第63节

　　因为祁白川提前让勾文彦回家跟老人说一下他的行程，等祁白川玩够了, 爽完了后，神兽大人便带着他前往勾文彦的住处。

　　在飞行的时候, 祁白川也观察了一下目前山脚区情况。

　　民众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兴奋, 逐渐转变为如何适应现在的环境。不需要谁去带头，也不需要谁去强迫, 他们自发地开始清理道路, 整理出一个“人类活动范围”。不过看得出来他们舍不得开荒, 几乎是只要染了点绿的区域，就会被避开，导致清理出来的道路变得歪歪扭扭, 从上空观察都觉得这路走起来费劲。

　　“他们需要一个整体的环境规划啊。”祁白川道, “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搞这个呢。”

　　环境大变, 对于这个“新山脚区”要怎么规划, 祁白川确实还没想好——他之前想要的是一个集中种植花心麦的地方, 现在看到这些民众竟然如此“敬畏”新环境，祁白川摇摇头。

　　“还是不行啊。人是要征服环境的, 怎么能被环境征服呢！”

　　不过这件事并不急，他们现在连修路都歪歪扭扭, 就证明并不敢进行什么改动, 自己到时候交代一下勾文彦不要乱来应该就问题不大, 他需要一个整体的设计和规划。

　　民众们需要先去适应这个环境，再去尝试改造。

　　神兽大人听着祁白川的嘀嘀咕咕，无奈地将他送到了勾文彦的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勾文彦的心态比较好，连接他们家的道路是直的，能明显看到一些铲草的痕迹，显然这家人胆子很大。

　　在冰雪消融后，这座在崖壁旁边，地势略低的房子，颇有隐世桃源的感觉。祁白川在门口落下，甚至看到房子旁边已经开了田。

　　不过这田看起来很仓促，像是临时翻土，后还没仔细整理。

　　祁白川还没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老妇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草草系了条围裙，她将祁白川迎入房间，看到准备在外等着的神兽，笑道，“神兽大人不是来当模特的吗，确定要待在这外面？”

　　神兽瞥了一下那个门的大小，不用比划都知道结局。

　　强扭的瓜不甜，一眼就看出无法通过的通道，还是别强塞了。

　　老人忽然笑呵呵地拉下旁边一个开关，一瞬间，连同门框在内，原本看起来是墙壁的部分，竟是自己分开，原先的那些花纹和装饰，是掩饰得极好的接口！

　　开了这层“大门”后，老人的房子几乎是打开了半面墙那样的通道，放一只神兽进去毫无问题。

　　同时祁白川也注意到，一楼的大厅可以说是被清空了，大量的家具装饰和摆件都挪走了，只留下转移到一楼的工作台，和旁边的一堆不知名矿石材料。

　　“原来您特意为我清理出了这片场地吗？”祁白川看出了对方的用意，很是高兴——如果不把那些家具挪走，即便把神兽大人放进去，神兽大人也会缩手缩脚的。

　　它很温柔，不会特意去破坏什么。祁白川听说过，有些猫是手贱的，看到桌上的东西，都会尝试着把它推到桌子下边，当桌面清理大师。但是神兽大人完全没有这个习惯，它甚至会小心翼翼不去破坏周边的环境和器具。

　　毕竟是神兽大人，有身份在身，矜持一点也正常。

　　现在老妇人挪走了家具，这一楼的客厅，就成了现成的创作室。祁白川很期待这一次当模特的体验，于是开门见山，一上来就摆出了一个帅气的指挥家手势。

　　神兽：……

　　即便他想配合，也不知道要怎么配合。

　　石雕很耗时间的，老人会简单画下图样，勾勒细节，再用上手刻石雕，所以祁白川只要维持到她画完图样就行了。

　　而祁白川看起来并不安分的样子。

　　他很少有这样的精力，加上这件事非常符合他的追求——一位缔造了奇迹的命运之子，确实该在艺术家的手中永葆青春，像是这样的石雕雕像，能记录下此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到时候拿到神像下面那么一摆，别人抬头就会看到巨大的神像，低头就会看到他各种帅气非凡的模样，想想就令人兴奋。

　　所以祁白川几乎是在绞尽脑汁想一个足够帅气，足够霸气，能够让人一眼就看出他身份非凡的只姿势。

　　短短一分钟，他换了两三个姿势，甚至还把魔爪伸到了一旁不知道如何配合的神兽身上。

　　他像是捏毛绒玩具一样，给神兽大人调整姿势并让他固定，自己再配合它摆出对应的姿势。可是尝试了好几个动作，他都不是很满意。

　　总觉得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有什么帅到掉渣的姿势。

　　祁白川这边还在纠结苦恼，老人那边已经在简单勾勒图样了。

　　想要做石雕，考验的是抓细节的能力，她看着祁白川和神兽的互动，像是一个任性的主人与他的忠心宠物。虽然一副心累和委屈的模样，但是能看得出它眼神之中的无奈与宠溺。

　　宠溺啊……

　　神兽大人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神官。

　　所以自己的儿子之前为什么说神兽大人很凶，导致她的石雕被退货！

　　老人简简单单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造型，拿起来递给祁白川。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啊？我还没想好呢！”

　　祁白川收下老人递过来的图样，上面勾勒的不是他方才煞费心思想出来的众多姿势之一，而是他在调整神兽大人的过程。

　　神兽大人按照祁白川的要求站起来，一大团毛绒绒拱成一个圆，而祁白川因为要调整它的面部表情，所以是站在它面前，双手放在它的双颊上的亲密姿势。

　　巨大的猛兽与相比而言显得渺小的人类，在那样的互动中让人看得出他们的亲昵。

　　“展示神官大人与神兽大人的亲密无间，如何，这个安排不错吧？”老人询问道。

　　“啧……太刻意了。”祁白川道，“这弄得像是我在欺负神兽大人一样。不过，比起帅气，展现我和神兽大人的关系，确实是个很好的思路！”

　　还在苦于无法决定哪个姿势最帅的祁白川瞬间来了劲。“确实，帅气的时刻天天都有，但是我和神兽大人的相处，是他们看不见的细节，应该先展示这个才对！有了！”

　　有了老人启发的方向，祁白川立刻想出了一个完美的造型，“就按这个来！”

　　老人本来还好奇祁白川想用什么造型，只见那个人推了神兽一把，大概是示意它躺下，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这是？”

　　“我和神兽大人的休息时间。”躺在神兽怀里的祁白川得意洋洋。

　　这可真的是……

　　老人确实有被震撼到。因为确实从未有人能和神兽进行这般亲密的接触！比起自己方才的图样，确实是这个姿势更好！

　　于是老人马上绘制了新的图样，交给祁白川确认，随后祁白川以“为了帮助你更好地抓到我的帅气感，我会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希望您能展现出我的帅气与完美！”

　　“好好好，没问题。”老人失笑，将“神兽神官入眠图”画得更清晰。

　　这样的姿势反而让神兽大人没那么尴尬和僵硬——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平日的睡姿加了一个祁白川而已。

　　它维持睡姿不动弹，一面影响老人的作品。祁白川一开始还能坚持不动弹，但是到了后面，身体就有了一些小小的偏移——他睡过去了。

　　早该猜到是这么个结果！神明大人默默地想。

　　老人绘制好了图样，马不停蹄地开始制作石雕。

　　神兽沉默着放空自己，这是它非常擅长的事情，很多时候它需要利用这样的放空，来消磨无聊的时间。

　　但是现在，它似乎很难进入放空的状态了。

　　放空……祁白川的呼吸声……放空……祁白川的呼吸声……

　　祁白川不会打鼾，他睡着时只会有浅浅的呼吸声。然而神明大人总能捕捉到他的呼吸声，然后被扰乱心绪，无法放空。

　　它将头搭在交叠的爪子上，默默发呆。

　　发呆……祁白川的呼吸声……发呆……祁白川的呼吸声……这样的感觉循环往复，让神兽大人略有些烦躁地用尾巴盖住祁白川，似乎是想遮掉他的呼吸声，然而下一刻，他又意识到现在两人是模特，需要将相处展露出来，所以又无奈地收回尾巴。

　　老人在旁边看着神兽一会儿不安，一会儿想离开但是不敢动，又一会儿尾巴一扫一扫，像是在排遣无聊。这让她真的很惊奇。

　　虽然她知道神兽大人很照顾祁白川，也很亲近这个人，甚至允许他接近，会载着他在空中移动。但是。在没有祁白川的主动与热情引导下，神兽大人明显比之前活泼了很多。

　　老妇人印象中的神兽大人，像是一座平稳的山，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偶尔碰上了，可能也是对方找了个地方休息。

　　神兽大人其实没什么精神，但是又总是能在灾难即将殃及大部分人的时候及时出现。这对于老妇人来说，是已经存在，但是略显奇怪的事情。

　　现在，祁白川躺着躺着就睡了，证明他对神兽大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神兽大人也是如此，它竟然甘心把自己的腹部要害给祁白川当枕头。然后神兽大人在这短短的片刻，活泼得反常了。

　　年轻就是好啊……

　　老妇人做着做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我要出发了！祝我一路顺风！”】

　　记忆中尚且年轻的男人，携爱侣一起来向她告别，对于此行的目的地，他们已经是胸有成竹的状态。

　　她当时的回应，是担忧。

　　【“玲玲你真的要跟着他一起去吗？”】

　　她的闺蜜，当时最好的朋友羞涩地低头，但依旧挽着丈夫的手，

　　【“是我自己的决定啦，春临想要去环星遗迹带，身为他的妻子，我肯定也能在路上帮点忙。”】

　　杜玲玲是山脚区有名的美女，她就像是那冰雪之中诞生的精灵，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会感叹她的美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选择了神官祁春临，成就了一段佳话。

　　少女情怀总是诗。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他……的名字了。”杜玲玲羞涩着开口，“春临春临，好像能想象出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景象，春天降临，不觉得很美妙吗？”

　　那不过是少女羞涩的说辞，从小和她一起玩到大的自己很清楚，杜玲玲这个冰雪精灵，早就在小时候就对另一个玩伴祁春临芳心暗许，所谓喜欢名字，不过是已经动心后的赠品。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那皓山怎么办？那孩子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提到这个，记忆中的那两人也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环星遗迹带还是太过危险了，我咨询过很多人，都说不要带小孩过去。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也只能将皓山留下，他要怪我们怨我们也没办法。”男人说完，马上接了句话，“我保证，我们会很快回来。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对不起了，佳姐，希望你能帮我们照顾一下皓山。我们不是丢下他，而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面是即将前往未知险境的丈夫，一面是年幼的养子，艰难抉择之下，她选择将孩子托付给自己，自己陪着丈夫出发。

　　她……不，他们夫妇二人，恐怕都已经做好牺牲在半路上的准备了。

　　【“行……你们，要注意安全。”】

　　当时年幼的儿子刚刚回来，看到那两个熟人的离去，他一脸好奇。

　　【“妈妈，神官叔叔找你干嘛？”】

　　【“东西收拾好，我们去把皓山接过来。”】

　　看着面前已经是个大小伙子的祁白川，老人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不知不觉也过去了二十多年啊……

　　当年的皓山拒绝了她的收留，坚持要留在神庙之中不肯离开，她有些不放心，但毕竟神庙的身份在那，没有人会去为难一个小孩，因此祁皓山竟然真的独自一人在神庙之中生活着，等待着父母的归来。

　　中间也有不少人提过，祁皓山并不是神官血脉，在神官离开后，其实已经可以被普通人家收养了。但是祁皓山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坚持在神庙之中生活。

　　白川这名字，想必就是杜玲玲取的吧。

　　她喜欢“春临”，也不讨厌冰原星的白雪，并且完全支持丈夫试图改变冰原星现状的尝试，她是个喜欢浪漫的女孩子。

　　若是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多年后回归冰原星，成功让山脚区“春临”了，估计会激动得哭出来吧？

　　可惜，她的年龄，她的面容，都早已定格在当年。而自己，也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