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这会初中部还没开学, 高中部虽然很多已经来校自行自习，但是鲜少有人经过这里。

　　所以秦宝珠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并没想过会是这般境况。

　　学长在里头将湿漉漉的零配件搬出来，说是零配件都是因为她知道那些曾经是，现在至少有一半成了废物。

　　显然，他也听见了身后脚步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秦宝珠。

　　“你们回来了？听说去春令营了呀。哎，可惜了, 你也看到了, 这店开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唉, 我也不知道，我上周就回来了，电脑配件那些都是上学期期末打包好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原封不动请的车子给我拉回来。回来那几天还好好的, 有些零配件我就开始复原摆在店里, 前几天突然失火了，还好学校的保卫员及时发现了，帮忙加入灭火, 通知我之后就报案了。”

　　别说是他, 就连秦宝珠看着店铺里这片狼藉, 都心疼。

　　钱财不说, 很多都是新款的电脑配件, 这里面的心血都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那公安局那边怎么说？”

　　“庆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在调查火种起源，要求我们这块园区整改，连学校都差点封校自查整改，后来，好像发现是有人放的火种，目前校区不用整改，他们还在跟进这个案件。”

　　有人纵火？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基本公安局会根据他身边的人际关系开始着手调查，正说到这里，就有两名警员朝店铺走了过来，三人一见面，发现还是上次那两个警官。

　　他们似乎没有认出秦宝珠，得知她之前也在这里面打过零工之后，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后，学长又问：“警官同志，请问这事有什么进展吗？”

　　“进展是有，但是现在不方便透漏，等证据递交后，才可以公开。”

　　秦宝珠一听，知道这事估计已经有些眉目了，也宽慰学长，“学长，很抱歉，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将屋里的脏水扫出，脸上神情有些疲惫，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不用和我道歉，这事和你没关系，其实我心里也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还是等警方公布再说吧。是我该说抱歉，你这学期如果要勤工俭学，得去别的地方了。”

　　秦宝珠：“学长，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的，我考上少年班了，要去湘城那边学习两个月。”

　　学长一听，忙扶住眼镜，惊讶又惊喜，“天啊，少年班喔？！秦宝珠，你竟然是这么厉害的吗？！”

　　整间学校可能一年都出不来一个能考上少年班的人物，谁曾想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

　　“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里面考上少年班的！厉害厉害，这是好事！我替你高兴！上了少年班能得到全国的名师指点，我当年连海选的资格都没有，你是真的厉害。如果我店铺还在的话，就光这一点，肯定就很多人会冲着你来找你修东西。”

　　秦宝珠听着他不停地夸她，她却有些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店铺的事情，烧掉了他这些年来的成就和心血。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保护客户要求维修的电子设备在内，起码有十万的资金压在这上面。

　　他现在估计都要忙得焦头烂额了，还得和客户一一联系，说明情况，再者商讨赔偿。

　　他这般心情难过的时候，还能面露喜色来恭喜她，让她有些懊悔。

　　学长一看她的表情，大抵猜到她想什么。

　　“你别这个表情，我要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这事，我肯定会生气。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情，别人都不能和我报喜了不是？况且我相信警方，真的是纵火案的话，我不会放过那个王八的！”

　　只见他跑到草丛里，里面放了一些杂物，包括他的背包，他从里面掏出一个软盘递给秦宝珠。

　　“这个本来是想作为开店后新学期的礼物，现在店开不成了，但是礼物还是要有的，就当祝贺你考上少年班。”

　　秦宝珠不肯收，推拒了一下，被学长狠狠给挡了回来，“就当是定金吧，以后这个店再开的时候，有难题还找你。”

　　秦宝珠这次没有再拒绝了，“好，那一言为定，等店铺再开起来的时候，我有空也会来。”

　　秦宝珠本来还想留在这里帮忙，却被他拒绝了，“你去忙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情，这里慢慢收拾就行。”

　　秦宝珠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又看了一下这个店铺的面目，虽颇觉惋惜，但是也于事无补，于是她告别了学长，上科学楼去找莫森了。

　　这是她期末以后第一次见他，他就在电脑室里，似乎在备课亦或是在做什么，电脑上打字打得飞快，连她的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她停顿了几秒过后，又伸手正打算再次敲门的时候，莫森的余光似乎察觉到有影子，转头的时候还被她吓了一大跳，大叫了一声。

　　“哎呀，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啰，吓死个人了。”

　　秦宝珠看着他脸上惊悚的神情未定，内心是有些想笑的，面上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老师，刚才敲门了，您没听见。”

　　“嗯，哎，下次多敲几次，年纪大了，禁不住吓！你们年级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来学校了？”

　　想到她可能来学校自习，就又没继续问下去了。

　　他有些烦躁地在电脑上按了消除键后，将内容清空，他忙了三天，都没法将方钲的系统装到这台电脑上来，一直显示不匹配。

　　他修改了好几个这个系统的参数，都还是于事无补。

　　这个系统还花了五百块买的，总不能为了这个系统，又去买个适配的机子来装。

　　由于秦宝珠就站在他的旁边，所以他在删除的时候，她是瞄了几眼的。

　　“老师是在调配参数吗？”

　　显然莫森有些吃惊，继而想起他对她的怀疑。上学期在打字比赛的时候，由于局域网中的病毒，他当时有些心慌，一时找不到源文件。

　　也是在她状似无意的提醒下，找到了病毒伪装的英文源文件。

　　自打那次开始的时候，他直觉就是她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他虽对打字这类型的比赛嗤之以鼻，但是，这个这么小的学校里，若真的是有懂行的，那就真的是大出意料之外了。

　　“你看得懂吗？”

　　秦宝珠点点头，“能懂一些。”

　　莫森趁机站了起来，对着她说：“那正好，我眼睛有些酸了，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调一下，这个方钲的系统哪哪都好，就是挑机子。我想用编程软件去修改一下，如果改不成的话，或许就要换电脑了。不过因为一个系统软件换电脑，实在是不划算。华国的很多软件确实做得不行，不像外国的软件之间互相都兼容性强。”

　　秦宝珠这会俯身用鼠标点击了一下软件的内存情况看了看，见他让开了位置，她就坐了下去。

　　莫森是有意看看她究竟会电脑会到什么程度，心里也是抱着一丝怀疑。

　　她听得懂他在说的术语，现在华国懂电脑的基本不是科研人员就是事业单位的职工，像学生这类型能懂一些算是极好，却绝对不可能能懂这么专业的内容。

　　但是，显然上次杀毒一事，她表现出来的反应竟比自己还快。所以，他怀疑她在计算机这一行上，是相当有才能的。

　　他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一点，但是亲眼看见她打开编程软件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

　　然而他却忍着没说话，一直站在旁边，甚至还将镜片推了推，方便更好的查看。

　　她将计算机的指令给调整了，开机启动的时候，显示适配器。

　　然后又见她打开了我的电脑，设备管理项，查看了一下显卡设备之后，又返回编程界面，修改了显卡的参数，然后重启了电脑。

　　她站了起来，“老师，好了。”

　　秦宝珠起来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这里的软件虽然比不上国外的，但是改一下参数，不正是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吗？”

　　莫森内心大为震撼，就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系统和电脑不能兼容，他一直在查找可修改的参数，根本就没想过这种解决方法。

　　对啊，他也知道可以改参数。那么改不到位，是不是该反省的是自己呢？

　　秦宝珠这个学生，不是有才华这么简单，这个水平，当中学的电脑老师都是绰绰有余的！

　　他的内心是复杂的，甚至是翻天覆地的冲击。

　　他觉得这么小的一所学校，呆在这里的意义他全是为了他的女儿。

　　他觉得华国人比外国的技术落后，这一方面怎么可能会有人才，起步都比别人慢了，怎么可能会迎头赶上国外？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看不起国内的水平，是一种偏见，更多的是源自于自己对祖国行业的偏见。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思想和现实的冲击，他就这样站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在他们这群同学之中，是混得最差的。

　　所有出国留学的这批人中，回国后，不是进了研究所就是从事前沿技术的开发。

　　所有人无一不是在很好的环境中就业，每一次的同学聚会，他都成了被大家暗戳戳鄙视的一人。

　　因为他沦落为，一个不起眼的老师。在这小小的学校，教一些毫无难度的计算机知识。

　　他们甚至还曾嗤笑他，“学生能听得懂你说CTRL+SHIFT是切换键的意思吗？”

　　无遗，他在这一圈人中成了食物链最低端的人士，他也开始自暴自弃。

　　他被同学圈看不起，他就看不起这所学校。似乎是得到了宣泄，他海归的身份，在校长这边还是尊贵的。他将这种鄙视其实转移到了华国的计算机教育现状来。

　　然而，秦宝珠今天轻轻敲响的键盘，手腕那样轻的在打字，却像是重重敲打在他的心头一般。

　　人才和技术并不是落后了，就不能迎头赶上的！

　　秦宝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大的喜悦，却是一种有些奇怪又复杂的神情，甚至他的眼眶里还微微含着泪。

　　“嗯，是放假的，不过今天来是有事。3月和4月我得去少年班学习，所以之前答应老师您的兴趣班的事情，可能这两个月没法带班了。”

　　莫森看着眼前的屏幕好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样，“啊？少年班？什么？！你考上了？”

　　看着他似乎一副很意外的样子，秦宝珠点点头。“嗯，因为我要考最好的学校，才配得上我的能力。”

　　他忽然闭上了嘴巴，由于他近视的度数很深，整个眼睛有些变型，眼珠子都有些微凸出，一吃惊的时候，瞪大双眼就有些金鱼眼的模样。

　　她这番在别人看来有些自大的话，却一点都不让莫森反感，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有实力。

　　她在努力的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并一步步真的靠近了。而他作为一个老师呢？天天在这里自暴自弃，甚至连兴趣班都想找这些学校代劳。

　　他似乎都忘记了他本来的梦想。

　　他原本是想进研究所，开发对华国有用的软件技术。他猛然一惊，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对现实的不满，窝在这小小的地方得过且过。不仅没有学习进修自己的技术，还自怨自艾，只会怪自己的命运。

　　他似乎忘记了，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对自己梦想追逐的韧劲。

　　他女儿不是他碌碌无为的借口，反而他更应该为了女儿再一次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秦宝珠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做过了一样，在这瞬间，他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从混沌的思想中挣脱开来。

　　他应该像秦宝珠一样，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好，你表现得很好。兴趣班这边不要紧，我自己来就行。希望你能学有所成，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你尽管开口，老师看得出来，你在计算机这方面很有天赋。”

　　秦宝珠有些惊讶，莫森向来高傲而有些清高，今日这个转变当真让她有些意料之外。

　　“好的，那谢谢老师了。”

　　她走出走廊的时候，不经意间回了头，却看到莫森站在走廊上，贴在围栏边上，眺望着前方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一样。

　　她最后看他一眼后，就走下了楼梯。

　　姜教授似乎一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她才在门外敲门，里面就响起了他的声音，“宝珠，进来吧。”

　　“姜教授是在“守株待兔”吗？”秦宝珠推开门，就开了一句玩笑话。

　　半个月没见，他似乎又憔悴了不少，她走进的时候，发现他两鬓间又多了一点白发。她不禁道：“教授，再忙也得多注意下身体呐。”

　　“哎，你们都有心了，你和顾任之说了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