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节

第129章 度假小岛（7）

　　众所周知, 成为诡异的第一步，是在形体稳定下来之后，对自己进行正确的认知。

　　如果惊慌失措, 会导致刚组成的形体因为认知失败而溃散, 好一点的, 后续坚持下来，就会变成形状很恶心的能量体诡异。

　　差一点的，则会直接化为污染能量, 被世界直接吸收。

　　当然, 还有第三种情况, 就是像姜洄这种既保持冷静, 又死不承认的存在。

　　身体变成黑影了又怎样，那就是太阳晒的啊, 在海岛上玩还不涂防晒霜，她不黑谁黑。

　　反正，姜洄主打一个清晰认知，自己是人，不是诡异，坚持自我，拒绝被他人界定。

　　阿荒似乎没料到姜洄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惊呆了, 它衣服上的脏辫姑娘直接吹破了泡泡，“啪”一声都糊在了自己脸上。

　　“你——”阿荒开口, 声音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 我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图省钱不买防晒霜。”姜洄做痛心疾首状，“下次不这样了, 该花的地方就得花，我一定改。”

　　阿荒的纸袋子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揉搓声，随后，它忽然笑了起来：“嘻嘻嘻，嘻嘻嘻，小司机，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司机，你的回答真的太——有趣了！我当诡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回答。”

　　“哦。”姜洄死鱼眼看它，“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反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个度假小岛吧，阿荒不守着它的店，跑这里来干什么……总不能是岛上这家店是它开的分店吧？

　　“说起来，为什么这里白天是711便利店，晚上就变成了一号法则便利店？”

　　阿荒单手托腮，纸袋上的甜甜圈一折一折的：“因为‘昼夜交替，万物不同’，你真的打算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我这里吗？黑夜就和白天一样，可没多久了。”

　　姜洄盯着阿荒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这家店，她要去教堂看看，如果711便利店能变成一号法则便利店，那么教堂会不会也变成其他的样子？

　　20分钟后，姜洄站在了原先教堂所在的位置上，然而那么大的一栋建筑不翼而飞，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由石头组成的祭坛。

　　祭坛的样子有点像是个椭圆形的桌子，下面由石墩支撑，祭坛上方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盛着一汪能映照出人影的清水。

　　在祭坛的周围，竖着8块石碑，其中左侧的4块上模糊一片，看不清有什么，但右侧石碑上的内容则清晰可见。

　　右1：一副艺术的小岛俯瞰图，能清楚分辨出祭坛、便利店、村落、礁石和沙滩的位置，其中沙滩上还画着许许多多的黑色影子。

　　右2：落潮的沙滩上，有着点点粉色的闪光。

　　右3：人们将粉色贝壳放到祭坛的清水里，开始祈祷。

　　右4：海边礁石上所看到的昼夜交替的美好画面。

　　姜洄摩挲着下巴：“我记得白天能看到教堂里的左侧壁画，现在是晚上，我就只能看到祭坛右侧石头上的画——这就是‘昼夜交替，万物不同’的含义吗？白天的小岛，和晚上的小岛，根本不是一回事。”

　　“白天的东西，都是我不理解的存在，比如‘教堂’，又比如‘711便利店’，但是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我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了，比如‘祭坛’又比如‘一号法则便利店’，店员也从人类形态的脏辫姑娘，变成了诡异形态的阿荒……”

　　姜洄干脆在祭坛周围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在高处眺望着小岛的夜色，一边顺着自己的思路。

　　“但是这样也说不通啊，村落那边，从白天开始就是我认知范围里的……等等，也不对，那家店只写了‘小卖部’，这个不管哪个世界似乎都有，那些摊位也是，很普通很平常，没有任何特点。”

　　姜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如果在岛上其他地方都能明显区分出黑夜和白天的不同时，那么一个混沌的、无法明显区分的地方，或许就是关键。

　　想到这里，姜洄忽然有些挠头：“可是想明白这些，有什么意义吗？等到明天游艇过来，我就能回家了，这里白天和黑夜有明显的不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洄的眼神中一片茫然，她有点不太明白自己思考这些的意义，当然，人类的思考未必每次都要有意义，但她现在不是应该去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吗？

　　毕竟阿荒可是说了，晚上的时间不多。

　　姜洄从地上一跃而起，想不通的事就暂时不去想，她要抓紧时间再去海边和村子里看看，趁着黑夜还没结束。

　　是啊，趁着黑夜还没结束。

　　姜洄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没由来产生了紧迫感，就好像是如果她不能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搞清楚一些事，就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很严重，你必须弄清楚。]

　　苏江月的声音再次出现，比起之前或轻快、或搞怪的语调，这次显得格外严肃。

　　[虽然我很高兴又能和姜姜说话了，但这真的不是好事，姜姜，你必须尽快找到<*听不清的杂音*>，时间真的不多了——姜姜，还记得我们那次快要迟到时的样子吗？跑起来吧，你要跑得比上一次更快才行！]

　　“我会的。”姜洄低声回应，这里只有她自己在，也就不怕被小红和小明听到她在自言自语，“我还不知道要找什么，但我一定会尽快找到。”

　　在苏江月的催促下，姜洄再一次丢出了玩具小巴车，然后跳上车顶，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扶手，以极快的速度冲下了山。

　　——她有座驾，为什么要跑步下山，苏苏啊，虽然你我之间的友谊没变，但时代已经变了呢。

　　姜洄在操控玩具小巴车的过程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操控的时间越长，脑子就越清醒，原本那些浑浑噩噩的感觉全都不见了，就好像是布满尘土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擦干净了一样。

　　几分钟不到，姜洄来到了沙滩的位置，她远远看到了小明和小红的帐篷，里面点着灯，橙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帐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姜洄没有去打搅他们，而是开着车冲向了沙滩的位置，现在仍然是涨潮的时段，那些又高又长的人形黑影在潮水里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时不时“折”下去，去海水里捞着什么。

　　很明显，它们在找某种东西，姜洄思索片刻，操控着玩具小巴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试图看得更清楚点。

　　说起来，这个玩具小巴车似乎还有大灯的设定呢，姜洄想着，跟着自己的直觉拍了下车头的位置，顿时两束极亮的光从车灯的位置射出，照亮了大半个沙滩。

　　所有的黑影全都停止了动作，不约而同看向姜洄，在灯光的照射下，它们露出了自己隐藏在黑影下的样貌。

　　——是姜洄之前见过的那些村民。

　　“嗨——”姜洄笑着对它们招了招手，“我看你们好像在找东西，帮你们照个亮儿，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黑影们没有反应，依旧在看着姜洄，借着小巴车的灯光，她能清楚看到黑影们脸上的表情。

　　焦虑、烦躁、嘲讽……只有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带了些许期待。

　　是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姜洄立刻就认出了他，于是立刻将自己的对话目标圈定在对方身上。

　　“老板，你们找什么呢？”姜洄扯着嗓子喊，“要我帮忙吗？要是海风太大，你怕一张嘴喝一肚子风，就用点头摇头回答我也行——哦，对了，手语我也懂一点，简单的那种，你比划——”

　　姜洄拍了拍屁股下面玩具车的车顶，继续喊道：“我这里有灯，看得可清楚了。”

　　看看，她多善解人意啊，还怕对方被某种规则限制没法说话，连理由都帮人找好了。

　　老板没有辜负姜洄的期待，先是点点头，之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小个的扇形物品。

　　姜洄略一沉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毕竟在这个海岛上，跟沙滩有关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个了。

　　“粉色贝壳，你在找粉色贝壳对吗？”

　　老板再一次点头，随后指了指潮水，双手朝着大海的位置做了一个往回赶的动作，之后又对姜洄比划了一个数字20。

　　这就有点难猜了，姜洄想，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猜测法和排除法并用，总能套出正确的答案。

　　姜洄有预感，她跟对方正在交流的这件事，非常重要。

　　“赶海？深海？哦哦，我知道了，是落潮，对吧，是落潮？”

　　得到老板的点头肯定，姜洄又开始猜测起数字20的意思，几个答案之后，终于确定了含义，和之前几个动作联合在一起，终于拼凑出了老板想要传达的内容。

　　粉色贝壳，很重要，会在落潮之后出现，并只持续20分钟。

　　而这20分钟，将是至关重要的20分钟。

　　无论是对它们，还是对姜洄，都是一样的重要。

第130章 度假小岛（8）

　　姜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11点半，距离《游客须知》里写的涨潮结束时间，还有3个半小时, 看似挺多的, 实际忙起来根本不够用。

　　确定自己留在沙滩这边也没用之后, 姜洄操控着玩具小巴车又奔赴村落的所在地——都说了，落潮之后才会出现粉色贝壳，她又何必留在那边, 总不能跟村民一样, 真的在海里捞海藻吧。

　　不过它们捞得挺带劲的, 或许海藻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用处, 亦或者是它们白日里的口粮？

　　姜洄想了想，觉得这个不重要, 就先丢在一边，专心致志坐在玩具小巴车的车顶上，操控着往村落那边跑去，好歹这边也算是山路，作为一名专业的司机，她要全神贯注才行，怎么能边开边走神呢，那也太侮辱她的职业道德了。

　　而且, 姜洄喜欢这种全神贯注操控玩具小巴车的感觉，她的头脑越发清明, 许多原本没注意到的细节, 也渐渐浮出水面。

　　例如姜洄对这个玩具小巴车的很多操控, 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几乎是跟着直觉走, 这不可能是巧合，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这个玩具就是她的，所以她才会对它很熟悉。

　　但是这个玩具是在礁石那边的海滩发现的，在姜洄的印象里，她发现这个玩具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往那边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是谁把这个玩具小巴车丢在那边的？是某些东西，还是姜洄本人？

　　然而姜洄记得自己和小明小红是坐游艇来的岛上，当时手里并没有这个玩具，而且她第一次来这个度假小岛，为什么会有东西遗漏在这里？

　　这些问题本身就是矛盾的，但如果不去辨别这些矛盾的真伪，通通将之视为真实，就能打开另一个思路。

　　——所有的矛盾都为真，是不是表示，自己来到这个岛上的次数不止是一次？

　　一旦跳出设定好的赛道，姜洄就跟被醍醐灌顶一样，思路瞬间打开，她开始飞速整合目前所有的已知信息，很快得出“还真有可能”的结果。

　　“我应该是被污染了。”姜洄对此非常肯定，“还有小明和小红也被污染了……他们也未必真的叫这个名字，但他们肯定是外来者。白天是他们的视角，店铺和建筑都折射了他们的世界观。晚上是本地居民——也就是诡异的视角——所以会呈现出我们世界的世界观……”

　　说到这里，姜洄低头盯着自己黑影化的手臂，沉吟片刻，似乎在脑内组织着合适的措辞。

　　“我能理解这个世界观，是因为我和诡异同处一个世界，并不代表我就是诡异，这是一个隐蔽的陷阱，属于我的真正时间，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而是昼夜交替的那两个时间段——黄昏，以及落潮之后的20分钟。”

　　姜洄得出了一个看似很荒谬的结论，然而仔细想想教堂和祭坛那边的壁画，以及黄昏时分村民们拍打小巴车时的样子，就觉得其实挺合理的。

　　白天的教堂，左边第4幅画上，人们在阳光下得到幸福。

　　黑夜的祭坛，右边的第4幅画上，美丽的风景属于昼夜交替的时光。

　　白天是外来者视角，所以里面的线索不会对姜洄有利，晚上则属于怪谈世界，所以会给出不同的线索。

　　“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才能在昼夜交替之时离开这个地方。”

　　姜洄低头看了看屁股下面的玩具小巴车，觉得这个有点不靠谱，她应该寻找其他的交通工具，毕竟那艘游艇来的时间在白天，她不应该选择那个。

　　或许正是因为上了那艘船，所以自己才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海岛上，并且因为某种原因，丢掉了玩具小巴车，而且污染逐渐加深，严重到苏苏必须那样强调时间不多了。

　　“或许，如果这次走不出去，我可能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姜洄喃喃自语，“苏苏，你说是不是？”

　　[是的。]

　　苏江月再次出现，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弱了很多，但却带着满满的骄傲。

　　[我就知道，姜姜你一定能够想清楚，现在，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姜洄的心脏再一次揪疼，她有预感，这次之后，苏江月就会彻底消失，而她甚至还不知道在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还有时间，告诉我怎么才能跟你再见面？如果你需要个容器，真的，我可以分出我的一半脑子。”

　　姜洄的话看似在开玩笑，但她知道自己有多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