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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陆小凤
陆小凤1
江南,桃花堡,花家。
三月如约而至,满园的桃花都盛开了,娇嫩的粉色花瓣,犹如美人艳丽的唇,在春风的吹拂下,美不胜收,
但是这一切,在花家人的眼里,都比不上从那桃花林里走来的女子万分之一。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皓肤如雪,神情温柔,朝霞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就见她脸颊泛着粉色,唇角轻轻勾着,旋起两弯酒窝,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是添了几分娇俏。再看她一身粉色裙装,掩映在桃花中,也不知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美。
她鬓上只一支双鱼银簪,简洁而大方,走动间,裙角微动,自有一股不为人道也的清灵之气。
让人叹息的是,这般美丽的少女,双眸却是用一条黑色纱巾覆着,也不知那纱巾之下,该是一双怎样动人的眼眸。
尽管蒙着双眼,她行走时却好似常人,嘴角的笑容也依旧明媚而开朗。这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子。这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子。
事实上也是如此,桃花堡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或者说,见到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会讨厌她。就算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坏蛋,看到这样明艳动人的笑容,也会舍不得破坏的。
“凤儿,到嫂子这里来~”桃花林中,有一座精致小巧的八角亭,而此时,亭中正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看到少女之时,脸上露出更加亲切的笑容。
被叫做凤儿的少女听到声音,顿了一顿,随后抬步,准确无误地朝亭中妇人走去。“嫂嫂。”她浅笑着开口,说话声音清甜温柔,令听话者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那妇人正是这桃花堡堡主花如令的夫人,也是这位少女的堂嫂。
论辈分说,少女的父亲花成景是花如令最小的堂叔,二人虽然以叔侄相称,年纪却相仿,这位少女,花倚凤,则是花成景四十那年得来的女儿。
众所周知,花家一向多儿孙,女儿却是少得可怜。这花成景已经有了五个儿子,猛地得了这么一个千金,自然是疼到心眼里去,连花如令等人,也是眼红得紧,把这小堂妹当做女儿一样宝贝着。
桃花堡的下人都知道,这倚凤小姐虽然不是老爷夫人的亲骨肉,却是比堡中七位公子更加得老爷夫人疼爱。每年,倚凤小姐来堡中小住的日子,老爷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出门的,只专心地陪着倚凤小姐,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生怕她一个不如意,日后便不愿再来桃花堡做客。
能够让桃花堡上下这么多人喜欢她,这位倚凤小姐自然不可能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虽然年幼时偶尔会与几位少爷闹闹脾气,大部分时候却是乖巧懂事的,并不爱惹是生非。更何况她要是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你一眼,就是再大的气也没了踪迹。
倚凤小姐与堡中七少爷年纪相近,二人小时候总是玩在一起。大人们也都爱玩笑,说这面上是姑姑与侄儿,实际却是哥哥带着妹妹。
一向脾气好的七少爷,当年还为自己的小姑姑,与关系最亲近的六哥打过一架。这事儿,堡里的人都记得,人人都道七少爷从小就是个怜香惜玉的。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七少爷七岁那一年,桃花堡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敌人―――铁鞋大盗。这个被称为地煞星的恶魔,将魔爪伸向了桃花堡。尽管最后他没有从桃花堡抢去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们的七少爷,却因为这一场意外,永远地失去了再见阳光的机会。
从那以后,七少爷的眼睛就成了桃花堡上下的心病。更让老爷和夫人难过的是,那日与七少爷一起玩躲猫猫的倚凤小姐,把这一切都当成是她的错。
从此,天真烂漫的女孩就再也没有拿下自己眼睛上的黑纱―――-她说,她要知道七童究竟是什么感觉。
恨不能以身代。
七童的眼睛实与她并无瓜葛,她却为此自责至今,苦学医术十余年,从未想过放弃。
更让花夫人内疚的是,就在凤儿从药王谷学成归来的那一日,她拿自己做试验,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再也见不到阳光。
那年,她才不过十六岁。
“凤儿,这次不多在堡中多住几日吗?”花夫人和蔼地拉着少女的手,温柔地问道。她是桃花堡的夫人,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眼前的少女,却是让她打心眼里喜欢和怜惜的。
“嫂嫂,凤儿想去百花楼看一看七童。”少女抿唇浅笑,弯起的嘴角使她看上去鲜活而娇美。
“也好,说不定他见了你,就晓得回家来看一看了。”花夫人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为了不让家人为他继续而操心而选择一人离家的幼子,说不担心才是假的。
“七童是个好孩子,嫂嫂您放心就是了。”花倚凤孩子气地倚在花夫人身边,乖巧地宽慰着她。
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过世,父亲虽然疼爱她,却始终没有办法取代母亲的地位。而堂嫂对她的好,恰好弥补了她对母亲的幻想。也正是因为这,父亲每年才会将她放在桃花堡两月,道是自己有事要出远门,实际却是为了叫她享受母亲般的关爱。
她都懂的。
花倚凤今年不过十八岁,比小侄儿七童还小了两岁,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智。她虽然不如哥哥们聪慧,却也不是蠢笨之人,多年学医,尽管还没找到医治好侄儿眼睛的办法,一般疑难杂症却已经难不倒她。
在别人眼里,花倚凤是个爱笑的孩子,和让人心疼的花七童一样,她的嘴角也总是带着淡然而满足的笑容,他们姑侄二人,有时也一同彩衣娱亲,只为博家中长者一笑。
但是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会焦急,也会难过,天真烂漫的笑容遮掩不住她屡屡失败的颓丧。
一日治不好七童的眼睛,她便一日不会放弃。她亲身感受到了失明的痛苦,才会明白七童的笑容有多么宝贵。她的七童,应该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一生活在黑暗之中。
花家是个大家族,每个人都很快乐,每个人最疼爱的,也都是眼前这个少女。她此刻正坐在一辆华贵的马车里,车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丝毫感觉不出一点震动。
花倚凤靠在窗边,感受着透过车帘吹拂到她脸上的春风,柔软,犹如爱人温柔的手,也仿佛七童轻柔的笑声。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七童了,整整八个月,他都没有想着来见她一面。花倚凤决定生他的气,这次起码要超过两个时辰。
从桃花堡到百花楼,一路上花倚凤都没有说话。药王谷并不许带丫鬟,所以花倚凤习惯一人行走,此次若非花夫人坚持,只怕她连赶车的小厮也不会带在身边。
江湖很大,也很复杂,但是她一向独来独往。
她是个弱女子,还是个很美丽的弱女子,花家的男人们,几乎恨不得时刻陪在她身边,阻止一切可能伤害她的人靠近。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他们的小凤儿,不仅学会了七童的绝学流云飞袖,使毒的功夫也可独步江湖―――她师承医术天下第一的药王谷谷主,又得谷主夫人喜欢,传授了早已失传的独门毒术,寻常人若是招惹了她,也许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但是她是花倚凤,花满楼的姑姑。
也许她并不在意,但是花满楼热爱生命。他连一朵花也舍不得摘下,又怎么会喜欢她随意杀生呢?
只要是七童喜欢的,她就会去做。何况生命宝贵,她打心眼里也不喜欢鲜血的味道。
自然,给予人教训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拿剑杀人的人,可以让他永远握不了剑;□女子的人,可以让他一辈子碰不了女人。总之,花倚凤的点子,比花满楼养的花还要多。
自小,花倚凤学东西就很快,无论是武艺还是医术,她也不知为何,仿佛曾经学过一般,脑海中时常冒出一些诡异的镜头,熟悉却又无从寻找踪迹。
很多时候,师父与师娘稍一指点,她便能会贯通,举一反三,这般聪慧,也是药王愿意收她这关门弟子的原因之一。
坐在马车里的花倚凤已经闻到了熟悉的花香,那是七童最爱的凤尾兰的芳香。“到前边就停了吧。”花倚凤不打算惊动别人,她要悄悄地去,看她的七童还认不认得出她的脚步。“跟我嫂嫂说,让她放心就是。”
赶车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尽管他知道倚凤小姐看不到,但是从心底却冒出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女子,不是他可以亵渎的。
“小姐请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鲜花满楼,这里是花满楼的百花楼。
每到黄昏,他总喜欢坐在窗前,享受着夕阳照在身上的温暖。也许他看不到,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夕阳的美好,可以听到鸟儿清脆的歌声,也可以闻到浓郁而美好的花香。就像此刻,抚摸着柔软得如同情人脸颊的花瓣,花满楼沉静在这安静祥和中。
他的百花楼,无论何时,大门总是敞开着的,他欢迎任何来这里的朋友。他感激上苍赐予他这么美好的生命,所以他愿意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他的背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就好像跳跃的小鹿,欢快而灵活,轻巧得不像话,却逃不过花满楼灵敏的耳朵。他微微地勾起嘴角,转身朝她张开了双臂。
陆小凤2
在冲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上,听到他温柔而宠溺的笑声,花倚凤再一次鄙视了自己的无能―――她都已经发誓,决不在两个时辰内原谅他,结果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她就忘记了自己的誓言!
远在楼下,她从小就比常人灵敏的鼻子就已经闻到七童身上熟悉的淡香,她可以想象得出,在橘色的暮色里,他此时一定是独自倚靠在窗前,就像她每天最爱做的那样,享受落日一刻的宁静美好。
在他身上,永远感受不到孤独和寂寞,即使是一个人,他也是淡然宁静的,就像那澄澈透明的湖水一般,远离尘世喧嚣,独爱万花满楼,这就是七童,是她心目中最好最好的七童。
“有没有想我?”她靠在他怀里,仰起头,嘴角轻弯,有些不服气地伸手捏他的脸颊,在察觉到他竟然比过去消瘦了些许之后,鲜少发脾气的大小姐终于动怒了:“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就说,你一个大男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花满楼嘴角却是露出温柔而耐心的笑容:“我有好好吃饭,也有很好地照顾自己。”
花满楼忽然一顿,脸色严肃了些:“最近还会头疼吗?”凤儿自小就犯有头疼病,这也是她父亲将她送去药王谷的原因之一,希望药王可以治愈她的顽疾,只可惜多年以来,药王也只能轻微地抑制,并不能完全根治。
花倚凤摇着他的手指,摇了摇头道:“最近好多了。”
花满楼道:“好生照顾自己,莫叫我担心。”一双修长的手准确无误地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凤儿,你好像胖了些。”
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被人说胖的,花倚凤顿时恼羞成怒道:“才没有呢!一定是七童你摸错了!”
“噗嗤。”这笑声却不是他们两人发出的。花满楼望向另一边的窗口,无奈道:“陆小凤,你为何每次都不好好从门进来呢?”
有门不走,非要翻窗的,陆小凤也算是一号了。
那身穿红披风,脸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男子,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四条眉毛’陆小凤了。
花倚凤早就忘记了刚才花满楼说她胖的话,她现在忽然很想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破了极乐楼的案子,挽回了大通宝钞巨大的损失。唔,大通宝钞天下第一的银号,至于为何花倚凤会知道,只因为这是花家的产业罢了。
花家之富有,令人瞠目结舌。骑上一匹汗血宝马,任意驰骋,整整一天一夜,大概也还没跑出花家的范围。这是花倚凤的认识,事实上,花家的产业,多到她完全数不清楚,而她的父亲和兄长们为她准备的嫁妆,说出去也许会引起武林轰动。
大约是因为这,花家人对她保护得十分严密,江湖上知道花家有个女儿的人,并不多。
听着陆小凤的笑声,花倚凤依旧没有离开花满楼的怀抱,相反的,她嘟着嘴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后者便十分自觉地半蹲□,脸上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宠溺:“上来吧。”
花倚凤一下就扑到了他的背上,就像小时候一样,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背上满足地蹭了蹭脸颊。
在陆小凤看来,这慵懒依赖的神情,便是如小猫儿般柔顺可人。但是他却不敢小看这女子,他的直觉救过他很多次,所以陆小凤相信,这娇柔俏皮的少女,定然不是和面上所见这般无害。
陆小凤走了过去,笑着看着两人,问道:“花满楼,不介绍一下吗?”陆小凤很了解自己的朋友,尽管花满楼这个人对谁都温和有礼,但是能够让他这样毫不顾忌的女子,又何曾见过
“这是……”花满楼说到一半,他背上的少女却接了话:“尹凤,我叫尹凤。”她甜甜一笑,虽然看不到那双眼睛,却依旧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陆小凤一怔。
尹凤这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恰好知道一个人,他有一个疼爱的入门弟子,就叫这个名字。
药王的弟子,不能小看啊。陆小凤捻着胡子,笑的意味深长。
花倚凤并非故意隐瞒姓名。“行走江湖,并不一定要用自己的真名”。这是爹爹告诉她的,他说,女孩子日后还得嫁人。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花家的女儿,更得小心。
而恰好,她过世的母亲,便是姓尹。于是,从入药王谷的那一天起,她就有了尹凤这个名字。自然,身为爹爹好友的师父是知道她真名的,但是他们本就是不堪江湖纷扰才躲进了药王谷的,又怎么会特地去宣扬自己爱徒的身份呢?
是以,至今,只要出了家门,花倚凤就以尹凤自居,花满楼也知道她这个习惯,便只安静地笑,并未多说什么。
“你就是陆小凤吗?”
听着少女清亮甜美的嗓音,陆小凤眉梢一缓,点头道:“我是陆小凤。”他忍不住多看了花满楼一眼:“你能告诉我,你和花满楼是什么关系吗?”
花满楼无奈地闭眼。
果然。
“他是我的呀。”少女摸着他的耳朵,无辜地说道。
隔着黑纱,陆小凤看不到她的眼睛,不然的话,他猜测,那里一定闪烁着让人心动的光芒。
陷入爱河的女孩子,总是最美丽的。
陆小凤没有想到,平时总是显得那样不近女色的花满楼,竟然早就有了这样一位可爱又亲密的红颜知己。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带着黑纱吗?”陆小凤又问。
尹凤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我就喜欢,不行吗?”她趴在花满楼的背上,小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七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她轻轻道。
花满楼和陆小凤都听到了。前者无所谓地笑了,后者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花满楼和花倚凤谁都看不到他的眼神。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对于自己朋友的‘麻烦体质’,花满楼十分了解,陆小凤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上门。
被他这么一问,陆小凤立马急了:“糟糕!光顾着和你们说话,忘记和司空摘星比试的事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从窗口一跃而出,腾空翻身,三两下就消失在了百花楼前。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花倚凤喃喃道。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司徒摘星和陆小凤你追我赶的热闹场景。“陆小凤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花满楼微笑道。
“不说他了,我好累啊~”少女娇笑着扒拉他的耳朵:“七童,我好累,背我去房间啦~”她撒娇着,这般俏生生的模样,也只有花家人才有幸见得到。
花满楼自然是依着她的:“好,我背你去休息。”他本就是耐心极足的人,对于自小一块长大的小姑姑,更是习惯地谦让她。
得知七童就在身边,闻着熟悉的凤尾兰花香,花倚凤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起来,神清气爽,尤其是起床就可以和自家侄儿一起用早餐,那心情就更加好了。
“七童,我想在这里住下,可以吗?”花倚凤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糯米粥,习惯地去拉侄儿的手,等到摸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明显的茧,不由皱眉道:“你最近是在练何武功?为何这般奇怪?”
花满楼轻笑道:“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哎?”花倚凤有了兴趣:“传闻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可以夹住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那他能夹得住我的药粉吗?”花满楼不由摸着她的脑袋笑道:“风儿,别说笑了,你若是认真,施毒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陆小凤,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花倚凤不满地用发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可是你就能发现啊。”
“那是因为我太熟悉你了。”花满楼道:“你的心不够狠,所以每次在下毒之前总是故意露出些许破绽,你的药粉也总是加入各色花香,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察觉得到。”
花倚凤不说话了,那些人又没有犯下非死不可的罪,让他们尝到教训就好了,又何必要人性命呢。不过如果哪天叫她遇到了那个铁鞋大盗,她一定会把世界上最狠毒的药全都用在他的身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敢伤害她的七童,就不能被原谅!
所有人都觉得铁鞋大盗已经死了,除了她和七童。
人人都说七童是心魔难除,她却是坚定地相信七童。从小到大,七童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种十分稀有的兰花,七童,我得出去一趟,晚饭前一定回来。”花满楼爱花,花倚凤也爱花,但是花满楼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些美丽的生灵,花倚凤却是为了将它们入药。
听着少女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远,花满楼嘴角的笑容依旧浅淡。他如同平日一样走到窗口,夏季的风吹拂过他的面,感受着微风带来的花香,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宁静。
但是到了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这一片宁静就被人打破了。
花满楼听到楼梯上响起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和凤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跑进了百花楼。她的神情很慌张,呼吸也很急促。
花满楼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慌张。所以他开口了,态度温和而有礼:“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姑娘急促地喘息着,她似乎也没有料到会见到这样一位温润俊秀的公子,但是现在她顾不上害羞,急忙道:“后面有人在追我,我可以在你这里躲一躲吗?”
“当然可以。”花满楼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百花楼欢迎任何一个人,就算是一匹负伤的恶狼,他也一样会收留的,何况是这样一个年轻无助的女孩子。百花楼的大门总是一年四季敞开着,显然,这小姑娘是在惊慌中无意闯进来的。
小姑娘圆鼓鼓的眼珠子灵动地转悠着,她似乎还是很害怕,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花满楼不由想到了他家凤儿闯了祸以后着急上火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温柔了许多:“你不用担心,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你没有骗我吗?”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好像还有些不敢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她道:“追我的那个人不但凶狠,而且还带着刀,随时都可能杀人!”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保证他绝个会在我这里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姑娘还是在慌张,还准备问他为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法子再问了,因为追他的人已追到这里来,追上了楼。
他的身材很高大,上楼时的动作却很轻快。
他手见果然提着柄刀,眼睛里也带着种比刀还可怕的凶光。看到小姑娘,他立即就瞪起眼来厉声大喝:“这下子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小姑娘急忙往花满楼身后跑,花满楼依然保持着微笑,道:“她既然上了百花楼,就不必再跑了。”
提刀的大汉瞪了他一眼,发现他只不过是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年青人,立刻狞笑着道:“你知道老子是谁?敢来管老子的闲事?找死!”
“你是谁?敢在我面前称老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方才那个小姑娘和提刀大汉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但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上却蒙着黑纱,即便如此,大汉和那小姑娘还是觉得她是在‘看’他们。
看到丝毫不畏惧的少女,提刀大汉立即就怒喝:“你个黄毛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少女却丝毫反应,反倒是懒洋洋地将药篓放到了桌上,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花满楼不由笑了起来,他嘴角的笑容是那样宠溺,让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忍不住看呆了。
陆小凤3
“凤儿,别胡闹,到我这里来。”他温柔地招了招手。
少女却是一点也没有理会他。她坐在桌旁,悠闲地喝着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大汉。
被忽视的大汉暴怒地挥刀:“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花满楼很温和地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大汉挺起了胸,道:“老子就是花刀太岁‘崔一洞’老子给你一刀,你身上就多了一个洞!”
花满楼道:“抱歉得很,阁下这名中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身上也不必再增加别的洞了,无论大洞小洞我已都不想再要。”
小姑娘忍不桩扑哧’一声笑了,崔一洞脸止都已变了颜色,突然狂吼:“你不想要也得要!”他反手抖起了一个刀花,刀光闪动间,他的刀已向花满楼的胸膛上直刺了过来。
“敢欺负我家七童,找死!”正坐在桌前的少女忽然一拍桌面,就见那茶杯如同白鸟一样朝那大汉飞去,大汉一慌张,挥刀去挡,‘噌’的一声,茶杯溅了开去,茶水却是泼了他一脸。
“你……”才说了一个字,大汉却忽然惊恐地抱住了脸:“你做了什么!”他的脸忽然间好像烧了起来,被茶水溅到的地方就好像被丢在了岩浆中烤炙,大汉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哀嚎声顿起。
那蒙眼的少女,却是悠闲地喝着茶,橘色的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悠然绝美。
大汉痛苦地哀嚎着。
花满楼有些无奈地朝少女道:“凤儿,别玩了。”他捡起大汉丢在地上的刀,柔声道:“这柄刀你若是肯留在这里,我一定代你好好保管,我这里大门总是开着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拿。”
崔一洞满头大汗地打滚着,他觉得脸上的皮肤好像已经烧熟了,他甚至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姑奶奶!求求姑奶奶!大发慈悲,放过小的吧!”大汉忽然间冲向桌旁的少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什么都不重要了,捡回一条命才是最紧要的!
躲在花满楼背后的少女一脸不忍地看着那大汉,她纯真而无暇的大眼睛看着花满楼,口中忍不住说道:“那小姑娘怎么这样恶毒?”
花满楼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走向那少女,道:“凤儿,把解药给他吧。”
蒙着黑纱的少女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最后又泼了那大汉一脸的茶水,那大汉却是如同久逢甘霖一般,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连滚带爬地下了楼,甚至忘记拿走他的刀。
“谢谢你救了我。”刚才躲进百花楼避难的小姑娘忽然走了过来,她看着花满楼,俏皮地露出笑容:“谢谢你帮助了我,我就是江南的上官飞燕。”
说完这话,她立刻又自己摇了摇头,叹着气道:“这名字你当然也不会听说过的。”
花满楼没有说话,花倚凤却不高兴地站了起来:“明明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只谢他?”
上官飞燕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会这样斤斤计较。不过很快她就露出了笑容:“谢谢你救了我。”犹豫了下,她又轻声道:“不过刚才你给他下了什么毒?为什么他会这样难过?”
看到花满楼望向她,上官飞燕立即露出有些同情的表情:“他好像很痛苦,虽然他想杀我,但是那样的惩罚还是太严重了。”
花倚凤站了起来,她习惯性地摸了摸眼睛上的黑纱,就算没有黑纱,她也看不到眼前的女孩子,但是她可以听得出来,她是个很年轻也很可爱的女孩子,她的话里充满了纯真和善良,哪怕是对要追杀她的人,她也抱着极大的宽容。
花倚凤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上官飞燕怔住:“什么?”
“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花倚凤朝她走过去,嘴角挂着笑:“我救了你,而你觉得我是个恶毒而残忍的人,是不是这样?”
上官飞燕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她只能无措地看向花满楼。而花满楼正细细地捻着一支紫色的兰花,并未看她们二人。
“你不用看他。”花倚凤说道。
上官飞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她蒙着眼却知道她在看花满楼?
“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他都只会帮我善后,而不会责怪我一句。”花倚凤骄傲地笑着,窗口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
上官飞燕忽然觉得很嫉妒。这个女人,活在阳光下,那样肆意张扬。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无条件地保护她支持她,所以才敢这样嚣张。
“忘了问你了,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花倚凤又退了回去,她走到花满楼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将那一支兰花凑到了鼻前。
上官飞燕看着他们亲密地站在一起,咬着嘴唇迟疑着,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因为我偷了他的东两。”
花倚凤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依然专注地闻着花满楼手中的兰花。
上官飞燕觉得很难堪,就好像被剥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解释道:“我虽然偷了她的东西,但他也不是好人!他是个强盗,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瞟着花满楼,见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又连忙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们不要讨厌我。”
花满楼终于抬起了头,他微笑着,道:“我不讨厌你,我喜欢说实话的人。”
上官飞燕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朝花满楼眨着眼,露出俏皮可爱的笑容:“我真担心你会把我赶出去。”
花满楼道:“不会的。”
上官飞燕也走到了桌前,花满楼递给她一杯茶,她却迟疑地不敢接过。她还记得刚才大汉的遭遇,对那茶水心有余悸。
花倚凤笑了起来:“我没有下毒,你放心就好。”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着,晚风卷着花香而来,叫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屋子里暗了下来。
上官飞燕轻轻叹了口气:“一天天过得真快,竟然就天黑了。”
花满楼轻轻地恩了一声。
上官飞燕奇怪道:“你为什么还不点灯?”
花倚凤最讨厌别人说这样的话,她讨厌听到七童若无其事地说出‘我是个瞎子’这句话。所以她站了起来,对着上官飞燕抬起了下巴,语气不善,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倨傲:“不好意思,天黑了,客人也该走了,今天百花楼不留客。”花家大小姐的傲气,一展无余。
花满楼撑着额头,轻轻喊了一声:“凤儿……”
花倚凤置若罔闻,只是直直地看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觉得自己脸上已经烧了起来,她竟然沦落到被人赶出去的下场。“我……”她难受地开口,她看着花满楼,希望他这个主人可以开口。
但是她失望了,这个刚才还说着‘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男人,静默无声,任由这个女人将她赶走。
花倚凤忽然‘咯咯’地笑了出来:“你别看了,只要是我讨厌的人,他绝对不会将她留在百花楼。”
尽管看不到她的眼睛,可是上官飞燕却好像可以透过那黑纱看到她得意洋洋的眼睛。她觉得难堪极了,活了二十岁,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奚落过!“后会有期!”她一跺脚,飞快地跑下了楼。
而在她走后,花满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凤儿,你为何讨厌她?”凤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待过一个人,而今天她的表现,十分不寻常。
要一个始终礼貌待人的女孩子用这么刻薄的话对待另一个女孩子,其中一定有原因。
“没有为什么,就是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讨厌。”花倚凤嘟着嘴,气鼓鼓地背对着他坐着:“你是不是要去追她回来?然后把我赶走?”
“怎么可能?”花满楼叹气,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发:“谁都没有你重要。”花家的男人,每一个都将她当做宝贝。
“那就好。”花倚凤满意地晃了晃脑袋,仰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前些日子给你做了一双鞋子,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脚长大了没。”
花满楼笑道:“没变化,应该是合适的。”
他最对她不起的便是这,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因为他从小就开始学辩声,不知摔了多少跤,等到学女红、厨艺、医术,哪样不是为了他,好端端一双小手便落下不少伤痕,虽然好药用着,也没能消去所有的疤痕。
想到她十六岁那年,为了医治他而失去了自己的双眼,躺在床上虚弱而强笑地对他说,七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时候,花满楼便已经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他会永远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如今听得她又为他做了鞋子,花满楼心中更是觉得温热,他们辈分上是姑侄,实际却比亲兄妹还亲密些。花满楼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碰到那柔软的纱巾,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自责至此,也不至于落得眼瞎的下场,如今只盼着药王能够早些将她治好了。
“说这个干吗!去试试鞋子啦,快去快去~”花倚凤推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从包裹里拿出鞋子,等他穿上后,笑着问道:“喜欢吗?”
“喜欢。”花满楼温润一笑,道:“凤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花倚凤得意地勾起嘴角:“那是!爹爹和哥哥们都说了,以后谁娶了我都是他的福气。”
花满楼笑出声来:“是,以后谁娶了我家凤儿,那是天大的福气。”只是,花家的女儿,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娶回家的?
在百花楼的日子轻松而愉快,附近的居民都知道百花楼的花公子有一个可爱活泼的‘未婚妻’,两人时常一块摆花弄草,亲密非常。
一月后,花倚凤却不得不离去。她忽然听闻有一个地方,甚至有许多药王谷也没有的医书手札。
“你一路小心。”花满楼亲自送花倚凤北去。她要去找一个人,而花满楼从来不会阻拦她,能做的就是尽力为她打点好一切,殷切叮嘱。
花倚凤微微一笑,柔美的女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刚毅:“七童,你等着,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会尽快治好你的眼睛,让你亲眼看看你养的那些花儿!
“驾!驾!”她骑着马,眼睛上蒙着黑纱,挺直的背影如同神祗。为了七童,她不远千里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是万梅山庄的管辖之地,而花倚凤的目标,正是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
陆小凤4
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他剑上的血。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传说中西门吹雪总是一身白衣,雪一样的白。他一年只出三次门,而每次出门,都是为了杀人。杀毫不相干的人。
这样一个脾气秉性都十分怪异的人,却不但有着令世人仰慕的剑术,更有着令药王都敬佩的医术。花倚凤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找他。
只可惜,万梅山庄的大门并不像百花楼那样永远敞开着,花倚凤走了一遭,却吃了个闭门羹。万梅山庄的守卫说,他们庄主出门去了。
花倚凤岂是随随便便就死心的人,她很轻松就打听到了西门吹雪此行的目的地。西门吹雪从来不掩饰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屑掩饰,因为他知道,只要是他想杀的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也会死在他的剑下。
此次,他是去杀洪涛的。
在杀人之前,西门吹雪都会沐浴斋戒三天,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信仰。在他看来,杀人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而此时,这个城里最美丽的四个名妓,正在伺候他沐浴。
每一次,他都要彻底的洗净,洗头,洗澡,修剪指甲,梳头束发。
跪在他脚边的两个美丽的女子正在为他修剪手脚上的指甲,她们都很美,也很懂得伺候男人,但是西门吹雪却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另一个女子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衣裳,从里到外,洁白无瑕,如他此时的心情。
西门吹雪闭着眼,而此时他却不得不睁开眼,因为为他梳头的女子竟然扯落了她的头发。他冷冷地睁开了眼,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依旧忙着手里的活。
西门吹雪望着镜子,才发现那女子竟然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她的手并不如另外三人那样细腻光滑,尽管她的肌肤甚至比她们都要白皙透亮,却也无法骗过西门吹雪的眼睛。
“你是谁。”他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她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在脸上落下淡淡大阴影,她的嘴唇很美,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而她的酒窝很可爱,微微一笑,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唯独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紧紧地闭着。
“我是尹凤。”她弯着嘴角,手里继续替他梳着发:“你可以叫我凤儿。”她笑道。
她的笑容很甜美,让人觉得温暖而无害。她微微俯□,柔软的头发落在他的肩头,细长的双眼依旧紧闭着,躺在竹椅上的西门吹雪可以看清楚她每一根睫毛,洁白如玉的肌肤近乎透明,两颊却带着健康的粉色。
西门吹雪看着她,她的脸上始终都保持着淡然而恬淡的笑容,
“说你的目的。”西门吹雪道。
“唔,我想借你万梅山庄的医书一览。”女子粲然一笑,脸颊两侧的酒窝荡漾开来:“条件的话,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在看她,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她的武艺只是一般,顶多轻功还算不错,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竟然敢和他西门吹雪谈条件。
“你不用觉得奇怪。”花倚凤笑道:“我只是想要借万梅山庄的医书,如果你不同意外借,我也可以在万梅山庄里‘看’。”她手里的动作并不太熟练,一看便不是经常伺候人的,但是她并没有放弃,而是皱着眉认真地替他束好了发,然后便接过了另一个叫做小玉的女子手里的衣服,合着眼睛为他穿衣。
她的动作十分淡然,脸上的微笑也优雅如故,西门吹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竟然能够在他面前保持从容。
他的杀气,哪怕是隔着数十米,也会让人胆寒。
少女温婉地弯着唇角,西门吹雪依旧冷着一张脸,但是当那胆大妄为的女子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冠的时候,他忍不住皱了眉。这样看,她生得实在是美,娇颜玉肤,云容花貌,但是美与丑,在西门吹雪心中并无太大的意义,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劳作的手。虽然纤细修长,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是指腹几不可见的薄茧和指尖细微的伤痕并不能逃过西门吹雪的眼睛。她的身上并不是另外三个女子身上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是一个大夫,只有需要常年接触药材的人才会在身上留下这样的香味,也只有经常采药的人,才会在手上留下那些痕迹。
“从来没有人敢和我讲条件。”西门吹雪道。
“恩。”她笑了,嘴角吟着淡淡的笑容:“但是不代表不能和你讲条件。”她为他束好腰带,细微而体贴的将他的袖口整理好,仰脸笑道:“我在这里等你。”
等他。
西门吹雪在心口念着这两个字,一直到他的剑刺穿了洪涛的咽喉,他的心里一直都回响着那两个字。
真是奇怪的女人。
西门吹雪杀完人,从来不逗留。无论是漫天飞雪还是萧索西风,都阻止不了他回去的脚步。而这次,他犹豫了,他想到那个浅笑着说‘我等你’的女子,心里忽然有了一瞬的迟疑。
而紧紧这一瞬的迟疑,导致了他此生第一次走了回头路。
“你来了啊。”坐在窗口的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脸,她的眼上蒙着黑纱,红润的唇微微弯起,嘴角噙着淡然而笃定的笑容,她换下了那日艳丽的纱裙,此刻正穿着一身浅绿,显得生机烂漫。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楼。少女抬手倒了一杯水,笑吟吟地递给他:“杭白菊,明目的。”
西门吹雪接过杯子,目无表情地看着她,西门吹雪对自己的轻功和剑法,都同样自负,而就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那女子就转过了脸。
当今天下,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不过四五人,而西门吹雪就是其中之一。而此时,这个蒙着双眼的少女,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这让西门吹雪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是如何知道我来了的。”
没有人可以在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下保持镇定,就算是他唯一的朋友--陆小凤过去也不能。而眼前的少女,她好似一点都不受影响,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恬然,甚至满足地吸了一口菊花茶的芳香,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种香,只有我一个人辨认的香。”她笑得很骄傲,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杀了她。
西门吹雪微微转过了脸,他忽然觉得那灿烂的笑容很刺眼。除了陆小凤,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过。
“西门吹雪,你答应了吗?”她放下杯子,嘴角的笑容慢慢凝起来,一本正经地看向他。
西门吹雪凝视着她的眼睛,隔着这层黑纱,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即出现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拥有这样恬淡笑容的女子,一定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只可惜,他不是怜香惜玉的陆小凤,不然的话,他也许已经答应了。
“条件。”
他还是冷冰冰地只吐出两个字,花倚凤却明白他的意思。“唔,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她想了想,最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好,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做鞋子,也会酿酒。”
西门吹雪看着她,她掰着手指认真地数着自己会做的事:“我会治病,当然,你的医术好像比我还好,我也会下毒,这个你大概比不上我,我会梳头,虽然做的不太好……”
西门吹雪忽然阻止了她:“我可以答应你。”他顿了顿,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高兴起来,嘴角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些,她身上的药香十分好闻,但是仔细辨认就会发现,她身上带着的毒显然也不少。
“酿酒。”西门吹雪道。
花倚凤明显一愣:“就这样吗?”
“是。”西门吹雪道:“酿出让我满意的酒。”他不嗜酒,但是他有个朋友嗜酒如命。也许下一次他来,他可以请他喝一些不一样的。西门吹雪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好,那就说定了!”花倚凤欣喜地站起身,一把拿起放在身边的包袱:“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她一刻都等不了,早一点去万梅山庄,也许她就可以找一点找到医治七童的办法。
万梅山庄的龙管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从老庄主过世以后,少庄主就一直不太关心山庄的营生。他身为管家,肩负着西门山庄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如今摆在他面前最紧要的一件事,便是少庄主的终身大事!
少庄主这一次出门,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龙管家甚至已经像往常一样做好了迎接少庄主回来的准备。但是这一次,龙管家受到了惊吓。
他们的庄主,带了一个姑娘回来。他们的庄主,带了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姑娘回来!
陆小凤5
龙管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甚至揉了好几次眼睛,但是他看到的,始终都是那女孩子清雅的容颜和娇俏的笑容,尽管这位姑娘似乎眼睛很不方便,但是龙管家已经十分欣慰。而他们的庄主,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却也没有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
万梅山庄的下人们几乎要喜极而泣。当龙管家试探着问要不要为这位姑娘准备客房的时候,庄主竟然点了点头!“带尹姑娘去清梅居。”
“尹姑娘,您往这边请。”龙管家客气地带着花倚凤往后院走,他偷偷地打量着,他原本还觉得这位姑娘是位盲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但是如今见她行动毫无阻碍的样子,心中不免又满意起来。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只要是庄主喜欢的,都可以!何况这姑娘虽然眼盲,容貌却清新脱俗,娇艳美丽。他就说嘛,他们庄主的眼光一定是最好的!
到了客房,龙管家唤来两个丫鬟,轻声嘱咐道:“这位尹姑娘是庄主的贵客,好好伺候着。”
花倚凤听到两个清脆的声音应和,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龙管家,谢谢你了。”
龙管家连称不敢,心中道,若是改日您成了我们庄主夫人,给庄主生下了大胖儿子,便是叫我老头儿亲自伺候您也是成的!
只是这话却不敢在现在说的,他微一拱手,笑道:“尹姑娘,有什么吩咐的,就让小翠、小英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花倚凤勾起嘴角,微一颔首:“劳驾了。”
花倚凤并不急着去万梅山庄的书房,其一是因为她还没有开始酿制让他满意的酒,自然还没那个资格,第二嘛,则是因为万梅山庄的书并不像花家或是药王谷的典籍,特地用特殊浓厚的墨写成,让她和七童也可以毫无障碍的‘阅读’。所以,如今之计,似乎只有求助于唯一能够出入书房的西门吹雪了。
只是,西门吹雪似乎只答应让她‘借阅’山庄内的书籍,却没有答应会亲自阅读给她听。这……失策了啊!
她到梅林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练剑。花倚凤看不到,但是她可以感觉得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唇。他的剑,已经不是反间该存在的剑了,所以人们称他为,剑神。
这是一个可怕的人,他手中有剑,心中也有剑,也许在哪一天,他能够做到剑人合一。
花倚凤坐在梅树下的凉亭里,直到他收回最后一个剑花,她才慢慢放松了呼吸。也许在他面前,在他拔剑之时,她甚至来不及洒出手中的毒吧。
西门吹雪如若无人地收起剑,拿起布细细地擦拭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而花倚凤也不说话,只安静地托着腮,静静地不知‘望’着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西门吹雪,我饿了。”
“……”
西门吹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石凳上,一双纤细的小手撑着下巴,脸颊两侧旋起浅浅的酒窝,正一脸无聊地吹着自己额前的发,红唇一翘一翘的,比那凌寒盛开的红梅更加娇艳。
“万梅山庄从来不亏待客人。”西门吹雪岿然不动。
花倚凤闻言,弯着唇角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冷梅香,嘴角的笑意便明显了些:“你身为主人,陪客人吃个饭难道不应该吗?”
看不到他,但是她也知道,他定然是个极其爱干净的男人。唔,这样的男人没法让人讨厌。
“走吧。”一盏茶的功夫以后,西门吹雪大概擦完了剑,终于开口。
“好耶!”她高兴地站起身,柔软的小手一下子拉住了他没有握剑的那只手:“走啦走啦,我好饿了~”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你竟然让我挨饿’的嗔怪。
西门吹雪全身都散发着冷气,但是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怕。
“我喜欢吃羊肉水晶饺、五味蒸面筋,你要记住哦。”
“……”西门吹雪其实很想问一句,我为什么要记住?但是这么无聊的问题,显然不符合他的风格,所以他继续保持冷漠。
但是这一切落在万梅山庄下人们的眼中,却有着劈天开地的超凡意义---庄主和尹姑娘手牵着手哎!两个人真的好恩爱哦!小庄主……应该也快了吧?哎哟不愧是庄主,好给力!
“庄主,夫……尹姑娘,您们慢用。”笑容满面的管家安排好了午膳,满脸欣慰地退到一旁,看到尹姑娘正嘟着嘴和庄主撒娇,然后庄主亲自为尹姑娘夹了菜,哎哟妈呀,老庄主,小的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万梅山庄马上就要有新的继承人了啊!
“西门吹雪,这个是不是板栗炖鸡?”
“……恩。”
“我想吃,你夹给我。”大小姐一脸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眼上的黑纱、实际上,别说是吃饭,就算是穿针引线,也丝毫难不倒她,可是她就是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能够容忍她到什么时候。
唔,花倚凤其实是个很无聊的姑娘,她有很多很多的奇思妙想,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而现在,她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比七童更加耐心的男人了。
大概……只有连这些都能忍下,他才会答应为她阅读医书吧。
“……你……”西门吹雪话说了一半,但是在看到她委屈地揉着脸上黑纱的时候,还是默默地伸出了筷子。
“唔,我还想吃那个。”
“那个那个,就是很香很香的那个呀。”
“……”西门吹雪遭遇了这一辈子最不安静的一顿午餐。食不言寝不语,在她这里成了泡影,而偏偏,他似乎也没有办法生气,只要他一散发冷气,就能收到管家哀求而责怪的目光。
真的……好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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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字,你可不可以念给我听?”
至今,西门吹雪的耳边也时常回荡起那一句含娇带嗔的话,她坐在他身边,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袖,皓齿咬着红唇,脸颊上细嫩的绒毛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柔软得不可思议。
如果放在以前,西门吹雪是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弄皱他的衣服的,但是到了她这里,好像他的耐心一日比一日好。
“你的眼睛……”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她的回答:“哈,一不小心就瞎了。”她的语气很无所谓,但是西门吹雪却听得心里一紧:“我想治好七童的眼睛,结果学艺不精,把自己给弄瞎了,难怪师傅说我急功近利了。”
七童是谁。西门吹雪发现自己竟然想问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静默了很久,他最终带着她一起去了书房。
她的眼睛,应该很漂亮吧。西门吹雪看着少女的脸颊,她似乎很少摘下脸上的黑纱,即便摘下,也绝不睁眼。西门吹雪忽然很想知道,一个连自己的眼睛都不在乎的女人,她的心可以有多狠。
看着面前含笑婉颜的少女,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怨天尤人,和她在一起,似乎总能感觉到莫名的平和。
一直到晚霞照红了半边天空,西门吹雪才惊觉一日竟然已经流逝。这样安静地坐在书斋的日子,已经多久不曾感受过了?看着少女红扑扑的小脸,他竟然觉得心中祥和之气渐起。
“咦,怎么停了?”
隔了好久,没有听到他声音的少女忍不住抬起头,她疑惑地伸出手,慢慢地靠近他,她的脸上满是担忧,黑纱在微风的吹拂下晃悠悠地拂过他的脸颊,她皱着眉,一脸担忧地问:“西门吹雪,你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她身上清浅的草药香让他的心更加沉静,直到她迟疑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面颊,他才淡淡地开口:“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哎?”
留□后满脸疑惑的少女,西门吹雪起身离开,白衣如雪,晚霞如血。有些时候,剑客需要的是一颗完全死寂的心,也许,他离那一步,还有很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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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我进来了哦。”
“庄主……”正在伺候西门吹雪的丫鬟红玉和翡翠顿时一惊,同时抬头看向闭着眼的男人。
正静靠在浴桶边的男人正合着眼养神,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那英挺的侧脸,却叫人看一眼也忍不住心乱如麻,更不要说此时的他□着全身,肌理分明的上半身精壮有力,充满着男人的魅力。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伺候庄主洗浴了,她们依旧忍不住面红心跳。
她们是庄主的贴身丫鬟,从小就伺候庄主,明里暗里,都被当做庄主的人看待,久而久之她们二人也就自觉高人一等。
但是随着那位尹姑娘来了以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往只有她们可以出入的庄主房间,现在成了尹姑娘时常去的地方,一向不喜人打扰的庄主,竟然容忍着她每天出现在他身边。
“西门吹雪?”门口传来女子犹疑的声音。
红玉大着胆子试探地问了一句:“庄主,要奴婢请尹姑娘先回避吗?”
西门吹雪慢慢睁开了眼,红玉对上那冷漠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下。尽管从小就伺候庄主,但是她依旧没有办法克服心底对庄主的畏惧。就这一点来说,她实在是很佩服那位尹姑娘。大概是看不见庄主的冷脸吧,她竟然从来都没有露出害怕或者敬畏的神情。
“进来吧。”西门吹雪岿然不动,红玉和翡翠却是狠狠一愣。庄主沐浴的时候,什么时候也允许别人进来了?
陆小凤6
“你在沐浴吗?”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花倚凤走到屏风前,皱了皱鼻子,她似乎闻到了皂角的清香。
“你们先出去吧。”西门吹雪开口,红玉和翡翠不敢有异议,但是走到花倚凤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不甘地看了她一眼。除了长得比她们漂亮以外,有什么比她们强的?来历不明,还是个瞎子。
“要我帮你么?”等到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一身红衣的少女忍不住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笑眯眯地绕过了屏风。
“不需要。”西门吹雪不用回头,也知道她此时一定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酿下的酒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每日清晨练完剑,用过早膳后便陪着她‘看’医书。
午膳二人一道,她时常想出各种花样,老管家也一一办到,脸上非但没有劳烦的不满,反倒是某种心愿终于达成的欣慰。
约莫是玩遍了万梅山庄,她如今开始频繁地出入他的院子。
没有人拦着她。
自然是没有人拦她的,守卫们早就得了老管家的吩咐,只要是尹姑娘,哪怕是半夜三更出现,也不许拦着!
西门吹雪当然不知道老管家心底其实一直很不满他的效率,都快两个月了,小主人怎么还一点踪影也不见?庄主你需不需要大补?
想到自家庄主从小就不解风情,老管家想到了一招,尹姑娘不是爱制药吗?制完药不得找人试药吗?找庄主啊!
至于是什么药,老管家笑得很是暧昧。
“有事吗?”西门吹雪张开眼问道。
花倚凤往前走了两步,弯着眉眼笑得狡黠:“管家大叔说我要是在你沐浴的时候进来,他晚上就给我做独门秘制叫花鸡!”
真是直言不讳,老管家在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一只鸡就把他卖了。西门吹雪扒在浴桶边缘的双手忍不住青筋突起。
“没事的话出去。”
“又不是没有帮你沐浴过,害什么羞啊。”花倚凤无视了他话里的僵硬,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摸到放在一旁的帕子,真的去帮他擦背。
她看不到男人的脸,但是摸着手上坚硬的肌肉和流畅的背部线条,也可以想象得出他定然是个极其吸引人的男人。哎,难怪刚才那俩丫头把她当仇人看呢。
西门吹雪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感觉到少女柔软的小手在他身后游走,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西门吹雪开始后悔放她进来了。
他自然是不在乎男女之别的,每次沐浴,都由最漂亮的丫鬟伺候,就算是在外,也会由青楼里最美丽的花魁代劳。
西门吹雪,白衣胜雪,俊美如画,那些美人,在他眼里却不过木偶一般。但是这个人不一样,她可以轻易地挑动他的神经,让他牢牢地记住她说过的话,就像现在,他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悸动,明明浸在水中,身子却开始如同置身于火炉中一般发烫。
“解药。”他冷冷地开口。
“啊,被你发现了。”少女吐了吐舌头,很不甘心地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哎,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她快步地往后闪了些,嘴角上带着俏皮的笑:“你先告诉我,我才给你解药。”
西门吹雪的脸从来没有这样烫过,少女身上幽幽的清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坐在浴桶里,一动不动,原本已经有些微凉的水此刻却好像又重新沸腾了一般,烧的他难受之极。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变化的,男人总是为自己找很多的借口,但是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如果面前是让他觉得顺眼的女孩子的话,也许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借口。
他现在很想狠狠地咬住这只狡猾的小狐狸,用牙齿撕去她狡猾的外皮,然后,狠狠的,毫不留情地教训她。
“还不快拿来。”西门吹雪极力地保持着冷静,但是她的药委实不算弱,身体的变化那么明显,即便他竭尽全力运功,也无法克制住。
“你都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呢,我才不给你解药。”花倚凤又往后退了两步,她实在太清楚西门吹雪的厉害了,所以她嘟着嘴威胁道:“我身上可都是毒,你别想从我身上找到解药。”
怎么发现的?哼。身为正常的男人,面对着如此美丽的女子,身体起反应自然不会奇怪,但是,他是西门吹雪,拥有可怕自制力的西门吹雪,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在一盏茶以后才会发现。”少女很不满地嘟着嘴。
西门吹雪的牙齿几乎咬出了血,她难道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最好的解药根本不是那一颗小药丸,而是她吗?
“咦?怎么没声音啦?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少女疑惑地往前探了一小步,却十分谨慎地没有再往前走:“喂,西门吹雪,你不会这么弱吧?
西门吹雪没有晕过去,但是他已经不能说话,快要溢出口的□让他感到羞耻,而这个丝毫不觉得自己危险的少女,更是让他看得眼眸暗黑。
‘哗啦’一声,西门吹雪从水里站了起来。
花倚凤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我说了解药你找不到……唔!”话没有说完,她的唇就被人堵住了。
西门吹雪的唇竟然那么烫,那么软。花倚凤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手在扯她的腰带,花倚凤终于开始觉得危险。他的胸膛那么坚硬,水淋淋的,还在往下淌水,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爬上了她柔软的腰肢,陌生的触感让少女花容失色。
“唔……我、我给你解药啦!”她慌忙地去推他的手,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又怎么可能相同。何况西门吹雪,又岂是一个女人可以随随便便推开的。
“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响起,少女的话语里已经带了哭腔,他的手那么烫,将她的肌肤也烫出了疙瘩,那薄薄的衣衫又怎么阻碍得了他,她的毒,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晚了!西门吹雪很想这么说,但是看着她吓得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西门吹雪将她的衣领拉好,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一片雪白的胸脯上移开。他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但是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冷漠,仿佛刚才失控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从少女颤抖的手里拿到了药瓶,西门吹雪咽下药丸,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他此刻万分庆幸她看不见他的窘迫,也看不到他的惭愧。
“很好玩吗?”他的脸上还在发烫,声音却已经冷如冰霜。
“我……我……”少女抽噎着,紧紧地扯着衣襟,脸上除了惊吓,并无后悔,西门吹雪心中一哽,忽然觉得十分不爽。她是不是,也会给别的男人下这样的药?
“你这次,很过分。”穿上白色里衣,西门吹雪的脸上还是没有退去的绯红,一双星目从上往下看着她。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隔了好久,才擦干了眼泪:“我就是想试试我新做出来的燃情散!”
竟然还敢理直气壮!西门吹雪眼波沉沉。
只是为了试药,就可以把□随便用在男人身上了?
对一个赤着身体的男人,一个武艺身手都比她强的男人下这种药,她就真的不怕自己最后成了解药?
西门吹雪脸上一冷,盯着她的目光暗沉如夜。
很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收起哭腔的少女开始变得忐忑:“西门吹雪,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她慢慢地靠近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脸上的神情好像是犯了错想要讨好大人的小孩。
“我有带着解药。”她咬着唇,拉着他的袖子,低着头认错:“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在你身上试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西门吹雪以为自己才是犯错的那个。
不在他身上试药,要去别的男人身上试药吗?西门吹雪此刻的心和冰一样的冷。
说到底,也是他不对,收留了这么一个麻烦精。
“拿着你要的医书,马上离开万梅山庄。”
拉着他衣角的手,忽然松了。
“好……”过了好久,她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低着头,所以西门吹雪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是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烦躁,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种让人厌恶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庄主!尹姑娘怎么忽然要走了?”龙管家一脸菜色地奔进来,刚才翡翠来报,说是尹姑娘衣衫不整地从庄主房里走出去,他还以为事成了,正要高兴,想问问庄主什么时候办喜事,谁知道忽然小英来说,尹姑娘收拾了行李要走?
这还了得!
“庄主,尹姑娘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是犯了错,您也大人大量……”
听着管家的话,西门吹雪饮茶的动作一顿。
“尹姑娘一个女孩家,眼睛又不方便,一个人出门,这路上要是遇到歹人,岂不是叫人担心?”见庄主神色有变,龙管家忙一脸焦急地补充道。
龙管家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冷冰冰的庄主,手心里都是汗,料到必然是自己那点小心思没瞒过庄主的眼睛,庄主自然不会拿他一个老人怎么样,却把火都发到了尹姑娘身上。
龙管家这叫一个后悔哦,他宁可庄主责罚他,也不想看到庄主和尹姑娘闹矛盾啊!龙管家甚至可以看到小庄主啜着手指头对着他委屈地哭呢!哎呦喂,造大孽了!
“庄主,尹姑娘她……哎,都是我的错,是我撺掇着尹姑娘的……”越说,龙管家的声音就越小,最后在庄主漠然的眼神中,完全消了音。
“她去哪里了。”
“尹姑娘往南去了!我叫小莫几个跟着她呢!”龙管家下一刻眼睛里迸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光彩,要不是怕死在庄主的剑下,他真想拉上全庄的人一起来为庄主加油啊!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西门吹雪的第一次不是为了杀人而出庄。
他骑着马,眼睛时刻找寻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该死!竟然真的走了!
西门吹雪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算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见到她,见到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西门吹雪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腿坐在离万梅山庄十余里外的槐树下。落日西下,隐隐绰绰的树影在她身上留下或明或暗的光阑,秀白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慧黠灵动的笑颜。
西门吹雪一步一步地走近,平日连风吹草动都会竖起耳朵的女子,此刻却木然不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身上还是刚才那件衣服,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衫让她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却也更让男人生出不一样的心思来。西门吹雪的瞳仁猛地睁大,他忽然很想杀了所有见过她的人。
但是,他更想狠狠地骂自己。
明知道她就是那样无法无天的性格,竟然还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他不知道在这几个时辰内发生了什么。蹲□,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气。少女乌黑的发上已经有了泛白的霜迹,紫红的唇颤巍巍地抖动着,脸颊和雪一样白。
一摸她的手,和冰一样冷。
“西门吹雪。”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他。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丹凤眼,乌黑的眼珠,配着秀气的眉,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只可惜,这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焦距。
她是个瞎子。
西门吹雪握着剑的手更用力了些。他竟然在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以后,把她赶了出来。
“恩。”西门吹雪靠近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他的声音,有多么温柔。
“我好冷。”她抱紧了手臂,眼角忽然掉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只有一滴,却重重地砸在了西门吹雪的心里。
“恩。”几乎不能自控的,他将她揽进了怀里,少女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他更紧地拥抱住她,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我也好饿。”她的声音那么低,语气里带着不可明说的委屈:“我走了好久,才发现没有吃到管家大叔的独门叫花鸡。”
“恩。”西门吹雪忽然觉得,这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姑娘,她不会记得他的不好,她是那么容易满足,而他,却让她流了泪,这似乎就是陆小凤口中所说的大混蛋吧。
“我想吃肉。”她报复似的咬住了他胸口的肉,狠狠的,一点都不留情。
“那就回去。”西门吹雪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觉得一股热流从她咬住的地方涌进了心里。真是奇怪的感觉。
“你抱我回去。”她终于松开了嘴,冻僵的嘴唇有了一点点血色,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依旧一字一句地数落着他的不是:“你竟然赶我走,坏蛋!还让我饿着了!大坏蛋!”
“……恩。”西门吹雪的嘴角,忽然扬起了全天下最幸福的笑容。怀里的少女并没有多少重量,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抱住了整个世界。
陆小凤7
龙管家看到庄主抱着怀里的红衣女子回来的时候,简直是喜极而泣。而还没等到他说话,就听到庄主冷着脸对他说:“做一只叫花鸡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亲自去。”
“……”石化了的龙管家僵硬着脖子,愣愣地点头:“是……庄主。”
“西门吹雪。”一直到被塞进被窝,花倚凤才颤抖着牙齿开口:“其实,我不是因为叫花鸡才停下的。”
“恩。”西门吹雪停下来,听她说。
“其实,是我忘记拿一本很重要的医书了。”她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坐起身,大红色的衣裙在他眼中漾起如火的波纹。
“七童对我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是你是好人,如果骗你的话,我会很难过。”她的神情认真而愧疚,纤软的小手握着他的两根手指,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心软。
西门吹雪看着她,嘴角略微弯了些。
“这两个多月我很开心,管家大叔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小翠和小英也会做很好吃的点心,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走的。”她歪着头,细细地数着那些对她好的人。
“……”西门吹雪刚刚软化了一点的表情再次冷凝。“我先走了。”他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不再去看她错愕而委屈的小脸。一直走到门口,他才微微地转身,屋里已经暗了下去,他看不到她的脸,也不想再听她说那些。
喉咙口如同噎了块石头似的,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人很不喜欢。西门吹雪眯起眼睛,握紧了手里的乌鞘剑。但是下一瞬间,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这一份淡然。
他停住身,眼睁睁地看着赤着足的少女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下冲进了他的怀里。
少女柔软的身躯嵌在他的怀里,柔顺的发丝滑过他的脸庞,还带了些凉意的鼻息带着少女独有的芳香。
少女仰起头,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淡淡的阴影,她伸出手,慢慢地抚上他的侧脸,细腻却算不上光滑的小手在他脸上细细地摩挲。
“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她怯怯地开口:“我最怕别人不理我了。”七童也是,在得知她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后,整整半年没有理她,那是对她伤害自己最大的惩罚。
西门吹雪看着她,屋里很黑,但是他却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她很爱笑,但是那灿烂的笑容下,似乎是不可掩饰的患得患失。
西门吹雪想着那一双美丽却黑暗的眼睛,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让她宁可毁了自己的眼睛也要医治好的人,是因为他,所以她才会变得这样吗?
那个人对她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放手。”他的语气十分冷淡。
“不放。”花倚凤索性抱住了他的腰:“你第一次没把我赶走,以后就别想再赶我走了。”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裳,带来一种酥麻的湿热感,西门吹雪觉得自己冰冷的心也在慢慢地温暖起来。
他竟然笑了,尽管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但是对于西门吹雪来说,却是极不容易的了。
“你还生气吗?”过了好久,她才胆怯地抬起了头,虽然看不见,却本能地望着他的眼睛。只在熟悉和信任的人面前,她才会偶尔睁开眼睛。自从十六岁眼瞎之后,她便极少睁眼了,那种睁着眼睛却看不到光明的感觉,让她沮丧又绝望。
西门吹雪看着面露忐忑的少女,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眼睛,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滑过他的手心,留下淡淡的轻痒,嘴角不由略微扬起了些。“以后,还这样吗?”
抱着她的少女脸上忽的松了口气,她微微地嘟起了嘴:“你是说不能骗你呢,还是说不可以随便和管家大叔一起作弄你啊?唔,还是,不能为了叫花鸡出卖你?”她鼓了鼓嘴,为难地皱眉:
“那我可以为了烤鸭吗……”
话未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嘴,被人堵住了。
湿润的舌头轻舔着她的唇瓣,带着冷梅香的呼吸喷薄在她脸颊上,烧的她的脸滚烫滚烫的,她推了推,他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咬住了她的舌尖。
唔……
这就是……相濡以沫?比刚才唇贴唇,更加紧密的联系。
过了好久,西门吹雪终于松开了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到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然后甩手离开,只是,花倚凤听着他的步伐,总觉得有些莫名的急促。
花倚凤在门口站了好久,就连龙管家到的时候,她也没有听出他的脚步。她的脑海里,全都是西门吹雪略带慌乱和急促的脚步。
“尹姑娘,庄主吩咐老朽做的叫花鸡,您尝尝?”龙管家是个老人精,看着少女嫣红的唇和满面的绯色,心中就忍不住为庄主竖起了大拇指。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中。不愧是他们万梅山庄的庄主!
“好香啊~”花倚凤深吸了口气,笑吟吟地对着龙管家道:“管家大叔您手艺真好!”
“那是!”龙管家忍不住得意,为她撕了一只鸡腿后,又打开了一坛梅子酒。
“尹姑娘,这梅子酒啊,真当是香,老朽都忍不住偷偷喝了一杯呢!”“管家大叔,偷偷告诉你,我酿酒的时候,就预备了你的了!”花倚凤啜了一口,笑眯眯道。
“哎哟!小丫头真是太贴心了!”一高兴,龙管家早就忘了称呼,只是觉得心满意足,万梅山庄将来有这样周到的夫人,一定可以长长久久的!
而匆忙离去的西门吹雪,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去了梅林,已近早春,梅花早就谢了,泥土中好像也带了梅花的清香。
剑光乱舞,纷杂思乱。
乱了心神的剑神不再是剑神。
一直,到他闭上了眼,将自己封闭在全黑的世界里。她,看到的世界,便是这样的吧,漆黑,寂寞。
收回最后一剑,西门吹雪如同神祗一般地站在山头,沁凉的晨风拂过脸颊,让人清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整整一夜,他沉浸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直到眼前出现那冉冉升起的光辉。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看着那初升的朝阳慢慢跃入眼帘,最后变成一片耀眼的红,胸中的浊气忽然就随着这壮丽河山,一涌而出。
陆小凤天生就有惹麻烦的本事,即便他不去招惹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他。金鹏王国的丹凤公主找到了他,请求他帮忙找回散落在外的财宝,并且找到那三个叛臣,予以处置。
上官丹凤是一个美丽且忧伤的女子,身为亡国公主,她并不快乐。而陆小凤,天生就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陆小凤试着拒绝过,最后却依旧没有摆脱这个天大的麻烦。
他需要帮手,所以他来到了万梅山庄。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花满楼。
万梅山庄外的山坡上,开满了艳丽的杜鹃。花满楼几乎舍不得离开这里,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芳香,他安静祥和的脸上闪现着无法言说的光彩,就好像嗜酒之人见到了醇香美酒一般。
而还没有走进万梅山庄的陆小凤,已经闻到了难得一闻的酒香。“快点!”他催促道:“我闻到了,是梅子酒。”
陆小凤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像这样香的梅子酒,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过!”
“西门吹雪定然是给你留着的。”花满楼笑着说道。
“可是,天一黑,就谁也别想走进万梅山庄了。”陆小凤急促道。他实在不想等上一夜再去品尝那勾人的美酒。
对于陆小凤来说,美人和美酒,缺一不可。而花满楼却非如此。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夕阳下,花满楼的脸由明变暗,万梅山庄,她曾经来过这里吧。花满楼的心里暖洋洋的,站在她曾经驻足过的地方,似乎也可以让他觉得很满足。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实在是了解自己这位朋友的脾气,外柔内刚的一个人,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
陆小凤顺着酒香找到了西门吹雪。他从来没有见西门吹雪饮酒,因为练剑的人,需要一颗永远清醒的头脑。
但是此刻,他正小酌着杯中佳酿。陆小凤看得出来,他此刻很愉悦,那种愉悦,发自内心。
陆小凤走了过去,他躺倒在长青藤编成的软椅上,一点也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他看着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此时的你更幸福的人了。”
“但是你来了,就意味着麻烦来了。”西门吹雪放下手中杯盏。
“你说的很对。不过,我觉得难不倒你。”陆小凤道。
“与我何干。”西门吹雪看着他。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陆小凤忽然话锋一转。
“是。”西门吹雪坦然道。
“所以你从来没有求过人?”
“从来没有。”西门吹雪顿了顿,最后还是这样道。
“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
“不肯。”西门吹雪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孔,如果是她,她根本不用求他,也许他就愿意去为她做任何事。
陆小凤没有发现西门吹雪一瞬的呆愣,他长叹一声,对着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你真幸福。”这个世界上,可以随心所欲的人,似乎没有几个。
西门吹雪为他倒了一杯酒。
陆小凤饮尽了杯中酒:“好酒!”
而就在这个时候。
“西门吹雪。”一声清亮的女声忽然传来。
陆小凤的眼睛忽然亮了,他还是第一次在万梅山庄听到有人敢直呼西门吹雪的名字,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他看向那边,一个少女,一个十分美丽而且眼熟的少女。陆小凤对漂亮的女人,总是过目不忘,他自然记得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也记得她和花满楼不同一般的关系。
而此时,她出现在了万梅山庄。陆小凤想到了站在万梅山庄外的花满楼,他那时候是那样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而此时,一向不苟言笑的西门吹雪,竟然,笑了,尽管那笑,比清风还淡雅。
陆小凤,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陆小凤!”花倚凤的听觉极其灵敏,丝毫不亚于花满楼,只要是听过一次的声音,她绝对不会忘记,何况是陆小凤这么有特色的嗓音。
“尹姑娘。”陆小凤笑。
“你们认识?”看着少女脸上明艳的笑容,西门吹雪的声音比平时更要冷上几度。
陆小凤回过头看向西门吹雪,他的眼睛漆黑如墨,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陆小凤忽然觉得好像这事也不是那么可怕的,看着西门吹雪变脸,也不啻于人生一大乐事啊。
陆小凤8
陆小凤在哪里,麻烦就在哪里。这是江湖上人耳相传的一句话。而现在,很多人也都知道,陆小凤在哪里,也许他的朋友花满楼也会在哪里。
花倚凤实在是太想念七童了。
“陆小凤,我家七童在哪里?”她掩饰不住满脸的焦急,压根没注意到西门吹雪过分释放的冷气。
陆小凤一努嘴,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根本看不到,他尴尬地摸了摸嘴唇上方的胡子,道:“七童就在山庄外。”
“真的?”少女露出惊喜的笑容,清丽的容颜在晚霞的照耀下竟然显出夺目的妩媚来。
陆小凤看着她施展轻功,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身为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轻功高手,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这少女的轻功委实不差。花满楼应该没有想到,来一趟万梅山庄会有这样的惊喜吧?
不过,等到陆小凤回头看到完全冷脸的西门吹雪的时候,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有点不对劲啊。
西门吹雪的脸完全黑了下来,看向陆小凤的眼神简直就在看不速之客。
“喂,西门吹雪,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陆小凤大喊,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酒壶:“啧啧,有美酒竟然不拿出来待客!”
“万梅山庄的酒,只给客人喝。”
“难道我不是客人吗?”陆小凤看着美酒从自己眼前消失,崩溃之情,溢于言表。
西门吹雪却不理他。
“西门吹雪,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陆小凤严肃起来。
“不可能。”西门吹雪的目光看向她消失的地方,刚才她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真是……碍眼。
那个七童……到底是谁?此刻,他就在万梅山庄外吗?西门吹雪的心里,竟然全都是这些。
陆小凤叹气:“是啊,所以我才来求你。”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朝西门吹雪手里的酒壶看去,那滋味,他才尝了一口,就觉得回味无穷。
西门吹雪的目光淡淡的,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孤寂。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只要你帮我,我就告诉你尹姑娘和七童的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西门吹雪并不言语,过了一会,他才道:“不需要。”他西门吹雪想要知道的事情,从不需要假以人手。
“大智大通说的没错,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打动你。”陆小凤苦笑。
西门吹雪却笑了起来,他很少笑,但是一旦微笑,却犹如春雪融化,带来勃勃生机:“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你把胡子剃了,什么事,我都答应帮忙。”
“……”
此刻的陆小凤,正欲哭无泪地捂着嘴,他原本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光滑,可怜的是,西门吹雪竟然也不送他两壶好酒安慰安慰他,真是,丧心病狂。
而此时的万梅山庄大门外,正是一日中最美的时候,夕阳西下,将山坡上的杜鹃印染得如同一片火海,壮丽而瑰然。可惜的是,站在门口的那位男子,他并不能看到这番美景,但是他并不觉得懊恼,他的嘴角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因为他可以闻到,闻到这美妙的芳香。
大自然带给他的礼物,实在是太多了。
“七童!”少女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看向’站在树下的俊朗男子,脸上的喜悦几乎溢出怀来,几乎没有停顿,她一下子就冲进了他的怀里。“想不想我?”
少女抬起头,嘴角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花满楼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感受到,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低下额头碰了碰她的鼻尖:“我想你了。”
站在远处的西门吹雪,手中的酒壶,瞬间碎成了粉末。
那就是她口中常常挂念着的七童。爱花的七童,善良的七童,待她极好的七童。
原来是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
陆小凤看着流淌一地的梅子酒,心痛地连连跳脚:“还不如让我喝了!你真是太浪费了!”
然后,陆小凤说不出话了。他也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薄暮西下,俊秀的男子和美丽的少女,那样紧紧地相拥,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而他则是一脸的宠溺,两人之间的亲密,几乎无人可以打破。
陆小凤忽然不敢去看西门吹雪。陆小凤是西门吹雪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他很了解他。西门吹雪的心很冷,就像他的剑一样。但是一旦有人把这颗冷冰冰的心捂热了,那么它就会一直火热。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花满楼?”
陆小凤点了点头:“是的,江南花家,花满楼。”他这句话,难免带了些小心,生怕西门吹雪怒发冲冠为红颜,无论是花满楼还是西门吹雪,都是他珍视的朋友,陆小凤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的朋友们成为敌人。
但是陆小凤低估了西门吹雪,他的神情依旧冷漠,却并无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刚才随风散去的酒壶完全是他的错觉。
“花满楼。”最后还是陆小凤开口喊了出来。
花满楼依旧握着少女的手,陆小凤一直都知道花满楼是全天下最温暖的人,但是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融化漫天的冰雪,这样的花满楼,陆小凤还是第一次见到。
“西门庄主。”花满楼自然是看不到他的,但是他还是准确无误地对着他的方向颔首示意。
西门吹雪的脸很冷,站在他身边的陆小凤恨不得赶快奔到花满楼身边去寻求温暖,但是他不敢,他倒是不怕西门吹雪会对他拔剑,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他也不要西门吹雪的话,那么西门吹雪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七童,你认识西门吹雪吗?”少女欢快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三个男人神色各异。
陆小凤是憋笑,花满楼依旧温柔,西门吹雪却冷得快要掉渣。
“西门庄主的大名,自然是听过的,只是可惜在□带残疾,看不到当代剑神的风采。”花满楼微笑着说道。
花倚凤很不满,她最讨厌他这样轻飘飘地说自己身有残疾。“七童,我马上就会治好你的。”她嘟着嘴,像是撒娇,又像是在许诺。花满楼含笑地揉了揉她的发。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花满楼的表情依旧很愉快,很平静,他和身边的少女站在一起,在这暮色下,形成最美的风景。
“阁下真的是个瞎子吗。”西门吹雪道。
“不许这么说七童。”花倚凤忽然开口,她的脸上很严肃,没有笑的她竟然有种异样的美感,肃然而坚冷:“我会治好他的。”
她握着花满楼的手在发抖,花满楼自然是察觉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在万梅山庄,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说起他的眼睛,此次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凤儿,我没事。”他柔声地安慰她。
西门吹雪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莫非阁下可以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天生的自负,事实上,西门吹雪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自负,当今天下轻功排的上名头的,他就是一个。
花满楼侧首‘看’了花倚凤一眼,感觉到她渐渐安稳下来的气息,才回头对西门吹雪笑道:“花满楼虽然眼睛看不见,心却没有瞎。”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花满楼却知道他下一个问题,所以他微笑着回答了:“只因为庄主身上带着杀气。”
西门吹雪反问:“杀气?”他忍不住看向花倚凤,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的存在,他自然不相信是她真的在他身上留下的香气,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花满楼所说的杀气了吧。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同样温暖满足的笑脸在这日暮下显得格外扎眼,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难怪阁下过门不入。”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充满着杜鹃的花香,余晖洒落,在地上留下四道笔直而颀长的身影。
他们三个男人不说话,花倚凤便也不说话。她‘看看’西门吹雪,再‘看看’陆小凤,最后凑近去‘看’了‘看’花满楼,脸上的神情很是疑惑。为什么都不说话呢?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七童和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也学着他不说话了?
西门吹雪……明明不是那么冷的人,为什么平常总是那样呢?想到他火热的胸膛和滚烫的唇,花倚凤的脸上溢起绯红。
看着少女桃花般的面容,西门吹雪的神情慢慢地缓和了,他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他说:“龙管家准备了羊肉水晶饺。”
陆小凤很不解,西门吹雪从来不说无意义的话,他这么说,是有什么深意吗?
然后,下一刻,陆小凤就明白了。
他震惊地看着刚才还黏在花满楼身边的少女欢呼一声,像雀儿一样飞到了西门吹雪的身边。“真的吗真的吗?管家大叔做的羊肉水晶饺超好吃!西门吹雪你不可以跟我抢!
“恩。”西门吹雪的嘴角略微弯起,目光看似无意地从花满楼脸上扫过,那种略带得意的眼神,让陆小凤纠结了很久。这厮真的是西门吹雪吗?
少女忽然又连忙回过头对着花满楼道:“七童,你也赶紧来啊,管家大叔做的菜都超级好吃!”
陆小凤抽了抽嘴角,看着西门吹雪瞬间冷硬下来的脸和花满楼依然温文尔雅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直到西门吹雪领着女孩子离开,陆小凤过了好久才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完全是震惊过度的模样:“这、这、这是司空摘星假扮的吧?”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吸引女孩
子的注意力,西门吹雪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关键是,为什么还这么管用!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进入万梅山庄。如果知道她一直都在,也许他比陆小凤还要急着进去。
万梅山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龙管家觉得高兴的同时心里又十分的不安。他不时地偷窥那位始终保持着和煦微笑的男子,自从他出现以后,尹小姐的注意力就不再完全放在庄主身上了。
看着始终温柔浅笑的花满楼,龙管家觉得万梅山庄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次战役---守卫未来庄主夫人!
不是龙管家看不起自己家庄主,实在是庄主不给力啊。人家花公子眼睛看不到都在给尹姑娘夹菜,庄主您就不能学着点嘛!皇帝不急太监急啊!阿呸!他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尹姑娘,今天的菜可合口味啊?”既然庄主不成,那他这做管家的就必须让尹姑娘感受到万梅山庄上下最最真挚的欢迎,要让她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最后……最后就舍不得走了,然后就嫁给他们庄主,再生几个小宝宝满地爬……哎哟想想就觉得自己太对得起老庄主了啊!
龙管家的笑脸差点闪瞎陆小凤的眼睛,他来万梅山庄也很多次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万梅山庄上下都极其符合西门吹雪的身份,严谨从容,龙管家更是个中翘楚,光是一张脸就很能唬人,陆小凤何时见过他笑成一朵花的模样啊,差点就直接从桌子上摔下去。
“陆大侠,难道是这菜不合您的口味吗?”龙管家依旧一脸的笑意。陆小凤有点受宠若惊:“很好!”他举着酒杯:“菜好,酒更好!”
光脸的陆小凤照旧去摸自己的胡子,最后只有摸到光滑的肌肤,他很不习惯地皱了皱眉,在看到龙管家一脸疑惑的表情时,连忙笑着道:“这酒,能多来几坛不?”
龙管家立马摇头:“这可不行,尹姑娘一共就酿了那么几坛,陆大侠您可不能一下喝完了。”得留点给他们庄主慢慢品尝!
陆小凤的眼睛一亮:“尹姑娘,这酒是你酿的?”
花倚凤咽下嘴里的梅子酒,轻轻点了点头:“对,是我酿的。”
陆小凤舔着脸笑:“小凤儿,能不能折给我几坛?”这一下,竟然是连称呼都变了。为了美酒,陆小凤可以做很多事情。
花倚凤还没回答,西门吹雪却开口了:“不可以。”
“为什么?”陆小凤问。
“我的。”西门吹雪目无表情地说出了让陆小凤噎死的两个字。西门吹雪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
“西门吹雪!”陆小凤目瞪口呆。
陆小凤9
陆小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朋友西门吹雪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但是事实却是,西门吹雪真的这样说了,而当事人,彼时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酒酿圆子。
陆小凤忍不住摇起了头:“苦心人天不负,哎。”这西门吹雪,似乎遇到大难题了。
“西门吹雪,我这胡子也已经剃了,明日我们就出发吧。”
花倚凤并未听他们说起要出门的事,不由惊奇道:“你们要去哪?”
花满楼淡淡笑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凤儿,你先回桃花堡去,可好?”
桃花堡?花家的产业?西门吹雪的眼神暗了暗,冷冷开口:“你待在万梅山庄。”
他并未指名道姓,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陆小凤乖觉地没有开口,专心致志地对付桌上的美酒。
啧啧,这西门吹雪对上花满楼,究竟谁胜谁负,他要不要去开个赌盘?
花倚凤却是没打算听他们二人的,无论是桃花堡或是万梅山庄,都不如待在七童的身边。想到近期翻遍万梅山庄的医书,依旧没有找到医治七童眼疾的方法,花倚凤心中不免有些沮丧,可是她又不敢流露出来,她知道,七童并不在意自己的眼睛,但是他却期盼着她能把自己的眼睛治好。
都怪她当时一时情急,拿自己做了实验,若是被七童知道她的眼睛再也医治不好,只怕七童心里一辈子都会怪罪自己吧!他们二人,在心中都把彼此看得更重,可也是因为这,牵绊也越深。
“我与你们一道去。”花倚凤道。往外走走,说不定误打误撞可以找到治眼的办法。
花满楼见她坚持,只有点头:“也好,跟在我身边,莫乱跑。”虽知道她足以自保,但是此事事关重大,错综复杂,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待在他身边的好。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神情告诉所有人,他的心情并不那么愉悦。他看着欢快地凑在花满楼身边的少女,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事情紧急,陆小凤等人并没有在万梅山庄待多久,第二日,他们便快马加鞭往山西赶去。
陆小凤收到霍天青请帖的时候,其实很犹豫要不要带那个一路上老是闹着要摸他小胡茬的小女子一起去的,但是很不巧,那封请帖正好被她‘看’到了。
霍天青是一个很周到的人,所以他的请帖特意用了特殊的墨,每一个字都微微凸起,就算是眼睛看不见的人也可以用指尖摸得出来。花倚凤拿着那封请帖,对着陆小凤露出灿烂的笑容:“陆小凤,有好吃的,你竟然不带我去?”
这一路上,陆小凤也算是弄清楚了,这位尹凤姑娘一日没有美食,简直就是要她的命。难怪西门吹雪可以用一盘‘羊肉水晶饺’把她从花满楼身边拐走了。
“只要他们两个同意,我就带你去。”陆小凤很聪明地把这一个问题甩给了两位关键人士,很显然,这一路上,花满楼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但是西门吹雪的目光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能够让冷心冷面的西门吹雪露出类似于吃醋的神情,陆小凤不得不给这位尹姑娘竖大拇指---强人哉!
若不是陆小凤浪迹情场多年,恐怕也发现不了西门吹雪冷面之下的波澜吧。
听到陆小凤的话,花倚凤很是自然地挽住了花满楼的手臂,她甚至不需要说话,花满楼就会投降,但是这一次,花满楼却没有同意,他温和地劝道:“凤儿听话,回来我给你买福源楼的乳鸽。”若是她受到一点伤害,只怕整个花家的男人都会心痛至死的,而他,则会成为花家上上下下的罪人。
花满楼不敢让她冒险,即便知道她足够自保。
花倚凤生气地背过了身,花满楼只有苦笑,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决定。
看到他们二人这般旁若无人、近乎打情骂俏的举动,西门吹雪的脸色更冷了两分,只可惜,花满楼和花倚凤都看不到。
西门吹雪继续擦着手中的剑,他的神情是那么认真,似乎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但是陆小凤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样的西门吹雪完全像个吃不到糖的幼稚孩子。
但是陆小凤又不免在心中担心,动了情的剑神,他还是剑神吗?
很快的,陆小凤的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到了宴会的那一日,陆小凤、花满楼依约赴约,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桥栏却是鲜红的。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已经是四月了,正是花满楼最喜欢的季节。他喜欢空气中充盈着的花香,也喜欢温暖的微风吹拂过面颊的感觉。
诚如陆小凤所说,霍天青是一个周到的人。花满楼看不到他,但是听他的声音,可以在心里描绘出他的长相,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自信骄傲,却强力掩饰着自己的这种骄傲。他的声音并不难听,低沉有力,就像他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
宴席的陪客,一位是峨眉的苏少英,另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伸龙”马行空。
他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阎铁珊。他的笑声又尖又细,一张脸白白胖胖,皮肤细腻如同像处女,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阎铁珊用一口浓厚的山西腔和陆小凤寒暄着,一口一个‘他奶奶的’,极力地想要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转头,他又与花满楼说起了他的几个哥哥,直言道花家的男儿一个个都这么棒。
花满楼始终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已经有了疑惑。太刻意了,没有哪个人会这样刻意地显露自己的方言腔,更不会说出这样不对劲的粗话---全然像是一个文雅的人努力学地痞流氓的作态。
“我上次在泰山遇到了你五童和六童,他们也都能独当一面啦。”阎铁珊笑哈哈地说道。
说到泰山,陆小凤也笑了,他微笑着举杯,忽然道:“却不知严总管又是哪里人?”
马行空立刻抢着道:“是霍总管,不是严总管。”
陆小风淡淡道:“我说的也不是珠光宝气阎的霍总管,是昔年金鹏王朝的内库总管严立本。”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阎铁珊,一字字接着道:“这个人大老板想必是认得的。”
阎铁珊一张光滑柔嫩的白脸,突然像弓弦般绷紧,笑容也变得古怪而僵硬。
平时他本来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陆小风的话却像是一根鞭子一鞭子就抽裂了他几十年的老疮疤,他致命的伤门又开始在流血。
陆小凤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慢慢的接着道:“大老板若是认得这个人,不妨转告他,就说他有一笔几十年的旧帐,现在已有人准备找他算了。”
阎铁珊紧绷着脸,忽然道:“霍总管。”
霍天青居然还是声色不动,道:“在。”
阎铣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耽搁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忽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门外的人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女,和他冰冷的气质完全相反的少女,她的微笑就像是四月的暖阳,温暖得让人忍不住微笑,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裳,眉眼如画,笑容纯真,就好似隔壁的俏皮小丫头。
阎铁珊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瞪起眼,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呀,西门吹雪,他竟然凶你哎。”少女惊奇地捂住了嘴,听到声音的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是一惊,西门吹雪竟然带她来了?
“西门吹雪……”阎铁珊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间不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西门吹雪,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冷而锐利,可怕至极。
“来人啊!”阎铁珊大喝一声。水阁里静悄悄的,但是在他这一喊之后,忽然从窗外飞身而入五个人。
他们的武器无一不精巧,显然这五个人也都是武林高手。
但是西门吹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少女的身前,冷冷道:“我的剑一离鞘,必伤人命,你们定要逼我拔剑?”
“还不快上!”阎铁珊又大喊一声,声音尖锐而凄厉。花倚凤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五人同时向西门吹雪袭来,花倚凤看不到,但是她可以感觉得到兵器挥舞的劲风,但是她身边的西门吹雪,始终岿然不动。
然后,一瞬间,她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
花倚凤静静地听着附近的动静,她听到有人朝七童出手了,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七童的对手,所以她安心地等在原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充满朝气和活力,他说:“我也想请教请教花公子闻声辨位和流云飞袖的功夫,请。”
花倚凤的注意力忽然全都集中到了那里。因为她知道,西门吹雪已经解决了那五个人,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花满楼还是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起根牙筷,只要他牙筷轮轻一划,就支刻将苏少英凌历的攻势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苏少英第二次七剑攻出,突然住手。他忽然发现这始终面带微笑的瞎子,对他所用的剑法,竟像是比他自己还要懂得多。
他一剑刺出,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下一招,他忍不住问道:“阁下也是峨嵋传人?也会峨嵋剑法?”
花满楼微笑着摇头,一个清亮的女声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响起:“因为你们所谓的剑派,对于七童来说,却都是一样的。”
苏少英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忍不住发亮。那是一个让人觉得舒心的女孩子,弯弯的眉毛,嫣红的唇,白皙的肌肤带着健康的粉色,虽然眼睛闭着,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即便身边就是可怖的尸体,她也依旧从容不迫。
苏少英也算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他的师姐师妹们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是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却是少了些许清灵和出尘。苏少英忍不住结巴:“姑娘……是……”
花倚凤并不回答,反而是浅浅一笑:“你是峨眉派的吗?”
苏少英涨红了脸,道:“在下正是峨眉苏少英。”
“原来是苏二侠啊!”花倚凤对着他露出甜美的笑容,苏少英的脸更红了。
这个时候,苏少英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杀气,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走了过来,他冷冷地看着苏少英,道:“你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少英的脸色忽然苍白,‘格’的一声,连手里的牙筷都被他自己扭断了。
西门吹雪冷笑道:“传言中峨嵋剑法,独秀蜀中,莫非只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苏少英咬了咬牙,霍然转身,正看见最后一滴鲜血从西门吹雪的剑尖淌落,那是一把古老的剑,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而此刻,它正贪婪地照射出他扭曲的脸。
而就在这个时候,花满楼忽然转过身,西门吹雪也几乎是在同时转身,刚才还躺在地上无力挣扎的人,竟然拼死跃起,朝在场唯一的女子袭去。
大概他觉得女子体弱,更好控制吧。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场唯一的女子,却牵系着这里最强大的几个男人的心。若是伤她一根汗毛,就算是下地狱,也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过!
西门吹雪的剑很快,花满楼的飞袖一样快,而花倚凤的毒,也丝毫不慢。
那个人到死也不明白,看似毫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究竟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莫名的笑容,而那柄□他胸口的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少英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西门吹雪的剑从那人的胸膛中拔了出来,剑尖滴下一连串的鲜血,而那个白衣如雪的男人,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变。
苏少英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是他强撑着看向西门吹雪,道:“拔剑吧。”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再也维持不住这份强撑的从容,‘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倚凤围着他饶了一圈,啧啧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嘿嘿,一不小心,迷药撒多了。”
陆小凤忍不住扶额。
陆小凤10
看着闹剧般的场面,阎铁珊的脸上五颜六色,但是他不甘心认输,所以他打算最后一搏。他看向陆小凤:“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的。”
阎铁珊道:“我并不清楚。”
“严立本呢?他也不知道?”
花倚凤站在西门吹雪的身边,她的脚边是‘不幸中招’的苏少英,她好奇而疑惑地问道:“严立本是谁?”
陆小凤道:“严立本是金鹏王朝的内库总管。”
阎铁珊道:“严立本早就已经死了,你们又何苦来找他呢。”
陆小风叹口气:“要找他的人并不是我们。”
阎铁珊道:“是谁?”
“大金鹏王。”
陆小凤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这水阁之中久久回响。花倚凤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却死死纠缠到现在。不过旋而她就自嘲地一笑,大概像她这样想得开,世上也没几个人的了。
就在她瞎想之际,一阵细微的‘咔擦’声传到她的耳中,花倚凤的闻声辨位不敢说第一,也算得上是当世前几,她刚来得及大喊一声‘不好’,就听到几十缕锐风突然暴雨般朝他们射来。
西门吹雪离她最近,几乎是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揽着她的腰往后退。而另一边,花满楼本能地往她这边转身,却因为陆小凤一句‘有西门在’转而将昏迷的苏少英救了出来。
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又有一阵剑气朝他们袭来。
花倚凤屏气凝神,剑气扰乱了她的听力,继而又是一阵珍珠落地的声音,在她听力恢复之后,花倚凤知道这里少了两个人。
一个陆小凤,一个阎铁珊。
但是可惜的是,等她再次见到阎铁珊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陆小凤沉重地看着阎铁珊,他的胸脯上绽开了一朵灿烂的鲜花,刺眼夺目。
霍天青的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厉声喝问:“是谁下的毒手?”
“是我!”银铃般清悦的声音,燕子般轻巧的身法,一个人忽然从窗外跃而人,一身黑鲨鱼皮的水靠紧紧裹着她苗条动人的身材,身上还在滴着水,显然是刚从荷叶塘里翻到水阁外的。
听到这个声音,花倚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点耳熟,虽然她刻意掩饰了,但是还是逃不过花倚凤的耳朵。
“你是谁?”奄奄一息的阎铁珊勉强睁开眼睛,吃惊地看着那个女子。
“我是大金鹏王国的丹凤公主!就是要找你算旧账的人!”她的语气十分狠厉,可以听出其中充满了仇恨和怨毒,与她年轻清脆的声音完全不符。
花倚凤没有听到阎铁珊的回答,因为他已经死了。他死在了曾经效忠过却又背叛了的金鹏王朝王室人的手中,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上官丹凤慢慢地转过了身,她脸上的仇恨和怨毒,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悲哀。
花倚凤始终蹙着眉,太奇怪了,为什么两个人会有相同的气味。她自小学医,对于气味十分敏感,即便是微小的差距也不会认错。
西门吹雪身上的冷梅,七童身上各式各样的花香,陆小凤身上的酒香和脂粉香,这些随时都可以变,但是人的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味道,无论换了什么样的熏香,都无法掩盖住。
这位丹凤公主身上有着浓郁的茉莉花香,但是花倚凤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她以前……一定见过她。
陆小凤‘哎’了一声,并没有责怪上官丹凤的意思,似乎谁也没有办法指责一位受尽苦难、如今只是手刃敌人的亡国公主,但是西门吹雪并不这么觉得,在他眼里,只有剑。
而丹凤公主用的就是剑,而她,却是用剑背后偷袭。
西门吹雪的脸冷若冰霜,他道:“你也用剑?”
丹风公主怔了怔,终于点点头。
西门吹雪的脸更冷了,他目无表情地看着上官丹凤:“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要你死。”
上官丹凤显然没有被男人这样对待过,她吃惊地瞪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美貌是女人的武器,是比剑更加可怕的武器,上官丹凤显然可以熟练地运用这一武器。她的脸上是被无端指责的愤怒,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神倔强中带着不屈。
她知道,对于西门吹雪这样的男人来说,柔弱的女人并没有多少吸引力,一味屈服只会让他无视。
西门吹雪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他道:“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
上官丹凤咬紧了嘴唇,目光流连了一周后指着花倚凤,不甘愿地道:“那她呢?她用毒,岂不是比我更卑鄙?”
花倚凤错愕了一下,旋而便扬起微笑,这位丹凤公主,似乎很讨厌她?不过,彼此彼此罢了,她也没有多喜欢她。
西门吹雪的表情不变,他冷冷道:“她不用剑。”上官丹凤冷笑道:“不用剑就可以背后伤人吗?我原以为堂堂剑神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她的眼神愤怒而委屈,明亮的眼珠此刻更是带了泪光,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无辜少女。
陆小凤一向自认是怜香惜玉的人,最见不得女人落泪,女人的眼泪是最宝贝的珍珠,让女人落泪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明显,他的好朋友西门吹雪,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还没来得急开口,就听到西门吹雪身后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花满楼原本淡然的脸,忽的变色,西门吹雪也是一下皱紧了眉。
上官丹凤咬紧牙,眼神幽暗。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站在西门吹雪身后的少女此刻正轻轻垂着眉,皓齿咬着唇,眼睛上的黑纱被泪水浸透,梨花带雨的模样,就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不忍心,更不要说在场的几个男人了!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上官丹凤心中恨恨地想。
上官丹凤的目光落到花满楼的身上,他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温润的语气中带了些许自责。上官丹凤的视线又转移到了陆小凤身上,他的眼里,竟然也露出担忧。
而刚才那样阴冷地对她说话的西门吹雪,竟然快走几步,却又忽的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上官丹凤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人,到底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这些男人都围着她转?
“凤儿,怎么了?”花满楼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眼盲,他急急地上前,却看不到她伤心的脸,只能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而西门吹雪锐利的眼神则是如刀子一般刺向上官丹凤,原本还想辩解的上官丹凤,顿时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丹凤公主……您……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讨厌……一个瞎子,除了会用毒……什么都不会……活该被人害死……”花倚凤将脸埋在花满楼胸口,抽噎着说道,语句断断续续的,却刚好叫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听了个清楚。
花满楼的脸色很不好看,凤儿从来都是坚强的女孩子,尽管他知道她此时假哭的可能性远比真的落泪来的大,但是他依旧觉得心中难受,她的眼泪透过衣服,就好像焦灼到他的心头。
从她出生到现在,花家上下都把她当做宝贝,幼年时,她若是受了委屈落一滴泪,哥哥们说不定会被爹揍得满头包,即便不是哥哥们的错,也会因为‘保护姑姑不利’这样的罪名挨罚。经年累月,在花家兄弟心中,谁叫凤儿落泪,那便是花家的仇人这样的念头,早就根深蒂固了。
而这个时候,花满楼忽然感觉到一阵轻痒,原来是她在挠他的手心。花满楼忽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却未变。这是他们打小的暗号,只要她这样做,他便会不问缘由地配合她。
小时候,凭着过人的默契,他们二人可是把所有的哥哥们都耍了个遍。
虽然不知道她这时候想做什么,但是在花满楼心中,只要是她想要做的,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也会为她去做。
陆小凤看着好友花满楼百年难得一见地露出这样沉重的表情,再看西门吹雪如同冰山般的冷面,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这小吃货,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这也是上官丹凤心中的疑惑,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为何还没等她哭诉,就有人比她这个苦主先哭起来了?现在,还有人关心她说什么吗?
这个人,是故意来破坏她的计划的吧?上官丹凤心中恨不得一剑刺死这个碍事的女人。
花倚凤始终垂着头,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花满楼的衣襟上,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却是缓缓勾起。博同情?谁不会!
“我……”上官丹凤刚要说话,却被西门吹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还不快滚。”
上官丹凤只有委屈地看向陆小凤。
但是陆小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女人,自古两难全啊!
“陆、陆小凤……”花倚凤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纤长的睫毛上晶莹点点,微微泛红的鼻尖可人又可怜。
“陆小凤,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她问。
陆小凤看到花满楼没啥表情的脸和西门吹雪微微晃动的乌鞘剑,眼睛都快直了:“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能随便回答吗?没看到那俩都严肃得快成冰块了吗?陆小凤暗暗擦了把冷汗,呵呵笑道:“你看啊,你叫小凤儿,我是小凤凰,咱们啊,是兄妹,兄妹之情!”
花倚凤‘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只是声音还带着抽泣后的嘶哑,她伸手指着上官丹凤站着的方向,嘟嘴问道:“那她呢?她名字里也有凤,你是不是也把她当做妹妹?”
陆小凤连笑都快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西门吹雪能够想出来剃他的胡子,说不定就是跟这小缠星待久了!“这个……天下大同,众人皆兄妹!”
花倚凤看向花满楼:“七童,我们是兄妹吗。”
花满楼一愣,旋而摇头:“不是。”是姑侄。
她又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那我们是兄妹吗?”
陆小凤只觉得西门吹雪的冷气直往他的脖子里钻,西门吹雪喜欢上自己的妹妹?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陆小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挥散了心里的胡思乱想。
一抬头,看到花满楼满脸的指责和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陆小凤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他决定,这
辈子都要离这女人远远的!
陆小凤11
陆小凤真是要给这位大小姐给跪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孩子。不对,应该说没有哪个女孩子向她一样有那么大的靠山的,无论是花满楼还是西门吹雪,都是他珍视的朋友,而这两个人,于武林上也都是赫赫有名,却心甘情愿地护着这个小丫头。
这都是着了哪门子的魔了?
陆小凤想不明白,上官丹凤就更不明白了。那个瞎子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让这里的男人一个一个都护着她?
“这位姑娘,我上官丹凤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官丹凤不甘愿地问道。她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的,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瞎子,却几次三番地要破坏她的计划!该死!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花倚凤擦去眼角的泪,忽然对着她甜甜一笑:“我讨厌你,难道你听不出来?”
上官丹凤白皙的脸色忽然涨红,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花倚凤的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她往旁边一招手,西门吹雪很自觉地走了过来。
“我讨厌这个人,很讨厌,以后见到她,不许和她说话,也不许对她笑,更不许给她买好吃的。”少女嘟着嘴,俏生生地说着无理取闹的话,但是西门吹雪毫不迟疑地‘恩’了一声。
她又转向花满楼。
“七童,你好好记着这个人的气味,以后闻到了,立马转身走,我讨厌她的味道,你身上要是有她的味道,我就一辈子也不要理你了。”
上官丹凤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侮辱。这种侮辱,没有哪个女孩子是可以忍受的,上官丹凤自然也不能,她气急道:“你什么意思!”
花倚凤抬起下巴,一脸倨傲地对着她:“没什么意思,就是讨厌你,和讨厌那个上官飞燕一样。”
“你……”上官丹凤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却在西门吹雪杀气的逼迫下只能停住脚步,但是她不会就这样认输,她大金鹏王朝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十八岁的少女总是柔弱可怜的,尤其是受了委屈之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晶莹的泪珠,任谁见到都会觉得心软。
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
他忍不住开口和花倚凤说道:“小凤儿,别和丹凤公主计较了,她也是无心之过,并非有意说你的。”他有过很多红颜知己,却不会明白女人的心思。
有的时候,女人们很大方,她们可以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切献给别人,但是有的时候,女人又很小气,她们也许会为了一根针一根线就闹一辈子。
而花倚凤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听到陆小凤白痴一样的劝导,花倚凤对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脸不满道:“陆小凤,你说你和我是兄妹,因为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凤字,那她呢?她也有,我才不要她这样的姐妹,我爹和我娘才生不出这样的女儿来。”
上官丹凤受辱地重哼了一声,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如泣如诉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顿时有一种自己挖坑往里跳的错觉。
“这个……不能这么算的啊!”陆小凤头痛得要死,都说女人是天底下最难弄的生物,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哪怕是张牙舞爪的熊瞎子,也比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好对付吧?
“七童,陆小凤欺负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他上次还偷偷地想亲我!”听到上半句话,花满楼原先还想着帮着好友说两句好话,听到后半句,温润的脸上顿时就凝注了笑容。
西门吹雪的眼睛,更是如利剑一般地射向陆小凤。
“陆小凤,我与你是朋友,但是凤儿不是你可以随便欺负的女孩子。”花满楼心中原是半信半疑,但是想着陆小凤到处招惹女人的风流劲,又听凤儿羞愤的语气,心中便信了大半。
陆小凤也许只是开玩笑,对凤儿来说却是事关名誉的大事,花满楼心里很是自责,若是让家中父兄知道他没有照顾好凤儿,只怕家法难逃。
陆小凤简直就恨不得跳黄河以证自己清白,没看到西门吹雪已经要拔剑了吗!他的灵犀一指,可没把握一定能够夹得住盛怒中的剑神的乌鞘剑!
“小凤儿,做人不能这样啊!上次明明是你说要摸我的胡茬,我就开玩笑说你让我亲一下才让摸,明明是玩笑啊!”陆小凤跳脚,他已经不敢去看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了,即便上官丹凤一个劲地含嗔带怒地瞪他,他也顾不得了。
“可是……可是……”花倚凤忽然不说下去了,一张小脸慢慢浮上粉色,少女的娇羞显而易见。
西门吹雪的脸更冷了,花满楼也不再笑了,陆小凤唯有仰天长啸: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丹凤公主走了,是被气得哭着走的。霍天青也走了,带着阎铁珊的尸体走的。
看着丹凤公主离去的背影,陆小凤想去追,最后却在某小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默默地扭回了身子。
“陆小凤,我是为了你好。”已经擦干眼泪的小女子露出狡黠的笑容,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委屈模样。
“小凤儿,你这次玩得太过分了吧?”陆小凤对女人总是狠不下心来,即便知道自己刚才是被人耍了一着,他还是没有办法对着美丽的少女发火,何况她身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护花使者。
陆小凤很奇怪,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也许在某些方面是比较迟钝,但是花满楼却不是这样的,他聪慧,灵活,虽然处处与人为善显得有些太过良善,但是于感情来说,他还是很清醒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陆小凤才更加看不懂了。
花满楼不喜欢西门吹雪是一定的,尤其是西门吹雪靠近尹凤的时候,花满楼的神色总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但是这种紧张,又不像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那种,他顾忌西门吹雪,神情中总是带着莫名的审视,就好像……好像老丈人考察毛脚女婿?
奇了个怪了,这种感觉也太诡异了吧?
“你们也看到了吧,女人的眼泪,说流就流,所以千万不要因为女人的眼泪而心软,会吃大亏的。”花倚凤若有所指地说道:“尤其是某些自诩风流的人,见了女人就迈不动道,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了。”
陆小凤被她奚落得灰头土脸,连忙转移话题:“这苏少英要怎么办?”
花满楼淡淡道:“好人做到底。”
西门吹雪却不愿做这个好人,所以他对花倚凤道:“我们先走。”
花倚凤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和七童他们一起?”
花满楼微微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感觉到西门吹雪的杀气更加慑人了。不是他不想说明他和凤儿的关系,只是花家的女儿……这个名头,实在是太响了,与其惹来各路麻烦,不如让她自由自在。
而且……这般也能叫西门吹雪稍加注意些。毕竟,男女有别。
“凤儿,你和我一道吧。”花满楼微笑道。
西门吹雪的脸冷了一分,看着还在犹豫的少女,冷冷道:“不饿吗。”
感觉到小肚皮已经扁下去了很多,花倚凤有点动摇。
“去晚了,就没了。”
“……”陆小凤已经快陷入幻觉了,这是西门吹雪?用这么蹩脚的借口骗小姑娘,真的大丈夫吗?
还有,小凤儿,你可以争气点吗?每次一说起吃的,都两眼发亮啊!花满楼难道还不够秀色可餐吗?
没人理会陆小凤内心那些个乱七八糟,花倚凤最后还是跟着西门吹雪先走一步,因为花满楼说了会随后赶来,她便安心地先随着西门吹雪填饱肚子去了。
“啧啧,花满楼,我真的看不懂了。”陆小凤摸着胡子,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友:“你舍不得小凤儿肚子饿,却放心让她和西门吹雪一起,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有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花满楼浅浅够了勾嘴角,露出让陆小凤更加疑惑的笑容:“西门吹雪是可以让人信任的人。”但是,仅限于对他人品而言,要做花家的女婿……似乎并不够格。
哪怕是当代剑神,在花家男人心中,远不如能够让凤儿安居乐业的普通男子。
花满楼和陆小凤将苏少英带去了驿站,请人照顾着他,并给他留下了足够回到峨眉的银两。陆小
凤有些头痛地看了那昏睡在床上的年轻男子一眼:“小凤儿真是下手不留情,都两个多时辰了竟然还不醒。”
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若不是那包迷药,只怕这个武林新秀已经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西门吹雪的剑,出鞘必死人,而苏少英,显然还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也许,二十年后,他可以和西门吹雪一战吧,但是,只是一战,胜负,却未可言。
花满楼的嘴角是温柔的笑意:“凤儿是个心软的女孩子,她并不喜欢杀生,也不喜欢别人杀生。”
花满楼的笑容太过刺眼,陆小凤忍不住反驳:“可是她那张嘴,可是一点也不留情。”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忍不住揶揄:“花满楼,你和我说实话,如果有朝一日让你再次遇到那位飞燕姑娘,你会因为小凤儿的一句话,真的不理她吗?”
陆小凤对那位飞燕姑娘实在是印象深刻,在花满楼平静的生活中,她就像是一道阳光,突然地划破他黑暗的世界。在陆小凤看来,一个男人,有三四位红颜知己是很正常的事情,小凤儿对于花满楼是特殊的一个,这也并不妨碍花满楼与别的姑娘互相吸引。
虽然陆小凤没有见过上官飞燕,他却能想象出她一定是和丹凤公主一样可爱的女孩子,不然的话,花满楼也不会为了她身陷金鹏王朝的案子里。
这样一想,陆小凤忽然觉得,小凤儿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其实也不错的,不然的话,按照她这样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哪里会容许花满楼和别的姑娘卿卿我我呢?莫名的,陆小凤已经在心里为未来妻管严的花满楼感到悲哀了。
“我觉得,小凤儿和西门吹雪其实也挺般配的。花满楼你说呢?”陆小凤道。
“你这话,是何意?”花满楼蹙眉道。
“西门吹雪这个人,尽管冷了点,为人却是可靠的,小凤儿闯多大的祸,也不用担心啊。”陆小凤一想到西门吹雪冷冰冰的眼神,就忍不住在心里大叹‘交友不慎’,却不想想自己很多时候也是‘见色忘义’。
花满楼安静了下来,他认真思索的眉眼依旧那么俊秀,陆小凤却莫名地觉得多了一份沉稳。
“喂,你在想什么?”陆小凤问。
“我在想,如果西门吹雪要娶小凤儿的话,得过多少道关。”花满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陆小凤默默地在心里为西门吹雪点了一支蜡烛。
陆小凤12
“花满楼,你老实告诉我吧,你和小凤儿到底是什么关系。”陆小凤挠心挠肝地好奇,他算是看明白了,花满楼对小凤儿,压根就不是男女之情,二人之间虽然亲密无间,却没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暧昧。
不过,他陆小凤看得明白,西门吹雪估计是看不出来的。
陆小凤的心情竟然意外地好了起来。摸着慢慢新长出来的胡茬,陆小凤决定把这个秘密继续保守下去。
“我和凤儿一起长大。”花满楼轻轻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止。”
“难道你们还有血缘关系?”陆小凤惊奇道。花家人多,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亲戚也不是不可能的。
“恩。”
“完了完了完了。”陆小凤拍着额头打着圈儿转:“这表哥表妹的,最是容易勾搭成奸的了!”
花满楼只笑不答。
从驿站出来,天色已经渐黑,四月的夜风依旧温暖,空气中带着浓郁的花香和青草香。
“如果现在能够泡个热水澡的话,就算给个神仙做,我也不乐意的。”陆小凤嘴里叼着着狗尾巴草,笑嘻嘻地说道。
而等他回到客栈,真的泡到热水里以后,他又觉得不过如此了。他什么时候也应该和西门吹雪一样,去找四个美女来服侍。陆小凤这样想着,然后他看到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四个女人。
四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身材苗条,婀娜多姿,面容秀美,是陆小凤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细腰长腿。
她们微笑着,大大方方的推门走了进来,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屋子里有个□裸的男人在澡盆里。
陆小凤并不是个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可是此情此景,他却觉得脸上在烧。四双同样美丽而明亮的大眼睛都盯着他的脸,陆小凤不知道该去看谁,或者,他是不是应该盯着自己看?陆小凤疑惑了。
忽然,有人笑了出来:“不是说陆小凤有四条眉毛吗?我为什么只看到两条?”说话的人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个子高挑,是个十足的美人。“你还看得到两条,我却是连一条都看不到。”另一个人接着笑道。
第一个说话的人忽然拎起了炉子上的水壶,她脸上带笑,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陆小凤看着水壶冒出来的热气,忍不住咬了咬牙齿,但是让他赤身裸体地在四个女人面前站起来,好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很快的,陆小凤就发现,就算他想站起来也不行的。那个矮个子的,始终不说话的女孩子,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一尺多长、精光四射的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场景若是让司空摘星看到的话,他一定会笑话他一辈子的。陆小凤忍不住想到。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高个子少女已经慢慢地将水壶里的开水往他的澡盆里倒,盆里的水越来越热,陆小凤的身上已经冒出一层的汗珠,但是他的脖子上,却感觉到森森的寒意。
“哎,若是让别人知道,在我陆小凤洗澡的时候,由峨眉四秀在一旁伺候我,一定会让所有人羡慕的。”他叹气着摇了摇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我。”
他已经认出了来者是谁了。
那个高个子女孩冷冷道:“你还算有点眼力,没错,我就是马秀真。”
陆小凤用手指拨了一下脖子边的短剑,轻笑道:“这位,莫不是石秀云?”
那位拿剑的少女,竟然温柔地笑了笑,可是她拿剑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放松:“我就是石秀云。”
马秀真道:“我们来找你,是有些事要问你,你若是好好回答,也不至于变成死凤凰。”
陆小风也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好像已经快熟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快问?”
马秀真道:“好,我问你,我师兄苏少英是不是死在西门吹雪手上的?”
陆小凤道:“你连你师兄都找不到,问我又有什么办法?”石秀云的剑往下压了一点:“你别嬉皮笑脸的,我们没跟你开玩笑。”
陆小凤苦笑道:“我没有和你们开玩笑,我一点也不想变成熟凤凰。”
“那我师兄现在在哪?”另一个女孩子问道,她的神情温顺而甜美,陆小凤猜想,她一定是峨眉四秀中的孙秀青。
“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听到陆小凤这么说,马秀真脸上的戾气少了很多,她的眼睛里慢慢地带了少女的温婉:“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真的是金鹏王朝的公主吗?”
陆小凤道:“你是指哪个。”
石秀云的手又用力了些:“别耍嘴皮子,你知道我师姐问的是哪一个。”
“是。”陆小凤苦笑:“小姑娘还是不要太凶的好。”
马秀真又问:“大金鹏王还活着?”
“还活着。”陆小凤答。
“是他要你来找阎铁珊的?”马秀真道。
陆小风道:“是。”
马秀真道:“他还要你找什么人?”
陆小风道:“还要我找上官木和严独鹤。”
马秀真皱眉道:“这两人是谁?我怎么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见过?”
陆小风叹了口气,道:“你没有听见过的名字,只怕最少也有几千万个。”
马秀真瞪着他。
陆小风看着自己□的胸膛一眼,又叹道:“我没穿衣服,你这么样瞪着我,我会脸红的。”
他的脸没有红,马秀真的脸倒已红了。
石秀云的剑也放下来了,她们四人,忽然同时向坐在浴盆里的陆小凤鞠躬:“峨媚弟子马秀真,叶秀珠,孙秀青,石秀云,奉家师之命,特来请陆公子明日午间便餐相聚。不知陆公子是否赏光?”
原来,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此时也不在峨眉,而是在珠光宝气阁。而他此行,目的大概和陆小凤猜想的一样。
陆小凤忽然觉得,小凤儿那一把迷药,撒得真是时候,就算让苏少英多睡上十天八天,也好过让他英年横死。西门吹雪自然是不怕惹祸上身的,但是对峨眉来说,却是天大的仇恨了。陆小凤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少一遭,也是好的。
唯一没有开口过的叶秀珠是个老实人,她看着陆小凤哭笑不得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们久闻陆公子的大名,所以只有乘你洗澡的时候,才敢来找你。”
陆小风苦笑道:“其实你们随便什么时候来,随便问我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石秀云眨着眼睛俏皮道:“陆公子真的不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我简直开心得要命。”他对上四秀不解的眼神,慢慢笑道:“我洗澡的时候,你们能闯进来,你们洗澡的时候,我若闯进去了,你们当然也不会生气,这种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怎么能不高兴?”
峨媚四秀的脸全都红了,突然一齐转身,抢着冲了出去。陆小风这才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我下次洗澡的时候,最少也得穿条裤子。”
峨眉四秀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陆小凤的浴房,她们娇媚的脸上都带着红云,比那月光更加诱人。而此时,初夏的夜正凉,茂密的白果树偶尔会发出刷刷的响声,浓密的树荫遮挡住了月色,而树下的阴影处,竟然有个人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白衣如雪,长身直立,背后的奇形怪状的乌鞘剑在月光下闪现出诡异的光芒,让人从心底冒出一股不可言说的寒气。
马秀真几乎是当即便失声道:“西门吹雪?”
而与此同时,另有一个俏皮而甜美的声音响起:“西门吹雪,我要下来了!”
峨眉四秀这才发现,原来在那白果树上,竟然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说是藏,其实又不是。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即便在这夜色中也十分显眼。而让人觉得惊奇的是,她竟然用那样亲昵而熟稔的语气喊着西门吹雪的名字。当今武林,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西门吹雪的名号,他的名字就和他的乌鞘剑一样有名,一样让人畏惧。
即便马秀真鼓足了勇气,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中依然不由自主地带着抖颤,而这个少女,竟然那样自如地喊着西门吹雪的名字,而西门吹雪,丝毫没有动气的意思,反而微微够了勾嘴角。
不只是马秀真呆住了,剩下的三秀也都呆住了,尤其是孙秀青,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孩子露出笑容,即便那笑容,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有一种初春积雪融化的温暖。
“咦,有很多人吗?”树上的少女疑惑地说了一声:“还是四个女人?”
她可爱的唇慢慢地嘟起,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西门吹雪,她们是不是比我好看?”
西门吹雪竟然开口:“没有。”
峨眉四秀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她们一直都是被追捧着长大的,江湖上的名声也好听,峨眉四
秀,一个秀字,便说明了一切。
但是在西门吹雪的眼里,她们却不如一个爬树的丫头。这让她们十分不好受,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发火。
而坐在枝头的少女听到西门吹雪毫不迟疑的回答,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眉眼:“那就好。我要下来了,你接着我哦。”
在峨眉四秀吃惊的目光中,她们看到一袭红衣的少女,如同精灵一般地从高高的枝头跃下,白衣如雪的男子,轻身上前,丝毫不差地接住她,抱着她纤细的腰身转身两圈后,轻盈落地。
鲜艳如火,白衣如雪,火焰融化了白雪,究竟是美丽,或是凄哀,谁也分不清楚。
“今天晚饭我都没有吃饱,我好想念管家大叔的叫花鸡哎。”站稳之后,少女没有从他怀里退出来,反而一把环住了他的脖颈,她的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听着她说着孩子气的话,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等我们回去以后,让他天天给你做。”西门吹雪道。
“不好吧,管家大叔都这么大年纪了……”少女犹豫地鼓起脸,像个孩子一样地做出鬼脸:“不过,我可以和大叔学,大叔一定会教我的,对不对?”
“恩。”他的嘴角是浅浅的弧度,将他生冷而坚硬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似乎只能倒映出少女一人的芳影。
峨眉四秀都有些愣神,这个人,真的是西门吹雪吗?西门吹雪,不应该是冷漠如霜,冰冷如雪吗?眼前这个这么温柔甚至微微带了些宠溺的人,究竟是谁?
“你真的是西门吹雪?”马秀真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次。
陆小凤13
“你!”马秀真厉声道:“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
孙秀青也道:“这位姑娘,我师妹并无恶意,还请你高抬贵手。”
马秀真怒道:“秀青,你和这个妖女客气什么?”
名门正派总是看不起下毒这样的旁门左道,当初花倚凤的师傅药王带着妻子毒娘子隐退,也正是为了躲开来寻他娘子报仇的人。
那些人,打着报仇的名号,其实多半都是觊觎毒娘子手中的奇毒。披着名门正派的皮,私底下却干着比旁门左道还不如的龌龊事,毒娘子每每说起,总是怒从心起。
花倚凤受她影响,对那些个名门正派总没多好的印象,见这几人又来纠缠西门吹雪,心里更是不
高兴。西门吹雪这会儿要陪她吃宵夜,哪里有时间陪她们玩啊!
“我是妖女,你们是仙女不成?”花倚凤吐着舌头,索性往西门吹雪怀里一钻:“我都没心情吃宵夜啦,你抱我回房间好了。”
马秀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涨红,许久之后才吐出四个字:“不知羞耻!”
花倚凤这回是真的怒了,是那人先动手的,她又没干嘛,还特地用了药性最轻的药粉,一盏茶的功夫以后自然就好了,丁点的后遗症都没有,这人凭什么骂她啊?她爹都没骂过她!
“放我下来。”花倚凤挣了挣,西门吹雪将她放下。
“第一,这世界上能骂我的人,怎么数也轮不到你;第二,我没下毒,那不过是定身粉,一会儿就自然解开;第三,我跟西门吹雪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你是不是也喜欢他,所以见不得他对我好啊?”
被花倚凤这么咄咄逼人、有理有据地一通说,马秀真的脸已经红得如同火烧云,便是在夜色的遮掩下也看的清清楚楚,而花倚凤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停手。她上下‘打量’了马秀真一圈,啧啧地摇了摇头:“你要是想叫西门吹雪多看你一眼,建议你和你那两个师妹学一学,西门吹雪不喜欢大嗓门的女孩子。”
被点到名的孙秀青和叶秀珠都红了脸。
西门吹雪却似乎并不生气,他紧紧地抓住了那一个‘也’字,嘴角的弧度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马秀真气得拔剑一刺,但是那剑离她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忽然就动不了了。马秀真发现自己的剑,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手的。
而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他的脸上从容淡笑,好像这一幕只是寻常。
“西门吹雪,你竟然还有帮手!”马秀真气得大叫。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出手,只见剑光一闪,如惊虹雷电,在这夜间闪烁过杜牧的光,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西门吹雪转过身,剑已在鞘,他冷声道:“他若不出手,你此刻已如此树。”
“什……”马秀真正要问,却见刚才还挺立着的树,倾斜着倒下。刚才那剑光一闪,西门吹雪竟己将这株一人合抱的大树削成了两段。
“咳咳……师姐……”石秀云可以动了,她一把拉住了大师姐,脸上的神情十分紧张:“师姐,小心!”她一把拉开呆住了的马秀真,瞬间之后,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大树压住。
马秀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向西门吹雪,脸上的神色已经大变。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出神入化的剑法?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而石秀云则是看向那个夹住了她师姐剑的人,她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你是谁?”她问。
“我是花满楼。”
“花满楼……”石秀云喃喃地说着:“鲜花满楼,好美的名字。”
“七童~”欢快的少女声音传来,石秀云亲眼看着他温柔地对那红衣少女露出宠溺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少女有些凌乱的刘海,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温馨。
石秀云忍不住去看西门吹雪,她看到他的脸色比被师姐用言语冒犯的时候更加的冷,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种森冷的寒气,除了……那个依旧在花满楼身边娇笑着的少女。
“我是尹凤,你叫什么?”石秀云抬起头,才发现那少女居然是在问她。直到现在,石秀云才惊觉,那少女竟然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尽管如此,她依然美得惊人,她的眉毛像是弯弯的月亮,微微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俏皮而可爱。
“我……我叫石秀云。”峨眉四秀里胆子最大、脾气最火爆的石秀云竟然结巴了。
“你的师姐妹们都喜欢西门吹雪,你也喜欢西门吹雪吗?”她的声音天真无邪,却听得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有人冷若冰霜,有人满脸通红,也有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才不喜欢他呢!”石秀云连忙大声喊了出来,她偷偷地去看花满楼清俊的脸,却失望地发现他只是温和地微笑着。
“那就好那就好。”花倚凤竟然就这样牵住了她的手:“刚才我不是故意要向你撒药粉的,但是我的武功比不上你,我只有这样子才能自保。”她的脸上有着歉意,也有着自责,更有一种奇特的光芒,石秀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得莫名的羡慕。
石秀云看着她对花满楼招了招手,含笑地喊了一声‘七童’。
‘七童’是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喊的吗?石秀云忍不住想。
“凤儿,怎么了?”
花倚凤笑着说:“刚才我不小心在这位姑娘身上撒了定身粉,为了表示歉意,你那里有神清丹吗?”
花满楼从怀里拿出一个蓝白相间的小瓶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带的不多,只有三丸。”
花倚凤笑嘻嘻地将这小瓶子塞到了石秀云的手里:“这是七童亲自做的神清丹,最适合春末夏初服用,祛湿养颜,适合女孩子。”
花倚凤拿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小瓶子,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想推拒,却舍不得松手,她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注定让她在今天遇到花满楼这个人,然后将一颗心丢在他的身上。
“谢谢你。”最后,她低低地说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花倚凤和花满楼道:“刚才那位是我大师姐,我代替她向你们道歉,我们只是太关心苏师兄了。”
花满楼道:“是不是第一位说话的姑娘?”
石秀云点头道:“是。”
花满楼笑道:“她说话的声音很容易分辨,下次见面我一定也会认出她。”
石秀云忽然觉得很奇怪,她看着花倚凤闭着的眼睛,再看看花满楼,忽然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难道,你……你是……”瞎子。那两个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的脸上带着那么温和平静的笑容,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对生命充满了热爱,而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怨天尤人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她又看向花倚凤,她的眼睛一次也没有睁开过,难道她,也是瞎子吗?
石秀云怔住。
这样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而甜蜜的笑容,但是他们却无法亲眼看看今晚的月光有多美,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忽然之间,石秀云的心中涌起了很多无法描述的感情,她看着花倚凤,她再也没有办法生她的气,就算她再在她的身上下毒,她也只有埋怨自己学艺不精。
而对于花满楼,那个可以两根手指夹住师姐的剑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心底涌动的是什么,同情?怜悯?还是爱慕崇敬?
石秀云只知道,在自己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那是一种让人觉得惶恐又甜蜜的感觉,也许这一辈子,她只会拥有这样一次。
花倚凤已经在她发呆的时候离开了,她走到了西门吹雪的身边,然后拉住了她的衣袖:“我们走吧。”她轻声说道,温暖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带起阵阵的酥麻,西门吹雪忽然觉得,刚才涌出心底的烦躁,在这一瞬间就销声匿迹。
他带着她离开,悄无声息。
石秀云依旧呆呆地站在花满楼身边。
马秀真在喊她了,石秀云抬起头看向花满楼:“下一次见面,你还认不认得出我?”花满楼道:“自然是认得出的。”
“那如果我变成了哑巴呢?”石秀云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不知道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
花满楼也怔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话,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摸摸我的脸,下一次见到我,就算我不说话,只要你摸摸我的脸,也就认出我来了,是不是?”在花满楼怔愣的时候,石秀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仰起头,看这着他清秀的面容,心里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刚才他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一起的模样,两个人多么的般配。可是她和西门吹雪一起离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和花满楼并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那种关系呢?
石秀云不知道怎么克制自己的这种情感,所以她选择了自我欺骗,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肌肤柔嫩而软滑,秀美的五官就像画一样刻在了花满楼的心里。除了凤儿,他还是第一次抚摸年轻女孩子的脸颊。
放下手,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石秀云笑了起来,哪怕是他的一个点头,也成为她巨大的幸福。
“我要走了,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认出我。”石秀云朝师姐们走去,她看到师姐们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种奇特的笑意,好似有些痴了。
孙秀青的心里叹了口气,要爱,也得要有勇气。她似乎没有小师妹的勇敢。
想到刚才那个雪白的身影,孙秀青的心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但是随即而来的,是无尽的苦涩。他的眼神,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留,他的眼里,全都是那个热情如火的女孩。
独孤一鹤死了,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陆小凤和花满楼赶去的时候,决斗已经结束。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心底沉重。前者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安然无恙,后者则是因为独孤一鹤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金鹏王朝的事,越来越复杂,而柳余恨、萧秋雨的蹊跷遇害则使得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切,似乎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着。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心情很沉重,而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已经死在西门吹雪剑侠的峨眉四秀却正开心地聊着天。
她们四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显得亲密无间。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可是今天,似乎没有人反对这样的安排。
陆小凤14
“我觉得,你们今天很奇怪。”石秀云忍不住开口,因为师姐们已经盯着她超过那个时辰了。
“我只是在看,你什么时候舍得把这个瓶子放下。”马秀真笑道。
石秀云拽着手里的小瓶子忍不住红了脸:“这、这是尹姑娘送给我的。”
“哦?是吗?我怎么看到是那个人怀里拿出来的啊。”孙秀青揶揄地笑了起来。
石秀云的脸已经完全红了:“可是……还是尹姑娘给我的……不是花满楼送的。”
“哦?你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孙秀青凑近了些,细细地去看那个小药瓶,只看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瓶子定然非凡品。
“我问他的啊。”石秀云嘟着嘴说道:“他的名字可真好听。”
其他三个姑娘都笑了起来。石秀云忍不住瞪她们:“大师姐、二师姐,你们也别笑我,难道你们那个时候不是盯着西门吹雪看吗?”
马秀真哼了一声,孙秀青却是暗暗地垂下了头,不想叫师姐妹们看到她脸上的红霞。
“在我心里,西门吹雪依旧是我们峨眉的敌人。”马秀真道。
一直没说话的叶秀珠忍不住说道:“可是……苏师兄还活着啊。”
马秀真道:“还没有见到苏师兄之前,我绝对不会相信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话的。”
石秀云道:“可是西门吹雪看着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孙秀青也赞同:“陆小凤的话也证明了西门吹雪说的是真的。”
马秀真忍不住觑她:“我知道你喜欢陆小凤,但是也不要这样偏袒。”
孙秀青一下子就愣住了,回过神以后,她忍不住又气又笑:“谁说我喜欢陆小凤的?你们哪只眼睛看到的?”石秀云道:“他在浴盆里的时候,师姐你就一直盯着他看!”
孙秀青忍不住反驳:“难道你们那时候没有看他吗?我怎么觉得闻到了一股好浓郁的酸味呢?”
马秀真反问道:“什么酸味?醋味吗?我没有闻到啊。”
孙秀青点了点头:“是啊,师姐你看陆小凤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而且,他根本没有办法和西门吹雪比。”
石秀云吃惊地看着她:“师姐,你在说什么?”
孙秀青红着脸点头:“西门吹雪是天底下最伟岸的男子汉,十个陆小凤也比不上他。”
马秀真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二师妹:“秀青,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她又看向石秀云:“还有你,才见了那个花满楼一面,难道就喜欢上他吗?”
石秀云和孙秀青都红了脸。孙秀青只低着头,最后还是石秀云忍不住反驳:“不可以吗?他那么好,喜欢上他很正常啊!”
马秀真忍不住给她们泼冷水:“难道你们忘记那个女孩子了吗?”
一时之间,马车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现出那张明媚的笑容,还有西门吹雪唯一的温柔和花满楼毫无悬念的包容。
她到底是谁?和西门吹雪以及花满楼又是什么关系?这是四人心□同的疑问。
“也……也许是花满楼的亲戚呢。”石秀云强笑道,她并不讨厌那个女孩子,她身上有种让人羡慕的活力和亲和力。
“那么西门吹雪呢?她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难道也是亲戚吗?”马秀真皱着眉说道,“哪里有亲戚会这样亲密的……就算是亲兄妹也不会吧……”
“西门吹雪根本没有姐妹吧!”叶秀珠心直口快道。
“难道是表妹吗?”石秀云疑惑道。
听着师姐妹的话,孙秀青的脸色变得苍白,她重重地捂着胸口,转过脸去看马车外的风景。柔软的风吹过她的脸颊,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西门吹雪那个浅淡而温柔的笑容,虽然只有一瞬间,却像刀刻一般地铭镌在她的心头。
叶秀珠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什么我们要说他们呢?那三个男人,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吧!”
石秀云笑着说道:“可是他们三个,放眼天下也都是最好的了。”她又喃喃道:“反正我是真的喜欢花满楼,他那样的人,我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他的。”
孙秀青撑着下巴没有说话,她的心已经飞远了,飞到了西门吹雪的身边。她是个勇敢的姑娘,但是这一刻,她没有办法像石师妹一样勇敢地说出自己的爱意,她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压抑得难受。
“哎呀,师姐,让我看看那药丸好吗?”叶秀珠生硬地转换着话题。
“好啊。”石秀云微笑道,脸色却十分小心翼翼:“小心点,才三颗,尹姑娘说美容养颜的。”
女孩子总是对美丽缺乏抵抗力。听到石秀云的话,其余三人的眼睛都发亮了。
可是,只有三颗。
马秀真僵硬着脸,大方道:“你们三人,一人一颗吧。”她是大师姐,总得做出些样子来。
“我……我也不需要。”孙秀青也道。
石秀云心里其实并不开心,这是花满楼身上拿出来的东西,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吃。但是师姐妹们这么说,她又无法说出阻止的话。
叶秀珠呵呵道:“我也不需要啦,师姐们吃就好了。”
说来说去,最后谁也没有吃,一时之间,马车里寂静无声。
“哎呀,我们快去吃宵夜吧,我好饿啊!”最后,还是叶秀珠喊了一声,她的笑容甜蜜蜜的,天真而无邪,大概,在场的人里,只有她还不知道爱情的滋味吧,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简单的笑容。
“七童,我饿了。”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很容易饿吧,或者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美食都没有太大的抵抗力,同样嚷着要吃宵夜的人并不只有叶秀珠一个人,此时正挽着花满楼的胳膊撒娇的少女,鼻子像小老鼠一样嘟着鼻子:“好香啊,我闻到了!”
陆小凤在一旁忍不住摇头,用手肘推了推西门吹雪,揶揄道:“你现在知道得罪女孩子是什么滋味了吧?尤其是小凤儿这样女孩子,简直就是难缠到姥姥家了!”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地凝视着那个到现在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的小女子。竟然还敢那样亲密地抱着花满楼!
花倚凤对那源源不断释放出的冷气毫无所觉,她的笑容比那月光还皎洁,撒娇的语气让花满楼微笑,让西门吹雪冷脸。
“好像前面就是客栈吧,我们进去吧~”花倚凤牵着花满楼,欢快地往前走去。
陆小凤跟在两人身后,忍不住摇头晃脑,满脸玩味地觑着西门吹雪:“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他憋笑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道:“你到现在也不明白小凤儿为什么生气吗?”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很久之后,蹙着眉摇了摇头。
“哎,天底下肯定没有人比你更不懂女人心的了,女人啊,她们最恨男人不告而别,而你呢,竟然把小凤儿丢在了客栈,一个人去找独孤一鹤,她会高兴吗?”
西门吹雪的脸僵了僵,过了很久才道:“危险。”
他的话很短,陆小凤却听得明白,他忍不住叹气道:“危险又怎么样?只要你和她说一声,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视你了。”
西门吹雪不知道该解释什么,难道要和陆小凤说,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他就不知道怎么拒绝吗?所以,他宁可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去和独孤一鹤决战?
陆小凤看了好友一眼,有点同情地叹息道:“小凤儿的脾气比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要倔强,只怕她一时半会是不会理你的了。”
说着,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吃瘪的剑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哈哈!”
西门吹雪背上的乌鞘剑忽然发出‘叮当’的震动声,陆小凤连忙识趣地闭紧了嘴巴,但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而那边,花倚凤已经顺着香味找到了那间隐藏在桑树林外的小酒店。
这间酒店很小,屋外停着一辆马车,两匹马并排地吃着草料,屋里亮着油灯,隐隐约约地飘出酒香和菜香。
花倚凤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她没有推门进去。她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花满楼也随着她停下了,后面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自然也不会越过他们走过去。
这个时候,酒店里没多少人,只听得到四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她们在笑,笑声清亮而甜美,女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男人的,刚才马车里的话题,又在这里继续。
“那个姓花的,听口音像是江南人士,你们说他是不是那个花家啊?”带了点羞涩的声音,是叶秀珠。
“好像是的吧,除了那个花家,我想象不出哪个花家可以生出他这样的男子。”孙秀青的回答很肯定:“就是那个骑着马跑一整天也跑不出他家产业的那个花家。”
马秀真忽然说道:“我倒是觉得他不像是花家的人,花家的人哪里会像他那样朴素呢?而且,也没有听说花家有个瞎子啊。”
石秀云立即冷笑道:“他是瞎子怎么了?即使他瞎了,也比很多没瞎的人好太多了。”她的话里带着对师姐的不满,带着对花满楼的维护,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也可以想象出她的脸上一定带着可爱的红晕。
花倚凤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花满楼,嘿嘿地笑了笑:“七童,我挺喜欢她的,直来直去的,蛮好玩的。”
花满楼无奈道:“凤儿,别乱说,这样对石姑娘的名声不好。”
花倚凤道:“你看你,都开始为她着想啦,还说不喜欢她呢。”
花满楼脸上越发无奈:“凤儿,凡事不能这样算。”
花倚凤满意了:“这才对嘛,七童你不应该被任何女人迷住,要知道,女人总是很会骗人的,除了我和嫂嫂,这天下的女人,你都要小心。”
花满楼无奈地点了头。
花倚凤竖起耳朵,继续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过花满楼倒是真的厉害,竟然一剑就夹住你的剑。”马秀真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该说刚才的话,现在正有些尴尬地想要转变话题。
“确实,他的手指,好像和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一样厉害。”叶秀珠道。
“那么西门吹雪呢?西门吹雪的那一剑,你们觉得呢?”孙秀青问道。
想到西门吹雪如同雷电一般的那一剑,四个少女都沉默了。
“听说西门吹雪不但剑法无双,家世也很好,万梅山庄富甲天下,也绝不在花家之下。”马秀真又道。
孙秀青忽然涨红了脸,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决定对最亲密的师姐妹们说出自己对西门吹雪的爱慕:“就算他只是一个穷小子,我也会一样喜欢她的。”
石秀云瞪大了眼睛:“师姐,你真的喜欢他?那个活僵尸从头到脚,哪里有一点可爱的地方?还不如陆小凤来的讨人喜欢!”
站在门外的陆小凤很无辜地搓了搓鼻子,他可不就比西门吹雪那个大冰块会讨人喜欢嘛,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
孙秀青不服气地说道:“他哪里可爱,为什么要你看出来,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孙秀青的爱慕来得那样直接,也那样简单,但是有的时候,爱情总会遇到那么多阻碍,不然的话,全天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忽然,孙秀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听到了门外的响声,一个甜美的女声娇滴滴地说着话:“七童,真的有人喜欢西门吹雪哎,你说,他那样子的人,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呢。”是上一次的那位尹姑娘,峨眉四秀都听出来了。
石秀云的脸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色,她听到了花满楼的名字。没有想到,才隔了没多久,她又要见到花满楼了。
她们又听到花满楼无可奈何又包容万分的声音:“凤儿,不要乱说。”
峨眉四秀全都涨红了脸,在背后议论别人又被别人听到,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很尴尬。更何况,谁知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在不在附近呢?他们两个的轻功,就算站在她们附近,她们也是察觉不到的。
而这个时候,门一下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长身白衣的人,他的一双眼睛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她们:“我杀了独孤一鹤。”
峨眉四秀的脸色全都变了,孙秀青通红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陆小凤15
对于女人来说,尤其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仇恨总是很容易被爱赶走的。但是杀师之仇,却还是将少女的心狠狠地划出了一道伤痕。
“你说什么?”孙秀青一下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声音颤抖着,就像失去了桅杆的小舟,飘零虚弱。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杀了独孤一鹤。”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似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花满楼身边的少女。
他以为她会知道,他只是不放心带着她一起去,才会留她一人在客栈的。
独孤一鹤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也算得上前几,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打败他。如果她在身边的话,他必须分神保护她,但是如果知道她在等着他的话,他一定会,尽快安全地回去见她。
听着西门吹雪毫无感情的话,石秀云突然喊了起来:“我二师姐那么喜欢你,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谁也没有想到石秀云会说出这样的话,西门吹雪也愣住了。孙秀青的脸已经红得像是空中的晚霞。
马秀真大喝一声:“西门吹雪和我们有着血海深仇,二师妹怎么还会继续喜欢他!”
孙秀青的脸一瞬间又变得惨白。西门吹雪冷冷地勾起了嘴角,并不接话,倒是陆小凤扶着额出来打圆场:“石姑娘,令师的事……”
话还没说话,孙秀青忽然提起双剑朝西门吹雪扑过去,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嘶哑:“你杀了我师傅,我和你拼了!”
她的剑式清灵多变,刹那间已经攻出了七招。
剩下三位少女也都拔出了袖剑,石秀云大声地喊道:“这是我们师姐妹和西门吹雪的事,别人最好不要管!”这话自然是说给陆小凤和花满楼听的,事实上,就算想管,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好对四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出手。
可是,他们又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四人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呢?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西门吹雪忽然在孙秀青的肘上一抬,她左手上的剑,就已经打在了自己右手的剑上。
双剑相击,她只觉得手肘发麻,两柄剑已经到了西门吹雪的手里。
西门吹雪冷冷道:“退下去,莫逼我拔剑。”
他的声音虽然冷,但目光却不似要杀人的冷,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门口的少女,看到她只专注地看着花满楼,他的眸子不由暗了下去。
知道她讨厌血腥味,所以西门吹雪没有拔剑,也正因为这,孙秀青还活着。
孙秀青的脸色苍白如雪,目光中莹光点点,她咬牙道:“我说过,我们今天全都和你拼了,若是杀不了你……就死在你的面前!”
“啪啪啪”,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峨眉四秀和西门吹雪都看向了门口,只见那红衣少女弯着唇角,脸上明媚的笑容甚至比那桃花还要娇艳可爱。
她看向了陆小凤,嘴角的弧度俏皮得很:“陆小凤,你说石姑娘的师姐,是不是很漂亮?”陆小凤点了点头:“确实是个美人。”
孙秀青的脸一红一白,变幻莫测。
花倚凤看不到,她只是弯着嘴角,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笑嘻嘻地对陆小凤道:“那岂不是正好?万梅山庄的庄主夫人,总不能是个丑八怪吧。”她嘟起嘴,孩子气地咯咯笑了起来:“那样子的话,西门吹雪一定会气死的啦!”
听着她幼稚的话,陆小凤忍不桩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即便是在对上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后,他也没有办法彻底止住笑意:“咳咳,好像也有点道理。”
孙秀青的脸已经由惨白变成血一样的红,西门吹雪则是全身都更冷了。
但是陆小凤和花倚凤都不怕他的冷气,前者是因为习惯了,后者则是有恃无恐。
“七童,将来你找媳妇的时候,一定也要找这么漂亮的。”花倚凤倚在花满楼的身边,轻声笑道。
花满楼无奈又包容地露出笑脸,石秀云的脸在这一刻忽然红得不可思议。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她竟然觉得庆幸,庆幸师傅的死和花满楼没有关系,这样,她就不用像二师姐那样痛苦。
西门吹雪的身上,这些日子慢慢积累起的暖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散尽了。
“胡说八道。”他冷冷地盯着陆小凤,孙秀青因为他的这句话,脸上的红晕全部褪尽!
马秀真握着手中双剑,挑起秀眉恶狠狠地瞪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此等血海之仇,我们四姐妹与你不死不休!”
叶秀珠和石秀云也都狠狠地瞪着西门吹雪:“不死不休!”
西门吹雪冷冷道:“死也没有用,你们若要复仇,不如快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楼的人全都出来。”
孙秀青等人却好像很吃惊,失声道:“你在说什么?”
西门吹雪道:“独孤一鹤既然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青衣楼……”
孙秀青瞪大了双眼:“什么青衣楼……”她打断了西门吹雪的话,瞪着眼睛怒道:“你说我师傅是青衣楼的人?你是不是疯了?他老人家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得到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
忽然间,站在门口的花倚凤猛地提高了声音:“小心!”
但是她还是慢了一步,后面的窗外忽然传来‘铮’的一声,一道细如牛毛的乌光破窗而入,打在孙秀青的背上。
她的脸忽然扭曲,人已经向西门吹雪倒去。
石秀云离后窗最近,她怒喝一声,就朝窗口扑了过去。
花倚凤连忙喊道:“别过去!”但是石秀云又岂是听人劝的人,她几步就到了窗前,但这时窗外又有道乌光一闪而过,来势汹汹,使得她根本无法闪避。
石秀云大叫一声,手里的剑已经脱手而去,她的人也倒了下去。
花倚凤方才还带笑的脸此刻已经看不到一丝的笑影,她一把拉住了花满楼:“快去看看!”
陆小凤已经追了出去。
峨眉四秀中剩下的两个人,也都跟着跑了出去。花倚凤怒喝一声:“不想死的赶紧给我留下!”
马秀真和叶秀珠竟然一时之间真的不敢再动。
那温婉娇俏的女子,此时身上竟然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怒气。
而西门吹雪早已抱着孙秀青跑了出去。他的医术不差,花倚凤知道他是去救人。
但是马秀真和叶秀珠不知道,她们一脸焦急地想要去追回自己的师姐妹。
地上躺着的石秀云面上已经出现了可怕的死灰色。花倚凤匆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泥罐,从里面倒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胖虫子。
她竟然让这条虫子去吸石秀云的血。
马秀真怒气冲冲地提起了剑:“你这妖女,究竟要对我师妹做些什么?”
花满楼一把拦住了她,他的脸上依旧温和,但是眼神却有些沉重:“马姑娘,凤儿是在救石姑娘。”
石秀云的声音微乎其微,但是她还是努力地张开了嘴巴:“师姐……我……我信她……”她的目光温柔地看向花满楼,好像能在死前看到他,已经是她最幸福的事。
叶秀珠忍不住捂住嘴哭了出来。
马秀真咬着牙,她不知道石秀云是在说花满楼还是花倚凤,但是她还是让开了去。她知道,师妹已经快不行了,与其等死,不如让这女子试一试。
“石姑娘,凤儿会救你的。”花满楼安慰她。他整个人就像是春风一样让人觉得温暖,石秀云看着他,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能够死在你的怀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石秀云是个大胆的女孩子,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让花满楼摸她的脸。她使劲地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花满楼的手:“就这一次……这一次……陪着我……”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花满楼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怎么忍心这样一条花儿一般的生命眼睁睁地在他眼前流逝呢?何况又是一个如此天真率直的女孩子。
“凤儿,你有没有办法?”花满楼焦急地问道,他的脸有些红,似乎说出下面的话让他觉得很为难:“实在不行,我可以替她吸出毒血。”
石秀云没有血色的脸颊忽然变得艳丽,她的伤口,在胸口。
花倚凤蹲在石秀云身前,她推了推花满楼,满脸肃容道:“逼出她体内的毒针。”
花满楼重重地点头:“好。”
“马上,不然就来不及了。”她把着石秀云的脉,几乎快感觉不到她的跳动。
马秀真和叶秀珠将石秀云扶了起来,花满楼席地而坐,开始运功。很快,她们就看到七八根毒针从石秀云胸口的地方冲了出来,细如牛毛,乌黑发亮!
花倚凤听到毒针落地的声音,连忙让叶秀珠去拉开石秀云胸口的衣服。
叶秀珠吱吱呜呜的,红着脸不敢动手,最后还是马秀真一咬牙,将师妹的衣服给扯了开来。在场唯一的一个花满楼是个瞎子,就算他不是瞎子,这个时候也顾忌不得了!师妹的命最重要!
花倚凤毫不迟疑,将那虫子放到石秀云胸口的地方,虫子闻到血腥味,早就蠢蠢欲动,一落到石
秀云细腻的肌肤上,立即欢快地吸起血来。
叶秀珠不忍地转过脸去,马秀真也蹙了眉,却一直牢牢地盯着石秀云。
很快的,原本莹白色到近乎透明的虫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色,石秀云的脸色却慢慢地从死灰变得白皙,尽管并不红润,却比刚才好了太多。
叶秀珠转过脸,看到石秀云不再青灰的脸,几乎是喜极而泣!“师妹!”
她朝着花倚凤深深地鞠了个躬,语气激动道:“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师妹的命!”
花倚凤面上有些僵硬,她炼了七十五天的冰蚕,大概是废了。离九九八十一天,只差六天了。七童的眼睛,又得等了。
叶秀珠却是不知道她的心疼的,她只是看到花倚凤目无表情,心里不由打起了鼓:“尹姑娘……”
花倚凤却忽然道:“不是多大的事,你们带她走吧。”再要找一只合适的冰蚕,得花多大的劲啊!花倚凤忍不住心疼。但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石秀云死,再是心疼也没用。
花满楼不知她心情,但是见石秀云脱离了危险,也忍不住面露轻松的笑容:“辛苦你了。”他对花倚凤道。
花倚凤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道:“七童,你陪我回家一趟吧。”
听到她的话,花满楼不由勾起了嘴角,也不知道是因为救了一个人,还是听到回家二字。
“好。”他淡淡道,伸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发。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叶秀珠忽然觉得,还好石秀云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不然的话,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难过死的。
而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经过这一次意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戒备,连花满楼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人温柔的声音,轻轻得如同像是对情人诉说爱慕:“七童,是我。”
花满楼一愣,这声音他十分熟悉,正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上官飞燕。
他忍不住失声道:“飞燕?”
陆小凤16
花满楼的脸上带着惊喜,而站在他身边的花倚凤,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想起来了,那个味道,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了。
上官飞燕,上官丹凤!
若非她嗅觉比常人灵敏,恐怕她就真的瞒过了所有人!花倚凤的脸上神色莫名。
上官飞燕带着委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七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花倚凤闻言,不由蹙眉。为何上官飞燕会这么说?她和七童不是只见过一次吗?难道说在她离开后,她又来找过七童吗?
想到这里,花倚凤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看样子,这个女人是把主意打到了七童的身上了。只是,她莫要忘记了,她花倚凤怎么会随随便便看着人算计七童?
花满楼自然是不知道花倚凤心中千回百转,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愣,过了很久,他才迟疑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忽然到这里来了?”
上官飞燕好像看不到其他人,她的眼里只有花满楼一个。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花满楼,口中幽怨道:“你是说我不该来吗?”花满楼叹息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以为你……”
上官飞燕叹息:“你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有多么难过,我看到你身边有这么多美丽的女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花满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忍不住去看身边的花倚凤。不知道此刻凤儿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花满楼忽然觉得失明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花倚凤淡淡地笑着,她轻声地念道:“上官飞燕?”那轻柔的声音,好似在念情人的名字,但是花满楼却从中听出了森冷,即使他看不到她,也猜测的出,她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差。
花满楼忽然想起了花倚凤和上官飞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百花楼,温暖芬芳,凤儿毫不掩饰她对飞燕的厌恶。
就如此刻,上官飞燕好像才看到她。她捂着嘴,一脸惊慌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听到的人都会觉得她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花倚凤看着她,冷声反问道。
上官飞燕的脸上有屈辱,也有委屈:“花满楼,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我吗?”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女人便时刻与她作对。这一次,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花满楼看着两个显然对峙的女子,忍不住为难地叹了口气:“凤儿……飞燕她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欺负她?”花倚凤忽的冷冷一笑:“花满楼,你也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花倚凤此时已经可以确定,上官飞燕和上官丹凤,根本就是一个人!这中间,一定有一个大阴谋,一个把陆小凤、西门吹雪还有花满楼一起牵扯进来的大阴谋!
花满楼听到她语气不善,心中也着实为难,不由蹙眉:“凤儿……你和飞燕为何……”为何这样争锋相对。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上官飞燕打断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恐惧。“他们……他们逼着我来杀你,可是我不要,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花满楼的脸上果然流露出担忧和自责。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总是不忍心别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此刻的上官飞燕如同受惊的小兽,他又怎么说得出伤人的话。
“上官飞燕,你和上官丹凤……不愧都是‘上官’家的人啊。”花倚凤冷笑:“一样会装。”
花满楼蹙眉,轻声唤道:“凤儿……莫要这样说。”
花倚凤看着他,道:“如今你有了上官飞燕,便再也不要我了,是不是?”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听的花满楼心头不由一紧。
只是想到上官飞燕此时危险的处境,花满楼还是对她轻声道:“凤儿,别闹了。”
但是他马上就说不下去了。
自小与他一道长大的凤儿,一把推开了他。
花满楼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从小到大,凤儿即使自己受伤,也不曾这样对待过他。
“花满楼,你别碰我!”她的话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厌恶,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马秀真和叶秀珠都已经呆住了,她们没有想到会忽然出现一个轻盈如燕的少女,更加没有想到一直都和花满楼那样亲昵的尹姑娘,会对花满楼说出那样的话。
花满楼的脸上呆愣愣的,他本能地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打掉:“没听到我的话吗!”少女清脆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直戳花满楼的心头。
花满楼已经完全愣住,他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他亲密无间的凤儿,竟然嫌他?
上官飞燕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她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一把抓住花满楼被打红的手,无措地道:“七童,你怎么样了?”
不等花满楼回答,她已经怒气冲冲地瞪向花倚凤:“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样对待七童?”
她的话里包含着对花满楼的心疼和对花倚凤的愤怒,马秀真和叶秀珠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花倚凤冷笑一声:“花满楼,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要是再主动出现在你花满楼面前,就让我天打……”
“不!”方才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花满楼忽的大喝一声,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凤儿……你要是气我,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这样说自己,好不好?”他抓着她的手,苦苦地哀求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刚才决绝的话。
花倚凤一下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她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冷声道:“我为何要打你,为何要骂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费了我的口舌!”
她的话那样无情,就像是利剑,一下一下地刺着花满楼柔软的心。
花满楼站在原地,神情哀切,似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凤儿……凤儿为何会忽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上官飞燕看不下去了,她一下站到了花满楼的面前,与花倚凤对峙地站着:“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欺负七童的!”
“飞燕,你不用这样。”花满楼轻声道。
“七童,你何必对她这样宽容?”上官飞燕转过身,不忿地看着他道:“她那样对你,你干嘛还对她那么客气?”
从上官飞燕第一次看到花倚凤开始,她就憎恶这个骄阳似火的女子,这个女人的明媚和骄傲,只会衬托得她无比的落魄和卑鄙。
无论是花满楼还是陆小凤,亦或是西门吹雪,全都对她那样的不同,她凭什么可以享受他们的关心和照顾?而她上官飞燕哪里比她差了?却只能用计谋才能得到这一切!
但是花满楼没有感激她的好意。他看向上官飞燕,神情温柔甚至带了些恳求:“飞燕,你先离开,好不好?”他的话语让上官飞燕的脸上不由露出受伤的神情。
“你……你可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冒了多大的风险?他们是那么狠,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提醒你,让你小心!”
花满楼语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为了他而冒着生命危险的女子。江湖中人都说花满楼是君子,而实际上他也是个君子,他是有点喜欢上官飞燕,这个女孩子很可爱,和凤儿一样喜欢笑,但是,若让他为了上官飞燕而去伤凤儿的心,那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让他去伤害一个少女的心,又显得那么为难。“飞燕……我……”花满楼想要解释,但是还没等他说出那些话,马秀真忽然惊呼了一声:“尹姑娘,你去哪里!”
花满楼抬起头,慌忙去拦她。但是他怎么舍得伤害她,那样温柔的动作,对于此刻的花倚凤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花满楼想用飞袖将她拦下,稍一犹豫,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朝他袭来,他一顿步,就忽然感觉到全身没法动弹。
定身粉!花满楼全身僵硬,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恐慌。凤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会不会真的再也不理他了?花满楼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如果不是小姐和七少爷一起玩捉迷藏的话,也许七少爷也不会遇到铁鞋大盗了。’从那以后,她就真的把这一切当做了自己的错,那样倔强的脾气,无论多少人劝说也不肯放开。
而现在,她对他出手了。
花满楼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过去她对他,真的是手下留情,否则,她出手的时候,他哪里察觉得到?
“花满楼,只要上官飞燕在一天,你就永远不用来见我了!”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而酒店里的几人,却安静得如同石化。
花满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酸。
马秀真太清楚他这个状况了,前些时间,小师妹便是中了这定身粉,不过一盏茶以后,一切便恢复如常,并无大碍,是以她和叶秀珠都并未露出多大的担忧。但是花满楼的状态,却十分得不对劲。
叶秀珠紧张地拉了拉大师姐的衣袖,马秀真轻轻摇了摇头。
上官飞燕却不知道这些。她看着僵化的花满楼,满脸担忧地惊呼道:“七童,你怎么了?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叶秀珠忍不住道:“尹姑娘并未对花公子做什么,那是定身粉,一盏茶以后便可恢复行动。”
上官飞燕狠狠地瞪着她:“若是那女人做了手脚呢?你又知道些什么?”
叶秀珠语塞,一张小脸气得发红。
马秀真看了一眼尚且处于昏迷中的石秀云,目光沉沉地看着上官飞燕,对着叶秀珠道:“我们还是先带小师妹离开吧。”
她看了花满楼一眼,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好似失了魂魄。一直到她们离开,他都
没有转动一下眼睛。
花倚凤的话,将花满楼的心伤得遍体鳞伤。早就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但是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站立的姿势,甚至没有想过动一动眼睛。
上官飞燕看着这样的花满楼,一把抱住了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飞燕……”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花满楼才开口,他的声音艰涩而低沉:“对不起……”
上官飞燕猛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花满楼的心里充满了痛苦,他想要让凤儿开开心心,但是事实证明,最后让她伤心难过的人,却正是他。而此刻,他又要去伤害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的心。
虽然不知道为何凤儿会讨厌飞燕,但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她讨厌的人,花家的兄弟都不会喜欢。花满楼原以为这一次可以改变,可以让她与飞燕和平相处,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的倔强。
她那样决然地离开,甚至不惜对他动手。
凤儿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只要是她觉得不喜欢的东西,哪怕在别人眼里再珍贵,她也会不屑一顾。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她不屑一顾的对象了吗?花满楼觉得心口苦涩不堪。
上官飞燕一把推开了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慢慢流下:“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牵扯到这件可怕的事情中来。”
她转过身,轻声地啜泣着:“你去找她吧,不用管我。”
花满楼伸出了手,想要安慰她,但是想到凤儿近乎决裂的态度,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对不起……”花满楼再次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陆小凤是故意的,他并不像打扰互诉衷情的两人,但是此刻,他又不得不进来,所以只能故意加重了脚步。
“花满楼,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陆小凤好像没有看到上官飞燕一般,他摸着新长出来的两撇胡子,神色有些严肃地道。
花满楼的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屏住呼吸,艰难道:“好消息。”
陆小凤道:“孙秀青没事了。”
花满楼松了口气,旋而却是更加紧张:“那……坏消息呢?”
陆小凤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小巧的绣鞋,浅绿色的鞋面,绣着一朵粉色的桃花。这只鞋子,今早的时候,还穿在那个小吃货的脚上。
“小凤儿……好像出事了。”
陆小凤17
马秀真和叶秀珠带着小师妹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小酒店,她们的心中自然也是牵挂着孙秀青的,但是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石秀云,即使心急如焚,她们也没有办法。
师傅被杀了,师兄失踪了,师妹生死不明,马秀真的心里并不如面上那样平静。
“大师姐,我们真的不管二师姐了吗?”叶秀珠不安地问。
马秀真隔了好久才开口道:“等小师妹醒过来以后,再说其他吧。”
不只是马秀真和叶秀珠焦虑,陆小凤同样不好过。
他此刻正坐在窗边,眼睛却不停地去瞄屋里另外两个男人。
花满楼。
西门吹雪。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冰冷如雪。
但是此时,两人的温度却一个比一个来得低。
自从三天前发现小吃货忽然失踪了以后,花满楼就再也没有笑过。
陆小凤不知道在他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在他拿出小吃货的绣鞋之后,花满楼就像是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苦苦寻找了一夜,却连一丝踪迹也没有发现。
至于看到第二天黎明才抱着昏迷的孙秀青回来的西门吹雪,陆小凤已经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开口的了。
那把冰冷的乌鞘剑,似乎此刻依然抵在他的胸口。
“喂……你们两个……”陆小凤开口,两道冰冷的目光忽的朝他看来,陆小凤顿时就觉得如鲠在喉。
“又不是我把小凤儿给气走的……瞪我干嘛啊!”陆小凤小声地嘀咕着。
西门吹雪的目光更冷了,他看向花满楼,冰冷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花满楼艰难地抬起头,他发现自己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让凤儿伤心甚至受到伤害,他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了。
“我……”花满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有沉默。
正当屋里陷入沉闷的时候,忽然从屋顶传出一道唧唧哇哇的叫声。“哎,你们在干吗呢?”忽然,从房梁上倒挂下一个人来,他长了两撇搞笑的八字眉,倒着看的时候,就像一对小翅膀。
能够这样轻易地出入这里,说明这个人的轻功绝对不差。事实确实如此,此人便是人称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只要是他想偷的东西,就没有偷不到的。
司空摘星是一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充满笑声,而现在,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笑话。“你们是打算打一架吗?好啊好啊,我给你做裁判,谁输了谁就去挖蚯蚓!”
西门吹雪冷冷地背过身去,花满楼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就算是经常和他对着干的陆小凤,这个时候也没有了说笑的心情。
“司空摘星,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比试。”陆小凤皱眉道。
司空摘星哼哧了一声:“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在,我才不要和你玩!”陆小凤道:“你以为他们两个现在有心思和你玩吗?”他看了一眼花满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笑过了,花满楼让花家所有的商铺都留意小凤儿的消息,依旧毫无收获。
西门吹雪也是同样,万梅山庄的势力加上花家的人力,竟然一无所获。这才叫人忍不住担心。
尽管知道那个小精怪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可是陆小凤也没办法跟自己说,她一定平安无事。
这个江湖上,厉害的人太多了。
“你们这群人,真是无聊。每天不是争这个就是打那个的,还不如和我一起翻跟斗呢!”司空摘星笑嘻嘻地说:“我跟你们说哦,三天前我一次性翻了九百九十九个跟斗,厉害吧?”陆小凤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是真的有事,你要玩的话,找别人去。”
司空摘星扒拉住他的肩膀,好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看那西门吹雪的脸,吓死个人啊,连花满楼都冒冷气了,一定是大事,对不对?告诉我啊,说不定我知道点什么呢!”陆小凤被他缠得无奈,只能解释道:“有人不见了。”
司空摘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一个女孩子吧?”
西门吹雪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的目光炯炯地看向司空摘星:“你在哪里见过她?”
被西门吹雪的冷气煞到,司空摘星忍不住倒退了两步,道:“三天前的夜里,我正翻着跟斗呢,就见到有个人扛着一个女孩子走了。不、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女孩子啊。”
花满楼焦急地比划着:“她这么高,差不多到我的肩膀,很漂亮也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
司空摘星挠了挠头发,皱着眉头回忆着:“这我倒是不知道了,我根本没瞧着她的脸啊。”
西门吹雪忽然道:“她穿的是黄色的锦缎绸衣,头发上佩戴的是双樱朱钗,脚上穿的是青草色的绣花鞋。”
司空摘星简直就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瞪着他:“是……是是是!那个女孩子确实穿着黄衣服,脚上的鞋子也是浅青色的。还有一只鞋子掉了下来!”
陆小凤一拍脑门:“就是了!那只鞋子被我捡了回来!”
司空摘星哇哇大叫:“不会那么巧吧?我看那个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眨眼就扛着人消失了啊!”
花满楼的脸上焦虑重重:“这江湖上能够让司空摘星说厉害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吧。”
陆小凤点头:“确实,这猴子武功不怎么样,轻功却算得上好,能够在他面前带着人行动自如地离开,想来也是大有来头。”
西门吹雪已经不像听他们说下去了。他冷冷地看着花满楼,目光比今夜的月光还要凉薄。
“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冷,和他的剑一样,锐利坚
凉。
花满楼的脸色忽的变得苍白。他听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意思是,找凤儿的事不需要他插手,日后……也不希望他再见凤儿。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花满楼怎么可能不见凤儿?
“西门庄主,这话花某无法赞同。”花满楼声音虽然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西门吹雪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背景如同雕塑一样笔直。
“阁下自重。”西门吹雪凉薄如冰的声音,隔了很远才传到众人的耳中。
司空摘星逃过一劫似的拍着胸口:“哎呀,这个僵尸脸怎么比以前还可怕了?陆小凤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竟然可以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哎!”
此时的陆小凤,根本没有心思和司空摘星吵嘴。他担心地看着花满楼,第一次,他像一个真正的盲人一样,脸上露出了迷茫而痛苦的神情。
“花满楼……”陆小凤喊了一声。
“恩?”过了许久,花满楼才转向了他:“有事吗?”
陆小凤艰难地开口:“小凤儿……会没事的。”但是他却心虚地不敢去看花满楼的眼睛,尽管知道他根本就看不见。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了。
陆小凤意外地发现了上官丹凤的尸体,那么那个曾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丹凤公主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花满楼,我想这次真的是我们错了。”陆小凤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上官雪儿说过,她姐姐和丹凤公主长相有几分相似,上官飞燕也可以模仿丹凤公主的声音和形态。”
陆小凤的语气里也带着痛苦,他不敢相信那个可爱娇媚的公主已经深埋黄土,而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丹凤公主,竟然是有人假扮的。
花满楼呆呆地坐在凉亭中,目光悠远而懊悔:“凤儿早就发现了,是吗。”陆小凤垂首道:“大概是的。”
“是啊,她那么聪明,一定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想提醒我注意,我却以为她是无理取闹。”满楼的声音里似乎很平静,但是陆小凤却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心里正经历着极大的内疚和痛苦。
陆小凤至今不太清楚花满楼和花倚凤的关系,只知道二人有血缘关系,具体是哪根枝蔓上的亲戚却不知晓。但是陆小凤知道这个女孩子在花满楼心里的重要性。小凤儿消失了一个多月,花满楼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寻找,只是每每失望而归,他的脸上便阴暗一分。
“陆小凤,你说凤儿,现在会不会等着我去救她?我这么久还不去,她会不会生我的气,再也不要理我了?”花满楼的声音虽然依旧平和温润,陆小凤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压抑,这样的花满楼是陆小凤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你不要多想了,我已经麻烦蛇王帮我们一起去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陆小凤只有这么安慰他,至于后一句,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安慰了:“西门吹雪也不会放弃的。”
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花满楼忽然抬起了头:“他,没有资格娶凤儿。”
陆小凤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西门吹雪和孙秀青的事已经传遍了江湖。
西门吹雪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这本来就是一个大新闻。如果这个女人恰好又是峨眉四秀之一,是死在西门吹雪剑下的独孤一鹤的弟子,那么这事就更有讲头了。
西门吹雪救了她,并把她带回了万梅山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江湖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两人究竟最后能不能终成眷属。
而峨眉其他的三秀三英,几次去万梅山庄要接回自己的师姐妹,最后都铩羽而归。万梅山庄不是谁都可以进的,万梅山庄也不是谁都可以出的。
陆小凤想到那个曾经快乐地在万梅山庄奔跑的少女,心里不由落上一层阴霾。小凤儿……现在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谁有那个能力,能够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藏起来,甚至躲过花家、万梅山庄的眼睛?
陆小凤18
花家的商铺遍布天下,花倚凤失踪这个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家里的。花满楼也没有想着要瞒着。
所以,当堂叔祖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花满楼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
花成景今年接近花甲,但是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他早年也是行走过江湖,为人豪爽,结交了不少朋友,所以药王才会愿意收他的女儿做关门弟子,不过是因着二人的交情罢了。
他虽然不是花家的家主,但是辈分高,花满楼几兄弟都得称他一声叔祖父。
“七童,这件事,不简单啊。”花成景活了一辈子,看得自然也深远。
花满楼羞愧难当:“七童自知有罪,只要凤儿平安归来,七童心甘情愿认罚。”
花成景叹了口气:“此时怪不得你,凤儿自小就在药王谷长大,药王这家伙脾气怪异,凤儿难免也学了些样。”
花满楼诺诺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为了上官飞燕伤了凤儿的心,她又怎么会愤而离开呢?又怎么会被不知名的人掳走?
“我唯一庆幸的是,凤儿学了她师娘的绝学,这江湖上能够软禁她的人不少,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却还没有。”花成景叹道。
花满楼羞愧道:“七童一定会把凤儿找到的!”
花成景道:“你也不用自责。”他叹了一声道:“哎,我已经让凤儿的哥哥们从四处赶回来了。”
花满楼闻言,不由微微愣了愣。
花成景见他如此,不免又劝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兄弟五人不会为难你的。”
自小凤儿就与七童亲,让五个哥哥吃尽了干醋,如今凤儿因七童伤心,那几个小子还不逮着机会排挤他,使劲了法子去讨妹妹的欢心?这才有了花成景方才那一说。
陆小凤回来的时候,花成景留下的茶盏还是温热的,人却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方才,谁来过了?”陆小凤问。他身后跟着一袭白衣的西门吹雪。
“凤儿的父亲。”花满楼回答道。
“哎?”陆小凤震惊,他忍不住回头去看西门吹雪,见他脸上并无太大变化,才又转过头去问花满楼:“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花满楼道:“话说完了,自然就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陆小凤,问道:“你们今日来有何事?”
西门吹雪忽然冷冷道:“阁下似乎并不欢迎我。”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的百花楼欢迎任何人,自然也欢迎庄主。”
西门吹雪看着他,道:“但是阁下的神情并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西门庄主何必呢?孙姑娘的伤未好,您应该陪着他的。”西门吹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上,似乎总是像腊月飞雪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气。可是也只有这样,他才是西门吹雪。
“这似乎不是阁下应该管的事情。”西门吹雪道。
眼看这二人似乎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小凤连忙出来打圆场:“今天我们是为了金鹏王的事来的,别的事暂时先放一边吧。”
花满楼第一次对自己的好友露出不满的神情:“凤儿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陆小凤连忙讨饶:“我并没有说小凤儿的事不重要,只是我和西门发现,小凤儿的失踪似乎和霍天青有关。”而霍天青与阎铁珊关系密切,也是破解金鹏王朝宝藏秘密的关键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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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有很多朋友,木道人,老实和尚,李燕北,西门吹雪,花满楼,蛇王,孙大爷,似乎哪条道上,都有他陆小凤的朋友。
消息是从蛇王那里传来的。蛇王的徒子徒孙遍布大街小巷,经过这些时日的探寻,总算有了些蛛丝马迹。
“珠光宝气阁正在准备一场婚礼。”蛇王对陆小凤说。
“珠光宝气阁?”陆小凤忍不住疑惑:“阎铁珊才过世没有多久,珠光宝气阁怎么会忽然办喜事?”
蛇王苍白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却露出微笑:“你难道不知道珠光宝气阁现在的主人是谁吗?”
“是谁?”陆小凤问,下一刻却是自己说出了答案:“霍天青?”除了他,还能是谁呢?他做了这么多年珠光宝气阁的总管,上上下下都是他安排的人手,当日他又带着阎铁珊的尸首离开,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更何况,这个人本来就深不可测,陆小凤至今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陆小凤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寒气,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思路。关于青衣一百零八楼,关于大金鹏王朝的那笔宝藏。
阎铁珊死了,那么最大的获利者是谁?
毋庸置疑,是霍天青。
此时的珠光宝气阁,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样子了,霍天青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他也是一个很周到的人。如今的珠光宝气阁,不仅从华丽富贵变得精致温婉了,而且增添了不少喜庆的装饰,那大红灯笼从水阁一直挂到了花厅,整个珠光宝气阁都弥漫着喜气洋洋。
看得出来,霍天青对这场婚事,十分看重。
陆小凤、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不请自来,霍天青依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霍天青委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英俊,健谈,能力出众,能够在阎铁珊的身边待这么多年,也可以看出他是个脾气很不错的人。陆小凤不愿意相信,这幕后的黑手,会是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
“霍总管……不对,现在应该是霍大老板了。”陆小凤朝他拱了拱手。
霍天青并没有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他淡淡地看了三人一眼,脸上露出笑容:“陆大侠,西门庄主,花公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是失敬。”
西门吹雪依旧保持着不苟言笑的冷脸,花满楼心中虽然焦急,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霍老板喜事将近?”
霍天青的眼睛忽然亮了。就算是花满楼也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的变化。他的语气充满了幸福的味道,就像是秋天里丰收的农人那样掩饰不住喜悦。
“是的,在下本来就打算给三位发喜帖的。”
陆小凤看着霍天青,他的眉毛微微地弯着,和嘴角保持着一个弧度,这说明他是真的很高兴,而不是假装出来的。陆小凤忽然觉得事情更加棘手了。
如果新娘子真的是小凤儿的话,那可真是够热闹的了。一个花满楼,一个西门吹雪,再加一个霍天青的话,这江湖,是要被一个小女子搅和成一团泥水了吗?
西门吹雪看着霍天青毫不掩饰的喜悦,面上几乎已经结冰。他的手里握着他的乌鞘剑,那是一把奇形怪状的剑,乌黑的剑体彰显着它的古老和历史,而此刻,它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气。
并不只有花满楼对西门吹雪的杀气敏感的。霍天青本也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自然是发现了西门吹雪的不对劲。
但是他还是得体地笑着,看向西门吹雪,客气道:“西门庄主是有什么问题吗?”
西门吹雪冷冷道:“把她交出来。”
“谁?”霍天青诧异道。
“尹凤。”西门吹雪道。
霍天青的脸色‘唰’地变色了。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立即知道,那个新娘子,真的是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小丫头。
“不知在下的未婚妻,哪里得罪西门庄主了?”霍天青勉强地露出笑脸,问道。
“未婚妻?”西门吹雪冷冷地道:“你配吗?”
他的话,委实和他的剑一样逼人。而霍天青本来就是一个骄傲的人,江湖上,能够让他尊重的人,本来也没有几个。
“西门庄主,明人不说暗话,在下知道凤儿与你们三人早先相识,但是如今她马上就要嫁给我了,若是前来喝喜酒,在下自然是欢迎的,但若是别的,还请马上离开。”
听到霍天青的话,西门吹雪的脸就好像是天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他看着霍天青,冷声道:“喜酒?!”
花满楼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霍老板,凤儿的婚事,决不能这么草率。”
霍天青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眉眼是那么欢快,在场的几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凤儿亲口答应嫁给我的,我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做我的娘子,花公子你倒是说说,哪里草率了?”
花满楼握紧了拳头,蹙眉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霍天青道:“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花满楼道:“此言差矣。”
霍天青哈哈笑道:“我知道你花家规矩多,也知道你和凤儿关系匪浅,只是凤儿也说了,她如今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她安心待嫁,花公子若是愿意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在下和凤儿也是欢迎的。”
“……”花满楼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一句‘如今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将他所有的底气都打得支离破碎。他怎么会忘记,当日是他把她气走的。
陆小凤忍不住叹息:“霍老板,你是个明白人,你明明知道小凤儿的身份不一般,又何必这样呢。”无论是和花家还是万梅山庄作对,都不是明智之举。
霍天青傲然道:“我救了她,她愿意以身相许,干那些劳什子的人什么事?”霍天青这话明显已有所指,西门吹雪忽的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
霍天青却不与他对视,只一手背腰,看向陆小凤,道:“陆小凤,过几日就是在下的好日子,薄酒一杯在下还是请得起的,只是这几日忙着准备婚事,恐怕没时间接待贵客,待婚礼那日,再请几位畅饮一番。”
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虚无而冰凉,他看着霍天青,乌鞘剑折射出可怖的光芒:“把她交出来。”
霍天青自然不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他冷哼一声,道:“西门庄主莫要忘了那位峨眉的孙姑娘,凤儿昨日还与我说,待你们成亲,便要送上一份大礼。”
陆小凤19
霍天青的脸上洋溢着让人羡慕的幸福,但是落在西门吹雪的眼中,激起了却是寒冰一样的怒气。
西门吹雪的瞳眸忽的一缩,乌鞘剑发生奇异的声响。“莫要逼我拔剑。”
霍天青勾起唇角,并未流露出丝毫害怕,反如闲庭散步般淡然道:“我霍天青倒是愿意领教一下剑神的风采!”
花满楼连忙道:“霍老板,我们三人并非是无事生非,只要你让我们见一见凤儿,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霍天青冷冷道:“凤儿待嫁闺中,恐有不便。”
西门吹雪道:“那就让你的青衣一百零八楼出来!”
霍天青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陆小凤见西门吹雪已经道破,便也直言:“我本把你当做朋友,却不想你才是青衣楼的幕后人。独孤一鹤正是因为得到这个消息才会赶来的,而你却赶在西门吹雪之前,消耗了他一半的内力,让他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
听陆小凤说到这里,西门吹雪手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骄傲的,西门吹雪更是傲骨铮铮,他从不愿意占别人一点的便宜,那是对他的亵渎,对他剑道的亵渎,但是和独孤一鹤的那一战,却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耻辱。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误杀了独孤一鹤,西门吹雪才会对峨眉四秀手下留情,更是将孙秀青留在万梅山庄养伤。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霍天青罢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会生生地揭开他的伤疤。可是也只有他亲自来,才能够让他觉得不那么难受。
他接着陆小凤的话道:“孙秀青和石秀云就是因为要说出这秘密,才会被上官飞燕灭口。而上官飞燕……本来就是你的人。”
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总是很容易疯狂的。上官飞燕显然就是那样子,她爱着年轻英俊的霍天青,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每每想到自己为了上官飞燕而伤害了凤儿,花满楼的心里就万分不好受。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永远的天真善良,似乎并不能保证永远不伤害他人。
甚至于,也许可能伤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明明发过誓要好好地保护她,最后让她受伤的罪魁祸首,却还是他。
霍天青冷冷地看着他们:“所以呢?你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陆小凤道:“你的凤双飞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身为天禽派的传人,你本不该走上这条路的。”
霍天青大笑起来:“谁稀罕做一个穷掌门?我霍天青如今有财有势,谁能耐我何?”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眼睛里闪耀出夺目的光芒:“我必须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遇到了凤儿。一直在认识她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现在,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你们说什么都晚了!”
西门吹雪的剑马上就要出鞘,可就在这一刻,花满楼忽然猛地抬头,清俊的脸上写满紧张:“不好,凤儿出事了!”
西门吹雪、霍天青和陆小凤都没有回过神,就愣愣地看着花满楼飞快地掠身而去,西门吹雪最先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朝后院飞去。
霍天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流露出惊慌。他一边往花倚凤所在的院子赶去,一边口中喃喃地道:“不可能的……她没有那样大的胆子……不可能的……”
陆小凤听不清楚他的话,风中恍然传来了‘上官飞燕’四个字。
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有的时候却比正常人更加的敏捷。他的鼻子可以分辨出各种各样的味道,他的耳朵也可以听到一流的高手也听不到的声音。
刚才那声尖叫,他一定不会认错,那就是凤儿的声音!更让花满楼心急如焚的,他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花满楼的脸很白,剑眉紧皱,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会落得终身悔恨。
西门吹雪却是比他更快,他的轻功本就傲视武林,此刻更是使出了全力,几乎是在瞬间就到了后院。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见到想要见的那个人。
角落里躲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凤冠霞帔散落一地,地上有着明显的血迹。
陆小凤和霍天青随后赶到。霍天青一见此状,立马急声问道:“凤儿姑娘呢?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
丫鬟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霍天青的脚边,大概是因为害怕,说话也不太顺畅:“是、是上官姑娘……她、她说是奉您的命令来给尹姑娘送凤冠的!然后、然后我们就晕了,刚、刚才才醒过来的!”
霍天青愤怒地将她踢开,环视一周,看到窗边那一排小孔,眸子猛地一缩。“该死!上官飞燕竟然真的敢对她动手!”
陆小凤开口:“霍天青,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嫉妒起来,比一百个男人还可怕。她们的心,有的时候比那石头还要硬。”上官飞燕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霍天青娶别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她讨厌的?
只是陆小凤不明白的是,为何小凤儿会束手就擒。以上官飞燕的武功,似乎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带着一个人逃离现场。
霍天青的脸色忽的变得有些苍白:“她、她……”
花满楼焦急道:“她究竟怎么了?”霍天青一闭眼,咬牙道:“我点了她的穴道。”
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直刺向他。
霍天青道:“她受了伤,不宜运功,但是她总忘记这点,我便点了她三处大穴,于她平常行动并无阻碍。”
西门吹雪的脸色并没有恢复多少,他此刻万分后悔自己刚才竟然没有直接闯进来要人。“走!”
此时,青衣楼或是金鹏王朝,都算的了什么呢?在西门吹雪的眼里,远远没有她来得重要。
可就在这个时候,西门吹雪忽然停住了脚步,他锐利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陆小凤也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感觉到了,那里有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霍天青几乎是立即扑了出去。他不愧是天禽派的继承人,轻功和武艺都让人叹为观止,不过显然
藏在草丛中的那个女子,武艺似乎也不算差。
“你干嘛打我!我是来找我师姐的!”几乎是在霍天青出手的那一刻,草丛中便闪现出一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少女,她的身子轻盈地往后退着,好像那灵活的鸟儿一般。
这样俊俏的轻功,陆小凤还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等他看清那少女的脸,陆小凤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是一个极美的少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阳光正好撒在她的脸颊上,衬得那白皙的肌肤更是如玉一般,樱桃小嘴柳叶眉,无一不精致可人。最让他觉得熟悉的,还是那嘴角漫不经心又带点俏皮的笑容,这种笑容他并不陌生,经常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陆小凤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的老朋友,药王柯正南,似乎有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儿。而她口中的师姐,定然就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小凤儿了。
“霍天青,住手!”陆小凤一个微步上前,拦住了霍天青。他道:“自己人。”
霍天青不解地看着他:“此人是谁?”
那少女不服气地对着他皱了皱鼻子:“就是你要娶我师姐吗?”她仔细地盯着霍天青,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霍天青想抽手,却被陆小凤一把按住了。
“看看她怎么说。”陆小凤对着霍天青笑道。
霍天青蹙眉看着那敛神严肃的少女。须臾后,听到她道:“你中毒了。”
霍天青蓦然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小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柯飞飞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是我师姐的独门毒药,中了毒的人会产生一种幻觉,觉得自己爱着下毒的那个人,无论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
霍天青脸色恁地变白,声音却还算镇定:“我凭什么要信你?我与凤儿情投意合,哪里能容许你这样诬陷她?”
柯飞飞见他脸色骇人,四处一扫视,飞快地选择了躲到花满楼身后。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好可怕啊,那个长四条眉毛的也好奇怪,还是这人长得顺眼!
“我才不骗人呢!娘说小孩子骗人是要被大野狼吃掉的!”
陆小凤忍不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满楼沉重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花满楼,这丫头倒是和凤儿一个脾气。”陆小凤忍不住道。
柯飞飞听到他的话,眼睛蓦地一两。她抬头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你是花满楼?”
花满楼温润一笑,点头道:“在下正是花满楼。”
柯飞飞忽然欢喜地抱住了他的胳膊:“七童哥哥,你都不认识我啦?我是飞飞啊!”
花满楼愣住了。
柯飞飞见他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顿时委屈地好似被抛弃的小狗:“嘤嘤嘤,七童哥哥你都忘记我了!我和师姐一起去过桃花堡的啊!”继而,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七童哥哥你也变了好多啊,小时候的你明明很胖啊!”
陆小凤笑得直接打滚去了。
花满楼哭笑不得,这时候才想起来,在他十岁那年,家里确实来过一个小客人。那时候,她就像花蝴蝶一样围绕在他身边,‘七童哥哥’地叫个不停。
只是那时候年幼,她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童音,十余年未见,他哪里还能辨认的出来?
陆小凤20
柯飞飞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师姐却好久都没去看我了,我就跑出来找她了。”小丫头楚楚可怜地诉说着委屈:“都半年多啦!师姐都没回药王谷!”
花满楼看着这幼年时曾见过的丫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小凤看着愣愣出神的霍天青,忍不住朝柯飞飞问出了疑惑:“你说你师姐的独门毒药……那是什么?”
陆小凤忽然有些同情霍天青了,任哪个男人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女人只是因为被下了药,都不会好受的。陆小凤又忍不住去想西门吹雪,他甚至很想让这小丫头帮忙看一看,西门吹雪是不是也被下了毒。
不过这个念头他还没来得急说出来,就看到西门吹雪杀人般的目光。陆小凤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他都快忘记了,西门吹雪本来就医术超群。
柯飞飞道:“我师姐学了我爹的医术和我娘的毒术,自己自创了很多灵药和毒药,那个人中的就是我师姐两年前自创的‘水中月’。”
“水中月?”花满楼喃喃念道。
“对,师姐说,那些个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看着美好,却不过和水里的月亮一样,看得见摸不着罢了。”柯飞飞懵懂地抬起眼看花满楼:“七童哥哥,师姐这么说,对吗?”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许久之后才勉强笑道:“大约就是这样吧。”
陆小凤也没有说话,他承认,小吃货那番话,似乎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爱过很多女人,至今想起她们,他的心也依旧为她们跳动。可是,那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陆小凤,似乎不会为谁而停留。
西门吹雪的冷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暖意。他似乎比霍天青更加不愿意相信这些话竟然出自那个小女子的口。
一个把爱情看成水中月的女子,她的心,真的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暖可爱吗?
陆小凤可惜地叹了口气,他笑着问柯飞飞:“你是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知不知道你师姐去哪里了?”
柯飞飞摇了摇头:“我刚到,就看到你们来了,我还以为是坏人呢,就连忙躲了起来。”
看样子,她也晚了一步。
陆小凤又问:“那你有办法解霍天青身上的毒吗?”
陆小凤有心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方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满心欢喜地准备着婚礼,却发现自己要娶的女人给自己下了毒。而自己过去爱着的女人劫走了自己要娶的女人。这怎一个乱字了得啊。
柯飞飞点了点头:“可以啊,师姐是医毒双绝,我虽然毒术不如她,医术却比她好些。”
霍天青这时却抬头,他的眼睛还有些泛红,脸色却苍白。“不用了。”
陆小凤吃惊道:“不用解毒?”
霍天青点头道:“就算没有中毒,我想我也会爱上她的。”
柯飞飞心里暗赞了一声,面上却可惜道:“既然你不愿意解毒那就算了,这毒其实对身体也没多大伤害,只是每个月月圆之日会心痛难忍罢了,你要是忍得下去,那就没什么了。”
霍天青强笑道:“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那一天了。”
陆小凤皱眉,并不言语。他自然也听懂了霍天青的话。
霍天青道:“陆小凤,你说这世界上已经有了我霍天青,为什么还要生一个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道:“总不能是因为好玩吧。”
“所以,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死的是你,还是我。”
陆小凤长长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霍天青仰天笑了起来:“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我既然做了,就会认。青衣楼的事,我本不想说的,但是上官飞燕既然敢伤害凤儿,那么我也不必为她隐瞒!”
陆小凤吃惊道:“你说什么?”
“我根本不是青衣楼的楼主,上官飞燕自以为可以让所有男人为她卖命,但是她不该,不该动凤儿!”霍天青的手已经紧握成拳,陆小凤可以看得出他心里的怒火。
陆小凤凝视着他,他确实是个人物,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为只有像他这样的人物才可以做到。
霍天青本来就是一个太过骄傲的人,他想要超过自己的父亲,想要证明自己,而有的时候,骄傲本来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愿意为自己辩解一句。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在场的人都会相信他。
寒鸦惊叫,日暮西山。白日里精致的庭院变得昏暗,就像每个人的心一样,谁也不知道上官飞燕会带着她去哪里,谁也不知道上官飞燕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凤儿……一定会没事的。”花满楼几乎是在逼迫自己去相信这个事实。
陆小凤勉强笑道:“她这么机灵,上官飞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陆小凤自己也知道,如果小凤儿是落在一个男人手里,也许他就真的不忍心对这样美丽的女子下手,但是小凤儿却是落在了一个嫉妒她的女人手里,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可怕。
西门吹雪的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万梅山庄的时候,每当他练剑的时候,她总是托着腮看他,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他却依然觉得她在看他。她的眼睛那么美,即使没有焦距,依然可以流露出耀眼的光彩。他忽然很想亲一亲她的眼睛,一定很柔软,就像她的嘴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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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里找师姐呢?”柯飞飞焦急地问着花满楼。
花满楼轻声道:“我们先去山西。”山西富商霍休,他大概知道点什么吧。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死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他了。
陆小凤看着落日,喃喃道:“金鹏王朝……上官飞燕……上官丹凤……阎铁珊,独孤一鹤……也许,我们都想错了方向。”
西门吹雪沉默着,他最后看了珠光宝气阁一眼。那里有一个男人,差点就要和心爱的女子举办婚礼。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幻想破灭,一切成为幻影。
可是,即使知道自己只是中毒,他也宁愿忍受心痛之苦,不愿从梦里醒来。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里的剑,他的背影依然那样挺拔,他的心,似乎依然冷漠。但是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人占据了一个角落。
霍天青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他命人将新房收拾干净,一个人坐到了房间里,手里捧着那凤冠,久久没有回神。
他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颗心,看到她的时候总会剧烈地跳动。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珠光宝气阁的水阁里,她随着西门吹雪一起来,一身嫩黄的衣裙,娇俏可爱。
第二次见她,她被黑衣人劫持着,脸色苍白虚弱,却依旧笑得那么明艳,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最明亮的星星,他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他救了她,有时候看着她沉睡的面容,会忍不住微笑,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嘴角轻轻地翘着,梦里似乎也在做坏事,跟个孩子似的。
霍天青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地说出想要娶她的话了,只记得看到她点头以后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似乎是多年的夙愿得以达成的那种狂喜。
而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霍天青看着装饰一新的房间,想象着她坐在镜子前描眉画眼的场景,想象着她对他回眸一笑的温婉甜美,心忽然就痛了起来。
从陆小凤三人出现开始,男人的本能就让他预感到了这一切。那个男人,眼底对他有着深深的敌意,而霍天青自认从未得罪过万梅山庄,所以,西门吹雪的敌意,只能是因为一个人。
呵,他的凤儿,最终还是离开了他。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霍天青自认是一条汉子,而他终究还是没能过去这美人关。
霍天青拿起了桌上的茶盏,那上面似乎还有女子的唇印。霍天青微笑着覆唇而上,一饮而尽。
‘哐啷’一声,是茶盏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唔……”倒地的男人,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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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陆小凤的到来。他早就预备了好酒,等着老朋友。
“好酒。”陆小凤道:“我似乎来得正是时候。”
霍休也微笑:“我也觉得奇怪,似乎每一次我有好酒,你都会来。”
陆小凤道:“那是自然,我这人最爱的就是美酒和美人。”
霍休哈哈笑了起来:“还好你不爱财。”
陆小凤道:“那是自然,不然的话,也许我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霍休看着他,慢慢地皱起了眉,他的目光变得像出鞘的剑一样锋利。陆小凤没有继续说,因为没有必要再说了,他知道他一定听懂了他的意思,和聪明人说话,有的时候只要一句就已经足够了。
“看来我还是没有瞒过你。”霍休道。
陆小凤苦笑:“我原本也以为你和独孤一鹤、阎铁珊一样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只有霍天青才是最终的受益者。但是可惜的是,上官飞燕她做了一件错事,她不该惹怒了霍天青。”
霍休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凉薄:“确实,女人就是碍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做出这样愚蠢的事。”
陆小凤的心渐渐凉了下来,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上官飞燕定然已经遭受了不测。
“你把她怎么了?”霍休哼道:“我从来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
陆小凤道:“所以你也不会让霍天青活着。他本来就不是乖乖听话的人。”
“那是自然。”霍休勾起嘴角:“男人总是离不开女人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陆小凤道:“你更没有想到,上官飞燕会真的爱上他。”
霍休赞许地看了陆小凤一眼:“不愧是陆小凤。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让他们来破坏我的计划。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了一丝同情:“你不该来的,不然的话,你还可以继续享用你的美酒和美人。”
陆小凤苦笑一声:“不来的话,我就算乖乖地完成了棋子的任务吗?”
霍休道:“那是自然,也许以后等你没钱了,我还会借你几万两。”
陆小凤笑道:“那倒是不用了,你也知道,花家的钱,也不少。”
霍休叹道:“花公子,西门庄主,出来吧。”
门外的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一道走了出来。有陆小凤在的地方,这两个人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霍休看着他们,叹息道:“如果花家的公子死在了这里,你说花家还会借钱给你吗?”继而他又摇了摇头,对陆小凤道:“错了错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个命去花钱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比出鞘的乌鞘剑更加可怕。“她人呢。”他问。
霍休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知不知。”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不知西门吹雪问的什么,还是不知道他在说谁,或者是,不知她的下落。
上官飞燕已经死了,除了霍休,他们已经想不出来花倚凤会落到谁的手里了。也正因为这,西门吹雪绝对不能杀他,不仅不能杀他,他也不能让别人杀他。
他们都知道她的轻功很好,但是她受了伤,又被霍天青点了三处大穴,下场似乎只有……
花满楼三人都不愿意往下想,也许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霍休所在的位置,竟然落下一个大铁笼。霍休看向陆小凤,沉沉地叹了一句:“能够把青衣楼当做你们的坟墓,我应该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陆小凤道:“上官飞燕还是有一句话是真的,这里真的就是青衣楼。”
作者有话要说:
霍休道:“那又怎样。我马上就要走了,而你们只能死在这里。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们三人吃彼此的肉喝彼此的血的样子,只可惜我是个谨慎的人,我大约得十多天以后才会回来。”
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道:“似乎我们现在只有死在这里了。”
花满楼道:“不一定。”
然后,他们看到霍休这只老狐狸按下了他面前的石台,但是很快的,他的额上就落下了豆大的汗珠。他还在那里,石台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霍休大喊一声,‘砰’地晕了过去。
“这个人真是笨哎,竟然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女,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脸上写满了童真和好奇。这人自然就是柯飞飞。
听到她的话,花满楼三人自然都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和她一样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只是不知道,此刻她又在哪里。
陆小凤21
金鹏王朝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了,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依旧笼罩着阴霾。
“七童哥哥,你不用着急,师姐一定会没事的。”柯飞飞托着下巴,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明显是在发呆的年轻男子。
“飞飞,谢谢你。”花满楼勉强笑道。
“真的!我不骗你的!”柯飞飞见花满楼这样,连忙解释道:“我和师姐身上都有一只金铃子,那金铃子是用我们的血喂养的,与主人心意相通。而我和师姐的那一只正好是一对,你瞧我这一只这几天好吃好睡的,一点也不急躁,说明师姐也好着呢!”
柯飞飞从腰上解下一只小竹筒,塞到了花满楼手里:“我只给七童哥哥你摸哦,其他人连碰也别想碰呢!”
听到柯飞飞的话,花满楼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俊秀的脸上似乎也开始散发出光彩:“飞飞,你这话是真的吗?”
柯飞飞跺了跺脚,不满道:“我这话自然是真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七童哥哥你的!”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是清朗的笑容:“飞飞,真是太谢谢你了!”
柯飞飞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那白皙的脸蛋像是涂了胭脂一样艳丽:“不、不用客气啦!”
陆小凤走了进来,看到花满楼神采飞扬的模样,目光忍不住揶揄地看向柯飞飞:“小丫头,你和花满楼说了点什么,他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花满楼连忙道:“陆小凤,别乱说话。”
陆小凤看着小丫头羞涩又欣喜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丫头看花满楼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呢。
“西门吹雪赶回万梅山庄了,我也该出发了。”陆小凤得去京城一趟,而花满楼则是留在此地继续寻找花倚凤。
花满楼并未说什么留别的话,倒是柯飞飞忽然道:“那个西门吹雪,和我师姐是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问的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哑口无言。
柯飞飞又道:“我听闻他和峨眉派的孙秀青马上就要成婚了,为何又来找我师姐?”
陆小凤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柯飞飞道:“满大街都在说这件事啊。”
陆小凤忍不住皱眉苦笑,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道:“看样子,西门吹雪突然赶回万梅山庄,就是因为这件事。”
花满楼淡淡道:“等到找到凤儿,我会备礼前往万梅山庄道谢的。”一句话,便将西门吹雪定位在了仗义出手的朋友身份上。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为西门吹雪默默哀悼。西门吹雪这个人,江湖上的人说他杀人不眨眼,实际上他有自己的原则。
他绝对不会看和孙秀青在他眼前死去,尤其是在得知自己误杀了独孤一鹤以后。但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对女人又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陆小凤看着满脸天真的小丫头,又看了花满楼一眼,心里忍不住叹息,这两位,将来又会何去何从。
而在陆小凤内心深处,他对柯飞飞始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来自于他惊人的直觉,而这种直觉,曾经多次救过他。
很多次,陆小凤都在柯飞飞的身上看到了小凤儿的影子,若非她的眼睛完好无损,只怕他真的以为柯飞飞是那小吃货易容的了。容貌可变,瞎了的眼睛却没法变,陆小凤按下心中的疑惑,静默不语。
******
陆小凤也离开了,现在只有柯飞飞还陪在花满楼身边。
花家的人手遍布天下,可是这样毫无目的的寻找方法,似乎并没有多大成效。柯飞飞忍不住对着窗外叹息:“师姐一定吃了很多苦。”
花满楼静默不语。就算凤儿没有性命危险,也不可能像在花家或者药王谷里那样悠闲自在。
而这个时候,楼下响起了脚步声。
起码有三十几个人,而走上楼的,大约有十来人。
花满楼和柯飞飞都站起了身,看向了楼梯口。
上来的是十来个男人,年长点的大约有三十来岁,年轻点的看着和花满楼差不多年纪。而他们每一个,看着似乎都有些相似。
花满楼微微拱了拱手:“七童见过诸位叔父与兄长。”
来人正是花倚凤的五位兄长和花满楼的六位兄长。这十一人年纪错落有致,辈分差了一辈。
众所周知,花家男儿众多,且多有出息,做起生意来一个个都是好手。而此次,他们则是接到家中父亲急件,道是凤儿失踪,当下也顾不得生意,立马赶来。正巧十一人陆陆续续在路上相遇,最后竟是一起到了这百花楼。
花倚凤的大哥今年年近四十,年纪和辈分都是这些人中最大的,他第一个开口:“七童,凤儿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满楼满面羞愧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说到她差点嫁给霍天青时,花倚凤几位兄长都差点跳了起来。
“我花家的女儿,怎可以这般草率嫁人?”花二哥气道。
“其实,那霍天青我与他交手过几次,为人确实不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说这话的是最温吞的花四哥。
“那也不行,顶多算个候选,怎可直接将凤儿嫁给他。”花大哥自然也是不赞同的,他的长子和凤儿差不多大,几乎是把这小妹妹当做女儿看待。
几位兄长叽叽喳喳地说着,柯飞飞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咳,现在似乎不是说我师姐婚事的时候吧?”小丫头嘟着脸,焦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师姐找回来。”她晃了晃腰间的金铃子:“从刚才开始,金铃子忽然又窜又跳,我怕是师姐出事了。”
听柯飞飞这么一说,场面立即寂静下来。
六童看着弟弟,问道:“你们找了那么久,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吗?”花满楼道:“最后一次得到凤儿的消息是在珠光宝气阁,我们只能确定是上官飞燕带走了凤儿,但是上官飞燕死在了霍休的手里,霍休却说没有见过凤儿。”
五童道:“会不会是霍休在说谎?”
花满楼道:“应该不会,他被关在了笼子里,就算是要吃一个馒头,也必须花上五万两银子,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种时候,他一定是知无不言的。”
再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童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是凤儿自己逃了出去?”
花满楼蹙起了眉:“如果是那样,即便凤儿不愿意联系我,也一定会和家里联系的。”
柯飞飞也点头:“我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师姐不会不来看我的。”
花三童的话让花满楼想到了霍天青曾经说过的话,霍天青说过,他是从一个黑衣人手里救起的凤儿,那么有没有可能凤儿是再一次落到那个黑衣人手里呢?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再次发动各自的人脉去找人。好在他们这些人走南闯北多年,朋友结交了不少,路子也够野,比起只让商铺留意,实在好上太多。花满楼现在唯一的寄托便是柯飞飞的那只金铃子。只要听到金铃子还有声响,他便会觉得安心不少。
但是这远远不够,再没有亲眼见到她平安无事之前,花家每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放下心里的担忧。
而此时的万梅山庄,正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候。夕阳缓缓落下,瑰然壮丽,给平素冷寂的山庄也增添了几分人气。
孙秀青正倚坐在窗前。她在万梅山庄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她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但是她没有舍得离开。她对自己说,她起码得亲自向西门吹雪道一声谢。
孙秀青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忍不住想起西门吹雪抱着她的那一刻,他的胸膛是那样的宽阔温暖,和他的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两样。
这个一个能够让女人觉得信任的男人,这也是一个很容易夺走人心的男人。孙秀青的心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她又觉得很痛苦。他杀了她的师傅,却又救了她的命。
孙秀青坐在窗前,哀愁地望着那西去的落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如果她没有爱上西门吹雪,那该多好。如果西门吹雪没有杀死她的师傅,那该多好。
可是那些设想,没有一件可以成真。
孙秀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子,那个亲热地躲在西门吹雪怀里的女子,那个让西门吹雪露出微笑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孙秀青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女孩子和西门吹雪的关系,可是她又害怕知道他们的关系。
女人总是矛盾的,而陷入爱河的女人更是多变。
“孙姑娘,时间不早了,该用晚膳了。”伺候她的丫鬟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小声地说道。
孙秀青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麻烦了。”尽管这只是万梅山庄的一个丫鬟,孙秀青依然很礼貌地对她。她发现,在这山庄了,没有人说话是大声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就像西门吹雪一样,绝对不多说一句话。
但是她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万梅山庄曾经有多么热闹。有一个女孩子,用脚丈量了万梅山庄的每一寸土地,她的笑声曾经充满了万梅山庄每一个角落。那一段时间里,万梅山庄的每一个人都是笑着的。
孙秀青安静地用完了晚膳。在这里,她从来不多走一步,安分守已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伺候她的丫鬟外,她只见过那位严肃的龙管家。
在她醒来的时候,西门吹雪早已经离开了。孙秀青能够想起的,只是她中毒昏迷前那张冰冷俊秀的脸。
“孙姑娘,庄主好像回来了。”丫鬟小冬忽然说了一句。
孙秀青的眼睛忽然发亮,可是很快,她脸上的神采就黯淡了下去。他回来了,也就意味着她应该告辞了。
“我……明早会去向西门庄主道谢,然后……离开。”孙秀青的嘴里忽然变得很苦涩,爱情总是来得出乎意料,可是又能够轻易地将人伤得遍体鳞伤。
小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她忍不住将眼前这位孙姑娘和之前那位尹姑娘做比较,那个时候,庄主似乎日日都陪着那位尹姑娘,就连他练剑的时候,也允许尹姑娘跟着。那个时候的万梅山庄,似乎才是春天。
小冬出神地望着窗外,才发现夜色早就降临。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啊。
陆小凤22
不必等到第二天,孙秀青就见到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是一个人来的。
看着越走越近的那道白色身影,孙秀青的脸不可抑制地发烫。“西门庄主。”她微微颔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绯红的两颊。
“我杀了你师傅,你要是想报仇,随时都可以来。”西门吹雪忽然道。
孙秀青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你……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西门吹雪看着她道:“你不必因为我救了你就手下留情。”
孙秀青凄然笑道:“我早知道会如此。”
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没有一点血色,比中毒的时候更加苍白。西门吹雪想到了那天石秀云说的话,她喜欢他?可是那又如何。
“那你也应该知道,最近江湖传言我与你即将成婚的事。”
孙秀青的脸忽红忽白,手指头搅着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脸火辣辣的,她忽然很不希望他继续说下去,她知道,他接下去的话一定比杀了她还难堪。
没有等他开口,孙秀青就开口了,她的脸上全是难堪:“我知道了,我会马上离开的。”孙秀青强忍着泪水,道。
西门吹雪只冷冷地说了一声:“恩。”
孙秀青一下子背过了身,她问:“西门吹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尹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西门吹雪的脸色变得凉薄。他道:“与你何干。”
孙秀青咬住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来。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她没有!“抱歉……”说完这话,她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奔进夜幕中的少女,西门吹雪最终还是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看着墙上的那幅画,四月的杜鹃,而现在,已经立秋。
那个人,她在何方。
陆小凤没有想到会在京城见到花满楼。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小凤儿在京城出现了吗?”
花满楼点了点头:“二哥手下传来的消息,说是在京城看到过和凤儿相似的女孩,我便赶来看看。”
一边的柯飞飞可怜巴巴地瞅着陆小凤:“整整十五天哎,十五天都在骑马,我差点就走不了路了。”
花满楼抱歉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飞飞,实在是抱歉。”
柯飞飞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甜甜一笑:“没有事!只要能找到师姐,让我再骑十五天马我也乐意!”
陆小凤意有所指道:“这小丫头的脾气倒是和小凤儿有些像。”越看,越觉得两个人神似。
柯飞飞得意洋洋道:“我与师姐自小一块长大,自然是像的。”她心中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你个陆三蛋,竟然想套我话?哼哼,本姑娘才不傻!
师姐每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出谷,就算是师姐的家人,也没有她这个师妹陪着她的时间久。师姐曾经与她说过,她已经让家人操了太多的心,势必不能让他们再为她担心。
所以,在家人面前的师姐和在谷中的师姐完全是两个模样!柯飞飞还记得师姐摆弄草药时的迷羊,沉静秀气的眉眼,温婉文气的气质,身后的阳光似乎都要将她融化。
那时候柯飞飞才知道,为何阿娘总说师姐和她是不一样的。师姐虽然也总是露出憨笑,但是她的心里却是透亮,她总是不动声色就将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
阿娘说,女人若是太傻,男人便横着走。说那话的时候,阿娘一直都看着远处的师姐。柯飞飞现在大约明白了,阿娘是盼着她能和师姐学着点,免得日后吃亏啊!
陆小凤的话看似没什么,实则暗含试探。
花满楼自然也听出来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凤儿和飞飞的区别,所以他道:“确实,若非两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有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她们二人的脚步声。”
柯飞飞挽着花满楼的手,垂下眼,靠在他身边,心中道:我与师姐可是不一样的,你得喊她一声姑姑,我与你却无血缘关系的。
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陆小凤只能先把心中疑惑放到一边,与花满楼说起了绣花大盗的事。
近日绣花大盗的事弄得他焦头烂额。他本无意搀和这些,奈何他最经不起激,金九龄又了解他的脾气,三言两语就让他答应帮助破获绣花大盗的事。
这绣花大盗如今已经犯下数十起案子,全都是金额巨大,而且最令人发指的是,这人竟然专绣瞎子。这对于失明的花满楼来说,光是听着便忍不住蹙眉。
“那你们查到点什么了吗?”花满楼问道。金九龄原本就是六扇门神捕,查案子对他来说,应该手到擒来。
没想到陆小凤却头疼地叹了口气:“只从薛冰那里听到了有关红鞋子的事。”
“红鞋子?”柯飞飞不解地问。
陆小凤笑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搀和。”
柯飞飞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你这小胡子,信不信我叫你这辈子也说不出话?”
陆小凤连忙扶额:“我都快忘记你是小凤儿的师妹了!”
花满楼却顾不得二人玩笑,连忙问陆小凤:“你赶紧说一说红鞋子的事。”
陆小凤便将他所知道的的都告诉了花满楼。末了,他还道:“听闻这红鞋子里的都是女人。”
说完这话,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他看着面色沉重的花满楼,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会是怀疑小凤儿是红鞋子的人吧?”
柯飞飞立马怒目而视:“我药王谷的人才不稀罕什么红鞋子绿鞋子呢!”花满楼安抚地拍了拍柯飞飞的肩膀,对陆小凤道:“我不是怀疑她加入了。我只是担心她落入了红鞋子的手里!”
陆小凤哎呀一声:“这倒是有可能!”
花满楼忧心忡忡道:“她身上有伤,恐怕难以逃脱。”
柯飞飞脸上也很是担忧,但是还是努力安慰他:“七童哥哥你放心,金铃子还好好的,师姐一定也好好的。”
陆小凤还是第一次听说金铃子的事,听完来龙去脉,忍不住叹道:“难怪你随身带着这小丫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另寻新欢了!”
柯飞飞一下就急了:“那旧爱是谁?”花满楼哭笑不得:“陆小凤,别乱说话。”
陆小凤故意逗柯飞飞:“你又不喜欢花满楼,我干嘛告诉你。你要是喜欢他,我才告诉你啊。”
看着花满楼的脸,柯飞飞的脸上飞起红霞,却还是小声道:“谁说我不喜欢他的?”
花满楼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倒是陆小凤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花满楼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嘛,自然就是小凤儿了。”
“呼。你吓死我了。”
出乎陆小凤意料的是,那小丫头竟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哎?”陆小凤惊讶道:“你不吃醋?”柯飞飞瞪着他:“我干嘛要吃师姐的醋啊?七童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当然是师姐啊,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也是师姐啊!”
“……”陆小凤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夫唱妇随的也太配合了吧?
陆小凤最后还是着着急急地去找金九龄了,而花满楼则是带着柯飞飞去了花家在京城的庄园。
明天就是小丫头的生日,花满楼从十天年就听她在念叨了。花满楼一直都是体贴的人,所以他让人准备了生日宴,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小丫头开心得简直都快疯了,一把就搂住花满楼的脖子,‘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花满楼愣了很久,而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抱着怀里的锦盒,柯飞飞高兴地只知道转圈圈。
“七童哥哥,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找了好久好久的金针啊!”
她的怀里,是传说中医仙流传下来的金针,花满楼派人从一位老太医那边求来的。
花满楼听着少女欢喜的笑声,最后只有无声地露出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有她留下来的温度。
柯飞飞与花满楼的房间离得并不远,所以当半夜里花满楼听到动静时,他立即起身赶去柯飞飞的房间。
“飞飞,你有没有事?”花满楼敲门,脸上带着焦虑。
“怎么了啊,七童哥哥?”柯飞飞朦胧着双眼来给他开门,当看到他只穿着白色里衣的时候,脸上不由烧了起来。
“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就过来看看。”花满楼道,见她平安,暗自松了口气。
“大概是我今天太高兴了,所以睡觉的时候不太太平吧。”柯飞飞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听她这么说,花满楼便也没在追问。他微微一笑,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话大声叫
我,我会马上过来的。”
柯飞飞两颊绯红,眼神都不太敢去看他。月光下的年轻男子俊美如画,她怕自己多看两眼,会忍不住吻他。师姐说,男人的唇,和女人的不一样。一不小心,就可以让女人迷醉。
“七童哥哥,你也早点休息。”柯飞飞看着他离开,脸上羞赧的表情才慢慢散去。她把门关上,立马掀开了被子,她的被窝里躺着一个人,一个虚弱的女人。
“师姐,你没事吧?”
躺在床上的女子,赫然便是消失许久的花倚凤。
“还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胳膊上有明显的血迹。
“呜呜呜,师姐你疼不疼啊?”柯飞飞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小声地啜泣着。
花倚凤笑着安慰她:“我没有事,你再哭,明天就成小花猫了。”
柯飞飞好不容易在才止住哭声,师姐妹两个窝在被窝里,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师姐,你为什么不让七童哥哥知道你回来了啊?”柯飞飞奇怪地问道:“难道你还在生七童哥哥的气吗?”
“傻瓜,我怎么会生他的气。”花倚凤虚弱地笑了笑,娟秀的小脸更显娇弱:“我知道他的心太软了,这一次有上官飞燕,也许下一次会有欧阳杜鹃,司马夜莺,我总不可能每一次都在他的身边,他必须学会分辨人心。”
柯飞飞想到这些日子花满楼的自责和内疚,又想到师姐的良苦用心,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只有头疼的抱住了脑袋:“哎呀我不管了!只要你和七童哥哥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花倚凤摸了摸暴躁的小丫头,笑道:“那是自然。”
柯飞飞又忍不住问:“师姐,究竟是何人劫持了你?”
花倚凤回忆起那一夜,她从小酒馆中出来,就被一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点了穴道。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霍休和上官飞燕安排在那里的。
不过,她的运气还算不错,竟然遇到了霍天青。想到霍天青,花倚凤不由问道:“我让你做的事,你都做了吗?”
柯飞飞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所有人都会以为霍天青已经死了的。”
陆小凤23
原来,那日在珠光宝气阁,柯飞飞实际上早就中伤上官飞燕,从她手中救下了师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才会假装躲在草丛中。
等到师姐安全离开,柯飞飞才装作师姐的声音,尖叫了一声,引来了花满楼等人。
她与花倚凤一同长大,两人的声音、身形都可以假乱真,就和上官飞燕假扮上官丹凤一样。
花倚凤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算是报了他的救命之恩了。”柯飞飞忍不住疑惑:“师姐,你是怎么知道霍休会派人来杀霍天青的?你又怎么知道霍天青一定会喝你喝过的那杯水?”
花倚凤淡淡一笑,神秘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柯飞飞没有得到答案,忍不住嘀咕:“师姐你老是欺负人。”
花倚凤叹气:“我马上就得离开,你想法子让七童和哥哥们不要再找我了。”
柯飞飞瞪大了双眼:“师姐你还要去哪里?”从珠光宝气阁离开后,花倚凤就一个人躲起来养伤去了,就连柯飞飞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花倚凤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又想要安慰柯小师妹,便强自打起精神道:“你最好劝七童回桃花堡,近日京城并不安全。”
“那师姐你呢?你又要去干嘛?”柯飞飞焦急问道。
“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花倚凤叹息道。
柯飞飞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那师姐你去吧,有事的话飞鸽传书给我,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花倚凤揉了揉她的发,微笑道:“你帮我好好看着七童就好。”顿了顿,她又道:“你的医术比我还好些,有空的话,检查一下七童的眼睛。”家学渊源,柯飞飞自小学医就十分快,就算花倚凤下了十分的功夫,似乎也不及她的天赋。
柯飞飞自然是应下,她心中也盼着花满楼有朝一日可以重见光明。
******
黎明还没有到,花倚凤就离开了。
灰蓝的天空中渐渐劈开一道亮光,清晨的第一道光芒即将到来。寂静的官道上,只有一匹白马在奔跑。
而马上的人,一袭白衣,俊美出尘。他的眸子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冰冷,抿成一道直线的唇显得薄情而淡漠。
他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浸湿,乌黑的发丝上有着晶莹的露珠,稍稍一动,便会在空中化作一道流星。
忽然之间,策马快奔的人猛地扼住了缰绳,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他的瞳孔忍不住一缩,下一刻便已经策马朝那人奔去。
越来越近。西门吹雪似乎都已经可以闻到她发丝的清香。
‘啊!’一声尖叫,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少女已经被他拉上了马背。
花倚凤几乎是本能地从袖口中拿出了毒,但是受伤的手笔让她的行动迟缓了不少,而那人的动作更是迅猛,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牢牢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花倚凤慢慢地松开了手。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身上冷梅香,她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西门吹雪,放开我。”她低着头,轻轻地道。
西门吹雪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深深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但是下一刻,他的眉便紧紧地皱起。他闻到了血腥味,还有金疮药的味道。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冷冷的,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花倚凤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他的手却如同铁壁一样坚硬。马儿奔跑的速度并不慢,西门吹雪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胸前,温热的呼吸在她耳后激起点点的波澜。
“一点小伤而已。”花倚凤垂下头,语气始终都是淡淡的。
她没有撒娇,也没有生气地质问他,那个曾经连肚子饿都忍不住要跟他抱怨很久的少女,现在只是轻描淡写地和他说,‘一点小伤而已’。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她,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疏离让他觉得难受,心里好像压了什么似的,沉闷得如同六月的梅雨天。
西门吹雪很想问她,这些日子她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他知道,就算他问了,她大概也不会回答他。
她垂着眼睑,脸上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格外白皙,往日总是带着俏皮笑容的嘴角此刻微微抿着,漠然极了。
“西门庄主,可以放下我吗?”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还得回去换药。”
西门庄主……这四个字,像是四座大山一样牢牢地压在西门吹雪的心头。
“和我回去。”西门吹雪道。
她终于抬起了头,却是嘲讽一笑:“回去?回哪里去?”
西门吹雪蹙眉道:“万梅山庄。”
花倚凤往后仰了些,微勾起嘴角:“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西门吹雪忽然说不出话来。她为什么要和他回去?万梅山庄是他的家,却不是她的。
“在前面把我放下吧。”她开口。
失了血色的唇显得有些干燥,看得出来,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但是她却还是倔强地拒绝了他的接近。
马蹄声渐渐小了下来,到了一处树荫下,西门吹雪终于勒住了马,却没有放开她。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这些日子,你在哪里。”
花倚凤淡淡地勾着嘴角,与往日俏皮天真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一样,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依然满身是刺,谁想要接近她,就必须做好被她刺得满身是伤的准备。
“西门庄主,我的下落,似乎还不需要向您汇报。”她在他怀里挣了挣,却逃不出他的禁锢,索性停住了动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怀里,只是这看似亲密的动作,却带着十足的疏离。
西门吹雪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抱住她,她瘦了好多,原本带些婴儿肥的小脸现在已经削尖,眼眶下是淡淡的乌色,衣袖上的血迹十分明显,看的西门吹雪眼神一暗。
“不要闹。”
他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是让怀里的少女瞬间爆发出来了。“要你管!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要你西门吹雪管!”
西门吹雪冷着脸将挣扎的小女子按在怀里,挣扎中,她的伤口迸出了血迹,西门吹雪的眼睛被那一道鲜红深深刺痛。
“安静。”西门吹雪牢牢地握住她受伤的手臂,用力将她扣进自己的怀里。
少女却并不甘愿被他控制,哪怕旧伤复发,也依旧挣扎。
西门吹雪的眼睛比寒星更冷然,他漠然地看着这个抗拒他靠近的少女,她的脸色苍白,手臂上的血迹却鲜红刺眼,她的每一次挣扎,都好像利剑刺入他的心中。
“霍天青。”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怀中的她却猛地停住了动作,西门吹雪的目光更加冰冷。
很好,只要一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花倚凤勾起嘴角,脸上竟然露出妩媚灿烂的笑,她却不知道,她这样的笑容,比拿刀对着西门吹雪,更加让他难受。而她的话,更是残忍:“是啊,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差一点,我就嫁给他了。”
说话间,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就连刚才的恼怒也消失了,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更加让人觉得窒息。
听着她的话,西门吹雪的眼中迸发出冰一样的目光:“可惜。”
“是啊,真可惜。”少女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睁着一双无神却依旧美丽的眼睛,轻轻地抚上自己的面颊:“不过,只要我招一招手,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娶我。”
西门吹雪从未觉得她灿烂的笑脸如此碍眼过,花满楼,霍天青,她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他没有机会了。”不久前,珠光宝气阁大当家霍天青中毒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
花倚凤的脸沉了下来:“是吗?”她道,嘴角噙着的笑,神情竟然如此漠然。“那我也告诉西门庄主您,您也……没有机会。”
如此直言,西门吹雪不知道应该夸她一句够自信,还是应该一剑刺穿她的喉咙。
他西门吹雪从生下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底线,她真的以为他西门吹雪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吗?
“唔……”下一刻,她便被他牢牢禁锢在了怀中。他湿润的舌舔舐着她干燥的唇,丝毫不顾她的挣扎,直到口中满是铁锈腥味,他也始终没有松开她。
“西门吹雪!你混蛋!”她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岩浆般灼烫着他的心。
“别哭。”他僵硬地说出那两个字,她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的泪水晶莹剔透,西门吹雪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眼泪是那样厉害的武器,只是一滴,就可以让他举手投降。
“西门吹雪,求求你了,忘记我,我不是好人,我真的不是好人!”她捂住了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出。
西门吹雪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痛苦,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而痛苦。
他此刻,只想紧紧地将她拥抱在怀里。
陆小凤24
初升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但是西门吹雪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她的哭声好似一双铁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这种窒息的感觉,几乎比面对最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更加让人崩溃。
“无论是马姑娘孙姑娘还是石姑娘叶姑娘,随便你,求求你了,不要再找我,就当我死了,好不好?”怀中的少女苦苦地哀求他,那样虚弱地缩成一团。她抽噎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一道晶亮的弧线。
西门吹雪不由自主地将唇贴到了她的眼睛上,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只是那咸涩的泪水,却并不那么美好。
这一次她没有动,就像温顺的小兔子一样依偎在他怀里,微翘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着,像是一双漆黑的蝴蝶翅膀,上面还带了些晶莹的泪珠,让人看了便不由软了心窝。
“除了你,没有别人。”许久之后,他才在她耳边轻轻叹道。
听到他的话,她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晶莹的眼泪蹭到他雪白的衣襟上,她无力地抓住他的袖口。一向喜净的西门吹雪却未有一丝的不满,只是紧紧地揽着她的腰。
他忽然发现,也许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就是她的眼泪。
西门吹雪抱着她,并未顾及过路人惊讶的目光。
“西门吹雪,你会后悔的。”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了初始的淡漠。
“我西门吹雪,从不后悔。”西门吹雪紧蹙着眉,并不愿意看到一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她。
“跟我回去。”过了许久,西门吹雪再次道。
花倚凤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轻柔的笑意,温柔而坚定道:“西门吹雪,我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我。”
再一次死一般的沉默。
“西门吹雪,我真的很不好,我是个骗子,是个坏人,有朝一日你会恨不得杀了我的。”半响后,花倚凤抬起头看着他,微颤的睫毛上尚且带着泪珠,但是她却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怯意,她的背挺得笔直,秀气的小脸上写满坚定。
“不会。”西门吹雪闻着她发间的药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清香,让他空虚的心一下
子就被填得满满的。
她说得对,也许有一天他会恨不得杀了她。但是那只会是……她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他的时候。
“给我半年,半年以后,我去万梅山庄找你,好不好?”许久之后,她终于开口,脸上带了些祈求,甚至西门吹雪看得出她若有若无的撒娇。这个发现让他心情愉悦了很久。
他一直都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只家猫,她只是藏着爪子的小老虎而已,一旦被逼急了,就会奋不顾身地亮出爪子。
西门吹雪沉默了许久,沉寂的目光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看出端倪,但是她却始终那样倔强地仰着头,丝毫不肯退步。
果然是只野性难驯的小老虎啊。过了许久,西门吹雪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放我下去。”擦干眼泪的少女轻轻地推了推他:“半年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旭日东升,耀眼的晨光照耀在她的脸上,那一张柔美的小脸光芒四射。西门吹雪眯着眼睛,缓缓地松开了手,却未放她下马。“去哪里,我送你。”
花倚凤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蹭了蹭,轻声道:“沿着官道,直行到那山脚下,把我放在那里就好。”
顿了顿,她又道:“莫要让人知道我在那里。”
西门吹雪轻轻地应了一声,便拉着缰绳驱马回走。
这一次,他并未快奔,而是闲庭散步似的。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见到这马上一男一女,都不由投以关注。
男子着白衣,冷峻漠然,女子着粉衣,埋首在他怀中,见不到面容,却也可以猜出定然是娇美可人。普通路人见状,心中不过是叹一声男才女貌,只是落入有心人眼中,却是各有看法。
“那人……莫非是……”
“嘘!你不要命了!他的名字,是我等小人物可以随便说的吗?”
“那位姑娘,一定就是峨眉的孙秀青了吧?”
“不料这西门吹雪,却也是怜香惜玉之人!这独孤一鹤可真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自己的弟子,竟然和仇人搅和到了一起!”
“嘘!你不要命,老子可还要命!”
“……”
一直到马蹄声消失了许久,花倚凤才往山上去,东升的旭日橘色暖洋,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温度。西门吹雪,有朝一日,你若知道我的接近不过是一场阴谋,你可会举剑向我?
******
“西门吹雪,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高调地和孙姑娘一起秀恩爱。”陆小凤躺在床上,胸口放着一个酒杯,正用他独特的陆氏绝招喝着酒。
西门吹雪坐在桌旁,正专心地擦着自己的剑,陆小凤的话,他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哎,这绣花大盗的事,真的是愁煞我了,我真是羡慕你,走了个小凤儿,又来了一个孙秀青。”陆小凤好像已经有些喝醉了,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悠悠然然的,就像这难得闲适的午后。
西门吹雪一句话也没有解释。他既然答应了她,便不会说出她的下落。
“哎,这薛冰简直和小凤儿一样难缠。”陆小凤打了个酒嗝,晃悠悠地想要坐起身,最后却还是失败地倒了下去。
“不对!这薛冰比小凤儿还难缠!”陆小凤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在空气中挥了一拳:“她动不动就要咬我的耳朵,真是一只母老虎!”
“你说谁是母老虎呢?”说曹操曹操到,从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些怒气的女声。
“喂,是兄弟的就赶紧掩护我!”陆小凤一跃而起,哪里还看得出半点醉态?
西门吹雪依旧岿然不动地坐着,手里的剑好像就是他的全部,周遭的一切都无法让他动一下眉毛。
薛冰已经跑了进来,她一看到陆小凤竖起了一双秀眉,怒声道:“你竟然骗我吃猫肉和蛇肉,还敢一个人跑开,你找死吗?”
陆小凤苦着脸道:“你当时也说好吃的啊,再说,我不过是来找老朋友喝两杯,怎么就成逃跑了啊?”
薛冰才不理会他,一把捏住他的耳朵就拖着他往外走,压根看都没看西门吹雪一眼,而西门吹雪此时似乎也正专心地擦着自己的剑,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一张浅淡的笑颜,她弯着眉眼,容颜如画,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而此时的花倚凤,处境却并不怎么好。
胆战心惊地回到半山腰的庄园里,花倚凤小心翼翼地想要溜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料早早有个人在门口等着她了。
“还知道回来啊?”白衣男子肃然着脸,英俊的脸庞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却无端地让人觉得敬畏。
那股子傲然的贵气,便是身处这偏僻的山庄,也丝毫不减。
“我错了……”花倚凤垂头丧气地认错,她原本想趁着他昨晚去王府的空隙去见飞飞,然后赶在他之前回来,不想路上遇到个西门吹雪,便将她的计划打乱了。
“看这样子,你身上的伤似乎没什么大碍了。”男子冷冷地开口,说出了让花倚凤最害怕的一句话:“既然这样,便趁早和我回白云城吧。”
“不要啦!”花倚凤一听这话,立马哭丧着脸讨饶。她打不过他,也骗不了他,他根本就软硬不吃,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都没有赢过他一次。
“你要知道,我不是每一次都那么有空来救你的。”白衣男子嗤然道。
“不会有下一次了!”花倚凤双手合十地保证。
“哼,再有下一次,就算是你娘的面子,我也不会再理会了!”白衣男子一甩手,翩然离去,留下花倚凤恼恨地在原地跺脚。
又是这样!每次都提她娘亲,叫她心里好不愧疚。
花倚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是娘亲临终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才不过四五岁的孩童,少不更事,而他那时已然是俊秀的少年。娘亲嘱咐他好生看顾她,他应了。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说一不二,只要是答应的事,便绝对不会反悔。虽说这十多年他一直都远在千里之外的白云城,却也每年来看望她,事关她的事,他也一定过问。
花倚凤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在她心里,爹爹重要,哥哥重要,七童重要,花家的其他人也一样重要,唯独他的位置,似乎有些特殊。
在儿时的她心中,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瞎,她亲眼见过他出神入化的剑术,那是他自创的天外飞仙,当今武林,也只有像他这样睿智聪俊的人才有可能练成这一招。
可是,他那么孤独,花倚凤总是忍不住心疼他。
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的时候,她也在他身上感觉到了那种孤寂,那么的相似,就像是命运的指引,注定他们两个人会成为对手。
花倚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万梅山庄的那段日子里,真亦是假,假亦是真,西门吹雪的心里有了她的影子,她知道。
她应该躲开的,但是为了那个不可说的目的,她不但继续留下来,还不断地在他面前扮演着天真可爱的少女。
花倚凤自嘲地勾起嘴角,她厌恶上官飞燕,自己却做着比她更可恶的事。她配吗?她配得到西门吹雪那样纯粹的心吗?
等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是她的死期?她何德何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呵。
“花倚凤,也许到了那一天,你真的只有以死谢罪了。”旭日下的少女脸白如纸,垂首的背影莫名地显得萧瑟。
陆小凤25
陆小凤为了绣花大盗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而柯飞飞这时候却吵着要让花满楼带她回桃花堡。
“飞飞,等找到凤儿,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花满楼头痛地安抚着哭闹不停的少女。
“不好不好!七童哥哥你现在就带我回去!”柯飞飞暗暗地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道,明明是师姐叫我阻止你继续找她的,我怎么陪你继续找她啊?
花满楼叹了口气:“飞飞,莫胡闹。”一说出这话,花满楼自己心中却是一痛,那日他便是对凤儿说了这句话,她才会愤而离开。
想到这里,花满楼不由歉然道:“飞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柯飞飞微笑道:“七童哥哥,我懂你的意思。”她看着花满楼隽秀的脸,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七童哥哥,师姐没事,是她叫我带你回桃花堡的。”
花满楼震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柯飞飞心中越发愧疚,羞赧道:“七童哥哥,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是师姐的话我不能不听。师姐说最近京城会有大事发生,让我带你回桃花堡。”
花满楼此刻却听不进她的道歉,只是牢牢地记着一件事:“你是说凤儿现在安然无恙?”
柯飞飞拉着他坐下,见四处无人,才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都娓娓道来:“七童哥哥,师姐这次,真的是有重要的事,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或者说,我也不知道师姐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她当日在客栈外确实是被人劫持,后遇霍天青相救。其实在珠光宝气阁的那一天,师姐就被我救出了,不过因为霍休派人盯着珠光宝气阁,所以师姐不便露面,便将接下去的事交给了我。”
柯飞飞停了下来,见他正专心地听着,并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或受伤,才继续小心道:“霍天青也没有中什么‘水中月’,那只是我和师姐故意编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背后那人以为霍天青要娶师姐只是受毒控制罢了,也许那样他就会放过他了。”
花满楼想到不久前听到的消息,外界都道珠光宝气阁新当家霍天青中毒身亡,那时他心中还可惜了好久,此时也忍不住问道:“可是霍天青最后还是中毒身亡了啊!”
柯飞飞镇定道:“假死。”
花满楼惊道:“假死?”柯飞飞坐到他身边,将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略带忧伤道:“霍休最后还是不肯放过他,师姐和我便只有设下局,让他吃下了假死药。他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了那些纷争,他才是真正的霍天青。”
花满楼听到这里,沉重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脸,轻声喟叹道:“那就好。”那样一个人物,英年早逝也实在可惜。
柯飞飞见他明媚的笑容,越发觉得自己粗陋不堪,竟然蒙骗这样一个磊落干净的人。“七童哥哥,你不怪我和师姐吗?”
花满楼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过了这么久,我也想清楚了,凤儿那日与我置气,也是为了给我暗示。我竟然连相同的人都分不出来,委实不该。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遇到后来那些意外。”
柯飞飞看着他纯净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喜欢上他真的是太容易了,那样温暖的一个人,就算是让她去为他死她也愿意。
“七童哥哥,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柯飞飞说完这话,便飞快地跑了开去。此时的她,无脸见他。
花满楼听着少女越行越远的脚步,嘴角的笑容始终温柔,还是个孩子啊,说开心就开心,说难过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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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飞飞最后也没能把花满楼劝回桃花堡。花满楼的朋友不多,但是他对朋友,却绝对真诚。陆小凤最近的情况并不太好,薛冰生死不明,红鞋子神出鬼没,绣花大盗一案似乎陷入了死局。这个时候,花满楼自然是不能扔下朋友一个人离开的。
而蛇王和孙老爷遇害的消息,更是让花满楼的心情低迷。他热爱生命,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打打杀杀的消息。但是有的时候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不只是孙大爷、蛇王和薛冰,这桩案子扯到的人,似乎越来越多。
“白云城主?”
陆小凤要亲探平南王府的宝库,但是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人白衣翩然,手中的剑散发出骇人的锐气。当今武林,能够拥有如此高绝剑法的人,有两个,西门吹雪,叶孤城。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勉强夹住了叶孤城的剑,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苦笑:“你若是想杀我,我大概早就没命了。”
叶孤城淡然道:“像你这样的对手,世上并不多,死了一个便少了一个。”
他星辰般的眸子里散发出某种孤寂,陆小凤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某个结局,关于当今世上最强大的两名剑客相遇时的那一战。
这个世上能够练到绝世剑法的人并不多,因为练剑,是孤独又寂寞的一件事。而陆小凤也发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那一身白衣,比如出鞘必死人,比如骄傲的性格,比如散发出骨子里的寂寞。
陆小凤在这一刻,忽然希望则两个人永远不要见面。但是命运并不听从陆小凤的安排,大概是宿命,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注定要成为对手的。
一日午后,陆小凤与花满楼聚于花家酒楼。柯飞飞自然是跟着一起凑热闹的。
正难得闲适地喝着酒,陆小凤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惬意来。正要饮第二杯,陆小凤就见花满楼忽然站了起来。看着一脸严肃的年轻男子,他忍不住问道:“花满楼,你怎么了?”
花满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连吧唧吧唧地吃着乳鸽的柯飞飞也停住了嘴。
“是凤儿!”花满楼忽然站起了身,一个跃身,已经从二楼往下飞去。
陆小凤赶快追了过去,刚到走廊,就看到花满楼已经穿过人群,往对面街上的首饰店去了。
小吃货去买首饰?陆小凤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既然花满楼已经去了,陆小凤自然不能不去。“飞飞,你留在这里!”陆小凤丢下这一句,也施展轻功,追随花满楼而去。
“哼!别看不起人!”柯飞飞丢下手里的乳鸽,慌忙跟上,心里却焦急不已,师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花倚凤确实走进了首饰店,但她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叶孤城陪着她。
叶孤城要带她去王府的晚宴,便特地派人为她做了新衣,又带她来京城最大的首饰店采选首饰。
“这是本店最名贵的朱钗,用南海的夜明珠所坠,最适合这位姑娘了。”掌柜的舌灿莲花,一个劲地推荐着店里最好的珠宝。
掌柜低眉顺眼地低着头,目光中却晦涩不明。这位姑娘……与七少爷之前让他们找的那位姑娘好生相似!容颜娇美,气质清灵,一瞧便知道是世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莫非便是七公子心中挂念之人?
那位白衣男子虽说只一袭白衣,但是那寒星一般的目光,只是瞧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肝颤,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人他这小店绝对惹不起!掌柜的只期盼那小二够机灵,这会儿已经派人去请七少爷了。
想到这里,掌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位姑娘,您瞧瞧这福字双钗,寓意好,款式新,京城的大小姐们都喜欢。”他需得拖着时间等七少爷啊!
花倚凤脸上的神情恹恹的,她一点也不想去那个什么王府的晚宴,但是他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我可不可以不去?”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想再努力一次。
叶孤城看了她一眼,道:“可以。”
“真的?”花倚凤惊喜道。
“只要你以后都乖乖地待在白云城。”
花倚凤顿时就萎蔫了。“那我爹怎么办?我哥哥怎么办?七童怎么办?”
叶孤城冷冷道:“你娘只让我照顾你。”
花倚凤垂头丧气地随意摸着一只簪子,又随意让掌柜的包了些,便算了事。这时,外间的小二却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七少爷您来了?”掌柜的眼睛一亮,却碍于在场的两位贵客只能客套笑道:“二位要不要再瞧一瞧本店的镇店之宝?小的经营多年……”话未说完,花满楼已经走了进来。
“凤儿!”花满楼脸上俱是惊喜,他十分熟悉她的气息,虽然看不见,却也清楚地知道她就在这屋里。
“七童?”花倚凤霍地起身。
“凤儿,真的是你?”花满楼三步并做两步,不出片刻便已经到了她面前,上上下下将她检查了一遍,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你没事,真好。”
花倚凤看不到他,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却也能知道他是如何的满心欢喜,花倚凤心中愧疚难受,语气便有些低沉:“七童,你还好吧?”
花满楼心中都是欣喜,纵然心细如尘,此刻也没有听出她那么细微的变化,他只知道,凤儿真的没事,那便是最好的了!叶孤城大约也是第一次被人当做空气。
“阁下便是花满楼?”
花满楼一震,脸上勉强挂起笑容,道:“阁下便是白云城主?”
叶孤城道:“江湖上的人都说花满楼人瞎心不瞎,果然名副其实。”
花倚凤忙不满道:“不许这样说七童!”
叶孤城看着她,反问道:“你多次拒绝前往白云城,便是因为他?”花倚凤不料他会在这时提到此事,语塞了很久后才淡淡道:“与七童无关。”
花满楼此时却越发不解:“不知白云城主与凤儿是如何相识的?”叶孤城轻笑一声,并不回答,花倚凤忙扯了花满楼的袖子,对他道:“七童,你先回去,好不好?叫哥哥们也勿再寻我,我很好,等过一段时间,我便回桃花堡去找你们,可好?”
花满楼如何肯让她一人随叶孤城而去,但是百般劝说无果,最后也只能难得地强硬了一次,竟是要与他们同行。
花倚凤无奈又感动,见叶孤城并不反对,便轻轻握了他的手,应道:“那七童便一起来吧。”
而此时不远处的槐树上,陆小凤正一手捂着柯飞飞的嘴,一边晃晃悠悠地保持着平衡。“大小姐,别再闹了好不好?你现在进去,那就是添乱!”
陆小凤也没有想到,那小吃货竟然会和叶孤城扯上关系。一个花满楼,一个西门吹雪,一个霍天青,再来一个叶孤城,这小妮子是来个红颜祸水乱江湖?
陆小凤26
这个时候,陆小凤只求西门吹雪不要出现。但是明显怕什么来什么。槐树下,那人白衣如雪,俊美如画,正冷冷地看着树上两人。“陆小凤,你在此作甚?”
陆小凤差点就直接从树上掉下来。“西、西门吹雪,你怎么在这里?”然后,等到看到西门吹雪身后的女子,陆小凤更是一个趔趄,差点晕过去。“孙秀青?”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
孙秀青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见陆小凤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异,脸上红霞便更盛了,有些羞恼地垂下头,不去看他,口中却还是解释道:“我与西门庄主只是在路上遇到而已。”
孙秀青心虚地不敢抬头,每个女人都有一颗攀比的心,她爱慕着西门吹雪,而西门吹雪却视她如无物。在城门口巧遇西门吹雪不假,但是跟在他身后,却是她的主张。
自从离开万梅山庄,她便没有回峨眉。师傅死了,苏师兄至今不知所踪,小师妹伤重未愈,今生只怕都无法习武了,而大师姐忙着主持峨眉事务,忙碌之余还下山来找她。
可正因为这样,她更无脸去见她们。当日她本可以随师姐离开,心中却自私地想要再见西门吹雪一面,只装作重伤未愈,任由师姐白走一趟。
这样的她,哪里还有脸面回峨眉去?孙秀青不知道此刻是何心情,偶遇西门吹雪,是不是命运的指引?她与他,是不是并非不可能?
孙秀青含着希冀地抬起头,西门吹雪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既没有反对她跟着,也没有露出一点欣喜。对此,孙秀青只有自欺欺人,起码他还没有厌恶自己。
看着一起出现的两个人,陆小凤也不知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应该更紧张了,西门吹雪既然已经和孙秀青在一起了,那么待会看到叶孤城和小吃货在一起,反应应该也不会很大吧?
西门吹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陆小凤,眼角余光看到垂着头的孙秀青,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最后却并未做任何解释,等他的目光落到柯飞飞身上时,不由疑惑了些。
陆小凤连忙松开手,干笑道:“我在和飞飞开玩笑呢。”
柯飞飞怒瞪着他:“谁在和你开玩笑!大坏蛋!陆小鸡!陆三蛋!”
陆小凤却是笑不出来的。因为他已经看到叶孤城走了出来。而叶孤城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西门吹雪转过身,二人的目光相撞,陆小凤甚至看到了吱吱的闪电。
显然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孤高傲然的叶孤城,冰冷骄傲的西门吹雪,这样两个注定会成为宿敌的男人在这一刻相遇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与叶孤城一道的那个女子。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除了那张脸,她与陆小凤记忆中那个娇憨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陆小凤看着怒嗔的柯飞飞,再看一眼沉静冷漠的花倚凤,心中忽然灵光一现。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这些日子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为何他总是觉得小凤儿与飞飞那么相似了,只因为小凤儿一颦一笑,都是模仿了飞飞!而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
陆小凤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气,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上官飞燕,那个假扮自己的堂姐斡旋在几个男人之间的女人。
不得不说,女人真是太可怕了。而此时的陆小凤,脑海中跳出的正是花满楼、西门吹雪、叶孤城以及霍天青的身影。这个看似纯真可爱的少女,身边围绕的,难道不也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几个男人吗?
她站在花满楼身边,并未开口。就连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定下生死之约之时,她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似乎不只是瞎了,好像也聋了。
在场不只是她一个人如此异常,方才还满面娇羞的孙秀青此时脸色已经惨白,她紧紧地盯着花倚凤,似乎心痛异常,似乎又觉得羞愧万分。
“小凤儿……”陆小凤艰难地开口,在场的其他三个男人都看向他。陆小凤接下去的话忍不住噎住。
“那个……好久不见了啊。”
“许久不见,可还好?”她温淡地笑了笑,矜持又疏离。
陆小凤自认为自己看人还算准,此刻却看不透眼前这个人,那个憨直活泼的少女,似乎已经死了,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少女,身上有着冷漠到近乎决然的气质,竟然叫他忍不住心中一沉。
陆小凤忍不住去看西门吹雪,他的目光始终冰冷,直直地注视着她,不带一点温暖。
陆小凤又去看花满楼,他的眉眼带着担忧,正勉强地笑着,脸上似乎也带了些迷惑。而柯飞飞已经躲到了他的身边,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
陆小凤明白了,恐怕连花满楼也不曾见过她这样的一面吧。
“七童哥哥,师姐很好,你不要管这些事,好不好?”柯飞飞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他说。
花满楼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好像没有人知道花倚凤在想什么一样。
“八月十五。”西门吹雪忽然道。
“紫禁之巅。”叶孤城冷冷地回应。
谁也阻止不了这两个男人,就算是陆小凤也不能。他站在原地,感觉到心脏里注入了一股冷气,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都是杀人的剑。
而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忽然,有一个人冷冷地笑了起来。
“剑仙,剑神,已然非人,又还有什么好怕的。”说话的人正是花倚凤,她睁着眼睛,目光冰冷而无神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是在和谁说,亦或是只是自言自语。
“既然如此,那么请恕我不奉陪了。”她忽然看向花满楼和柯飞飞,微微露了笑容:“飞飞,我们回药王谷吧。”
柯飞飞自然是兴高采烈,欢呼着朝师姐跑去,跑到一半,又猛地回头,满脸灿烂地对花满楼道:“七童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回药王谷吗?”
花倚凤听到这话,温柔一笑,点头道:“也好。”早几年的时候,师傅也拿七童的眼睛没有办法,她才会病急乱投医,错乱地将自己的眼睛弄瞎,如今两年多过去了,想来师傅转眼许久,也该有些收获了。
至于那两个人……
花倚凤按下心中思绪,敛去面上笑容,漠然道:“西门庄主,叶城主,后会有期。”
“站住。”西门吹雪忽而道。
“请问西门庄主还有何事?”花倚凤淡然道。
“这几天,你就是和他在一起?”西门吹雪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说有要事,他便放她离开,换来的便是她这样的欺骗?
很好,很好。
花倚凤扬起微笑:“是。”
叶孤城道:“西门庄主,此事与你无关吧?”
西门吹雪道:“这是我与她的事。”
叶孤城淡然道:“那便是与我有关了。”
西门吹雪看向他。
叶孤城笑道:“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花倚凤并不接话,许久之后才歪着脑袋灿然一笑:“我的事,与你们都无关吧?”她拉住花满楼的手,甜甜笑着,道:“我与七童,才是一家人。”
叶孤城笑道:“是,你与他都姓花,但是莫忘了,你与我也有斩不断的关联。”
“姓花?”西门吹雪还未说话,陆小凤已经惊讶道。
孙秀青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那石师妹的纠结痛苦,又是为了什么?可是待她看到花满楼身边另一个少女,她的心又沉了下去。那个人又是谁?
花倚凤眯着眼睛,仿若乖巧的小猫似的,哪里还有方才的一丝漠然,她嘴角噙着笑,温婉柔美地依靠在花满楼身边:“是,我姓花,花倚凤,花满楼的姑姑,如何?”
陆小凤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他连声问道:“你是花满楼的姑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怪花满楼说,他们二人有血缘关系!他还傻傻地以为他们二人是表兄妹!
花满楼摸了摸她的脑袋,也不问她方才的异常,只温柔地笑道:“是,凤儿与我一道长大,名为姑侄,情同兄妹。”
西门吹雪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剑。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浅笑着的少女,她不止一次骗他!而此刻,她依旧笑得那样问心无愧。
“西门庄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好人,你可以杀了我,只要你愿意。”她靠在花满楼身边,笑得那么不在乎。
西门吹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丝的异常。但是遗憾的是,她嘴角的笑容始终恬淡而疏离。
西门吹雪转身离开。孙秀青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远,叶孤城才叹了口气:“何必呢?何必故意将他气走?”
花倚凤睬也不睬他,拉着花满楼和柯飞飞便走,走出好久才道:“你与他的事我不想管,你们是死是活也只能看天意。”
叶孤城就站在那里,直到日头偏西,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是宿命,是他和西门吹雪的宿命,谁也阻止不了。她是个聪明的女子,明知道阻止不了他和西门吹雪的决斗,便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二人心无旁骛。
也许这一场决战,最痛苦的人就是她吧。
他和西门吹雪,谁死了,她都会痛苦一生。
但是有些事,却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哪怕这个女人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陆小凤27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是京城甚至整个武林都在流传的一句话,当代最著名的两位剑客的巅峰对决,也许将会载入武林史册,谁也不愿意错过这样的盛事。
京城里关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赌注已经一升再升,陆小凤急得眉毛都快白了。陆小凤想找人商量,却发现花满楼已经离开。
对啊,那天他便随着他的那位小姑姑离开了啊。
竟然是姑姑。陆小凤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两个人,可真是把所有人都给瞒住了。想到西门吹雪离开时周身的冷凝,陆小凤唯有长叹一声。
情之一字,伤人啊。
西门吹雪他终归是人,而非神。小吃货的隐瞒和故意接近,恐怕已经彻底伤了西门吹雪了吧。
陆小凤望着窗外的蔷薇花,一年又一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冰冷无情的西门吹雪,动了情的西门吹雪,和被情所伤的西门吹雪,到底哪一个才会将剑义发挥极致。
而此刻被陆小凤挂念着的花满楼,也正经受着又一次冲击。
“叶城主,是你小舅舅?”花满楼哑然失声。
花倚凤点了点头,解释道:“七童,此事并非故意隐瞒于你,只是当年我阿娘为了嫁给我爹,与娘家断绝了来往,连姓氏也改作了尹(隐),直到阿娘过世前,小舅舅忽然找来。我才知道,原来阿娘也是有兄弟的。”
花满楼默不作声,只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花倚凤顿了许久,才有接着道:“阿娘生下我便落了病根,小舅舅找来的时候,阿娘已经病入膏肓。阿娘与舅舅道,叫他日后看顾我一些,小舅舅应下了。”
花满楼开口道:“可是,过去那些年,叶城主并未出现过。”
花倚凤微微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柔声道:“他知道爹爹和哥哥们会将我照顾得很好,便只在每年我生辰的时候派人送来礼物,隔段时间来看一看我。”
花满楼叹息道:“叶城主也是一言九鼎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叔祖母照顾你,便不会食言。”
花倚凤也叹息道:“现在我却宁可从来不知道他是我舅舅。”
花满楼不解道:“为何?”
“他是我阿娘唯一的弟弟,阿娘叫他照顾我,我便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花满楼语塞,他确实说不出‘也许死的西门吹雪’这样的话。他如何不知道凤儿与西门吹雪之间不同一般的纠葛,只怕她之前故意冷落西门吹雪,也是预知了此次决战吧。
“凤儿,我们回家吧。”这一次,花满楼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让她远离这些纷争。她不过是一个女孩,何必牵扯到这些江湖事中。
只是,花倚凤真的会听他的话吗?
“七童,这一次,大概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了。”花倚凤淡然一笑:“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恐怕都有一死,既然如此,我何不走在他们前面。”
花满楼是个好人,是个谁见了都会说好人的好人。
但是这一次,他却要去做一件坏事。
“飞飞,将凤儿的婚讯传出去吧。”花满楼握着拳,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那一句话。
柯飞飞担忧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重重点头:“恩。”
花满楼走到窗口,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丝丝清凉。想到凤儿之间对他说的那个秘密,花满楼的心底便像是压了石头似的。
谋朝篡位,花满楼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四个字和叶孤城联系起来。他这样的高手,难道不怪事闲云野鹤、逍遥在外吗?何苦要纠缠那一把龙椅?花满楼更想不到的,凤儿竟然会那么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从半年前就开始谋划。
接近西门吹雪,不过是为了阻止他们二人相见,因为她知道,叶孤城若是想要成事,定然需要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做掩饰,有什么比与西门吹雪的决斗更加引人注目的呢?
花满楼叹了口气,想到那个坚定地说要阻止这一切的小女子,唯有一声叹息。既然阻止不了她,那就让他助她一臂之力吧。
客栈里。
“什么!”陆小凤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说小凤儿要嫁人了?”柯飞飞坐在桌前,一手托着腮,愁容满面地说道:“是啊,师姐一成亲,爹爹和娘亲就该逼着我了。”
陆小凤一把冲到她面前,焦急道:“你的事放一边说,先说清楚,小凤儿怎么忽然就要成亲了?”
柯飞飞眨眼道:“有什么问题吗?师姐都十八岁了,她爹爹和哥哥们早就在为她寻找夫婿了。”
陆小凤扶额问:“什么时候的事?”
“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柯飞飞弯着嘴角笑道。
“下月十五?”陆小凤忽的瞪大眼睛。
“对。”柯飞飞忽然站起身,俏皮一笑:“就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比试的那一天,我师姐就要穿上大红嫁衣,嫁给别的男人了。
陆小凤呆住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他想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假的,但是花家的商铺都挂出了喜字,甚至连花满楼都承认了!
从认识花满楼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所以陆小凤绝对不会怀疑他的话。
“新郎是谁?”陆小凤问花满楼。
花满楼摇着扇子,轻轻一笑:“我花家五十年来第一次嫁女儿,自然要选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儿郎。”
陆小凤焦急道:“你别卖关子了,还不快告诉我!”
“苏少英。”
陆小凤再一次瞪大了双眼。这些日子,他似乎经历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了。这、这、这苏少英又来凑什么热闹?
花满楼似乎知道他心中疑惑,忙笑着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们并不期盼凤儿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要做的,便是全心全意地呵护凤儿,让她永远幸福快乐。”
陆小凤拍着脑门呼气:“哎哟!我这脑袋疼的!怎么又冒出个苏少英!”陆小凤其实很想问,那西门吹雪怎么办?对了,还有个叶孤城呢!
陆小凤自认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叶孤城与小吃货之间,亲密有之,情爱却无。那感觉,倒像是和花满楼在一起的样子。
“你老实告诉我,这小凤儿,是不是也是叶孤城的姑姑姨妈?”
花满楼微笑着摇了摇头,却也老实回答:“错了,叶孤城是凤儿的舅舅才对。”
陆小凤呆愣了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
“什么?!叶孤城是小凤儿的舅舅?”陆小凤急得只打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小吃货怎么冒出一个白云城主的舅舅?
花满楼叹息道:“我知道你是西门吹雪的朋友,但是你也是我和凤儿的朋友,如果是为了朋友好,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西门吹雪,他需要的是全心全喜的宁静,这场比试,非同小可。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都希望凤儿可以快快乐乐地出嫁。”
陆小凤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四条眉毛也好像打结了。他要怎么办?告诉西门吹雪,在他决斗的那一晚,他喜欢的女人将要嫁给别的男人?或是瞒着他,等他胜利以后,抱憾终身,或是直到死,也不知道这件事?
花满楼轻声地叹息着,他的声音飘渺而淡然:“你把这个交给西门吹雪吧,他会明白的。”
陆小凤接过了花满楼手里的剑穗。
“凤儿曾经说过,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西门吹雪,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花满楼轻声道。
陆小凤忍不住想要问:“然后,问心无愧地嫁给另一个男人?”
他的话里充满了怒气,他在为西门吹雪感到不值。
花满楼转过身,淡然的脸上带着余晖的光芒:“陆小凤,你要知道,西门吹雪并不是良配。”
陆小凤道:“就因为这,她就要嫁给别人?”
花满楼道:“如果凤儿是你的亲人,是你全心全意想要呵护的人,你愿意她嫁给西门吹雪吗”
陆小凤忽然说不出来了。如果他有一个妹妹,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该给西门吹雪的。那个人的剑,甚至都比妻子来得重要。
陆小凤颓然地坐下,头痛地抱住了脑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告诉我?让我这么为难!”
花满楼站到他的背后,柔声道:“因为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陆小凤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无论是谁死了,都希望你可以将他的遗体带出来。”花满楼轻声道。
“……”
陆小凤并不是一个嘴巴很严的人,而花家的动静也实在是太大了。即便陆小凤不说,花家要嫁女儿的事还是有很多人知道。
有很多人都觉得震惊,江南花家竟然有一个女儿吗?尽管不是桃花堡堡主花如令的女儿,但是怎么说也是花家的大小姐,怎么会一点风声也没有?
不过,等到人们知道那十里红妆之时,才恍然大悟:若是早早被人知道花家有一个女儿,这提亲的人还不得踏破花家的门槛啊!
人们又在猜测,这究竟是谁运气这么好,能够娶到花家的大小姐啊!只是这个秘密,看样子必须道成亲那天才能揭晓了。
孙秀青坐立不安地待在房间里。她想去找西门吹雪,她很担心他。
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的时候,他嘴角那个浅淡的笑容,如同积雪融化后的春天,让人再难忘记。
只是,那个让他露出那样微笑的女子,却抛弃了他。她要嫁给别人了---孙秀青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觉得羞愧,她竟然会产生那样可耻的想法,可是她又克制不住,她只要想到西门吹雪会忘记那个女子,她就觉得心里好欢乐!
会不会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露出那样幸福的笑容呢?孙秀青羞红了脸。
她知道西门吹雪落脚的地方,在山腰上的一座道观。只是那里不接待女客,她只好下山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而此时,她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自己的剑,孙秀青快步走出了房门。
陆小凤28
【一】
我是冯凉,这边关最有名的龙凤客栈的掌柜,来来往往的旅人都称我一声冯二娘。而赵熙,是隔壁悦来酒楼的老板,长了一副无赖纨绔样,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整日最爱做的事便是到我这龙凤客栈找麻烦。
今日亦是如此,如同平时一样,他又用他那柄玉骨扇,轻挑起我的下巴,那一双桃花眼,笑得尤其俊美:“老板娘,你何时才肯嫁给我?你若愿意,我愿用这天下做聘礼。”
店里的小二被我惯坏了,每次见他这么戏弄于我,便笑嘻嘻地喊他一声掌柜爷,赵熙这败家子就会乐得赏他好大一块银子。
“呸,我要的,你给得起?”我轻拍了他一掌,笑吟吟地反问。我要的,谁也给不起。
翘着二郎腿,赵熙极其悠闲地嚼着花生米:“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小爷给不起的吗?”他笑得极其得瑟,从来不掩饰他那副纨绔样。
他早就嚷着说要娶我,如今都过了四年,整个落叶镇都知道我跟他的事,我却依旧没有松口。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谁也无法阻止。
每月十五,龙凤客栈必定关门歇业,赵熙只道我是去拜祭先人,也不会在那日来扰我。而我的目的地,却是落叶镇西南的千穴山。山如其名,千洞万穴,惊险无常,寻常人一走进来,极有可能迷失,最后困死于此。我却熟悉这山中的每一个洞穴,此山于我而言,仿佛最坚固的堡垒。
我只剩下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半年里,我找不到七虫七花毒的解药,那么,躺在千金山冰穴里的那个人,必死无疑。
为了找到解药,我不得不冒险重出江湖,以江湖百晓生的身份为各色各样的人提供消息。我提出的报酬千奇百怪,奇珍异宝,飞禽走兽,无一不有,而我实际想要的,只有七虫七花毒解药所需的药材罢了。我不敢大肆寻找完整的解药,此毒太奇特,一有风声,仇家必定察觉。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百晓生长什么模样,更加不会有人知道江湖百晓生竟然是个女人。他们只知道,江湖百晓生性子怪异,他那张嘴,没有足够的报酬,绝不吐露一字一句。
谁也不知道,那个阴冷沉默、行踪不定的江湖怪人,就是龙凤客栈风情万种的老板娘。
【二】
“掌柜的,若是你嫁给我,我便用我的悦来酒楼做聘礼,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赵熙第十五次当着众位客官的面朝我求亲,他从来不找媒婆,也不在乎父母之命,他只要我的一句话。
落叶镇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没有故事的。这里是被外界遗忘的世界,黄沙漫天,骆驼铃铛。赵熙向来率性而为,他的坦荡开朗,是这里最明亮的一丝光线。
我羡慕他的坦荡,也羡慕他的快乐。我是暗夜里的蝴蝶,用最美丽的外表迷惑着敌人,而心底,早已被黑暗吞噬。
七虫七花毒的解药,还差一味药--龙血。我查阅百书,始终没有找到关于这味药的蛛丝马迹,而时间却在一分一毫地逝去。我越来越长时间地离开客栈,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神医刘忻云。
他告诉了我关于七虫七花毒的特性,除了七种毒虫七种毒花外,这味药最诡异的就是,需要滴入下毒者的血,换句话说,此毒,是毒,又是蛊。
要解此蛊毒,需要下毒者或是与下毒者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血,方能解开。如此,这便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我既是江湖百晓生,此事便难不倒我。四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绝非江湖人所为,而能够操控如此多数量的禁卫军,只有皇室之人。
我是江湖百晓生,却绝非无所不能。要在半年时间里找到皇室之人,用他们的血来调配解药,于我而言,难于上青天。孤家寡人,绝望中,我想到了赵熙。
我跟赵熙已经认识四年,我到落叶镇之时,他的悦来酒楼就已经在了。他是一个看不透的人,他的秘密,绝对不会比我少。而他的能力,也远远超过我的想象。除了赵熙,我想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我请他帮忙,而他只炯炯有神地盯着我,问道:“那个人,很重要?”
我在他的目光下低下头:“为了他,叫我去死我也甘愿。”
他的目光似乎满含痛苦,片刻却又恢复清明,:“你先嫁给我,我便帮你,如何?”说这话时,他又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赵熙,仿佛刚才的挣扎纠结,都是我的错觉。
我静静地看着他,点头。我说过的,为了那个人,叫我去死也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嫁人。
我们的婚礼定在十月,满地的黄沙与漫山的红叶,是我们唯一的证明。我冯凉,从此便是赵冯氏。
如他所言,他果真带回了满满一瓶子血,而那日,许是因为奔波,他的脸色格外苍白。
【三】
我没有想到,我的这场婚礼,会成为我后半辈子痛苦的源泉。
婚后,他的酒楼与我的客栈并做了一家。我是江湖百晓生,只有我不愿意知道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对于赵熙,我却从来没有动过调查他的念头。我只希望我的丈夫,还是那个简单嚣张的纨绔少爷。
七虫七花毒解了的那一刻,便是我幻想的幸福破灭的一刻。
赵熙知道那个人对我的重要性,看到我的欣喜若狂,他往日的嬉皮笑脸全不复存在。而那个人,我甘心为他去死的那个人,却逼着我去调查我的丈夫。于他而言,只有灭门之仇才是他生命的意义,而我,不过蝼蚁。
他的命令,我不得不从。而这一查,我震惊不已。赵熙,本名慕容熙,先帝第四子,当今皇帝唯一的同胞弟弟,大祈豫王。而更让我痛苦的,当年冯家被灭满门,不过是因为手中获得一份情报,一份关于豫王的情报!
我的丈夫,便是害得我颠簸流离、痛苦至此的凶手?!我信他,而他却如此欺骗于我。七虫七花毒太过少见,在我请他帮忙寻找皇室之人的血液之时,想来他就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份,而他,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与我成亲,让我对他感恩戴德,让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么一点点幸福?
是他,用自己的血下蛊,又用自己的血做了解药。京城此去何止十万八千里,我应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到皇室之人的血?除了他自己。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将我的剑,刺进了我的丈夫的身体,银色的剑穿透他的身体,带出朵朵血花。而他,却在第一时间拦住了要将我千刀万剐的随从们。
“凉儿。”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我的名字:“我爱你,即使知道你恨我,我也无法阻止对你的爱。”
眼底的泪朦胧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他的仆从们愤恨的目光,迷离中,我听到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大笑声,他大声喊着:“好妹妹,做得好!”那是我的亲哥哥,却逼着我亲手杀了了自己的丈夫。我的世界,又添了浓厚的一笔黑色。
我又听到很多声音在怒吼:“王爷,您舍身放血,救得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吗?”
我的眼泪无法干涸,我只愿自己没心没肺,如此,才不会伤得如此撕心裂肺。
陆小凤29
花倚凤艰难地举起手,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口好似被鲜血堵住了一般,她害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喷出那抔鲜红。
西门吹雪顺着她指的方向,飞快地找到了一个墨绿色的玉瓶,倒出一枚白色药丸,喂她吃下。
看着那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到不会呼吸。
匆忙之间,西门吹雪只将她放在床上,并未帮她盖上被褥,此刻,她身上不过一条白色布巾,堪堪遮住胸口至大腿的关键部位,因为疼痛而泛出的冷汗尚且凝固在额头上,她却已经脱力昏睡过去。
细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一样颤微,上面甚至还留有晶莹的水珠,也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方才浴桶中的洗澡水。短短几个月,她就脱去了婴儿肥,少了少女的天真可爱,却多了女人的妩柔清丽。略显苍白的两颊映衬着那红唇,竟然让人觉得分外可口。
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西门吹雪此刻才觉得自己的双手好像着火了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他却怎么也迈不出离开的步伐。
方才匆忙间并未帮她擦干身体,此刻白色布巾已经湿透,隐隐约约露出那窈窕而玲珑的身材,忽然之间,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而火热,西门吹雪竟然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紧紧地盯着那嫣红而小巧的唇。
她可知道,她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她可知道,她这样毫无戒备模样,让他恨不得将她吃下肚去,再也不让别的男人看到。
嫁人?她想嫁人,也只有嫁给他。
她的身上,好像带着独属于西门吹雪的迷药,只要看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要亲吻她,占有她。也许,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给他下了毒了。
西门吹雪忽然想到了那个宁可每月忍受疼痛也不愿意解毒的霍天青了。爱上这样一个女子,根本就不需要毒药。
她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轻易地可以腐蚀一个男人坚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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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已经改到了下个月十五?”陆小凤吃惊地看着欧阳情,显然之前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欧阳情叹了口气,悠然道:“连西门吹雪这样的人都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推迟决战,真是让人想不到。”
陆小凤立马不做声了。他当然知道西门吹雪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八月十五是那个丫头成婚的日子,西门吹雪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可是那个丫头,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打消她的念头?
她本身就是一个倔强的人。
她这样做的目的,陆小凤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小凤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是聪明的姑娘有的时候也会无可奈何。她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小舅舅和西门吹雪决斗----他们的剑,要么不出鞘,一旦出鞘,非死即亡。
而前段时间,叶孤城受伤的消息传出,打赌西门吹雪会胜的人就翻了好几番。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西门吹雪会稳占鳌头的时候,叶孤城冷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他用实力打破了流言。
可是,在有心人眼里,西门吹雪获胜的可能还是要大上一些。他们赤红着眼睛,就像是可怕的恶魔一样,把这两位当世最优秀的剑客当做赌注,甚至不惜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陆小凤心里很不好受,任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人当做赌注都不会好受的。花倚凤也是如此。但是,她又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位百年来最优秀的剑客,她只有拿自己做筹码,赌一赌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
那么,西门吹雪推迟了决战日期,问题就真的解决了吗?八月十五,改期到九月十五,小凤儿就这样善罢甘休了吗?陆小凤在心里感到怀疑。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不会。
八月十五很快就到了,花倚凤回到了江南,那里才是她的家。身为花家的女儿,她自然是要从花家出嫁的。
从京城到江南,并非三五里的路程,花倚凤就那样安然地做着她的待嫁娘,一切都有父亲兄长和花满楼操持。
而西门吹雪自那天以后似乎也失踪了。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胡子,觉得自己真是天生的操劳命。
中秋佳节,又是花家嫁女儿的好日子,桃花堡热闹非凡。来往的宾客中不乏江湖中的前辈,达官贵人也不少。只是大家心中都在疑惑,这花家猛不丁冒出个女儿也就算了,怎么临到婚礼了,连新郎官是谁都不说一声?
“今天是小凤儿的大喜日子,你为何不笑一笑呢?”花满楼难得换下了白衫,身穿一身暗红华服的他显得更加英俊逼人,在场不少女眷都忍不住打量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在等一个人。”
花满楼勾起嘴角,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就算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陆小凤道:“苏少英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陆小凤至今也没有看到新郎的影子,他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了。苏少英上一次没有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已经是运气,这一次,西门吹雪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花满楼道:“无论新郎是谁,哪怕他手无缚鸡之力,西门吹雪也不能动他分毫。”花满楼扇了扇手中玉扇,温文尔雅的脸上勾起一抹淡笑,似信心十足,又似有所期待。
陆小凤此刻却觉得花满楼太过自信。西门吹雪想要杀一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花满楼,我知道小凤儿一样不希望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可是她这样做,真的有用吗?”西门吹雪若是无动于衷,她岂不是要含恨嫁给别人?
花满楼神秘一笑,弯唇道:“天机不可泄露。”
绣楼里。
身披嫁衣的女子规规矩矩地坐在绣床上,轻施粉黛,秀美绝伦。
“都准备好了吗?”坐在床上的女子蹙眉问道,一双水眸轻轻眨着。
站在床边的女子浅浅一笑,颔首道:“师姐放心吧,师兄一定可以搞定的。”
坐着的女子轻声道:“但愿如此。”
过了一会,欢快的唢呐声越来越近,被支使出去的媒婆和丫鬟们也都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口中说着好话。
婚礼是在桃花堡举行,虽说花倚凤不必像一般的新嫁娘一样赶往夫家,但是为了显示郑重,花成景和花如令自然是要她坐一坐八抬大轿的。
柯飞飞替师姐盖上红盖头,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但愿西门吹雪能来吧,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
花倚凤和柯飞飞的大师兄白墨,今年二十有六,对她们而言,亦父亦兄,此刻能够助她们一臂之力且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除了七童就剩下他了。
苏少英不过是花满楼用来牵制陆小凤的一个借口罢了。就因为这个人消失了,所以花满楼才敢用他的名义。不然的话,以陆小凤的脾气,说不定就会找到这个人,想尽法子让他做不成今天的新郎。
而今天真正身穿新郎官喜服的,却是柯飞飞与花倚凤的大师兄。唯独他,能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自保吧,也唯独他,不会对花家那些嫁妆眨一眨眼,更不会对自己自小当做妹妹的师妹有不一样的心思。
婚礼将近,白墨却并不着急。此刻他正与花成景一道喝茶。两个男人的脸上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世叔,凤儿这次,真是胡闹了。”白墨口中这么说着,脸上却无责备的意思,一双桃花眼正微微含笑,心情极好的样子。
“哎,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如今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斗的事,也确实为难她了。”花成景叹息道。
他与妻子成婚时,叶孤城尚小,之后夫妻二人也再未回过白云城,没想到叶孤城小小年纪却关注着自己的长姊,在妻子病重后,他孤身一人从白云城赶了过来。
妻子将凤儿托付给叶孤城的时候,花成景就站在边上,一来他不忍心拒绝妻子最后的遗愿,二来,叶孤城毕竟是凤儿的舅舅,即便他的身份特殊,也割不断这一层联系。好在叶孤城也明白这道理,这么多年来,并不经常露面,也无人知道他与凤儿的亲属关系。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重情的人。她并非心软的人,却并非无端的好人,但是一旦那人被她放在了心里,那么她便不会坐视不管。
花成景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毛病,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曾经有一个道士说过,此女不凡,慧极必伤。花成景口中说着不信,心中却忐忑不安。而之后女儿的早慧和心口疼的毛病,便坐实了那道士的话。
为此,花成景不得不强忍着不舍送女儿到好友药王那里学医,一来是为了医治她的旧疾,二来,也是因为药王谷人丁简单,不似那花花世界,纷繁复杂。
花成景的心愿很简单,只要女儿平安长大就好,什么慧极必伤的,不该落到他的宝贝女儿身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的宝贝闺女终于长大成人了,药王也说没有大意外的话,活到七老八十不是问题。
只是如今……
花成景也不该说什么了,这西门吹雪,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还是他预料不到的意外。只是,女儿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便只有鼎力支持。
“贤侄,这次真是惭愧了,要让你陪着凤儿一起胡闹。”花成景叹道。
白墨淡淡一笑:“师妹可以找到她的幸福,我这做师兄的自然是为她高兴的,这点小忙,就当做是师兄提前送上的贺礼罢了。”
陆小凤30
花家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江湖都知道花家要嫁女儿了,凤儿这次,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不过好在白墨也有应对之策,他那里假死的药多了去了,到时候来个新郎官高兴过头猝死不就成了?哎,小事啦小事啦。
最关键的,还得看那个男人。
白墨心中一叹,情之一字,伤人伤己,不碰为好啊。
吉时已到,花倚凤在喜娘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宾客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便是坐拥数之不尽财富的花家女啊。直到此刻,他们也不知道哪个男人拥有这么好的福气,可以娶到花家的女儿,不论这新娘子是美是丑,总归是不亏了就是!
喜乐一直吹奏着,新娘已经出来了,但是新郎却依旧连一个影子也没有。
陆小凤心中忐忑,此刻却也不好站出来说话,毕竟是花家的好日子,他再为朋友担心,也没有拆台的份。
“花满楼,你不会是骗我的吧?”陆小凤半信半疑地说道。在他心目中,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说谎,只有花满楼不会。也正是因为他太信任他了,所以才没有一丝怀疑。而现在想起来,却是疑点一堆。
苏少英只在珠光宝气阁见过小吃货一眼,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入了花家的眼?
陆小凤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楼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他这脑子!到现在才想明白!
哎,他也只是没有想到,整个花家都会陪着那小丫头胡闹啊。这婚姻大事,怎么她也敢乱来?
不过,此时的陆小凤,倒是真的希望这小丫头继续胡闹下去,说不定,事情还真的有转机。
陆小凤认识西门吹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那小丫头,应该是让他唯一动心的女子吧。西门吹雪既然已经为了她把决战的日期往后拖延了一个月,那么今日,他定然会出现。
陆小凤深思着,一抬头,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叶……”陆小凤连忙捂住了嘴,对了,叶孤城是那丫头的舅舅,外甥女出嫁,他又怎么会不来呢?这可真是够巧合的了,八月十五本该决战的两个人,最后还是见了面。
奏乐声继续着,但是周围的宾客却渐渐察觉出不对来。这新郎人呢?难不到插翅飞了不成?
而此时的后院里,白墨悠悠然地翘着二郎腿,过了一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哎,该给那个臭丫头收拾残局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桃花眼里,正闪过趣味的光芒。凤儿那怪毛病,大概也得嫁一个医术超群的男人了。这西门吹雪,这点倒是不错。
如他所料,这次婚礼,他根本用不着露面。还没走出院子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一袭白衣的男子。
“哎,今儿可是我的大好日子,阁下穿成这样,似乎并不合适吧?”白墨微笑着看着那持剑的白衣男子,脸色丝毫不变。
那白衣男子正是西门吹雪。与白墨的一身红衣相比,他一身白色,未免显得凄凉。而事实也是如此,此刻他寒星一样的眸子正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淡然浅笑的男子,其中的杀气,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得到。
白墨温温然一笑,叹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想和你抢那小坏蛋。”
西门吹雪的眼睛眯成一道寒光。
白墨淡笑道:“你最后还是来了。”
他道:“还好你来了。”温润的眸溢出笑意,他一甩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那里有一套新郎的礼服,穿还是不穿,全都在你。”
******
新郎终于出来了。
等了许久的众人在看到那一道挺拔的红色身影走来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有些人却是又倒抽一口冷气,有几位更是忍不住颤抖道:“西、西门吹雪?”
有传言称,西门吹雪总是一身白衣。但是此刻,他却穿着一身鲜艳不过的大红喜服,可即便是这样,也并不能掩盖他身上冰冷的气息。
刚才那一声呼喊,像是拥有魔力一般,空气瞬间就像是冰凝住了一般,寂静一片。
而盖着红盖头的花倚凤却是勾起了唇角。她早就闻到了冷梅香,而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西门吹雪。
他就像是神祗一样地出现,即便身穿喜服,手中的乌鞘剑也绝不离手,此刻正在日光下发出夺目的光。
只可惜,花倚凤看不到。
而一旁的陆小凤,则是顾不得应付别人的疑问,连忙拉着花满楼到了西门吹雪跟前。
“你来了?”陆小凤笑道。此刻大概也只有他笑得那样开怀了,他的四条眉毛都好像要飞上天去。
没有人比他更开心的了。小丫头不用嫁给别人了,西门吹雪要成亲了。他当然为朋友感到高兴。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恭喜你了。”陆小凤继续笑道。
西门吹雪竟然露出了一丝笑纹:“谢谢。”
花满楼站在一旁,此时才道:“好好对他。”从他答应帮凤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虽然知道西门吹雪并非良配,但是这是凤儿的选择,他便只有全力支持。
至于多了……西门吹雪这样一个姑父,花满楼只有当做自己忘记了这事了。
花如令和花成景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起来。有这样一个女婿/妹夫,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啰!”喜娘一声吆喝,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唤了回来。在场的宾客们,心情复杂地看着江湖上传说中的剑神,万梅山庄的庄主,娶了花家的女儿。
这万梅山庄本就万贯家财,再得了花家这十里红妆,这回可真是富甲天下了。那些想得浅薄的人自然是记得那些个嫁妆,看得深的,心中不免有别的思量。
这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战在即,他却堂而皇之地娶亲,成了花家的女婿。这花家可不是什么小户人家,能看着唯一的女儿刚嫁人就成寡妇的?看这样子,下个月的决战,西门吹雪是有必胜的决心啊!
谁也没有看到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个英俊男子。他看着那一对璧人三拜礼成,便转身离去。
陆小凤按了按花满楼的手,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叶孤城,西门吹雪如今已经算是你的外甥女婿了,你们这一战,还要打吗?”陆小凤站在桃花树下,手指上捻着一根狗尾巴草。
叶孤城淡淡笑道:“避无可避。”
陆小凤叹道:“就连这样,你们也不能不打?”大家都是亲戚,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叶孤城道:“若是你找遍了天下,只为找一个对手,而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会放弃吗?”
陆小凤长叹一声,这种独孤求败的滋味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把胜负放在心上。但是对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来说,胜负也许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礼成之后,自然是送入洞房。
新房里,花倚凤让喜娘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下柯飞飞一人。
“师姐,没想到你真的嫁给西门吹雪了,就像是做梦一样哎!”小丫头的脸红红的,好像还沉浸在西门吹雪忽然出现的震惊之后。
花倚凤扬起嘴角,道:“我自然是算好了他会来的。”否则,那么大动静,怎么收场?就算她不在乎自己的闺名,也不能置花家和桃花堡的名声不顾。
头上盖着红盖头,其实与花倚凤也没多大的阻碍,她早就习惯了黑暗,只是洞房花烛夜看不到新婚丈夫的脸,似乎有些遗憾。
‘吱嘎’一声,房门开了。西门吹雪走了进来。
柯飞飞看着这个和往常有些不一样的冰山,吐了吐舌头,低着脑袋遁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烛火的燃烧声。
“累了吗?”最后还是花倚凤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平淡温和,微微带了些羞涩,就像寻常的新婚妻子一样。
西门吹雪走近了些,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却忽然站住了。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暖红,她窈窕的身姿掩饰在大红的嫁衣下,盖头上的鸳鸯戏水诉说着美好的祝福,他可以想象的出在那之下,会是怎样一副娇美清丽的容颜。
“我好累,凤冠好重,替我拿掉好不好?”她不满地伸手去扯了扯盖头,西门吹雪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她乱动的小手。
“我来。”他低低地道。
“恩。”她乖巧地停下手,就像是听话的小孩一样乖乖坐好,等着他接下去的动作。
西门吹雪挑开了那盖头,如他所料,略施粉黛的她乖顺地垂着眸子,脸颊上的嫣红显示着少女的娇羞,那紧张的搅着衣摆的小手,让他的心情忍不住好了起来。
☆、陆小凤31
花倚凤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沉了下去,知道是他坐了下来。
那日她病发,他守了她整整一夜,他却在她醒来之后立即离开。花倚凤就知道,她在他心里,还没有重要到可以放弃一切。
人总是不珍惜那些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花倚凤深知此道。
她手腕上有一只玉镯,上好的羊脂玉,但是却也算不上怎么珍贵,花倚凤却从来没有想过丢弃它。因为这是她和大哥斗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才赢来的。
经过努力争取得来的东西,才会显得弥足珍贵。花倚凤知道剑道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心中的重要性,那是比他们生命更加宝贵的存在,是绝对不容许亵渎的存在。
她有想过苦苦哀求,但是最终的结果定然是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他要追求自己的剑道,就不会让一个女人阻拦他的脚步。而现在,不是她在阻拦他,而是他在苦苦追寻她。
女人,应该懂得珍惜自己,也应该懂得如何让男人珍惜自己。
有的时候,一味的迁就,只会让他有恃无恐,只有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失去的痛苦,他才会明白珍惜。
西门吹雪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塞到了她的手里。花倚凤含笑接过。
“西门吹雪,你会生我的气吗?”她接过酒,却并不直接喝下,反而是这样问道:“若不是我逼你,你大约是不会娶我的吧。”
西门吹雪并不回答。只是用行动告诉了她。他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覆上了她的唇。
唇齿相交,相濡以沫,他将口中的酒渡到了她的口中,察觉到她的挣扎,铁臂已经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腰。
“唔……咳……”过了许久,直到他将她樱桃小口好好品尝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烛光下,他总是显得冰冷异常的脸上竟然显现出夺目的光彩来,只可惜他的新婚妻子看不到。西门吹雪的目光移到了她手中那杯幸免于难的交杯酒,下一刻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她嫣红的唇。
花倚凤像是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含义,一张小脸瞬间比涂了大红胭脂还来得艳丽。
“该你了。”西门吹雪像是喝醉了,声音低哑醇厚,显出无尽的男人味来。
花倚凤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刚想说不要,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甘不愿地将酒含进了嘴里,那樱桃似的小唇就这样微微嘟着,像是最美味的水果,邀请人品尝。
西门吹雪自然是这唯一的受益人。他嘴角扬着满意的笑,在她羞涩的红晕中俯下了身……
良辰美景奈何天,人生最美,自然是洞房花烛夜。尤其是对于一对互相钟情的男女来说。
这一晚西门吹雪是如何忍耐温存暂且不提,只说第二天,他便提出要带着花倚凤回万梅山庄,这叫花成景和花倚凤的五位兄长十分不满。
既然成亲都在花家,多住些日子又如何?
只是西门吹雪的决定是从来没有人可以反对的,花倚凤心中有自己的计较,便也赞同。花成景等人无奈,只好安排了人手,护送嫁妆回万梅山庄,而花倚凤和西门吹雪则是轻装简行,二人上了路。
原本西门吹雪是打算骑马的,只是怜惜妻子新婚破身,便耐下性子陪她坐马车。而那边万梅山庄龙管家也早就收到通知,自家庄主竟然在外边成了亲,这简直是吓掉了老人家半条命!
这庄主成亲是好事,只是在女方家成亲,怎么就那么奇怪呢?他家庄主,莫不是入了赘吧?
龙管家想到这里,忍不住冷汗连连。
等到接到那花家送来的嫁妆,龙管家更是有自家庄主一不小心把自己卖给人家的错觉。这得亏万梅山庄空房子多啊,不然哪里装得下!
等到西门吹雪带着花倚凤回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天色已晚。花倚凤早就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西门吹雪并没有吵醒她,而是直接抱着她回了自己的冷梅居。而这也是西门吹雪第一次觉得这名字有些不好。冷梅居,未免太孤凉了些。改日还是换了吧。
花倚凤这一睡便是到了午夜。西门吹雪刚洗漱好,就听到了床上的动静。
“醒了?”他一边脱下外衣,一边问道。
花倚凤揉了揉眼,轻轻‘恩’了一声,道:“有些饿了。”
西门吹雪微微勾起嘴角,她这般懵懂迷茫的模样,最是可人,真想把她藏起来,不叫别人看到。
“我叫管家准备了吃的,就在外间摆着。”他也算好了时间,预料到她也该在这时醒来。
“抱我过去。”她伸出手,西门吹雪便自然而然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到了外面,也没丫鬟,西门吹雪便将她放到自己腿上,就这样喂她吃些粥。
“终于活过来的感觉。”睡饱了,又吃饱了,花倚凤才算是从旅途的疲惫中解脱过来。
“我想洗个澡,成吗?”
西门吹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的小妻子可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诱人,这月白色的里衣散落了半边,露出里面银红的肚兜,白皙的肌肤光洁嫩滑,他永远也忘不了那美好的触感。
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西门吹雪喊了丫鬟准备热水。后又亲自抱着她进了浴室。
这进都进了,自然没有再退出去的道理。伺候新婚妻子沐浴,似乎也是不错的差事。
一个时辰后,花倚凤算是彻底累昏过去。而那不知道节制的男人,则是终于露出了餍足的微笑。
自从洞房花烛夜开了荤,之后就一直赶路,半饥不饱地过了这么些日子,今儿才算是彻底吃了个饱。
抱着怀里柔软的女子,看着她在睡梦中都忍不住皱起的眉,西门吹雪的心又慢慢从温热恢复了冰凉。
离九月十五,已经不远了。
第二日起来,花倚凤并没有摸到身边的人。
“西门吹雪,你在哪里?”她跪坐在床上,掀起了帘幔。
西门吹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略显慌张和不安的神情,一直到听到他刻意放大的脚步声,那张秀气的小脸上才慢慢安定下来。
“你去哪里了?我醒来以后怎么也找不到你。”她嗔怪地拉住他的袖子,丝毫没有意识道自己睡眼惺忪语带慵懒的模样有多么诱人。
西门吹雪任由她环住自己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她的发丝划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她。
“凤儿。”西门吹雪低低道,柔情似水。
不只是花倚凤愣了,连西门吹雪都忍不住呆愣了一会。大约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喊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是这样温柔宠溺。
西门吹雪的脸上薄薄地浮起一阵红晕,他尴尬地看着她空无焦距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痛还是庆幸。但是下一秒,他又不得不在心中为她的大胆而恼恨。
“吹雪。”她轻轻柔柔地念着他的名字,就好像在念一首情诗,微微泛粉的脸颊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她柔软的小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好似被点了穴道似的,西门吹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
西门吹雪可以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柔软的不可思议,她的肌肤如雪一样洁白,红润的唇说着让他忍不住颤抖的话。
“你可知道,我的梦里总是出现你,你喊我宝儿,喊我娘子,吻我,亲我,爱我……但是,每次我醒来,都是那么冰冷,那么失望。”她攀上他的脖颈,用柔软的唇吻着他的下巴:“你的心跳那么真实,你告诉我,你的心里,是不是爱着我的?”
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火焰,那么轻而易举地点燃了他全身的火,西门吹雪觉得仿佛在这一刻,他的身体都不再属于他。他的身体在为她而颤抖,他的心也在为她而跳动。他是属于她的,他仿佛就是为了她而存在。
“吹雪,如果你是天下第一剑,那么我便愿意成为天下第一剑的夫人,如果你是贩夫走卒,那么我便愿意陪你走街串巷,如果你是隐于世外的隐士,我愿意陪你逍遥外世,泛舟垂钓……你可明白……”西门吹雪的手在抖,这一刻,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慢慢地环住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
她的脸颊嫣红可爱,她的眉眼秀美温柔,她的红唇柔软可口,西门吹雪慢慢地俯下了身。
可就在他要吻上那抹红润之时,她忽然往后撤了去。“我饿了。”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就像是被饿了好几天的小猫,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似西门吹雪说一个不字,便是心狠手辣之人。
强忍着心底的火,西门吹雪艰难地松开了手。“我马上叫人送饭菜来。”他低沉的嗓音悦耳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恩。”花倚凤强作镇定地露出欢喜的笑容,然后在西门吹雪深切的凝视中,慢慢消了声。
他的目光是那样灼热,就算她看不到,也可以感觉得到,脸上不可抑制地浮起滚烫,他却没有任何避开的意思。
“西门吹雪……”她软糯糯地推他。
“再等一会。”他抱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可否认,她刚才的话真的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西门吹雪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剑。唯独那柄乌鞘剑,可以让他沉沦,沉迷,沉醉。
但是就在刚才,他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她描绘的场面,有她,有他,也有他的剑,却不再是腥风血雨,而是温暖平和。
似乎,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显得那样宁静祥和,就像之前那些个午后,他念书,她安静地听着,偶尔交谈,也是轻声细语。
“西门吹雪,我好想念管家大叔的叫花鸡啊。”她靠在他的怀里,诺诺地说着。
西门吹雪想到那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昨夜管家说要重新在万梅山庄办一次婚礼,考虑到她的疲累,他让管家推迟了几日。
☆、陆小凤32
下人准备好了晚膳,西门吹雪抱着她去了外间。
“西门吹雪,你喂我。”花倚凤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地坐在他的怀里,大眼睛虽然无神,却依旧执着地望着他的方向。
“好。”西门吹雪如此爽快,反倒弄得花倚凤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西门吹雪便夹起一块栗子,伸到她的嘴边。花倚凤犹豫了下,还是张开了嘴。
而一旁伺候的丫鬟似乎是新来的,大约听说了庄主的冰冷无情,弗一见到这传说中冷冰冰的主子也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一时不注意,‘呀’了一声。
西门吹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出声的丫鬟顿时脸色惨白,刚要跪下求饶,就被西门吹雪冰冷的目光看的不敢发出一个字。
“怎么了?”花倚凤不解道。
西门吹雪微微弯了弯唇,淡淡道:“没事,下人不懂事而已。”说着,又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立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爱吃这个,但是也不可以贪食。”西门吹雪不再喂她吃栗子,反而是转向其他几个清淡小菜。
花倚凤不满地嘟了嘟嘴,却还是乖乖地吃下了他夹过来的菜,嘴角甜蜜的笑容却是止也止不住。
“我真想看看此刻的西门吹雪是什么样子的。”花倚凤咽下嘴里的香菇,忍不住喃喃地说了一句。
西门吹雪的眼神黯了许多,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似正常,却始终无神,那样美丽的一双眸子,什么时候才可以重现光明。
他擅长医治外伤与解毒,却并不擅长眼科,西门吹雪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她的师傅,人称药王的柯正南。
他们的新婚之夜,他多么希望可以看到她那双眸子里露出含羞带怯的娇羞。只是可惜,至今他这个心愿也没有达成。只是迟早有一日,他定然会叫她亲眼看着他。
用过晚膳,西门吹雪并不放心她一个人沐浴,他还是忘不了上一次她差点痛到晕倒在浴桶中的场景。何况新婚燕尔,本就是最甜蜜的时候,西门吹雪自然不乐意假手于人。不过念在她身子不适,便也没有多耽搁,洗完之后便抱着她回了房。
西门吹雪将她放置在床上,花倚凤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却眼前一暗,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西门吹雪忙抱住她,皱着眉斥道:“枉你自己也是大夫,竟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她不知何时便可能旧疾复发,怎可大意?她身为大夫,会不知道这些情况?
花倚凤有些委屈地道:“我渴了……”
见她这般怯怯的模样,西门吹雪纵然脸上依然严肃,心里早就拿她没法,沉着脸拿了水来,喂她喝下,又沉着脸将她搂进怀里,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花倚凤见不到他的脸,犹豫了好久,才掩耳盗铃似的嘟起了嘴,那模样,活脱脱被欺压的小媳妇。
西门吹雪心中忍不住勾起嘴角,一双大手却是慢慢地即将探上妻子娇艳的小脸。但是心中却恍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病……
一双剑眉立即便蹙起,想到白墨当日与他说的那些话,心中不只是懊悔还是怜惜。她自小便受尽苦楚,虽是花家大小姐,却从不享受锦衣玉食,自呱呱坠地便饮尽苦药,从蹒跚学步就开始练武以求强身健体。
西门吹雪自然是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她不是好人,算的了什么?西门吹雪也从来不是什么人人称颂的大侠英雄。一想到她以瘦弱之躯担负起那么多的痛苦,每日却要笑脸迎人,西门吹雪心中却痛楚更多一分。
从今以后……绝不让她强颜欢笑。
花倚凤这一觉睡得万分安稳,身边躺着自己的丈夫,他身上男人的气息和滚烫的身躯都像是烈酒一样,让她觉得安全却又沉醉。
她睡得安稳,只是苦了西门吹雪,本就要留意她是否发病,可这又谈何容易,她全身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诱惑着他,更不要说是整个人躺在他面前了。
幽幽的少女清香就像是最烈性的□,让他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将她拆吃下肚。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每年的这个季节,便是她病发最频繁的时候,药王研究多年,也只是制除了缓解疼痛的药丸,始终没有找到彻底根治的办法。
西门吹雪忽然想到她说过的话。那么现在在她的梦里,是否也有他的存在?
目光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娟秀的小脸,西门吹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娟秀的小脸如同婴孩般可爱温柔,让人忍不住软了心窝。西门吹雪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只是不知今日她的梦中,可还有他的影子?
这一夜,安然到天明。
花倚凤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正缩在西门吹雪的怀里,他的胸膛硬硬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她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只能直觉地保持安静,但是心里又忍不住想碰一碰他,好叫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西门吹雪呀,你可真是个坏人,老是叫我伤心难过,讨厌死了。”她揉着自己的一撮头发,随意地摸索着自己的脸颊,天真无邪的表情,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西门吹雪看着她这般表情,喉咙口忍不住溢出笑声。缩在他怀里的女子,瞬间连脖子也红成了火烧云。
“还不想起吗?”大约是因为才醒来,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又带着一份慵懒的随性,花倚凤摸着耳朵自言自语:“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西门吹雪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笑:“傻瓜。”
花倚凤索性也破罐破摔,整个人扒拉在他身上,双腿搅到他的小腿中间,嘿嘿笑道:“我今天不想起床,你陪我睡一天得了。”
西门吹雪的眸子暗了许多,原本要起身的动作立马就顿住,双眸看向那完全不知自己话中歧义的女子,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小手挪到了自己胸口。
等到花倚凤真的一整日未下床,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小腰,她才明白,对男人绝对不可以说那样的话。
“西门吹雪大坏蛋!大流氓!”
“夫人,亲家老爷和几位公子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您放心便是。”今儿龙管家前来汇报婚礼的事,别的也不需花倚凤管,只说了花家客人的安排。
龙管家一脸带笑地看着坐着的粉衣少女,见她出神地发呆也不生气,一双老眼里全是满意。这按照庄主的战斗力,应该过不了多久,万梅山庄就该多一位小主人了吧?
想到这里,龙管家刚要裂开嘴角,却忽的想到下个月十五的比试,心里的高兴立马就化作了烟云,飘走了去。
只是他也不敢在新夫人面前说这个,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明白的。这白云城城主竟然是新夫人的舅舅,这个中关系,怎是一个复杂了得!
眼看着庄主与夫人如胶似漆,龙管家心中是又喜又悲。喜的自然是庄主终于成婚,悲的却不只是一桩事。
这若是庄主胜,那夫人的舅舅便是死在庄主剑下,日后二人还能和睦如故?龙管家表示十分怀疑。
那若是庄主败……那就更加悲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何况新婚燕尔,更是处处不愿相离。
用过早膳,便是西门吹雪练剑的时间。西门吹雪牵着她到了后山。还不是梅花盛开的时节,但是山谷中依然景色怡人,空气清新,瀑布潺潺,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花倚凤带了自己的古琴。当他舞剑之时,她便悠然地弹奏着清扬的古曲,鲜衣怒马的剑客,悠然婉约的琴女,成了这山水间最美的风景。
“西门吹雪,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凉亭中,他们席地而坐,她靠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袖子。这种依赖的表现,让西门吹雪十分受用。
“我一直在想,我的孩儿定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儿,日后他的父亲教他习武,我便教他医术,不叫任何人欺负他。”
“师娘说,男人的心太大,装了太多的东西,而女人的心太小,装下了他就装不下别人。西门吹雪,是这样吗?”
“飞飞说,她要嫁给七童,就算七童不喜欢她,她也要等到他喜欢她为止。你说,她是不是很傻?除了七童,不是还有别人男人吗?”
“我从小就会做很多梦,有一些会变成现实,所以我害怕做梦,因为未卜先知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并不好受。”
“西门吹雪,我累了,你抱我回去吧。”她依偎在他怀里,柔和的眉眼渐渐阖上,像是疲倦的雏鸟似的,安心地在自己的窝里睡下。
西门吹雪将她搂在怀中,山谷中的风猎猎作响,一旦阳光退去,便显得有些凛冽,就如他此刻的心境。
这样悠闲而温馨的日子不会长久,他势必要去面对属于他的决战。只是……如今的他,还真的可以重拾那颗冰冷无情的心吗?
西门吹雪的剑,是否依旧可以一剑封喉?
决战之后,或生或死,他与她大约都回不到如今。西门吹雪忽然自己像是落进了冰窖,唯独抱着怀里的人,才会感觉到一丝的温暖。
☆、陆小凤33
“西门吹雪,你在哪里?”同床共枕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花倚凤也也习惯了他冰冷面具下的火热。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会在床上说那样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哪怕是花倚凤早有心理准备,也差点落荒而逃。却每每被他抓回来,狠狠地惩罚一顿。
这晚,待她洗漱完上了床,西门吹雪竟然还久久不回来,她居然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夫人,庄主正在沐浴,您这会儿有事吗?”花倚凤正要往外走,屋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却不是西门吹雪,而是一直伺候她起居的丫鬟英儿。
“没什么事。”花倚凤又退了回去,抱着臂躺下,难得地让自己处于沉思状态。
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她真的可以阻止那个噩梦的发生吗?有的时候,明知道结局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才最叫人难受。
“怎么了?”回神之际,西门吹雪已经躺倒了她身边。他身上熟悉的冷梅香牢牢地包围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眼眶发红。
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梦见那个结局,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爱他一场。
情之所至,又岂是人可以控制的?花倚凤就是爱着西门吹雪,在他还没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梦里爱上了那个男人。而在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就是他,就是他。
花倚凤痛恨自己的那些梦,就像她早就梦到七童会眼盲却无能为力----别人都以为她苦学医术,不过是因为心中自责。谁都知道当年是她和七童一块玩耍,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有七童一人,使得他落入铁鞋大盗之手,盲了双眼。
其实,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她早就已经梦到七童眼盲的事实,但是那时候她也不过五六岁的女娃娃,尚且懵懵懂懂,只知道梦里出现的事很不好,一直等到七童双眼是血的被救回来,她的脑海里才轰的一声,如同爆炸了一般,终于意识到之前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究竟预示着什么了。
有的时候,面临突如其来的噩耗,也比明知后果却无能为力来的好些。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感谢那些梦的。梦中的男子,看不清长相,甚至有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飘渺的背影,却成为她绝望之中苦苦支撑下去的支柱。
起码她知道,这世间有一个男子,正在苦苦寻找着她。
那是信念,是支撑她在一次次的病发时咬牙撑下去的动力。
“西门吹雪,不要抛下我一个人……”花倚凤扑进他的怀里,眼角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西门吹雪剑眉紧蹙,一双手臂牢牢将她托住,坐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发生什么事了?”
花倚凤侧过脸,将泪花隐进鬓角,可是这又怎么逃得过西门吹雪的眼睛?
只是她不说,西门吹雪也明白她是在害怕什么。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却发现当初自己真的是远远高估了自己。
在没有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面对属于宿命的决战。但是一日比一日,她就像是给他下了蛊毒似的,他甚至没有办法容忍自己一日见不到她。
“吹雪,喊我宝儿……好不好……我是你的宝儿,我永远是你的宝儿……不要扔下我,我不想一个人……”
她捧着他的脸颊,泪水早就渗出眼角,凄惨委屈的小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的,纵然是铁石心肠如西门吹雪也不例外。
“宝儿……”他第一次这样喊她,但是当话出口的时候,两个人却都愣住了,就好像是一道神秘的亮光忽然闪现在二人之间,那熟悉得如同印刻在骨血里的场景砰地在脑海中炸响。
西门吹雪忍不住头疼地皱紧了眉,但是下一刻,他便再也顾不得自己。因为他怀里的女子,已经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一张小脸苍白如纸,那樱桃小唇上连一丝血色也无,若是不明真相,只怕会当她已经病入膏肓!
“凤儿!”西门吹雪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从枕下掏出玉瓶,喂她吃下两枚药丸。只是这一次,似乎这药一点作用也无。
“疼……好疼……”额上淌下豆大的汗珠,面白如纸的少女痛苦地在床上翻滚,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那药瓶,蓦地丢开,一把抱住少女瑟瑟颤抖的娇躯,牢牢地固定了她胡乱抓着自己的双手。
把脉看来,似乎是脑中淤血逐渐散去的缘故。这似乎是好转的迹象,只是这好转的过程,未免也太痛苦了些。
西门吹雪的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他这一生从不为剑以外的事物牵肠挂肚,而如今却已经破了例。何止是牵肠挂肚,看着她难受至此,岂不是比摘了他的心还要让他痛苦?
练剑之人,其实是不应该动感情的。或者说,身在这武林,就不应该有太重视的人或者物。那样,你只会多了一个让人牵制你的把柄。
女人算的了什么?在这江湖上,为了女人而隐世于外的,大概也就药王一个人了。
若是在半个月前,西门吹雪定然也会不屑一顾,他西门吹雪,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落入对手的手里。但是如今,他却开始害怕了。他可以保护好她,却没有办法阻止她来源于自身的病楚。
“点我的穴……”她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西门吹雪眸光阴暗,最终还是如她所愿让她沉睡了过去。而这一觉,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这之间,西门吹雪心中是如何惶恐难安,别人并不可得知。就算是龙管家,也无法从庄主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妥。
九月如约而至。
花满楼、陆小凤、花成景等人都到了万梅山庄。此次是依照龙管家的意思,在万梅山庄再举行一次婚礼,陆小凤等人自然是应邀前来观礼的。
相比于在花家的那一次热闹非凡、宾客盈门,这次在万梅山庄的婚礼便显得有些安静。一来是西门吹雪本来就是不爱热闹的人,他朋友极少,能让他相邀的,大约也就陆小凤一个了。二来是,有那胆量来万梅山庄喝喜酒的,除了花家这些个老丈人、大舅哥的,剩下的也没几个了,跟来凑热闹的司空摘星算一个,白吃白喝的白墨算一个。
对了,叶孤城……也算一个。
如今的场面便有些不伦不类了。过几日要生死决战的两个人,如今一个端坐在上首,摆着小舅舅的谱,一个冷着脸,似乎也并不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西门吹雪,无论之后情况如何,今日我是来喝你和凤儿喜酒的。”叶孤城淡淡道。
花倚凤淡淡一笑:“舅舅,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然后,在场的人都看到一向淡定如山的叶孤城脸色轻微一变。
在场的人都不是好糊弄的,陆小凤更是满肚子的心眼,他两眼一转,已经想到了一百种可能性。
但是能够让白云城城主变脸色的,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老猴子,你有没有觉得……叶孤城这架势,不像是来喝喜酒的,倒像是来避难的?”陆小凤自认为轻声地与司空摘星咬着耳朵。
司空摘星最爱和他抬杠了,听他这么说,自然是不同意的:“谁说的!我看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花满楼忙在一旁咳嗽。
“谁说他是来砸场子的?”正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花倚凤脸上一喜,忙迎了出去,其余人也都转过了脸往门外看去,只有叶孤城瞬间变了脸色。
只见门外走来一穿着苗族服侍的少女,说是少女也不恰当,只她看着约莫已有二十三四,却依旧却未婚少女打扮,容貌自然是清丽娇俏,那一双水墨般的眸子里更是溢出点点笑意,让人观之可亲。
“蓝姨!”花倚凤惊喜道。
陆小凤一个趔趄。这、这怎么又冒出一个姨来?花倚凤忙给大家做介绍。“这是我师娘的妹妹,飞飞的亲姨,我便随着飞飞喊一声蓝姨。”
原来如此!在场的人都恍然大悟。
花满楼如今已然十分淡定,有一个西门吹雪做姑父,一个叶孤城做舅爷,再多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做姨奶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花满楼忍不住先蹙了眉又红了脸。
蓝蜻蜓先是看了花满楼一眼,赞许地点头道:“难怪我家飞飞吵着闹着要跟我出来了,原来是要来见情郎的。”
花满楼被她说得满脸绯红,他与飞飞的事,便是想瞒也瞒不住大家。凤儿婚后飞飞便被接回了药王谷,他也答应了会在九月十五以后择日前往提亲。没想到会提前见了飞飞的长辈。
花满楼以晚辈礼见之,只是不知道随凤儿还是该随飞飞,索性便不言语,只郑重行礼。
蓝蜻蜓自然也不会为难他,她这次来,可是有别的重要的事。
“叶孤城,你堂堂男子汉,便是这样做缩头乌龟的?”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个泼辣的南疆姑娘会是来寻叶孤城的。
叶孤城黑着脸自人群后走了出来,道:“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的。”
蓝蜻蜓双眸明亮,抬起脸倔强地看着他,道:“那便今日就娶了我。”
☆、陆小凤34
这回不只是陆小凤一个人跌破下巴了。花倚凤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蓝姨,您和我舅舅?”蓝蜻蜓道:“两年前他去南疆,破了我的独门阵,我当年许下诺言,若是破阵之人未娶,我便嫁给他,若是已娶妻,我便答应他一个愿望。他倒好,捉了我的银狐便消失不见。我苦苦找了他两年,才知他是白云城城主。好不容易三月前找到他……”
说到这里,蓝蜻蜓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继续道:“我蓝蜻蜓绝非言而无信之人,他既然破了我的阵,便得让我履行诺言。”
花倚凤知道南疆之人信奉甚笃,对神明的誓言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看这样子,蓝姨是打定主意要嫁给舅舅了。这身为晚辈,怎么好随意管长辈的事?花倚凤只吐了吐舌头,便悄悄回到西门吹雪的身边,轻声道:“看样子,舅舅也有麻烦了。”
直到垂下脸,花倚凤嘴角才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她才不会告诉他们,蓝姨是她拜托飞飞去找来的呢。否则,蓝姨苦寻了两年都找不到舅舅的踪影,如今又怎么会那么顺利?
这九月十五,谁也别想太平!
最后,叶孤城黑着脸走了,身后跟着一脸倔强的南疆女子。那场景,陆小凤至今想起来都很想笑。
这白云城城主也会被人缠上,还真是叫人想不到。不过,这一个个的,都好像都有了归宿了,就他一个还落单着?陆小凤摸了摸嘴巴上那条眉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随缘吧,随缘。
九月十五最终还是到了。花倚凤不吵不闹,温顺到西门吹雪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以为她会阻止的,甚至会不惜以自己为威胁。
但是他想错了,她那么温柔地替他打点好一切,微笑着道:“早点回来。”
到了门口,西门吹雪已经看到雪白的骏马,如他过去每次出门一样。只是,他的心情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平静如水。
‘等我回来。’他想这么说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有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在她温浅的笑容中离开了他和她的家。
九月十五,紫禁城。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百年中最强大的两位剑客的巅峰之战,无数的武林人士想要到场观摩。但是紫禁城又岂是可以让人随随便便出入的。
在大内侍卫的干涉下,只有陆小凤、花满楼、木道人等若干人留了下来。当然,还有一个连大内侍卫们也没辙的女人。
“你们这么多男人,难道还怕我一个怀孕的孕妇吗?”蓝蜻蜓竖着秀眉,呵斥道。
几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计较实在是失了风度,又见她做未婚打扮却大言不惭地说着自己是孕妇,那几位大内侍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陆小凤知道蓝蜻蜓与叶孤城关系匪浅,与那小吃货,也就是西门吹雪的妻子也关系密切,心里便希望她留下来。他有种直觉,留下这个女人,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花满楼,你希望是谁赢?”陆小凤问。
花满楼苦笑一声:“你说呢?”陆小凤叹气道:“为什么就一定要打呢?”他实在不理解有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一定要争那个天下第一?
花满楼静静道:“志向不同吧。”说完这话,他便不再言语,决战已经开始了。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了。这人便是蓝蜻蜓。
“那不是叶孤城!”她紧蹙着双眉,目光紧紧地盯着打斗的两个人。陆小凤和花满楼陡然一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在说什么?”陆小凤厉声问道。
蓝蜻蜓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叶孤城身上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他定然不是叶孤城!”若是真的叶孤城,听到她说自己怀孕了,怎么会毫无反应?
陆小凤眉头一蹙,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拉住大内侍卫之一的魏子云,喝声道:“南书房在哪里?”
蓝蜻蜓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她想起了凤儿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天外飞仙,只有在天外,才是飞仙。
蓝蜻蜓虽然是南疆蛮夷之地的女子,但是自小也识文断字,不至于单纯到连谋朝篡位都不知道是何的地步。她的阿爸是族长,她更是懂得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叶孤城,难道也是那样的人?蓝蜻蜓的心里忽然一沉。
眼看着陆小凤和魏子云已经朝南书房而去,而蓝蜻蜓也正要跟上,花满楼连忙拉住了她。“您身上不便,还是小心为好。”
花满楼说的含蓄,但是蓝蜻蜓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满三个月,就算她身体健康,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但是事关她孩子的爹,她又怎么可以坐视不理?话说,她那个外甥女婿,貌似武艺还算不错的样子?“小子,快和我一起去!”蓝蜻蜓一把拉住花满楼,急声道。
就是她不说,花满楼也是要去的。花满楼‘望’了‘望’西门吹雪的方向,他正纹丝不动地站在紫禁城巅,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此时的陆小凤正满脸焦急地赶往南书房。还没进去,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冰冷的杀气。
南书房里,那个年轻的皇帝,正经历着他即位以来最严酷的一次挑战。那个和他长相有j□j分相似的堂兄弟,竟然拥有那样的野心。而那个本该闲云野鹤于外的白云城城主,竟然心甘情愿做他的走狗。
“你在看什么?”南王世子冷笑一声,再也没有和往常一样装出谦逊温和的笑容。
叶孤城的剑,天下无双。而唯一有可能与他比肩的人,此刻正在紫禁之巅,与那个冒牌货周旋。
地上躺着的正是大内最厉害的高手,但是此刻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呼吸。取他们性命的人,自然就是叶孤城。
但是年轻的帝王似乎不为所动,他淡淡地看向叶孤城,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叶孤城并不言语。他的眼前闪过很多东西,很多他几乎已经快忘记的东西,又有很多是他最近才想起来的东西。
但是年轻的帝王似乎并不畏惧,南王世子的嚣张只会显出他的粗鄙和虚心。
‘砰’的一声,南书房的窗子被人撞破了,有这胆量的人自然是陆小凤。
“叶孤城,你果然在这里。”陆小凤苦笑一声,他忽然很为西门吹雪不值。
从今天见面开始,西门吹雪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尽管他本来就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但是陆小凤还是可以看出他的异常。西门吹雪,已经不是那个冰冷的人了,他的心被那个叫做凤儿的女子捂热了,而不再冰冷的西门吹雪,又是经过了怎样的煎熬才会决定来赴约。
但是,陆小凤心里,又是把叶孤城当做朋友的。叶孤城不是那样贪图权势的人,他这样做,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陆小凤此刻算是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无欲无求,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人的欲望并非金钱女人或是权利,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过去的西门吹雪,就是这样可怕的存在。而现在,他变了。他的心因为一个女人变得柔软了,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孩子,陆小凤只要一想到冷面的西门吹雪手里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就忍不住想笑。但是现在的他,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一团糟的情况,还可以更糟一点吗?
答案是,可以。
蓝蜻蜓和花满楼进来了,她总是带笑的脸就像是纸一样的白,花满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叶孤城,回家了。”脸色虽然苍白,蓝蜻蜓却依旧强自挂起微笑,亮亮的眼睛就像是明珠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叶孤城一眼。他虽然年轻,却已经在这深宫之中练出了毒辣的眼睛。和刚才相比,叶孤城握剑的手已经松了一分力道。皇帝知道,自己的堂兄根本不足畏惧,只要这位白云城城主肯收手,今天的事,就可以轻轻掀过。
江湖与朝堂,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互相牵制。南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破开的窗户传来的阵阵风声。
忽然,皇帝淡然地开口:“朕可以不计较这一切,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陆小凤猛地松了口气。只要皇帝不计较,那就好办多了。陆小凤也知道,皇帝这话更多的只能算是场面话,他就算是想计较,又能如何?一个叶孤城就把他的大内侍卫们杀了一大片,现在又多了这么多人,哪里还计较得过来?
陆小凤的目光转向了蓝蜻蜓。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蓝蜻蜓和柯飞飞那小妞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同样秀气的眉眼,只是柯飞飞青涩俏丽,而蓝蜻蜓则是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清丽。
陆小凤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有些哀怨地看着叶孤城。这么漂亮的女人愿意为他生儿育女,这家伙怎么还闲的没事跑来瞎搀和?
蓝蜻蜓往前走了两步,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些。“叶孤城,你答应我的,此战若是胜了,你便娶我。现在,我改主意了。”蓝蜻蜓倔强的眼神直视着他,“我怀了你的种,你就是下地狱,也得给我回来!”
☆、陆小凤35
一场谋朝篡位的惊天阴谋,就这样烟消云散。
皇帝颁了一道圣旨,决计不追究叶孤城的罪名,只是也不许他再踏入京城一步。
当然,原本他的意思是叶孤城这样的危险分子,这辈子都不该再出现在中原了,但是那个忽然出现的女子,嘀咕着谁要来这破京城啊,皇帝陛下手一抖,就写成了京城。
那么决战呢?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当今武林最关注也最紧张的时刻还是到来了。那个假冒的叶孤城早就僵硬,死在唐门的毒下。而西门吹雪依然握着手中的剑,神祗一般地立在紫禁城最高的高墙。
陆小凤和花满楼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的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一战,还是没有办法避免吗?
叶孤城走了出去,背脊挺直,依然是那个傲然的白云城城主。
陆小凤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的背影,和花满楼抱怨道:“为什么这些人就那么想不开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天下第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剑道真的比生命还珍贵吗?剑客,就一定要出鞘必死人吗?点到为止不可以吗?
如果是过去的陆小凤,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这个江湖本来就是这样的,残酷而严峻,一朝一夕,也许就会死很多人,哪怕他曾经是一流的高手。
但是现在的陆小凤却不再那样想了,他想到了西门吹雪新婚的妻子,想到了花满楼心爱的女子,想到了那个拥有倔强而明亮双眸的蓝蜻蜓,他甚至想到了薛冰、欧阳情、孙秀青、石秀云……那些女子,她们聪慧美丽,充满魅力,被她们爱上同时又爱着她们的男人是幸运的,但是这份幸运,有的时候却被酝酿出更可怕的苦酒。
若是……若是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今天再也回不去了,蓝蜻蜓或者小凤儿,她们会怎么办?
叶孤城已经站到了西门吹雪的对面,两个一样白衣胜雪的男子傲然地对视着,论辈分,他们是舅舅与外甥女婿,论江湖地位,他们是不相上下的剑客高手,而此刻,他们是要决一死战的对手。
“你终于来了。”西门吹雪冷冷地开口。
叶孤城漠然道:“等这一战,我已经等了很久。”从南书房出来,他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叶孤城,那个自创天外飞仙这般绝世剑招的孤傲剑客。
西门吹雪的乌鞘剑,在月光下冷冷地泛着光。这一幕,落在其余人眼中,都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蓝蜻蜓的脸比月光还要皎洁,她的眸子璀璨如星辰一般,南疆的女子总是那样热情开朗,一旦爱上了,就会义无反顾。同生同死,绝不会有一点的犹豫。
“叶孤城,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地跟他打吧!”
谁也没有料到,那个南疆女子竟然会拱着手喊出这么一句。就连花满楼都不由露出满脸吃惊。
寻常女子见到自己的爱人要与人决一死战,难道不是应该软硬兼施地阻止吗?
“蓝姑娘……”陆小凤愕然道。
“不用管我!”蓝蜻蜓却看也不看陆小凤一眼,只是直直地看着叶孤城,对上他的目光,灿然一笑:“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地带着孩子长大,告诉他,他爹是叶孤城,让他为你骄傲!”
听到她虽然努力保持镇定却依然难掩哀伤的话,就算是木道人和老实和尚都忍不住肃然起敬,同生同死并不太难,难的是独活在世上,忍受那漫长的痛苦和孤独。这个女子,出乎意料的坚强。
陆小凤此刻也不再说话,他看向蓝蜻蜓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
叶孤城慢慢地收回了目光,背后的人都看不到他的神情,西门吹雪却清楚地可以看清楚他每一个细小的变化。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忽然用力,目光猛地一凛,这个目光,他曾经见到过。
一心求死。
这样的比试,并不公平。
西门吹雪心中有着求生的执念,他要回去,回万梅山庄,那里有他心爱的女子,他在心中早就对她许下诺言,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她,即使前提是亲手杀死她的舅舅。
而叶孤城……
西门吹雪的目光依旧紧紧地凝视着他,他的脸上洋溢着轻快而明朗的笑意,可越是这样,西门吹雪便知道他越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蓝蜻蜓自然也看出来了。她苦苦寻了他三年,又不顾廉耻地纠缠了他三个月,不过是换来他一句似真似假的许诺和肚子里他的骨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叶孤城……你这个混蛋!还没娶老娘,你怎么敢去死!”蓝蜻蜓忽然一擦泪水,眼眸中迸发出让人心惊的亮光。
花满楼还没来得及反应,蓝蜻蜓已经从他身边一跃而起,朝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飞去。柯飞飞和小凤儿的轻功不错,就是跟着她学的。蓝蜻蜓轻点脚尖,就算是身怀有孕,也丝毫不影响她轻盈的身姿。
“要死一起死!让你老叶家断子绝孙算了!”蓝蜻蜓落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中间,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西门吹雪,小凤儿怀着你的孩子,你却为了这个狗屁的决战抛下她一个人在家!”蓝蜻蜓不顾西门吹雪错愕上挑的眉,又转头怒骂叶孤城:“还有你这个混蛋!睡了老娘也就算了,还不想养孩子,白云城城主就是这样背信弃义的人吗?你还是男人吗?不对,你要不是男人,我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
饶是叶孤城再淡定,也被蓝蜻蜓口中言论镇得一惊。这个女人,可以更不知廉耻点吗?
蓝蜻蜓又骂西门吹雪:“你以为你赢了叶孤城回家,你老婆还会在家里等着你吗?你都杀了她舅舅了,她还能跟着你?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抢着要娶你老婆吗?”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柯飞飞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不得了了!霍天青到万梅山庄了!”
“这、这、这……”陆小凤目瞪口呆,这事情怎么就变了个味了?这霍天青又是从哪里死而复生的?
花满楼一边替柯飞飞抚着后背一边解释道:“当日霍天青差点被霍休所害,是飞飞和凤儿设计,让他假死了去。”
陆小凤忍不住去看西门吹雪:“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正赶往万梅山庄?”
柯飞飞翻了个白眼,喘息道:“不、不是。”
陆小凤刚要松口气,又听柯飞飞道:“是已经到了啦!我走的时候,师姐正收拾东西要跟他走呢!说不准现在已经走了!”
蓝蜻蜓在屋脊上拍手叫好:“好好好!就让小凤儿跟那霍天青走!那小子在我南疆待了几个月,我瞧着还不错,配凤儿也勉强可以!”
西门吹雪的脸已经阴沉如水。为什么他不知道她坏了孩子?临走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提一个字!
西门吹雪忽然想到她那时候不同寻常的安静……
那是……绝望之中唯能保持的平和姿态了吧?西门吹雪的心中蓦地一沉。
蓝蜻蜓却还在继续道:“我看凤儿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别要了,就算霍天青气量大也不见得乐意给别的男人的孩子当爹。反正他们都还年轻,以后可以生自己的嘛。”
柯飞飞早就躲到花满楼的背后去了,看西门吹雪的脸色,都快成冰渣子了好么!呜呜呜,七童哥哥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蓝蜻蜓像是有所启发似的,轻飘飘地看了叶孤城一眼,道:“我怎么觉得这主意不错啊。你都不稀罕老娘,老娘凭什么给你生孩子?”正说着,她却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这可是紫禁之巅,全京城最高的地方,若是摔落下去,不死也残,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叶孤城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陆小凤等人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地下落,紧紧地追逐那道蓝色身影。
“抓住你了!你再也别想逃了!”而就在叶孤城抓住蓝蜻蜓的那一刻,她却像是如同八脚章鱼似的牢牢地缠住了他,叶孤城一抬头,就看到那女子眼中熟悉的狡黠笑意,心知自己上当,却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她紧紧地扒拉着自己。
“叶孤城,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我死的,既然是这样,你也该知道我也舍不得你去死。”她贴着他的耳朵,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他们,依旧用这样暧昧的动作说着悄悄话。
叶孤城挣脱不得,脸色越发僵硬,蓝蜻蜓却忽然大声喊道:“在场各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妨给我们做个见证,今日我与西门吹雪的妻子同时有了身孕,若是同为男孩,那么二十年后,也在此处,由我们的孩儿再续这一战!”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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