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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二百零三十六课 你和我看似南辕北辙但骨子里依旧相同
教室, 走廊,卫生间,教师办公室。
——安洛洛把整栋教学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跑了个遍, 没能发现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影。
“你在做什么?”
……好吧, 是除了她和他以外的任何人。
跑回一楼一年级教室旁的走廊, 小斗笠依旧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翻着手里的语文书, 仿佛室外的浓雾、空荡的校园不代表任何异常,与以往的环境没什么不同。
安洛洛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着急, 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消失了,他们俩似乎共同掉入了一个不同于普通校园的异空间,就像恐怖电影里那样——可她刚才跑得实在太快又太久,没力气张嘴质问他, 只能停止奔跑,弯腰掐住膝盖,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作为一个还在上一年级的小家伙, 安洛洛的体能在全校也是数一数二的,她的体育成绩可不是倒数第一, 运动会时一人能报名所有项目、再把所有项目的奖牌捧回来……
所以,她能跑得这么累, 绝不止几分钟。
这栋教学楼共六层, 每层楼平均七个教室, 两个办公室, 中间过道若干, 包括两侧设置的男女卫生间, 楼梯间的清洁工具室……
就和妈妈一样,安洛洛的脑子里也时刻装着一张地图。
自己的学校, 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刚才全部跑着检查了一遍,爬上又爬下,确认没有出现错漏——可一整栋教学楼到底是空间巨大的,安洛洛感觉自己已经不停歇地狂奔了将近半个小时。
可等到她喘着气抬起手腕一看,数字还停在那里。
绿莹莹的【09:36】。纹丝未动。
这是妈妈给她订制的手表,本不该出问题……安洛洛敲敲表壳,本就失序的心跳愈发急促。
其实,她不怕恐怖电影,不怕古怪的大雾,不怕没有阳光的地方,更不怕孤零零一个人,哪怕待在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的峡谷里也会觉得“天气真棒”,可她怕……
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手边爸爸妈妈给的东西,突然“出问题”。
因为那不仅代表着她失去了可靠的防身武器,也可能代表着对方处境的“不安全”。
安洛洛还记得上一次,陪妈妈去安家老宅参加葬礼时突然遭遇袭击,当时爸爸给的那些东西意外失效,发卡手链小项链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裂缝,她差一点就被鲜红色的小鬼和大鬼堵截抓住……虽然妈妈过来救了她,爸爸又帮她把那些东西重新修补、更换了,但……
安洛洛就是从那以后,频繁地做噩梦,见到了白雾中戴着白斗笠的奇怪男孩。
又是从那以后,她悄悄地观察、注意到……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做父母的当然不会把所有的状况计划与孩子讲清,洛安在女儿遇袭之后急速推进的复活计划,与他那段时间频繁投入“死亡重现”借此消除弱点的行为,连妻子也并未告知。
可小孩远比大人想象中敏锐,更何况是安洛洛小朋友呢,在妈妈被丧尸片吓得把路过的她紧紧抱到腿上、举起女儿的小辫子挡眼睛的时候,她能异常沉稳地看完全片,甚至可以数出画面里有几捧脑浆、几根手指、几截被主角砍断的喉管。
她还有那样一双特殊的眼睛,有些连安各也会忽视的小细节,她总能快速发现。
安洛洛能看清新转来的棒球帽同学身上有多怪异,能察觉到噩梦里那个有小白斗笠的无归境与姑姑关系匪浅,也能发现爸爸的身体状态有多糟糕——在安家老宅冒出了可怕的红色影子,她的小手链断开之后。
好多好多天,爸爸的脸色比早餐桌上的瓷碗还白,白惨惨的。
爸爸是透明人时都没那么白,他肯定是身体不舒服了。
可是,爸爸不主动开口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因为以前每次她察觉到爸爸脸色不好,开口询问“爸爸你怎么了”,爸爸都会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
就像是那次运动会结束她穿着湿衣服发了烧,还有她在之前的小学被老师罚站到天黑。
……哪怕安洛洛才七岁,也明白“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那些小小的不愉快的事就像闯关道路上的小石子,她几步嗒嗒跑过去,不到三秒钟就能忘在脑后,只把那模糊的“不愉快”当作自己成为老大、征服校园的绊脚石——可爸爸不是那样的。
爸爸是个很细腻、很敏感的人,织围巾时能织出最精美的花纹,又会把每一道伤口记得牢牢的。
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三岁时独自玩蹦蹦床不慎摔倒后在膝盖上磕出的印子,但爸爸却能记到现在,以至于以后每次她玩蹦蹦床他都要在旁边看着。
安洛洛还知道,自己开始做噩梦后,爸爸每天晚上念完故事书都会在她的小床旁再坐上好几分钟,静静的不开口,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难过。
……安洛洛实在不希望爸爸再露出那种表情,所以她不问,只是静静地观察,再偷偷得出结论。
为什么那段时间他会脸色那么差?
爸爸给的东西是不可能失效的,但那天它被红色的脏东西弄坏了,爸爸本人便也受伤了,伤势很严重——安洛洛这样推测。
万幸的是,这几天,爸爸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应该是伤势痊愈了吧?
可现在她又掉进了奇怪的环境里,这一次手腕上的串珠手链没有明显的褪色,发卡和长命锁也没有异常情况,她刚才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过了——爸爸这次应该没受伤吧?
可妈妈的手表停了,绿莹莹的数字很奇怪……妈妈的手表之前在红色脏东西困住她时也能发出电流、给妈妈报警……
安洛洛忍不住乱戳手表。
【09:34】像焊死在表盘上了,怎么也戳不开通话功能,没有信号能联系到妈妈。
妈妈给的道具坏了,就像上次爸爸的手链断开。
难道妈妈也会被这里的环境影响吗?妈妈会在外面受伤吗?妈妈的脸色万一也因为她变得惨白……她必须立刻出去,给妈妈打电话,可教学楼里找不到任何线索,外面裹满雾气的环境她不敢轻易踏足……
“不用担心。”
一直低头看书的小斗笠突然说:“那个人跟她在一起,你的母亲不会遭遇危险。”
安洛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把心思写在脸上了,谁看都能知道。
小斗笠对安洛洛的态度一直是“爱答不理,高高挂起”,但他出现在这里的本职工作就是“保护安洛洛”,虽说现在这个环境也不算很危险吧……
他姑且腾出一只翻书的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别跑了,”他坐在台阶上说,“来看书。”
换了以前安洛洛肯定要跳着脚冲他挑衅,“这都什么情况了你还看书,是不是故意无视我”,但现在安洛洛非常着急,她一屁股就坐下了,脑子转得飞快。
“你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检查周围环境吧,只在这里低头看书,难道能困住我们的东西不在周围,而是在这本书里——”
安洛洛直接抓过那本书,哗哗哗翻看。
普普通通的一年级语文课本,干干净净的,只有最前面几页的课文里标记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拼音符号,铅笔痕迹还很新鲜,有一点铅字糊开了。
安洛洛虽然语文成绩差,但功课一直做得很认真,这本课本她从头到尾抄了好几十遍了,或许比好学生还清楚教材的具体结构、每页内容。
她迅速得出结论:这就是一本普通的语文书。
但他一直认真盯着的东西不会没有价值……安洛洛又把纸页挨个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角夹层,又翻回那几页有铅笔痕迹的课文。
她凑到鼻尖嗅了嗅。
铅芯味,油墨味,铁锈味,还有……雨水。
安洛洛皱眉:“这本书被带出教学楼了?在外面那层雾里待过?你从哪找到的?”
小斗笠指了指教室里,自己的书包。
“……什么意思?刚才突然出现的还是——”
“我的教科书。没什么好问的,还给我。”
他一把夺回语文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铅笔,慢吞吞地翻回前几页课文。
安洛洛眼看着他在上面写下一个新的拼音字母。歪歪扭扭,笔迹完全相符。
安洛洛:“……你在逗我玩吗?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找到了重要线索!
小斗笠莫名其妙:“我考了零分,所以要抓紧时间看书学习,争取下次进步。”
他再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也该抓紧时间看书,27分,倒数第二,一点也不光荣。”
安洛洛:“……”
安洛洛不禁呼哧呼哧喘气,告诉自己危急时刻,不能浪费时间发怒——
“你渴了吗?也是,刚才跑了那么一大段路,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学习。”
小斗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冷饮:“那先吃吧,你刚才不是吵着要买冰棍。冷静冷静,吃完了就认真学习。”
安洛洛:“……”
他这次态度还怪好得嘞,一改前几天的阴阳怪气。
安洛洛对上这人“希望你专心提高语文成绩”的眼神,默默夺过冰棍,塞进他自己的书包里。
小斗笠:“我不喜欢吃冰……”
安洛洛:“我不差这点冰棍钱,也没心情吃零食。老实交代,冰棍哪买的?”
“你刚才说的,小卖部。”
“……果然,你去教学楼外面了?就在我跑上跑下的时候,你直接去外面的雾里了?”
小斗笠点点头,还举起了手里的铅笔:“我想抓紧时间学习,但没有笔标记拼音。你的朋友王春燕今早说小卖部卖铅笔。所以我过去买了一支铅笔,又帮你拿了一支冰棍。”
——其实他是有笔学习的,入学之前洛安特地带他去了首都最大的文具店,让他挑自己想买的任何文具,可小斗笠初来乍到大字不识,根本不懂也不稀罕现代文具那些花花绿绿的造型,他直奔书法区捧了一堆笔墨纸砚回来,然后默默地仰头盯着洛安……
洛安本想抽他一耳刮子,直接拿两根铅笔橡皮结账,但小斗笠死抱着那堆毛笔宣纸不肯放手,站在原地盯了他很久很久,把“我就要”和“给我买”无声表达得异常清晰。
……洛安最终还是掏钱给他买了,谁让这货令他想起了自己偷洛梓琪不要的废笔头做毛笔,想沾水练笔锋却被嘲笑的垃圾童年……唉。
结果揣着一堆墨锭毛笔来上学,对着崭新印刷的小课本完全无从下手,拿宣纸做笔记半堂课只来得及写三个字……找洛安求助,洛安只说“你滚去买铅笔橡皮”。
小斗笠身为一位古典小文盲,很有风骨地拒绝了,就强撑着不做笔记听天书,直到今天拿到了零分卷子,与倒数第一。
……和成天生活在父母彩虹屁里的安洛洛不同,小斗笠拿到零分是异常难受的。
所以,当环境变化,人群清空时,安洛洛视角里小斗笠那过分幽静的眼神……他当时只是凝重地下定了决心:我要去买铅笔。
安洛洛急迫地冲上二楼时,他转身,揣上零花钱,走出教学楼,买完东西再走回来,然后看书做笔记。
安洛洛不禁打断了他干巴巴的解释:“等等,你是说,你没有做任何防护、也没有警惕什么……自然而然地在外面的雾里……来回穿梭了一趟?你没看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
不同寻常的?
小斗笠仔细想了很久:“学校小卖部竟然卖粉红色的冰棍,食堂还有很多炸小鸡腿。文具竟然和食物一起贩卖,真是个堕落的学校。”
安洛洛:“……”
安洛洛恨恨一拍腿:“你不害怕吗?外面的环境明显很奇怪吧?我们俩正待在奇怪的异空间里啊?应该找到线索、理清情况、再去外面探索——”
是吗?
望不见太阳的天,似乎浸入骨头的冷雨,还有吞没一切的浓雾……
低一级的台阶上,男孩仰起头,盯着叉腰怒喝的安洛洛。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姿态一如既往得孤僻,可安洛洛就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天真。
他天真提问:“奇怪吗?我们明明是回家了啊。”
“你不是去过很多次吗,外面的无归境。”
安洛洛终于意识到这顶小棒球帽像什么了。
像噩梦里,那顶雪白的小斗笠。
寒意自脚心窜上脊骨,安洛洛突然觉得外面的浓雾的确没什么好害怕的——与其站在这里和面前这个似人非鬼的怪物对峙,还不如一头逃到外面——
她向后退了两步。
可……不能逃跑。
又咬紧牙,努力前进一步。
“你……”
安洛洛抖着嗓子,背在身后的手努力打开了手表的电击开关:“是你……原来……你从我的噩梦里跑出来……小精神病……杀人狂……你的剪刀呢?”
小斗笠眨巴了一下眼。
他有点意外被发现身份,但这个女孩又不是真的笨,这几天他没有刻意隐瞒,如果她还猜不出来,他反而会有点失望的。
反正,以他如今对安洛洛的了解,“告家长”是讲义气的她最不愿意选择的选项,他们之间或许很容易就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他最后那层身份……只要不露脸,没谁会想到吧?
于是小斗笠镇定、自然地丢出了一句实话。
“你爸爸没收了我的剪刀,没收了我的斗笠,他还说我不可以在这里杀人,否则就弄死我。”
安洛洛:“……”
安洛洛升起的所有怀疑和恐惧便立刻消散了。
“你来这里是经过爸爸的允许……等等,爸爸是你在学校登记的唯一监护人……爸爸让你保护我?”
只是偏科了一点,总归还不是笨蛋嘛。
小斗笠点头。
安洛洛抿了抿嘴,终于停止了争辩。
“那接下来我问,你摇头或点头,不准再隐瞒我。”
她指向楼外的浓雾:“你知道那是什么?”
点头。
“你懂很多玄学的知识?”
摇头。
“……你不懂玄学,但懂我们现在出状况的原因?”
点头。
“我妈妈会被这里的状况牵连吗?”
摇头。
“……我们现在,危险吗?”
摇头,又点头。
危险,又不危险。
安洛洛急得掐紧掌心,但还是必须把持住心态:“你的意思是,我在教学楼里乱逛不危险,你刚才出去买铅笔也不危险……可如果我出去做了什么别的事,就会陷入危险?”
小斗笠不再动作了。
他开口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外面的事都很寻常,让它自然发生就好。”
寻常?自然?
什么会是这个三观不正常、疯疯癫癫的精神病嘴里的“寻常”?
安洛洛想起了刚才从书页上嗅到的铁锈味。
她沉声道:“外面有血。”
“……”
“是我消失的老师们,和同学们吗?”
“……”
静默了几秒钟,小斗笠猛地伸手拉她,可安洛洛飞一般窜了出去。
她的奔跑速度总是很快的,这可是夏天小学最津津乐道的酷炫小女孩。
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她,她——逃跑是不酷的,害怕是不酷的,保护好大家才是足够帅气的老大——
安洛洛猛地停住脚步。
大雾里,冷雨中。
去小卖部必会途径的操场上,正站着一排排的小朋友们。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胳膊和腿左踢踢右踹踹,脸上挂着与日常毫无区别的快乐——身体也做着与往日大课间一样的早操。
有些小孩在说笑,有些小孩跳着打闹,低年级的队伍则格外散漫一些,安洛洛看见了同班的同学,和来回巡逻监督的班主任。
王春燕见了她,悄悄冲她挥手。
“洛洛!洛洛!你去哪啦?”
她正在后排做跳跃运动,又是扭头又是挤眼的:“哎你也迟到太久了吧,快快快,趁老师还没发现——”
“安洛洛!”班主任高声喝道,就像要喊过广播体操的音量似的,“快过来,做操时间不准乱跑!太阳晒得你再热也不能这时候溜去买冰棍,我说过多少遍了——”
一切的一切,都很寻常。
仿佛他们都回到了早上,回到了她上课开小差的状态里,自以为“所有事情轻松日常”。
可安洛洛看着他们,无形的白雾随着走动挂靠在他们身体的每一角,像是某种粘稠的泥浆,又像是细密的蛛网……她看着他们,每一次跳动、挥手、嬉笑,手腿上都不断划出细小的血痕。
每个人都裹着雾,每个人都把身边的雾染成了细密的红。
可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做着“大课间理应做的事”,仿佛根本看不见自己就在变成血葫芦。
安洛洛看着他们,身体不住地打哆嗦。
她终于感到害怕了。
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无归境的雾会飘到这里,为什么同学老师们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安洛洛?愣在那里干嘛呢?赶紧过来做操,我给你留了一片阴凉位置——你不会被太阳晒傻了吧,哈哈哈!”
……太阳?
哪里有太阳?
安洛洛淋在很大很冷的雨,也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
“你们看不见……”她茶色的眼睛逐渐茫然,“就因为只有我能看见……”
所以才“不会有危险”,是不是?
就因为这双眼睛。
安洛洛用力抹了一把脸。
她嘶喊着冲过去:“快出来,离开操场,到教学楼里去——你们别做操了——不准做操了——快回去——”
奋力地跑,伸手狠狠地推,挤,拿肩膀使劲搡。
可没有一个同学听她的话,燕燕困惑地挣脱了她的手,其他同学们投来古怪的视线,语文老师则一把将她拉走——
安洛洛看着漂亮的女老师胳膊上咕噜噜迸下血珠,目眦欲裂。
可老师却用力拉着她,黑着脸把她推走:“不做操就算了,别打扰其他同学列队,还打架,安洛洛,你再闹就去队尾罚站,我警告你——”
“老师,老师,大家应该立刻离开操场,我们离开去教学楼,然后找医务老师,打急救电话,120——”
“安洛洛!你发什么疯!去旁边站好,再闹我给你家长打电话了!”
安洛洛却眼睛一亮:“打吧,老师,快打,告诉我爸爸我在学校闹事,快啊老师——”
老师脸上鲜活的恼怒却猛地一顿,扭成一种古怪的漠然。
雨水唰唰唰地冲着她的五官,仿佛逐渐冲成一口木然的棺材。
“滚开。”
男声,女声,孩童声,古怪的和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就像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借着她的身体发话。
“女老师”高高提起安洛洛,手臂噼啪作响。
“滚开,阴阳眼。”许许多多个声音狰狞地嗡鸣,“还不到你献祭的时候。”
然后她抡圆了胳膊,直直地把小女孩扔出去,就像在扔一块铁饼——
安洛洛“嘭”地一声摔下去,奇怪的是,并不疼。
她抹开脸上的雨水,扭头往回看。
垫在她身后的小斗笠倒在地上,好半晌没说话。
“……我说过了,你不要去管……”
追过来做缓冲垫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续上第二口气:“……你不去管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你。”
安洛洛揪过他的衣领冲他大吼:“那是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他们就快死了!”
小斗笠偏了偏头,非常平静。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接到的任务,只是“保护安洛洛”。
除了“安洛洛”以外,他不愿意费精力去搭理任何陌生人——更何况,那些还是“如果搭救了就有可能陷安洛洛于危险之中”的陌生人。
所以,让那些人流血、发疯,然后死掉吧。
他只想抓紧时间读懂语文书,然后看好安洛洛。
……听到这样冷漠的回答,安洛洛突然从愤怒、焦虑、恐惧的混乱心情中清醒了。
是啊。
……这个三观奇怪的小变态,他生活在与她完全不同的世界,怀着一种非人的冷血与天真,本就不能用常理要求。
可爸爸派他来“保护自己”,那就还算有些本事,起码,目前的困局,他肯定是有能力解决的。
他只是不想做。
那很简单。她只需要说服他去做。
“你帮我这一次。就帮我这一次,解决这些雾气,大雨,解决他们身上笼罩的幻象,我知道这是个大型阵法,我知道如果及时撤去,他们身上的伤口都可以愈合。”
安洛洛揪着他的衣领,手指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茶色的眼睛却愈来愈亮,泛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用与小斗笠如出一辙的冷静说:“你帮我这一次,我就去说服爸爸,让你不用再耗费精力保护我。”
小斗笠冷漠的神情终于动摇了。
“我说到做到。说谎的人吞千根针。”
“……拉钩?”
“拉钩。”
【三分钟后】
小斗笠带着她,绕过操场,一路走上体育场馆的最高楼,来到一阶荒草丛生、泥土翻出的看台。
他指了指地面:“我感应到的阵眼就在这里。有人把具有强大怨气的东西埋在这里,又施下幻象,这才引发了你学校的异常。只要把阵眼拿走……”
安洛洛二话不说,跪下就开挖。
她的眼神十分坚毅,清明,雨水浇湿了漂亮的辫子发型,指甲也陷满泥土,但安洛洛挖坑的速度就像野兽拿爪子在刨,没有丝毫减缓。
小斗笠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好奇。
“你一点也不讨厌那些人?”
“什么……”
那些人啊,除我们之外,没有这双特殊眼睛的那些人。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懂,怀着好心奋力上前劝说,却被推搡,被叱责,被惩罚,被古怪的眼神盯着,耳边时时刻刻响着“疯子”“怪物”“精神病”。
本就活在我们之外的世界,本就把这双眼睛与我们共同排除……为什么还要花功夫去救?去保护?
反正我们拥有这双眼睛,根本就不可能完全属于那个活人的世界,只有鬼会接纳我们,我们也注定会变成鬼的。
还是很强大的鬼哦,比勉强活着时强大很多很多——这双眼睛天生就适合去死啊,你没听过这样的论断吗?
所以啊……大家一起变成死人,不好吗?
安洛洛一言不发,她埋头苦挖,也不是很想搭理一个精神病疯疯癫癫的脑回路。
小斗笠却还想追问:“你真的不想死——”
“闭嘴。我挖到了。”
安洛洛挖开最后一捧泥土,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并用着把最里面那东西拖出来——没有想象中黏糊、也没有臭味,但比冰棍冷多了,触感像是一条冷冰冰的大蛇——
安洛洛奋力把那东西拖出土坑的最后一秒,天上猛地响起一阵惊雷,乌云和冷雨瞬间消失,白雾也散开了。
广播体操的声音从旁边的喇叭清晰播放出来,站在旁边的小斗笠眺望了一眼:“放心吧,你的老师同学没事了,还在那里正常度过大课间,身上没伤口。”
可安洛洛没回复。
“行了,这附近应该还有小的阵法,我们赶紧把这东西带走,你去洗洗手,然后想办法联系你爸爸销毁——你怎么不说话?”
小斗笠转头回望,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时,轻松的脸色猛地一沉。
他也不再说话了,和安洛洛一起,定定地看着那……
那截手臂。
他们全都印象深刻、异常熟悉,一眼就能认出的手臂。
更别提手臂的尽头,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
“……是我爸爸。”
安洛洛抱着这段胳膊,神情木然。
“谁……”她的牙齿咯咯作响,身上淋过雨的冷意被席卷的怒火整个烧穿——
“是谁。是谁……去找到它。我要找到它……”
小斗笠低声道:“我会杀死它。”
这一次,安洛洛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