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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二百零四十五课 写字本上的错误结果与本子外的正确推论
【数小时后, 晚,八点半】
小斗笠走进一间小卧室,又反锁上门。
他对着一张小桌子坐下, 伸手, 拉下台灯的拉绳, 再仔细地铺平自己的本子。
总算能够一个人独处了,总算从这一整天的吵闹里拥有了片刻安静的空闲。
……呼。
小斗笠呆呆地望了一会儿那盏摆在小桌子上的小台灯。
座下的椅子摆着扁扁的绒毛靠垫, 手肘下的桌子则拥有圆圆的四角,台灯造型是一串粉紫色的大葡萄,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童趣可爱。
那么……幼稚。吵闹。令人不适。
这间房间的每个小细节都像在告诉他,“你是个值得呵护的小孩”。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自己给自己买下的胡同小院,不会塞满这些局促的元素。
小斗笠抿抿嘴,不再看向台灯——
这会令他重新想起今天遭受的种种, 实际上这盏台灯还是安各硬逼他买的,因为“小老婆来我家住怎么能不多买点日用品呢,仅仅是一套牙刷睡衣哪够, 哎呀这个台灯好可爱这个椅子也可爱买买买”——
在泥巴茅草屋里修修补补过日子的小斗笠完全不能理解,“邀请一个陌生小孩来家里暂住一夜”与“买一整套贵得吓死人的家居用品塞进客房”之间的联系。
他本以为洛安说“今晚暂住”就是给他在客厅铺张毯子打地铺, 洛安也的确表示“对给你铺三张家里最厚的冬用毯子再加电热毯”——他们原本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小斗笠听见“电热毯”时就已经狠狠心动——
但安各说:“你们俩全闭嘴, 来我家住又不是来逃难。”
洛安:“这不是……”
安各:“尤其是你, 闭嘴, 白天无视我的事我们俩还没完。再过几小时, 你给我在卧室里等着。”
洛安:“……豹豹, 我们正坐在你旗下和动物园联动的儿童考拉餐厅吃晚饭, 你能不能别提这……”
安各:“我怎么了?我不能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餐厅!那边睁着纯洁懵懂大眼睛的是我自己的考拉!最后面站在收银台旁欲言又止的是我自己的员工!所以我在这想提什么话题就提什么话题!还是你嫌弃我在外面太不要脸了?”
洛安:“……”
洛安便再次闭上嘴,收回手, 小斗笠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自己就此装成一桩只会给女儿碗里添饭菜的机器人,拒绝了他这边用眼神强烈发送的所有求援。
……他只能叒被安家主一把抱过,紧紧地搂在腿上……她非要给他看手机上的某种购物APP,帮他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弹出付款界面之后也逼着他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如果他不肯点她就嬉笑着搓他脸——
明明只是一起度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却无比无比漫长,就像有二十四天的喧闹故事打结塞进自己胃里。
不,不能再想了。
小斗笠有点胃痛。
他告诉自己,现在是晚上了,房间门也反锁了,你安静又安全。
现在要镇定下来,保持冷静,做出总结。
今天从安家主那里吃的苦头告诉他,要努力向那个自己学习,学习他那份堪称超凡的定力——
从直升机上下来后,那个自己就淡定地度过了后续所有的活动,不管是被那个强大到恐怖的家主摇围巾、扯胳膊、扒外套、拽头发……还是被一把扑到背上在耳边大声假哭,又或者拽着安洛洛一起再次扑过去大声假哭,再嚷嚷“老婆你是要抛妻弃女吗”……
那个自己连眉也没皱,就一直稳稳地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脸色,直到热情又恐怖的安家主彻底泄气又生气,带着安洛洛扬长而去,他便慢慢退至最后方,完全化为背景板。
哪怕是后续,被撒气,被撒娇,被嚷嚷,又再次被撒娇求原谅……如此反复了好几通循环,那个自己也岿然不动。
……这份定力是真的很厉害啊,未来的自己真能成长成那样吗?
哪怕他有自信在无归境的山崖崩塌时保持镇定,也不敢说扛得过得过安家主那般攻击……
不,别说“被扑”了,她一抓他他就快受不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哦。
小斗笠想到了白天时安洛洛屡屡回头看自己的动作,与她那嫌弃中暗含着一丝关怀的小眼神。
“哼,妈咪竟然抱你,但你这又是什么反应,脸红成这样,感冒了还是发烧了啊”
……小斗笠当然能看懂安洛洛的小眼神。她比自己可好懂太多了。
但,恰恰是因为更简单、更好懂……被这种人嫌弃又看穿……他……他……
可恶。
不甘心。
小斗笠深吸一口气。
他调亮了台灯的亮度,又打开书包,拿出笔袋,笨拙地握过铅笔。
摊好的本子前再加一本摊好的拼音认字练习册,然后,学着教科书上的示例,一笔一划写下痕迹。
失策之举,莽撞行为,今天自己实在出了太多纰漏,想要进步,必须好好整理一番。
以前他习惯一边剥山里摘的葡萄一边慢慢整理思绪,久而久之只要吃点葡萄心情就能变好……但如今好歹学了几个字,不如一边写字一边练习。
今天总体如何呢?
总体很不愉快,基本没有好事发生。
早晨,他拿到了一张零分的语文试卷,荣获全班倒数第一。
课间,他栽进了一场阴邪的阵法,再次窥见了无归境的雾气。
涉及无归境,又涉及那缕被提前警告过“不必理睬”的红影,原本他不想管的,只想趁机复习一下语文成绩,但他最重要的任务目标却吭哧吭哧跑过去犯傻,他只好也追过去给她垫背。
真·垫背,谁让她去和那些被鬼魂侵占的躯壳拉拉扯扯,要不是我跑过去接她,安洛洛被甩开后再落地,最少也要在粗糙的跑道上刮掉几层嫩皮。
为什么这种父母双全的小孩总要犯傻?安静看着别人变成尸体是很难的事吗?
结果好心垫背没收到一声感谢,反被她勒住衣领,又遭遇大声吼叫,还被拉着一起淋了雨……这都是令他讨厌的东西。
再然后,从泥土之下挖出了脏东西。
……令他心情陷入最低谷的脏东西。
那时,望着那截被完整切断的右臂,小斗笠无法看出安各会注意到的“拍卖场商品包装般的特殊处理”,也无法意识到安洛洛关注的“爸爸现在还疼吗他的手还好不好”,他沉下脸色只是发觉了一点——除他以外,或许没人会发觉的一点——
原来洛安是鬼。
……是的,当然,听上去有点像废话,“洛安是鬼”差不多是他周围所有人的共识了,就连安各也隐隐有些认识……
未来的自己已经死了,未来的自己果然也死成了很强的存在,小斗笠第一眼见他,就认定了他是“野鬼”。
完全相同的眼睛,却拥有完全不同的厚薄程度——不管是气息的强弱,还是人生的阅历。
他并不意外这点,“将来的我死了”,小斗笠接受得异常自然,毕竟“死掉之后的我是最强大的”是周围许许多多人灌输给他的期许——纯阴之体本就是炼制傀儡、打造鬼童的最好器具,八字又这样轻,“天生就是适合成鬼的”,没人希望他顺利存活、长大。
但小斗笠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仅仅变成了鬼魂,更成为了……阴煞。
阴煞。
那是什么?
洛梓琪之前短暂带他的那几天,曾给出过解答。
她知晓他的阴阳眼能看见太多孩子不该看的秘密,原本特意翻阅过无归境与监管局的记载,又咨询了不少研究儿童心理健康的专家,包装再包装婉转地和他讲解了“你死去后化成了什么东西”“但没关系我们有办法把你重新救回来”……但其实不需要这么委婉啊,姐姐,她应当是最明白他对死亡的渴望的。
小斗笠附和着姐姐悉心又委婉的解释,只能模糊认定,“阴煞”是很厉害的大鬼。
我死之后当然会很强大啦,这很正常吧?
——直到今天,他用眼睛亲自看见了那截被砍去的手臂。
阴气。
邪气。
以及浓郁的……
怨气。
那不是“变成鬼之后、因为自己的八字合适去死、所以格外强大”。
他看清了,那截手臂上附带的阴煞怨气,或许能与血潭里千千万魂灵累积的怨恨比一比——
面对那份已经与主人切断联系的不完整尸块,就像过去无数次,他背着剪刀,从清晨天边未亮时漫出的雾气下到崖底,站在血潭面前。
……阴煞。
至阴,至邪,又怨恨至极吗?
小斗笠没接触过玄学,但他清理过太多尸骨与鬼魂。
他知道,死得越痛苦,心里怨恨越深的,成鬼后就越凶厉。
所以他做清理,一直奉行“快准狠”的原则,不会让对方多痛苦,甚至不会给对方反应到“我死了”的时机——这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他清理工作的难度,久而久之,他也能朴素且熟练地判断出“这家伙会化鬼”与“这家伙死透了”的区别。
所以,让姐姐讳莫如深的【阴煞】,那个自己闭口不提的身份,看他竭尽全力哪怕做着近似于背叛安家主的事也要隐瞒的秘密,还有他暗示自己不要追问探寻的东西……
阴煞。
小斗笠握着笔,在本子上缓缓画下一个叉。
如果没猜错的话……结合姐姐和他透露的信息……他所看见的那股怨气……阴煞这种鬼……
只有怨恨最深、不甘最浓的人死去,才会变成那东西吧?
他看见那截手臂时,便意识到了。
不对劲。
他,我,是同一个人,我们共同的夙愿也不会改变。
……自诞生起睁开双眼、看见周围所有人所有的隐秘感情想法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的……
【大家和我一起,变成死人吧。】
死亡。
不会因为他妾室之子的身份嫌他低贱,不会因为他阴寒的命格与八字,不会因为他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恐惧他靠近……死亡,这份安静又公平的馈赠,它很欢迎他,他也乐意迎接它。
【大家一起变成死人吧。】
这是他诚恳的祝福。
明明……我应当这样渴望死去才对。
那个人是我。
我就是那个人。
我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死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肯定会成为强大的鬼魂,但——
“我”死去时,不可能满怀怨恨。
……究竟是什么,致未来自己于死地的同时,又令他那本该“得偿所愿”的心情变成了“无边怨恨”?
疼痛、折磨、或各种各样的侮辱……哪怕是活着的时候被分尸……
葡萄造型的可爱台灯下,握着铅笔在本子上移动小手的小斗笠眉眼认真,仿佛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孩子,正兢兢业业地按照老师布置填满自己的练字格子。
可本子上一笔一划,圈圈叉叉歪扭写下的,是他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死因”。
他认真地一个个考虑,又一个个否决。
不会的。疼痛是最无关紧要的因素了。
不会的。侮辱的前提是有足够高的自尊啊。
不会的。再怎么折磨……会有贱女人的手法高明吗?
我经历过许多。
未来的我只会经历更多。
……那么,哪种死法,最能令我痛苦怨恨、又不得不最大限度地保留下理智、没有将凶手碎尸万段呢?
小斗笠握着铅笔,在最后一个“可能”上停顿。
那是他刚拿到教科书时就学着写下的第一个字。
也是他刚摊开本子时,下意识涂在最角落的第一个词。
【姐姐】
……啊。
原来如此。
整理思绪果然是很重要的工作呢,他从自己的思维里整理出了了不得的事。
如果是姐姐的话……他想象着……如果是姐姐推他,打他,呵斥他滚开,用无归境其他人在心里滚动的话骂他……“上不了台面”“狗都不如的妾室子”……不,比那更可怕的……“我从没把你当成弟弟”“你的存在令我作呕”……
唔。
手里的铅笔掉在桌子上,小斗笠捂住了胸口。
仅仅是设想一下,他就感到……很疼。
比贱女人扎进指甲里的针疼好多好多,心脏……眼睛……呼吸……
疼。
小斗笠推开了本子,跌撞着向后仰,又掀开了椅子。
仓皇中,他甚至没注意到葡萄造型的台灯也在拉拽中发出“哐”的一声,巨大的噪音引得小桌子都震了震,而写满的本子和铅笔一起扑簌簌滚在地上。
用手捂着无端剧痛的心口,小斗笠只是踉跄着往外走,想去找点什么——药吗,不,不是生病,也没有流血——但他好难受啊,好疼,想吐,气喘不上——
“冷静。呼吸。”
肩膀被握住了,丝丝的凉意浸入身体。
他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向上空——相同的茶色眼睛,比他还要冷很多很多的体温。
洛安把小孩一点点拉进怀里,又放下另一只手手里端着的托盘。盘里还盛着一杯在飘热气的巧克力奶与饼干。
他简单道:“正准备给你送点零食,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撞击声……情急之下,没开门就进来了,抱歉。”
说罢,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这一套动作再温情不过了,像极了做家长的慰劳夜里赶作业的孩子,尤其孩子个头很矮,而家长是手很大的大人,哪怕只轻轻一只掌压下去揉揉,也能轻易盖过他大半张脸。
年龄,身高,体积,平静无波的脸色。
“安全感”这东西便轻而易举地罩过来。
……可,不是那样的。
这不是丈夫对妻子,更不是长辈对幼子,他和他之间,唯独他们之间——
“温情”绝无可能。
他根本就不爱甜食,不爱新奇点心,又哪来的“夜间吃饼干”习惯?
这个人故意单独来找他……又或者,从刚才开始,一直静静地贴在门外。
等他发出慌张的响动,等他给他一个合理“介入”的借口。
正缓缓盖过脸的那只大手,仿佛下一刻,就要捂紧他的口鼻,掐走最后一丝呼吸。
小斗笠喘着气。
他咬紧了牙,竭力仰头望向自己,那眼神透过戴着银戒指的无名指与小指的指缝恨恨扎出去,就像努力从蛋壳下往外挣扎的小蛇。
但壳外永远不会有满怀期待的双亲,壳外只会有……
等着把破碎的壳吞进腹中,再把幼体也吞进腹中补充能量的……它自己。
这份杀意一直存在,只是被隐藏起来,直到它触碰到了不可知的秘密,再伴随着獠牙……猛然袭击。
洛安审视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更没有放开逐渐捂紧他口鼻的手指。
他正不动声色地杀死他,贯彻着小斗笠刚才敬慕过的好定力。
“果然,你发现了?”
这听上去像是个问题,但其实不需要他开口作答。
小斗笠的喉咙塞紧了,脸也一点点涨紫,视野也模糊不清。
他是个小孩,他是个大人,当大人真的动了杀心,小孩其实,很难找到反抗的机会。
……好冷。
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眼神可以这样冷,冷过装腔作势的姐姐、给他下令的家主、甚至是无归境的冬天。
浅淡又剔透的茶色……为什么放在另一个小孩的眼中,就显出可爱与温暖呢?
小斗笠突然又想到了安洛洛。那个理论上的晚辈,讨厌又愚蠢的同龄人。
其实……这个大人,那个大人,未来的妻子、姐姐或他自己……全是他没办法完全搞懂、也没办法无限亲近的大人……这段时间,唯独令他平等地放在心上、或许勉强能称得上“朋友”的家伙……
——洛安的手指顿了顿。
就像直升机上那段不需开口的对话,他总能从这小孩眼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真稀奇,只把自己当工具的家伙心里,除了“唯一的姐姐”,竟然还添上了一个属于“真正朋友”的位置。
……看来,这个年纪的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心软许多啊。
洛安减弱力道,把手收了回去。
小斗笠“噗通”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洛安盯着小孩狼狈蜷缩在一起的背影,一时间,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母亲当年,也是从这个视角看自己的吗?
难怪她总说他是个怪物,又喜欢拿他当垃圾取乐。
洛安弯下腰,避开了过于高的俯视。
“吓到了?还好吗?”
他的手掌再次放上去——盖过后背,轻轻拍动,这次的确是不含水分的安抚了。
小斗笠却打了个寒战。
“……啊,抱歉,忘了把煞气收回去。”
洛安调整了一下鬼身:“现在好了。喝杯巧克力吧?甜食有镇定压惊的作用。”
他又探身在一旁的托盘里找了找:“我还带了点止咳的药片,和阳气充足的汤剂……你最好吃点。”
所以是早就计划好的。
如果他发现了,就杀了他;如果不杀了,就给他点药止咳,把后续可能暴露的痕迹扫干净。
……呵呵。
“你真厉害。”
小孩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蜷成一团,声音有点闷。
听起来像是真心夸奖,以他的性格,输人一截后也不会刻意讽刺什么……但怎么怪怪的?
洛安又往下跪了一点,拿着药片,扶着小孩的背向后靠了靠——他刚才掐人时的确没留手,谁让他竟然发现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但这不应该啊,这个年纪时,他已经在母亲手下经历过不少比这疼得多的——
小斗笠的正脸映入眼中,这是今天第一次他完全暴露正脸,谁让洛洛玩动物园时也不忘一直拽着他,小斗笠不得不捂着帽子口罩——此时夜深了,独自躲在房间里,洛安才算再次看清了“自己”这张脸。
他愣了愣。
因为那上面挂满了眼泪。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见过女儿那样哭起来声势浩大的小孩,乍一见到这样细细弱弱、安安静静的哭,他竟然有些不适应。
不……他这个人,这辈子,有哭过一次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实话告诉我……”
小斗笠拽紧了他的衣角,很努力地想把眼泪眨回去。
“未来的我……是不是被未来的姐姐杀掉了?”
他哭起来一点也不可怜,眼泪吧嗒吧嗒往外冒,眼睛里的杀气却也在同时肆意宣泄,勉强被“礼仪规矩”伪装出的乖巧几乎破裂了,拽他衣角的手狠得像是要反过来掐他喉咙——
“你告诉我,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姐姐——抛弃我——不要我——未来——杀掉了我——”
啊。
原来如此。
他的确依照线索做出了正确的推论,但还是个世界狭窄的小孩,所以得到了错误的结果……吗。
话又说回来……
家主将我逐出族谱时,我已经将近八岁了,也看见过她许多次重复的心声,提前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才没有哭,只是扒在外面,爬到台阶上,叩了很久很久的门。
渴了也叩,饿了也叩,实在撑不住困了,睡上半个时辰,再揉揉眼起来,继续叩门,小声求她放他回去。
不用上家谱,不用进宗祠,给他一个容身之地就好了,重新剥走名字把他塞回那座泥巴小屋也可以的,饭菜他会自己弄着吃,衣服也会自己做,绝不动族里一分一毫。
只要给他一个容身之地就好了……
【滚。】
洛安垂下眼,一点点掰开小孩攥自己的手,又拿过那杯逐渐冷却的巧克力奶。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我以为——”小斗笠又一次喘不上气,但这次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哭腔憋得太狠了,“因为你——我——如果要满怀怨恨而死——杀我的人只可能是——我最喜欢最重要的——”
洛安把巧克力奶喂到他唇边,堵出了那个正确的推论。
“没有。”他认真道,“放心吧,杀你的人不是家主,她也从未抛弃过你,未来的我们有家住——你不正待在我的家里吗?”
过于甜腻的巧克力并不符合他的喜好,但缓解哭泣倒是很有效。
小斗笠一点点平静下来。
“我的家……?”
“对,你的家。”
“可我以为这是安家主的房子……”
洛安微笑了一下:“我们是伴侣,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她的家就是我的家,不分彼此。”
“……这样吗?”
“是这样的。”
唔。
是实话。
小斗笠揩了揩脸上的泪痕。
他接过杯子,双手捧起,小口小口地喝完,借此平复自己哭泣之后有些丢脸的抽噎。
“对不起。我想……去洗把脸。”
“好,我带你去洗脸。然后你今晚去洛洛的房间,行吗?客房的小床还有点油漆的味道,而且洛洛自从知道你今晚留宿,一直在外面吵着要体验上下铺组合的双人儿童床,你就去睡下铺,正好也陪陪她,让她今晚别在上铺蹦得太兴奋了,一定要早点睡……”
“嗯。”
不管小斗笠的真实身份如何,哄孩子对洛安而言,还是驾轻就熟,十分简单的。
他轻而易举就搞定了小斗笠,又把他送进安洛洛的小卧室里,指使他去搞定在“从未睡过的儿童双层上下床”上铺蹦跶得正欢的安洛洛——后者今天下午趁着安各给小斗笠买买买时也闹了好大一通,“妈咪凭什么给他买不给我买”,争宠结果就是家里又多了一张上下铺的双人童床。
无所谓,洛安纵着她闹,反正小斗笠一走他就打算将其当柴火烧掉。
……两个孩子成功送进卧室,离小孩的睡觉时间也只差几分钟了,大功告成,洛安合上女儿卧室的门,无视了里面爆发的“安洛洛你是蠢蛋吗能不能从上铺下来别蹦了”与“你都从爸爸那里搞了一杯巧克力奶还好意思抢我的上铺位置”……等争吵,往回走去。
接下来,只要回收小斗笠理清思路时乱涂乱画的那只写字本子……
洛安再次打开客房的门,平静的眼神颤了颤。
妻子正靠在那张小圆桌边,左手转着那支掉在地上的铅笔,右手捧着小斗笠写过的本子。
“……豹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安各有点莫名地抬头望了眼挂钟:“晚吗?这才八点五十吧,离我平常睡觉的时间还早啊。”
……看她的神色,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大碍。
洛安掐了掐背在身后的手,镇定走近:“你不是要去洗澡吗,跑到客房来做……”
“我想来看看小老婆嘛,谁知道你提前哄走了。”
安各扬扬手里的写字本:“哎,老婆——你说你小时候字怎么写这样?不符合我对你的印象哦?”
洛安余光瞥见了本子上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五六岁的我压根不会写字,这真是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随口含糊就去拿那个本子:“我小时候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去……”
“等下,等下,我正勉强分辨上面能看清的字呢……这边,还有这边……呃,”妻子的脸色逐渐微妙,“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喜欢琪琪美女?”
写字本上那乱七八糟的圈圈叉叉里,唯一能勉强被清晰辨认的,就是“姐姐”。
安各有点酸:“哎呦,真是位好弟弟,刚学写字就写满页的姐姐,怎么不写我名字呢。”
“……我那时候才几岁,根本不认识你,又怎么可能写你名字……还给我,豹豹,别看了,那时候又不是现在……”
“现在?”
妻子高高举起写字本,挑起眉问他:“那现在要你再写呢?我是不是第一个下笔、然后被你写满一整页的名字啊?”
“……”
“小时候最喜欢姐姐,那现在呢?现在最喜欢谁啊老婆?”
“……”
“快答快答,限时十秒钟,这可是送分题啊,预告一下,答得好我就不计较你白天无视我的事了哦?答不好你就完蛋了啊?”
“……”
洛安叹息一声,万般无奈。
他伸手够过那本写满了错误结果的本子,看向眼前的正确推论。
“还能有谁……”
可答案太疼痛,光是回忆一点点,喉咙就忍不住窒息、紧缩,眼前再次模糊,又出现那场狭窄的烟花,与烟花下裹在红影里靠近自己的人。
好疼。
洛安无声地微笑了一下,看着妻子明亮的眼睛,再次重复。
“还能有谁啊。”
七年过去,他也说不出那个答案。
伴着血一起流下的泪,伴着烟花一起看清的脸。
……是啊,他这一生,并不是从未哭过的。
临死前看清他的凶手时,他实在忍不住疼,便沙哑地哭了几声。
【你……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