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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二百零五十二课 静止之后的三只小菜鸡与一只泥巴怪
不知道是哪位有识之士曾总结过, 当你有了小孩,你的生活就会多出许许多多超乎想象的意外。
……也可能不是谁亲口总结出的,或许是当年他独自在家给不会说话的女儿喂奶时, 从某本讲述育儿心理健康的书里看见的……虽然他起初买下那本书并不是想钻研“让幼儿心理发育健康”, 只觉得育儿数月的自己急需调整心理健康, 可惜书的内容依旧完全围绕这婴儿篮里咿咿呀呀的小崽子……可惜他被折磨得头疼眼花也不能动手掐死她……
总之,当你有了小孩, 你最好做好十级战斗准备,以此迎接她给你生活带来的每个意外。
因为你永远想象不出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小孩与成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说实在的,很多时候,洛安发自内心好奇他们为什么能共同划分为“人类”这个物种。
作为成年人的妻子再狡猾、再敏锐、再幼稚、再擅长撒娇或无理取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总能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总结出相应的规律, 可以制定完善的计划、分析她每一步举动每一个眼神背后隐藏的可能性——
因为成年人的行为,永远建立在“逻辑”上,那是有秩序、有目的、有条理的。
妻子再怎么自由奔放也不可能突发奇想, 在“不打算转移谁视线”“不打算刻意做戏隐瞒”“不打算排解压力”“什么目的也不想达成”等等的前提下,钻进衣柜最深处独自干掉一桶从厨房最顶层偷来的巧克力糖果, 然后把糖纸悄悄藏进他装睡衣的抽屉里。
——可两岁的女儿会这么干。
不为什么,她是小孩, 她就要满地乱爬, 破坏他所有的计划。
她甚至可以在干过这种事后又爬进他的睡衣抽屉里睡着, 直到他洗完她的宝宝围嘴后拉开抽屉, 发现自己又多出了一大锅急需重新清洗的睡衣——糖渍、口水、巧克力酱——还有那只呼呼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 与她不知怎的竟从花园踩到厨房爬过落灰的橱柜顶端的小脚——
至于他自己是不是有一桩必须紧急出门的委托, 地下室是不是有几项急需快速处理的研究,手头的调查工作与驱鬼时机是不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身上的怨气是不是太过浓厚搅得理智摇摇欲坠……
小孩才不会搭理。
小小的年龄与小小的思维,他们就像活在一个异度空间里,总能干扰任何成年人的计划,把他们规划好的一切丢到混乱里。
而你甚至没法和他们讲道理。
因为是小孩,也因为他们通常不怎么有逻辑、分得清利弊,连“吃完糖后要刷牙”都不会乐意——就算你告诉她,“吃糖多会蛀牙”,她也照吃不误,就像许许多多个熊孩子被警告过“不能摸插排”还非要把手凑上去电一下,被警告“不能玩火”非要拿打火机乱烧一气——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事,用来解决这些的似乎只能是一顿毒打——
可洛安舍不得毒打,便只能拿出百分之五百的耐心跟从、教导,抛去手头所有的事情。
小孩就是一款纯天然的超级计划破坏器。
有他们在,大人就别想着继续手头上计划好的事——总要有什么被打乱、插入,小孩永远会把你拉到奇奇怪怪的境地里——然后你不得不焦头烂额地变通、找补——
洛安养女儿之前从未对此产生什么概念,平心而论,小斗笠虽然有些不正常,但他相当守规矩、乐意服从大人命令,哪怕是做婴儿也没有哇哇大哭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与幼时拿爸爸头发当磨牙棒嚼的安洛洛就是两个极端——
洛安当年在绝望中想过许多次,女儿这种“恶习”究竟是怎么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安洛洛和小安各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后者就是那个小小的万恶之源,具有最大破坏力的混沌武器。
“不是说好了吗?我邀请你你也点头了,对吧?怎么又突然往外跑,一个个的消失不见,还得我重新来抓……”
洛安根本没有出口辩解、借口脱身的时间。
他的计划从踏出房门撞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完全混乱了,他只是扮演一个沉默无措的大人,被小安各拽着往前走,又见她无数次停下。
小安各才不管“抓紧时间”,更别提“快速完成目标”。
虽然小安各一直把“生日派对”挂在嘴上,如果是单纯把他拽去某地方参加“派对”,那洛安还能勉强接受——但她一路走走停停,目标已经不知道偏移去哪里了。
前方的小孩不断嘀咕着“那边似乎藏着人”“这边很好玩”,甚至一言不发就推门进入某个房间,在里面绕了一圈后非要踮脚去拨弄最上方镶在天花板里的顶灯——够不到就命令他去拿板凳给她垫脚,等他拿了板凳回来,她的注意力又跑到另一个房间玻璃柜里的豹子玩偶身上,柜子打不开又嚷嚷着找钥匙——
洛安根本看不懂她行事的逻辑,对她到处蹦跶的行为一头雾水,如果他手上抓着一台打点计时器,那长纸条肯定已经被半死不活地扯得到处都是了。
这只小孩出现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洛安看着她,差点没回到那个女儿满地乱爬的噩梦时期。
想一出是一出,去“参加派对”这短短的几步路,小安各已经不知道磨蹭了多久。
洛安没有轻易开口提醒她,小安各的出现本身就很诡异,他不得不控制自己顺从陪玩,尽管他……非常着急。
这一路上被拽着,洛安用眼角的余光瞥过数次挂钟上的时间——
【22:14】
钟早已经停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时间。
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颗挂钟已经出现在墙上出现四次了,但他家这段走廊上明明只挂着一颗钟。
……折叠起来的空间吗,还是被混淆的结界呢。
当然了,从白雾出现时这里就不再是那个正常的家,整栋房子都随着一只生魂的出现陷入奇异的异度空间……这里本就是他的鬼域,如今又被另一个女主人离体的生魂影响……
不,更准确地说,不是生魂。
是一个死在五岁那年的“小鬼”。
洛安垂下眼,看了看拉住自己的那只小手。
肥肥的,软软的,还没长出棱角鲜明的拳峰,手背上陷着五颗憨态可掬的肉窝窝。
这只小手似乎不具有任何强大的破坏力,未来远超成年男人的手劲现在也只用于捏零食包装袋或橡皮泥——
可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从缜密的计划、急需执行的关键步骤里拽走,当仁不让地要他去参加“生日派对”,然后拉着他在房子里瞎转悠,仿佛要把他变成无头苍蝇。
“你必须要去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她拉着他转到花园,催促他扯了一大把野花后又说,“这是要装饰我派对现场的必备品!”
洛安默默无言地照做,不管这小孩看起来有多么颐指气使,不断对他催促下令,一转眼又拽着他跑到别处去了。
没办法。
就像他不可能真的掐死满地乱爬的女儿,洛安怎么可能……
“喂!你怎么慢腾腾的?快点、快点、抓紧时间!”
“……”
怎么可能真的拒绝她呢。
洛安跟上地板那一颗颗鲜红的小脚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淌血,怨气消退了许多。
拽出自己的小手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不再泛着诡异的青白色了。
虽然这只“小鬼”并未真正堕落成鬼过,但,那也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
妻子被他强行提出魂魄审问时,这个小孩就分离了出来,就像某种深藏在意识深处的愿望……
小安各的行为看似跳脱无逻辑,其实很简单。
摘了花,摸了灯,抠下亮晶晶的好看装饰,又抱着一只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豹豹娃娃——她拽着他继续走,神情比一开始的凶狠要柔软许多。
“我有了好多新朋友,”小孩几乎是蹦跳着喊,“就这么说定了,我要把你们全带去我的生日派对玩!”
……是啊,那场五岁的生日派对,那当然会成为她念念不忘的执念。
如果他从魂魄那里得来的过往没错,妻子真正的五岁生日派对……
没人参加,因为醉醺醺逃走的男人封锁了一切。
他喝醉时模糊记得“我杀了那个小崽子”,便告知周围所有佣人“不准靠近那房间”,想着等清醒后找人清理现场,结果自己一觉醒酒后忘了一干二净;
而那些接到命令的佣人理所当然地挡走了安各邀请来的几个朋友,后者不过是家世平凡的幼儿园小孩,看到肃穆的大人从那栋阴森森的木头老宅子里走出来请他们回去,当然是作鸟兽散——
谁让小安各在幼儿园表现出的样子一直是“我是老大我最无敌”呢,大家只觉得出来回绝他们的佣人是出自老大首肯的,后续还有几个小孩就此讨厌了安各——请人来参加自己生日又临时变卦把人赶回去,他们的父母说那真是个没家教的小孩。
没人觉得安各需要帮助。
因为她自己拼了命要做“支配者”“控制者”,她自出生起就在奋力摆脱与“弱势”有关的一切——她也不允许他人的帮助,只会慷慨大方地向他人伸出援手,强调自己的威猛酷帅。
……所以哪怕倒在血泊里,朋友们也不会为她的消失而担心。
就像洛安当年失联数月,整个师门都觉得他在忙“更重要更隐秘的委托”,善占卜的四师妹测算出他“死不见尸”也没觉得无敌的二师兄真出了事——
只有他的妻子焦急无比地拨打那串空号,又动用无数资源一路追来,找到了停在太平间的尸体。
……洛安告诉自己不能再深想。
数十分钟前,他还没拉开卧室门往外走时,就告诫了自己,不能去深想当年那段发生在太平间里的“经历”。
洛安还能够克制,能够忍耐,今晚发生了太多他未曾预料的事情,他也知晓——听到了太多无法冷静处理的——
但他都压了下来,不管是自己发颤的手,还是几欲发疯的心情。
不能想。
那会促使他放弃今晚的任务,立刻回到那间卧室,驱散她体内的安神药效,摇醒她看着她逼她一遍遍亲口再次重复——
【我并没有那么看重你。】
【我不是少了你就活不下去的。】
【我会活得很好,特别好,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拥有也享受了一切。权力,财富,美色,自由……】
【你没必要这么惊慌失措地向我求证——当然了,我可是中州排行首位的大富翁,热爱这世上所有漂亮好看的东西,你怎么会觉得我愚蠢到为了一段可替换的爱情放弃一切?】
【如果你还活着,当然就是我的丈夫。如果你死了,那我就拿你当一抔普普通通的无机土。】
他现在非常想看着她的眼睛,听她重复这些句子,确认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实话——
一遍遍,一遍遍,哪怕是亲自持刀抹过自己的手腕,她也重复着这些。
【你只是个脸稍微好看一点的男人。你与我之间不过是最庸俗的欲望产生了一点爱情,你给我的那些,我能从任何好看男人身上找到替代品。】
谎话重复一千遍后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实话,她不停不停地在心里重复,以至于说服了她自己,又说服了洛安的眼睛。
……自他死后,她的每一个行为都在向他证明,她的每一个心声也毫无遮掩地强调——
【没有你,我过得非常快乐,非常好。】
【你只是个男人,一个死去的伴侣罢了,随时可替换,绝没有那么重要。】
洛安的眼睛告诉他,那是妻子的实话。
一遍遍的,在她喝醉的夜晚、工作的闲暇、从夜店蹦完迪回家倒在玄关时……他对上她的眼睛,就能看清她的心里话。
安各花了七年多告诉全世界,【洛安】这个人的去世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而他也花了七年多去艰难接受这个事实,最沮丧消沉的时候连“为了孩子应该还能勉强过下去”都想过,原本对她感情的信任感几乎消磨为零……反正也很合理啊,她曾经很喜欢他,与他死之后她快乐积极享受生活,并不冲突……他不能要求安各这样追求新鲜感的人对一个无趣的死人保有留恋,的确她这样开心地活着他旁观得也很放心……
洛安没怪过她,只是反思了一遍遍自己当年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古板、老土、没情趣、太爱拘着她给她订门禁……
都是他不够好,不配让这个人留恋而已。
——可洛安没想过,安各所做的、所说的、哪怕喝醉了也要在内心深处一遍遍重复、以为是做梦也会对梦里的他不假辞色出口的——
【我没那么看重你。】
是谎话。
重复了一千一万遍,她硬逼她自己相信的谎话。
这其实很好理解,因为安各有了安洛洛,她的勇敢、善良与责任心都不容许她抛下女儿去别的地方,让小家伙独自一人长大。
但安各天性自由,仅仅是女儿单独的存在还不够拴住她,她也做不到“完全为女儿而活”,把所有的生活热情与希望寄托在一个幼小懵懂的孩子身上,卑鄙地在女儿身上寻求她父亲的影子,以此替代——
安各自己堵死了许多路,最终,便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欺骗自己。
【我没那么看重你。】
这才终于削减了抓过一把利器砍向手腕的冲动,但只是削减了一点点而已。
因为她无时无刻不在说谎,心里话都扭曲失真。
据说谎话重复一千遍一万遍能成为深信不疑的事实,那么,在做到“深信不疑”之前,她不得不一遍遍地重复下去。
【我没那么看重你。】
【我没那么……】
——现在,洛安异常希望,自己能再次看见她在心底重复这句“真实”。
他明明早就接受她这个人输出的“喜欢”拥有保质期了,他甚至默许她在“没那么喜欢自己”的前提下继续和他谈情说爱,满口甜蜜的谎话——
可他不能接受这个。
他希望自己的妻子能一直活得轻松又快乐。
他宁愿她不怎么看重自己、喜欢自己、继续忽视自己也没关系,反正他早习惯了成为无足轻重的那个——
过去对安各的所有观察与研究已经在洛安心中形成了确定的结论,他知晓了所有,已经能够完全理解她七年来一遍遍重复的心声——
可他还是想叫醒她,注视她,亲眼确认。
……亲眼否定。
我的这些猜测,只是无稽之谈,是不是?
你真的没那么在意我。你真的可以做到不去留恋一个死人。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肯定……
【依旧能快乐的、健康的活着。】
洛安想向她求证自己的臆测。
哪怕他自己已经通过种种证据得出了事实的真相,但宁肯……是自己推测错误了。
可是,不能。
他不能把自己的惊慌失措显露在脸上、身上或手指上,他也不能把焦急不耐暴露出来,催促前面这个蹦蹦跳跳一心生日的小孩。
克制与等待,以往他几乎作为天性熟练掌握的行为习惯,在今晚却格外艰难。
他必须……必须要……
“到了!”
小安各快乐地挥起双手:“快快快,把花插到瓶子里——”
是一楼往二楼的台阶。
洛安抬眼望去,穿着葡萄睡衣的小斗笠正站在上方,穿着老虎睡衣的安洛洛则爬到他背后缩了起来,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珠子瞎转。
洛安:“……”
他就知道。
小孩。究极的计划破坏器。今晚混沌的中心。
怪不得,小安各会直接拽他过来,口口声声“你答应过我的”……
台阶上这两个,他明明有警告过吧?不管是“老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还是“如果碰到了奇怪的生魂不要轻易去管更不要搭理她的要求”??
啊,对,就像警告两岁的女儿“不准吃糖”……三令五申、反复强调,你却依旧能发现她爬到你的睡衣抽屉里,带着一桶吃光的巧克力糖……
明明台阶上两只一言不发,洛安头却已经开始疼了。
……或许他得感谢他们,分散了他用来分析妻子行为的注意力,避免他想着想着就冲回主卧室叫醒安各掰扯清楚七年半前太平间那段……嘶,不,哪边都不能深想,忍住……
“既然人都到齐了,”小安各满意地拍拍手,“我们就开始吧!”
在场没有人发表意见,小斗笠面无表情地站着,洛安则从见到小安各开始就没有贸然出声。
只有安洛洛,她嗖嗖乱转的眼珠子停下,洛安几乎能看见女儿脑瓜上亮起一盏小灯泡。
“你,你的生日派对,我们之前当然答应要参加了,”她清清嗓子,“但不是玩到一半,就被一个披着红色影子的大怪物冲散了嘛!我们已经庆祝过你的生日了啊,还要在这里继续?今天可不是你的生日了吧?”
小安各拧起眉。
她坏脾气地嚷嚷起来:“那我不管!我的生日派对还没结束呢!”
离体的生魂也好,懵懂状态的“小鬼”也好,不论是哪种状态,都不可能对她说清楚“你的派对不在这里举办”这件事。
洛安皱皱眉,刚想出声,女儿却寸步不让地怼了上去。
“可这是我家里!”她听上去又怕又恼火,但声音越大恼火的成分就越高,“我警告你,这是我的房子,我爸爸妈妈就在一楼呢,哪有你这样的,说要办什么生日派对就急慌慌冲到我家来,还把我和他困在楼梯上——”
洛安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爸爸妈妈在一楼”,女儿听上去,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本尊正站在这。
而且……
他看向小斗笠。
后者的眼神透着一种礼貌的冷淡,最深处则闪着他熟悉的戒备与杀意。
就像在看……陌生人。
“而且你还把这个——”安洛洛手一指,直直指向洛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鬼一并带进我家里!你的生日派对为什么要邀请这种人啊?我说了这是我家、我家,野鬼进来会弄脏我爸爸今天才拖的地,他还打了蜡呢——”
野鬼?
洛安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再放下,沾满鲜血。
……等等,这难道……
“还有你,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更礼貌——”安洛洛转向他,神情僵硬又不自然,“你看上去是抹还留有理智的生魂,就是死得难看了点,我看不清你具体的五官——呃——你似乎是死于泥头车碾压或——总之,你似乎是个理智残存的大人!那你干嘛要被她拉到我家来参加什么‘生日派对’啊?”
洛安低头。
感谢自己早些时候打过蜡的地板,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如今的“形态”。
那是……他曾在家中自我修炼的无数次死亡重现中……最惨的一次。
客观意义上描述,他是一团行走的“泥巴怪”。
整个人的外形不可名状,而脸上手上身体上,每走一步都在吧嗒吧嗒往下掉马赛克。
洛安:“……”
好吧,怪不得。
洛安想想小安各出现时周围裹挟的白雾,又想想自己被她拽着算在白雾里来来去去泡了很久……
如果说小安各是妻子“意识深处执念最鲜明的一次死亡”,那白雾就把他的外在还原成了“在这个地点里发生过的最凄惨的一次死亡”。
而他在这栋房子里做过两千多次的死亡重现训练,到最后一次比一次不成人形……
洛安很庆幸自己一直没有开口,他快速调整好了自己,再次抬头望去。
他看见一直沉默的小斗笠皱了皱眉,捂住了安洛洛的眼睛。
“别瞪它,”他小声说,“小心那只野鬼丑到你。”
洛安:“……”
安洛洛:“的确挺丑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爸爸每次给地板打过蜡都会非常在乎家里的地面卫生,可他的肠子已经掉了一路了——”
她的声音越喊越尖:“我要告诉我爸爸,是你半夜闯进来弄脏了家里的地板,和我绝对没关系!!”
洛安:“……”
小安各则勃然大怒,她一跨步挡在他前方,又防卫性十足地交叉胳膊。
“对我的新朋友好一点,就算他长得丑、又哑巴……但、但他给我摘了花,还送了我玩偶豹豹呢,它是一只好野鬼,也值得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洛·平生第一次被评价为长得丑·安:“……”
安洛洛甩开小斗笠捂自己眼睛的手,“大半夜不睡觉如果被爸爸发现了就完蛋”与“马赛克弄脏了家里地板如果被爸爸发现了就完蛋”的双重恐慌共同把她的怒气推至顶峰,她三下五除二就怼到了小安各面前大喊:“既然非要带他一起,那还开什么生日派对啊,你有本事就跟他结婚去啊!”
小安各狂怒地喊回去:“我才不要跟长得这么丑的东西结婚呢!!”
洛安:“……”
他不得不冷静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抹眼神不好、尚未开窍的小生魂。
安洛洛却注意到他的变化:“你看!你刺激那丑东西干嘛!他难过得吧嗒吧嗒往地上掉内脏碎片了!啊啊啊我爸爸刚拖的地板——”
小安各大声反驳:“是你先刺激他的,我才没有让他难过得吧嗒吧嗒掉碎片——我一点也不嫌他丑,我又不会跟丑丑的大野鬼结婚天天对着看,那我干嘛要嫌弃他外貌?!”
洛安:“……”
小小年纪,思路挺清晰,嗯。
“我不管,总之你快点赶他走,他走了我们再说生日派对的事!”
“我不要!他给我摘了花,他也是我的新朋友!”
“那是我爸爸种的花,他长得丑算了还偷拔我们家的花——你凭什么跟他一起偷我们家的花!!”
“我才没有偷花!我就要在这里过生日,这是我的地盘,院子里也是我的花,你不准——你推我!!”
“我就推你!”
“我、我也——”
于是,很快,几乎是转瞬之间。
两个面对面争吵的小姑娘扭在一起,打起来了。
洛安:“……”
洛安不知道自己应该佩服女儿跟不知来路的小鬼也能拌嘴吵架的勇气,还是应该上前阻止,做点别的什么。
但她们俩刚才对吼时扔到自己身上的评价太刺耳,他什么也不想做。
于是洛安看向小斗笠,指望相对冷静的后者劝劝架,小斗笠却嫌弃地撇开视线。
“别看我。丑东西。”
洛安:“……”
然后小斗笠又朝两个扭在一起啊呜啊呜的小女孩发出嗤笑:“两个蠢蛋。”
洛安:“……”
你就很聪明吗,你连我的本体面貌都看不出来,你瞎得意个什么劲啊。
他真想直接转身离开,就让这三个小蠢蛋继续乱斗吧,反正只是菜鸡互啄出不了大乱子……他果然还是更想去找妻子问清楚……洛安的视线再次飘回自家光洁如镜的地板。
不断往下掉马赛克的泥巴怪与他对上视线。
洛安:“……”
很好,丑成这样,他今晚是再也不可能回头找妻子了,比什么自制力效果都好。
……他当初到底干嘛要在家修炼那两千多次死亡重现啊??早知道就死得好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