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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墟州城26 段南愠,你真是个好人……
等站在皇宫的黄青琉璃瓦上, 瞧见面前一望无际的宫殿群,伏明夏才想起来一件事,“皇宫这么大, 他现在应该是在哪来着?”
段南愠:“我以为你想好了。”
两人站在不知名但豪华的宫殿上吹了会风。
还挺凉快。
伏明夏:“段南愠, 你真是个好人。”
段南愠:“展开说说具体哪里好。”
伏明夏:“你对这个世界了若指掌,能凭空抹掉丞相小姐的存在,把我毫无违和感的换进来,还能清理掉原本状元郎的尸体, 就连那妖物也惧怕你对真境的影响和渗透, 想必你一定可以帮我找到天子现在在哪里, 或者直接点帮我把他从床上绑下来,对吧?”
段南愠:“……”
少年站在他身侧,月白锦衣的衣角随着夜风飘动, 他身形笔直, 仿佛月下松柏, 身上的浅淡的酒味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她熟悉的清冽冷香。
段南愠:“明白了, 你等会。”
他伸手,捏出一只传音纸鸟,一道灵讯飞入其中, 修长的手指翻飞间, 纸鸟便成形飞向远处的不夜城。
伏明夏:“纸鸟能找人?”
段南愠:“你方才说的那些事, 我知道谁能做到。”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后花园——
当那穿着寝衣的男子被冷风吹醒时, 瞧见自己躺在假山后面,天地为被,身下是泥土,便以为自己没睡醒, 阖上眼睛,又继续做梦去了。
秦惊寒抱着刀站在一旁:“和画像一样,是他。”
他看向身侧的两人:“不过,你们既然知道他在哪,为何不自己去,要等我来?他可比柳赏还懂得享受,那寝殿里……罢了,都是些幻象,不提也罢。”
秦惊寒顿了顿,才道:“我明白了,你们办案行事,还是离不开我,论绑人,还是我干脆利落,且经验丰富。”
语气是七分自信和三分骄傲。
以段南愠对真境的掌握,想知道此地的“天子”在哪,并非难事,那妖物想的不错,若不是他此时境界太低,真境的确快成他家了。
但他自己懒得做这事。
秦惊寒有一点说的不错,他绑人动作很快。
秦惊寒:“现在呢?人既然找到了,那就破了这真境,将他绑走,送回给吴氏就行了。”
段南愠淡淡道:“留在此地的人,除非自愿,否则是绑不走的。”
秦惊寒一脚踢中地上那人的臀部:“那就把他叫醒。”
“大胆!”
这一下可踢的不轻,地上那人缓缓睁开眼睛,但看那涣散的目光,显然是还未睡醒,“来人,把,把这个不长眼的奴才拖下去!”
秦惊寒冷笑,手里的刀反射冰冷的月光,他低声:“你说谁是奴才呢?”
地上那人这才坐起来,揉着眼睛:“我,我这是做什么噩梦了,怎么还没醒来。”
伏明夏:“张有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音色清冽好听,但在地上那人听来,却无比恐怖。
因为她叫的是——
张有问。
地上男子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终于清醒过来,环顾四周,“你,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来,来人——”
秦惊寒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来,你再喊一声,我先把你杀了,看是你的护卫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这恐吓挺管用。
秦惊寒自然不会杀他,不过是吓唬他。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要什么?钱财,地位,官位?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你们放过我……”男子声音颤抖起来,眼神却只落在秦惊寒和段南愠身上,不敢往伏明夏身上瞧。
伏明夏却偏偏还要继续叫那个名字,“张,有,问。”
男子浑身一震,依然不敢看她,“什么,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张有问……”
秦惊寒乐了:“你不认识他,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你别告诉我,你是他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弟,你真敢想啊,做皇帝,在这儿偌大的皇宫里享清福,吃的是山珍海味,大手一挥,从考生变成考官,结果呢?害的我们在外面为了找你跑了一整日。”
“你们找谁?我?你们找我做什么,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段南愠:“他不会承认的。”
伏明夏瞧见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又可怜。
先前呵斥秦惊寒的时候,他还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不知道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皇帝,可当她叫出那三个字后,他浑身狼狈颤抖的样子显然破了大防,此刻在泥地里躺着不愿意爬起来,双手死死拽住草皮,像是要把牙咬碎了,眼睛也不敢看她。
“你以为我们为何会找你?”
伏明夏走了过来,“不是我们要找你,而是你娘要找你。”
她缓缓问道:“你倒是在这儿过的不错,可你知道你娘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吗?”
一直目光躲闪的张有问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又飞快低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面容。
伏明夏:“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她不相信你失踪了,四处找你,为了找你,她四处奔走求助,衙门不理她,她便在城主府外跪磕了整整一日一夜,被官差驱赶,被大雨淋身,病重卧床……”
张有问闻言,立刻抬头,满脸震惊道:“不,不会的,我是她的负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家里的灯油钱,书费……若是省下来,足够她吃穿用度好一些,她也能少做点活,我走了,她应当过的更好才是,你,你骗我!你们骗我!”
秦惊寒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但他是修士,真要是动起手来,说不定这真境就要换个天子了,秦惊寒冷冷道:“过的好?那吴氏变卖了家中所有家产,吃糠咽菜,连口热汤也喝不上,家里的米缸空空如也,而你呢?你在这儿锦衣玉食,万万人之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金銮宝殿,你竟会觉得,你那失去唯一孩子的母亲,会过的很好?”
张有问低下头:“等再过一段日子,她自然会忘了我,你们让她别找我了,没有我,我们家的日子会好上无数倍……”
伏明夏好笑道:“张有问,这些话,不是你的真心话,而是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给自己洗脑的话吧?”
她早看穿了眼前之人的心思,若他真的孝顺,哪怕和那富商一样,将妻子接来,住在别的地方也好。
“你为何不敢接她来?”
“你是怕见到她,便想起往日的痛苦,想起你是张有问,你怕她的存在,提醒你此处不过是美梦一场,和你的幻想,贪婪,享乐比起来,你母亲的生死,怕是排在最末的。”
伏明夏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惊恐不已,“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我怎么会……”
伏明夏:“她在等你回家,张有问,醒醒吧。”
她蹲下来,看着地上痛苦蜷缩起来的人:“你娘,在等你回家。”
花园里很安静。
没人会巡逻走过这个偏僻的角落。
远处的宫殿群辉煌富贵,即便是夜间,那些没人走的官道上也点着灯,偶尔会有巡夜的人走过。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张有问终于抬起了头,他趴在泥地里,顾不上身上的狼狈,也没了方才的惊慌,他看向伏明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他说:“放过我……”
“你们回去告诉我娘,我死了。”
“就和她说我死了,行不行?”
“要我回去,就是要我死。”
“你们和她说别找了,别找了,我考不上,我这辈子都考不上!”
他的语气从平淡到疯狂,甚至是有些癫狂了。
张有问的确有些心理问题,但这些问题,只在考场上出现,如今他被逼到绝境,终于还是发起癫来。
这癫狂的样子让秦惊寒想一刀把他砍了。
可他不是妖物,也不是魔修,他不能随便杀他。
秦惊寒恨的牙痒痒:“他比妖魔更可恶!”
秦惊寒的威胁已是不管用了,特别是对于此刻一个正在泥地上撒泼打滚,疯狂咆哮的疯子来说,因此很快,便会有巡逻的守卫过来。
段南愠:“走吧。”
秦惊寒看向伏明夏。
伏明夏叹了口气:“走。”
等到护卫赶到此处,惊讶的发现尊贵的天子——
此刻穿着满是泥土的丝绸寝衣的人,正泪流满面,鼻涕和泪水糊了一脸,崩溃地在地上扭曲着身体,一边扭曲,一边大哭大笑,嘴里还喊着“我考不上!我考不上!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禁军首领和手下面面相觑,“陛下……”
地上的人陡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痕迹,“是,是,我是陛下,刺客!”
天子猛地回过神来,抓住面前之人的手,“方才宫里进了刺客,快,快抓住他们!他们逃了,快去追!护驾,护驾,你们怎么才来?!”
张有问不会抓他们,因为他还等着伏明夏等人回去,向他娘报自己的“死讯”。
但他不是张有问,他是瞻阳的天子,是九五之尊。
他遇袭了,那三个人,是刺客,是想毁掉他人生的歹人!
没错,一切正该是如此!
**
段南愠站在宫城最高处的宫殿顶上,背后是残月,他淡漠的看着皇宫里喧闹起来,各地点起了灯,禁军和皇城军打着火把,四处搜捕“刺客”。
段南愠:“意料之中。”
秦惊寒:“哼,他说得对,我们直接告诉吴氏,他死了就行。”
伏明夏:“可有办法,让吴氏不用进这南柯木,也能见到他,或者与他交流?”
秦惊寒:“对,让他娘来骂他,看他还敢不敢装死。”
恰恰相反,伏明夏并不寄希望于吴氏可以骂醒他。
她不过是想让两人最后见一面。
找到自己的孩子,怕是已经成了执念,若是轻飘飘一句他死了,吴氏可能不会接受。
但她也不过是问问罢了。
段南愠:“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个好人吧?”
伏明夏:“怎么?”
秦惊寒:“他哪里好了?活儿都是我干的,人也是我抓来的。”
他看向伏明夏:“回去你可得好好记我一功。”
少年意气风发,黑衣长刀,五官凌厉俊朗,眼神却清澈愚蠢,不是,眼神清澈傲然,整个脸上就写着三个字——“求表扬”。
伏明夏:“是,你最厉害,回去我就和掌门禀告。”
秦惊寒:“这还差不多,段南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小爷现在心情好,勉强可以听一听。”
段南愠无视他,转而对伏明夏说:“你说我是个好人,可我不想要这句话。”
伏明夏:“为什么?”
段南愠:“好人,都死的太早。”
伏明夏好笑道:“你想当坏人,你这脸这条件也不允许吧。”
秦惊寒:“我看他条件挺合适的。”
段南愠轻笑一声,道:“方才你说的那件事,我可以办到。”
伏明夏:“哪件?让吴氏见他一面?”
秦惊寒摇头:“不可能,段南愠又不是南柯木的主人,如何能办到?”
段南愠淡淡道:“真境唯一,但却是对于那妖物而言唯一,这瞻阳是它造出来的真境,它一次只能造出一个真境,只有在真境中的人,才能成为它吸取血肉的对象,在此真境毁灭之前,它无法造出第二个真境。”
他当年造出的真境,比这大多了,不仅能装下凡人,还能抓来妖魔和修士,可惜那世界已经坍塌,否则不会被这妖物新造的真境取代。
“它应当是察觉到我对真境的渗透和操纵,所以今晚才会迫不及待对你下手,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对此地渗透到一定程度,我自有办法摧毁它。”
秦惊寒一惊:“什么?今晚你们动手了?”
伏明夏摇头:“没动手,它逃走了,但我有种预感,它应该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
她说完,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操控一部分的南柯木?”
段南愠:“是,我可以暂时打开一个缺口,让吴氏的传音入南柯木,他们虽然无法见面,但却能交流,不过,时间有限,缺口只能打开两刻钟。”
秦惊寒皱眉:“不能把这群做梦的蠢货从你的缺口直接扔出去吗?”
段南愠:“能进来的只有声音,他们别说是人了,连声音都出不去。”
伏明夏却有了其他主意:“只能让吴氏一个人的声音进来?”
“缺口打开,谁的声音都能进来,但却是以血脉和神魂为引,因此,只能是传音之人的至亲之人,或者至爱之人才能听见。”
伏明夏:“这说来,外界需有人做这件事,他们未必会听我们的话,但却会听亲人的话,若是能唤醒一部分人,也能救他们,剩下的人不愿意醒来,也可了却还在人间的牵挂后再死去。”
段南愠:“不错,但我必须留在真境中做引导。”
一个真境一人一生只能进来一次,若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去了,除非成为南柯木的主人,否则再也无法进入此地。
秦惊寒往后一退:“别指望我,你说的这事太折腾人,而且这入境之人大多是贪婪无可救药之人,让我一家家去找,杀了我算了。”
他擅长抓人和降妖除魔,并不擅长做这种碎活。
说到这儿,秦境寒古怪的看了一眼段南愠。
他不是也讨厌这种麻烦又折腾的事儿吗?
怎么自己提出来了。
难道一直以来他真的和修真日报和伏羲八卦谈里说的一样,其实是个好人?
秦惊寒开始自我怀疑。
伏明夏:“惹尘和城主之子也不行,看来要办这事,我得出去一趟。”
她意识到什么,转而抬头看向段南愠:“我走了,你不会在这儿幻境中不出来了吧?”
段南愠随口答道:“我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好留的。”
伏明夏:“难说啊,毕竟我若是不来,你差点和丞相女儿洞房了,齐婳可是孩子鞋子还有小衣服,今晚都一齐备好了。”
段南愠瞥了她一眼,月光下,少女峨眉皓颈,神情自然,唇上抹了点口脂,非但不艳,还让她看起来更加清丽娇嫩。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好听的低笑:“那是张天权要娶的人,和我段南愠有什么关系。”
秦惊寒知道伏明夏是开玩笑,说的并不是洞房的事,他打断两人:“你别担心他了,段南愠若是要留在真境里,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南柯木背后的妖物。”
秦惊寒去客栈找另外两人,伏明夏让他把两人叫醒后三人再一同离开真境,她先出去,在外面等他们。
段南愠自然是要回丞相府的。
临走前,伏明夏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叮嘱段南愠道:“这妖物狡猾奸诈,你要多加小心,若是对付不了,别一个人硬撑,你我都是同门,惊寒也不是外人……”
她似乎想起来什么,苦笑了一声:“不过,我们也进不来这真境第二次,你留在这儿,真的没问题?那平安结终究只是个寓意,可不是真的护身符。”
修士所说的护身符一般都具有特定的效用,能被称为符,便就是有用的,和传音符一般能发挥作用,是真能护身的。
段南愠:“真境崩塌,那妖物必然会拼死反抗,此处多少会有些危险,但我渗透南柯木多日,可以寻法子躲避,你们在这儿,我反而不好动手。”
他笑了笑,道:“更何况,在外间,也得有人围剿这妖物。”
伏明夏点头:“不过,你先前说,不想要好人的评价,那要什么?”
段南愠久久不言,伏明夏便动念离开。
此处只要想走,在心中反复念出离开等话,等到离去的意识足够坚定,拒绝心魔的挽留和诱惑,便能脱离。
见她要消失在真境中,段南愠才骤然开口,“秦惊寒说的对,做这件事,很麻烦,所以作为回报,一句好人是不够的。”
他说,“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伏明夏:“什么事?”
没等来段南愠的答案,她已消失在瞻阳渐渐亮起的微光的天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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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为感谢营养液投喂加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