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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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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闹剧散场, 叶凝差人将慕婉送回。
她只给了这位大师姐一颗救命的丹药,除此之外,再没给任何疗伤之物。
这些皮肉之苦,又怎比得上她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
这, 不过是个开始。
之后, 叶凝遣散一众随身伺候的宫娥, 独自带段简前往玉镜湖。
此湖隐匿于桑落族的最深处,被十二座山峰环抱,它汇聚十二峰的清泉溪水, 清澈见底, 纯净无瑕, 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群山之间, 故而得名“玉镜”。
玉镜湖的湖水,乃是世间至纯之水。神族殒灭后, 残留于九洲的戾气便是在此处封印了近万年。
湖面之上, 薄雾轻笼,仙气氤氲, 仿若置身于九重天上的瑶池仙境。
叶凝站在玉镜湖畔, 湖水在微风中轻轻荡漾, 泛起层层细碎的波纹。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可自她踏入这片静谧之地的瞬间,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去回忆。
也分明能感受到一段记忆似乎正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只是她越努力去想,就越觉得有一只手在她脑海中来回搅动,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那呼之欲出的记忆按回水底。
她本就没休息好, 没过一会儿,便觉得眉心酸胀,两侧天阳穴突突直跳。
段简见她一言不发, 只是不停地按眉心,揉太阳穴,眼下那两片青黑更是愈发明显,即便心中有再多疑问,此时也全都抛到了一边,关切道:“殿下,您若今日身子不适,不妨改日再叙。”
“无碍。”叶凝一口回绝。
搭在眉心的手缓缓滑落至耳后,却在触碰到面纱时顿了顿。
两人相对而立。
段简的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心跳猛地一顿,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天知道他有多想揭开这块面纱啊!想要一窥素纱之下,是否是他日夜思念、梦寐以求的那张面容!
四周空气紧绷,时间凝滞。
可圣女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段简他只觉得有跟丝线缠绕于他喉部,一圈圈勒紧,教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拂袖一挥,面纱随之缓缓飘散,而那半张被遮掩的脸庞,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玉肌胜雪,桃腮杏眼,眉如远山含翠,唇似点朱生韵,只静静地站在一处,便已胜过天下万千风物,教人移不开眼。
一模一样!
跟师姐的脸一模一样!
段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能见到这张脸!
满心的惊疑与狂喜交织,让他一时不知改如何是好。
他愣愣地望了她许久,僵硬的身体仿若被施法定住了般,只有一双红透了的眼眸,涌动着即将喷发而出,却又被极力压制的情潮。
他生怕惊到她,小心翼翼道:“殿下的容貌,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仅仅这一句,叶凝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整整一百三十年的时光,如潮水般汹涌而过,这些早该被时光冲淡的记忆与感情,却在这猝不及防间,冲破尘封,狠狠地撞进她的心房。
若说之前,她心中还存着几分犹豫,不知是否该与段简相认,那么此刻,所有的迟疑都已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叶凝嘴角牵起一抹笑,望向他的视线温暖而柔和。
“阿简,好久不见。”
阿简……
她唤的是阿简!
是师姐!
真的是她!
烈火焚天,山崩石裂!
段简再也克制不住澎湃的情绪,大步迈向叶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自从叶凝死后,他不知将自己关在天音阁中哭了多少回,可每一次,他都哭得隐忍压抑。
未能替师姐沉冤昭雪、手刃仇敌,他何来脸面放声痛哭?
这么多年来,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无数次幻想着,若师姐没死,如今的天字山又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直到从美梦中醒来,看到天字山的一砖一瓦,一楼一阁,才惶然觉悟,这里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而他的生活也也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此刻,师姐就那样鲜活地站在自己眼前,带着熟悉的笑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那场无尽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消散如烟。
恐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段简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师姐,真的是你!我好想你,阿简真的好想你啊!”
少年的胸膛仿若燃着一把火,炽热滚烫,那温度透过衣衫,直直地传递到叶凝的心底,让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也跟着滑落下来。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而温柔,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依然耐心地宽慰着他:“是师姐不好,让你担心了。”
两人相拥而泣。
良久,段简才缓缓松开怀中少女。
他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他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又透着无尽的欣喜:“师姐,所以你没死啊?”
叶凝却是一怔。
怎么才算没死?
□□消散但魂魄却留于世间,这能算活着吗?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段简脸上的笑也缓缓掩了下去。他没再追问下去,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递到叶凝手中,自己则随意地捏起袖袍的一角,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回想起过往种种,叶凝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接过帕子攥在手里,思忖片刻后,只道:“当时,我确实死在了赤霄剑下,但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都告诉你。”
其实,段简有好多话想问。
他想知道这一百三十年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怎么就成了桑落族圣女;还想知道她此番回来是不是再也不会走了......
但他看得出她心中有事,不愿逼迫她,只笑着应下:“好,等到那时,我定买上两坛上好的仙酿,同师姐把酒言欢到天明!”
“好。”叶凝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
少年就站在她身前,刺目的天光被水汽包裹着,柔雾般落在他俊朗的脸上,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笑得那般自在,眉梢眼角皆是洒脱,仿若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干。
明明一切都还照旧,可似乎又有什么已悄然改变。
叶凝的视线落在段简腰间的那枚长老玉令之上,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淡了下去,连同眉眼都一起搭落下来。
段简顺着她的视线垂眸一看,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最终化成一声轻叹:“师姐想问师尊的消息吧?”
叶凝抬起头来看他,点了点了头。
段简自然不会瞒她,将过往种种和盘托出。
“自你我去慎渊领罚,师尊便闭关了,直到你在万石村出事那日才出关。青羽回到天字山时,他正好在我房中打问你的近况。听闻你遇险,他二话不说,召来青冥,提剑就要杀去万石村救你。”
段简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是我第一次在师尊的眼底看见嗜血的杀气!师姐你知道吗,那是足以令万物堙灭的压迫感!”
这个叶凝还当真见过。
不过,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段简并未察觉出异常,继续往下说道:“那时我都吓傻了,多亏了掌门剑尊及时赶到,给师尊施了定身咒。不过说来也奇怪,等我们从万石村返回天璇宗的时候,师尊就不见了,整个宗门都翻遍了,就是寻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不见了?”叶凝脸上是掩不住的诧异,“ 你们就没去其他地方找找吗?”
“怎么没找!”想到过去种种怪异,段简眉头便越蹙越紧,“掌门剑尊没少用追踪法器,可师尊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师姐,你说师尊会不会......”
“不会。”
叶凝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掌幽冥司一百三十载,凡亡灵入幽冥都得先到她跟前露个脸,她很确定,宁妄的魂魄不曾到过幽冥。
这个回答太过笃定。
段简显然有一瞬的诧异。
不过也仅仅一瞬。
他将这份笃定归结于师姐对师尊的在乎。
因为在乎他,才打从心里觉得他还活着。
段简摘下挂在腰间的长老玉令,递到叶凝眼前:“师尊座下只你我二人,你又……”
想起她毫无气息地倒在楚芜厌怀里的模样,他再一次梗住了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后来,天璇宗面向九洲广纳修士,宗门便决定,暂由我接任师尊之位,招收符修。”
叶凝没接。
却在视线触及玉令的瞬间,忽然想到了青凤玉佩。
她想着段简好歹出身于仙族大宗,便试探地问道:“阿简,你可听说过苏家?”
“苏家?”段简有些诧异,想了片刻,道,“一千年前,苏家是与楚家齐名的大宗,自二公子忽然失踪,苏家便沉寂下来了。不过一百年前,这苏家突然广施善缘,说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二公子,要与九洲同庆!”
一百年前......
叶凝追问道:“那你可知道那苏二公子是何模样?”
段简摇头:“不知,他从未在公共场合露过脸。师姐,你突然打问苏家做什么?”
失踪过,还从未露过脸。
竟如此神秘?
叶凝没打算隐瞒,手腕一翻,化出青凤玉佩:“阿简,你看。”
段简一眼便认了出来,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这、这师尊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苏家二公子与桑落族圣女的定情信物。”
“什么!”段简如遭雷劈,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惊天动地,“你你你、你要与师尊成婚?!”
他的声音是半分都没收着,甚至还因太过震惊,音量高了几分。
叶凝心头一颤,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朝四周望去:“你小声些。”
少女温热柔软的掌心贴住唇瓣,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段简僵在原地。
耳根又红又烫,一颗心更是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间蹦出来。
四周的守卫都被遣散,并无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叶凝回过头来时,看到段简正讷讷地看着自己,只当他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便松开手,耐下性子解释:“他来时未曾露面,只送了玉佩和书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师尊。至于婚约,我没有圣女的记忆,并不知情。”
段简定了定神,将这血脉贲张的燥热压了回去,轻咳一声道:“那师姐想怎么做?”
“我想找机会先见见这位苏家二公子。”
不管这人是谁,是何意图,总得先见见才行。
段简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听她说了这么多,心中总归有些不安。
忽然,他郑重其事地唤了声:“师姐。”
叶凝应了一声。
段简望着她,眸子里藏着一抹缱绻的柔光。他认真道:”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少年仰着头,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豪迈与洒脱。
高束的马尾迎风舞动,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意气风发,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脚下,任何困难都不足为惧。
“好!”叶凝笑盈盈地应下。
话到这里,她才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她认识的阿简!
一切都未曾变过。
*
回到凝露宫时,天色刚暗下来,叶凝沐浴更衣后,便趴在床榻上,手中拿着苏望影传来的叶子信来回摆弄。
屋内灯光融融,细碎的光华在叶片上跳跃。
千灵见她对那信翻来覆去看了近一个时辰,不由笑着打趣道:“殿下,您都看了一晚上了,苏公子的信上说了什么呀?”
叶凝揉了揉酸涩眼睛,将叶片扔在一旁,语气恹恹:“这压根不是信,是符咒。”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封寻常的信笺,未曾想,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看清叶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直到她无意间瞥见,在那层层叠叠的文字掩隐之下,竟有符咒的纹路若隐若现。
千灵顿时大骇:“什么?好端端的,他给您张符咒做什么呀?”
叶凝也想知道。
可奈何从前她修为不足,只学过最简单的符咒,这样复杂的符文她连见都没有见过。
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叶凝有心再研究一会儿。
只是她昨夜几乎一宿没睡,这会儿上下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哈欠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反正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她索性将叶片扔回乾坤袋,让千灵灭了灯退下,而她自己则蜷身钻入锦被中。
她乏得厉害,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本以为今夜定能睡个好觉,哪只刚过子时,一阵阴风拂来,殿内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叶凝现在有了肉身,对阴气的感知尤为敏感,在沁入魂魄的寒意触及皮肤的刹那,就清醒过来了。
甫一睁眼,她竟瞧见黑白无常二人站在床头。
一个干瞪着眼,一个口吐长舌。
“......”
叶凝惊坐起身,双目中当即浮上了几分薄怒:“凑这么近作甚?你们这是打算吓死本判!”
白无常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这不是第一次见活着的叶判,心中好奇么!”
黑无常没说话,只拉着那道白影往后撤了一步,俯身朝叶凝行礼。
叶凝没打算真同二人计较,起身拿了件披风穿上,坐在床沿上,随口问道:“如今见过了,可觉得有哪里不同?”
白无常便当真歪着脑袋,细细观察了一番,垂挂在胸前的长舌便随着他晃动的脑袋左右摇摆:“有呼吸有心跳,但也如从前一般美丽。”
“贫嘴。”叶凝嗤笑一声,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让你们抓回去的鬼魂如何了?可有审问出什么?”
白无常道:“叶判,还真有发现!”
叶凝顿时精神一震,连瞌睡都赶跑了几分,双眼冒着光,道:“且说来听听。”
于是,白无常便道:“我们兄弟二人一接到叶判的指令,便连夜来到浮玉山脚下,将林中十个鬼魂带回幽冥,其中一半生前作恶多端,被阎君判了魂飞魄散,剩下五个则都被关进了炼狱。属下将他们分别所在五个不同的牢房,一一审讯,不过他们的嘴可严了......”
“......”
叶凝不耐烦地敲了敲案几:“说重点。”
“哦。”白无常应了一声,“后来属下给他们用了刑……”
“是鲛人族。”一旁的黑无常忽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什么?”叶凝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无常嗔怪地看了黑无常一眼,又接过话仔细解释道:“他们一个字都不肯说,好在其中一个鬼魂在下油锅的时候,竟忽然显出了原形,人身鱼尾,一看便是鲛人族无疑!”
叶凝的手搭在膝头,手指上下敲击着腿面,
竟是鲛人……
看来这次试炼会可有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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