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功法堂一早开始有内门弟子传道，这会儿已经半上午，里面坐满了来听课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

　　虽然虞铃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修行者都耳聪目明，听到动静，乌压压地转过头来看。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她们，但也有认识的。

　　尤其看到虞盈满脸通红歪在虞铃肩膀上，闭着眼粗。喘，好些人挤眉弄眼地对视，眼里全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虞铃发现了，尤其看到里面有害堂妹如此的罪魁祸首，面色发沉，冷冷瞪过去。

　　虞盈无动于衷。

　　末世道德和律法沦陷，人性的恶她见过太多，这种毛毛雨，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努力平复呼吸，挨着虞盈缓缓调整好方便睡觉的姿势，半阖上眼，准备先睡一觉。

　　论力气她搞不过虞铃，又没钱下山，宗门发月例之前除了睡觉挺尸，她啥也不想干。

　　坐在上首的褚衣青年修士淡淡扫了下面的骚动一眼，只当完全没看到，说话的声音微微运用上灵力——

　　“天地开辟，万物浑浑，无知无识……定天之象，如解……”[注]

　　“修行本质乃心神之淬炼，人有七情六欲八苦，仙道却需去冗存精，以理克欲，清神之浊，去凡轮回……”

　　被青年修士蕴含着灵力的声音猛地一震，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虞铃的怒火也被刻入脑海的声音震得猛然一顿，心神不由得沉浸到道法之中。

　　她虽是练气四层圆满修为，总体灵根资质却并不算好，但悟性还算不错。

　　若能对道法有所领悟，大比之前她也许还能突破一层修为。

　　其他人也越听越入神，只有虞盈稍稍缓下火烧火燎的呼吸后，听得昏昏欲睡。

　　清风一样往脑海里钻的声音温润如玉，虽然道法晦涩难懂，可解释的挺清楚，比虞盈高中老师讲课好听多了。

　　但她还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修仙本质是抛弃各种杂念和凡俗之物，要克制住自己变成个吃风喝气的，那可不得成仙儿么。

　　可惜，她别的没有，只有亿点点世俗的欲望。

　　好听的声音从她空荡荡的脑子里飘过，没留下一点痕迹，只催得她慢慢闭上了眼。

　　“醒醒嘿！”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个格外聒噪的男声吵得虞盈皱着眉睁开了眼。

　　眼前站着几个看起来眼熟的碧袍修士，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眼神都不算友善。

　　先开口是个长着大长脸的高壮男修，张嘴便是嗤笑。

　　“我还以为虞师妹这是顿悟了呢，感情是睡着了啊！”

　　另外几个人都噗嗤笑了出来，都抱着胳膊看热闹。

　　虞盈面无表情，压下心底想打人的烦躁，一眼扫过，都微微眼熟，就是没记起来是谁。

　　她慢吞吞擦了擦唇角，很好，没流口水，她装睡的技能可是高中三年锻炼出来的，还是很能唬人的。

　　所以眼前这几个人是来找麻烦的。

　　要是以前，虞盈早一个异能扔过去了，她向来能动手绝对不哔哔。

　　现在……异能没了，钱也没有，她懒得动嘴，又是微微想死的一天呢。

　　“常师兄，虞师妹估计受伤还没好。”高壮男修身旁，一位瘦削些的清秀男修站出来打圆场。

　　他含笑看着虞盈：“以虞师妹的勤奋和天赋，若能寻得天材地宝，说不定很快就痊愈，突破练气三层指日可待。”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

　　谁不知道虞盈的资质是五系伪灵根，也就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

　　虞盈慢吞吞抬起眼皮子，突然认出，清秀男修正是原身同一个院子，忽悠她去藏书阁找禁法的邻居。

　　“陈算？”她微微挑眉，来了兴致。

　　“我走偏门的药材是找你买的，没成功，不会是你卖我的药材有问题吧？”

　　因为怕堂姐知道，原身特意避开了灵草园，问陈算买的药材。

　　她记得，上辈子那些卖药小广告，不都说无效退款的来着。

　　清秀男修笑容有些僵硬，“是陈计！”

　　“我卖你的药草可都是从瑶光城特地淘来的上好药草，不可能有问题！”

　　虞盈撇撇嘴，瞧这家伙眼神闪烁的虚伪样儿，用腚都能看出来他在胡说八道，反正挺能算计就对了。

　　“你这是想找陈师弟退灵石？”常师兄唇角的嘲讽更浓。

　　“我看有些人对自己的灵根资质没数，脸倒是挺大。”

　　“法诀说心志坚定者成，我人还活着，坚定没问题，功法要是没问题，就只能是药草的问题了。”虞盈抚着下巴慢吞吞道。

　　“要不我去问问执法堂？”

　　执法堂，应该涵盖宗门内消费者协会的功能吧？

　　原身攒了九年的灵石，加起来有二十多块中品灵石，买极品破障丹都只差几块中品灵石。

　　大部分给了藏书阁管事，另外那些全给了陈计。

　　离发月例还有十几天，人都凑到眼前了，能退回一点来是一点。

　　其他人在陈计和虞盈之间来回看。

　　虽说花灵石复刻藏书阁功法是宗门允许的，可若执法堂深究，有人引导弟子复刻禁法还差点丢了命……虞盈讨不了好，陈计和藏书阁管事也讨不了好。

　　快要大比了，谁也不介意对手少一个。

　　“吓唬谁呢！”常师兄和陈计关系好，上前几步，高壮的身影往还坐着的虞盈面前压，眼神变凶，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常师兄别急。”陈计拽住他，不紧不慢取出个乾坤袋在手里掂了掂，戏谑看向虞盈。

　　“师妹怕是误会了，那法诀之事我不过随口一说，还曾告诫过师妹不要轻易尝试。”

　　“藏书阁管事师叔复刻法诀之前，应该提醒你不要冲动了吧？”

　　“就是到了执法堂，我也问心无愧！”

　　陈计今天撺掇几个同门过来落井下石，不是真那么无聊，是为了让人知道虞盈走偏门是她自己冲动，免得禁法一事牵扯到他和自家堂爷爷。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蹲身将乾坤袋递到虞盈眼前。

　　“师妹先前托我帮你寻药草，我也不知道你做什么用，现在反悔想要回灵石？啧～”

　　“只要师妹承认是自己逞能，都是同门，师兄怎会为难你。”

　　常师兄抚掌大笑：“对对对，修炼了九年都没能突破练气低阶，还非白日做梦地走偏门，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废物，灵石还给师妹也无妨嘛！”

　　跟他们一起的两个男修跟着起哄出声。

　　平日里虞盈拼死拼活的卷，明明一点用都没有，还摆出一副天道酬勤的架势，衬得他们这些修为有突破的好像没用功一样。

　　管事师叔明里暗里拿虞盈为例子来鞭策他们，每每听得人心里憋气，他们早看虞盈不顺眼。

　　让他们主动找虞盈麻烦，有宗门律法在，倒都不敢。

　　但几个人都知道虞盈最听不得别人说她无能，格外要脸面，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

　　去请教传道师叔回来的虞铃，正好听到陈计的话，面上瞬间浮现出怒色。

　　“放屁！你才是废物！”她气冲冲上打掉陈计手中的乾坤袋。

　　“想打架是吧？有本事去擂台上，咱们打生死擂啊！”

　　陈计唇角笑意更浓，到了他手里的灵石谁也别想再掏出去，可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灵石可不是他不还，是人家不肯要嘛。

　　眼下既能打虞盈的脸，彻底灭掉虞盈去执法堂告状的可能，又能引得虞盈和常师兄对战一场，若能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陈计一点没生气，笑吟吟弯腰去捡乾坤袋。

　　常师兄作为练气五层的剑修，丝毫不惧虞铃的挑衅，冷笑着就要应下虞铃的邀战。

　　就在这时，被虞铃挡在身后的虞盈，一反原本百无聊赖的慢吞吞模样，手疾眼快抢在陈计前头，将乾坤袋拿在了手上。

　　她这动作惊得常师兄嘴边的话都止住了。

　　“我无能，我废物，我逞能走偏门！”虞盈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在场众人具是虎躯一震，目瞪口呆。

　　她在虞铃一脸‘你疯了吗’的注视下，甚至隐不住眼含期待，灼热看向陈计。

　　“还有其他想听的吗？只要灵石到位，你想听什么好商量。”

　　早说不要脸能赚钱啊！

　　何必绕那么大弯子，天堂近在眼前，她不要脸的！

　　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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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摘自《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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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常师兄瞠目结舌，配上他那高壮身板，活似一根方柱上长了双眼。

　　“你——”

　　“我愚钝，刚才确实是睡着了，肯定跟各位师兄没法比，没办法顿悟，惭愧！”虞盈握紧乾坤袋，侧身避开陈计的目光，平静接话。

　　陈计笑不出来了，“不是——”

　　“不是陈师兄的错，是我误会师兄的好意，我脸大，我反省！”虞盈飞快将乾坤袋塞进腰封，语气真挚。

　　别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常师兄和陈计，瞧热闹的另外两个男修都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