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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不妒不怒,心平气和,没有一丝口是心非。

  祝雨山垂下眼不再看她,清瘦的身影仿佛要溃散在月光里。

  “你的手……”石喧突然睁大了眼睛。

  祝雨山顿了一下,才察觉掌心的湿意。

  石喧已经拿起他受伤的手,小心将他攥得过紧的拳头抻开。

  只是片刻的功夫,鲜血已浸透了纱布,连手指也染红了。

  因为怕她担心而提前清理的手,此刻看起来十分瘆人,祝雨山没有再遮掩,而是任由她检查伤势。

  “要重新包扎。”石喧仰头看向他。

  祝雨山久久地与她对视,试图从她干净的瞳孔里,找出一丝类似心疼的情绪。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

  成婚十几年,他突然生出一点怀疑,自己的妻子当真心悦他吗?

  祝雨山按下所有情绪,最后问她一句:“我若是纳妾,你……会伤心吗?”

  在他浓稠如墨的注视下,石喧摇了摇头。

  “不伤心,夫君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祝雨山沉默半晌,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大度。”

  石喧:“应该的。”

  祝雨山别开脸,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先包扎伤口。”石喧提醒。

  祝雨山不语,安静地跟她回了屋。

  他刚才在无知无觉间太过用力地攥拳,手掌上的伤口完全裂开了,纱布揭开之后,蜿蜒的伤口浸在血里,惨不忍睹。

  石喧找出新的纱布,坐在烛光下帮他包扎,祝雨山任由她动作,被弄疼了也没吭声。

  包扎完手,就该洗漱了。

  石喧主动拧了帕子递给祝雨山,祝雨山盯着她看了半晌,将帕子接过来。

  洗漱,宽衣,擦身,入睡前的步骤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仿佛从未出现彩儿这个插曲。

  就像一条中间腐坏了一截的绳子,铰掉腐坏的那段之后,完好的部分打个结还能继续用。

  只可惜再不影响使用,也多了一个结。

  梗在心脏里,堵在血液里,钉在眼睛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睡前步骤结束,石喧便要往床上爬,却被祝雨山一把拉住。

  “夫君?”她面露不解。

  祝雨山没有看她,直接将床上的被子卷起来,拉开窗子丢了出去,又从柜子里找出新的被褥,重新铺了一遍床。

  “刚才那床被子是新的,”石喧不懂他为什么要丢掉,“是我下午时铺的。”

  祝雨山:“睡吧。”

  石喧又看了一眼窗子,觉得这样有点浪费,但夫君决定的事,她也不好反驳。

  毕竟身为一颗贤惠的石头,不会在一些小事上和夫君唱反调。

  她爬上床,在里侧躺下,祝雨山等她盖好了薄被,才吹熄灯烛。

  黑暗捂住了人的眼睛,放大了别的感官,石喧默默躺着,等祝雨山也躺好后,便要像往常一样挤进他的怀抱。

  祝雨山却翻个身,背朝她睡了。

  石喧扑了个空,抬手敲敲他的后背。

  “明日还要上值,我先睡了。”祝雨山低声道。

  石喧闻言,便没再往他身边凑。

  虽然已经立秋,但夏天似乎还未完全过去,门窗都关上后,屋里稍微有些闷热,两个人不挤在一起,反而能睡得更舒服。

  只是有些不习惯。

  石喧翻了几次身,才勉强睡着。

  祝雨山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到底是没忍住,翻个身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无知无觉的石喧贴紧他的心脏,突然睡得很安稳。

  一夜无梦到天亮。

  卯时一过,石喧便习惯性地醒了,懒洋洋地在被窝里伸个懒腰,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她顿了一下,才发现祝雨山不在身边。

  石喧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正要坐起来时,祝雨山从外面进来了。

  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唇:“我要去府衙了。”

  本来想直接走的,可还是觉得应该同她说一声,于是走到院门口又折了回来。

  “这么早?我给你做饭。”石喧立刻坐起来。

  祝雨山:“不用,我路上买个包子对付一下就好。”

  石喧啊了一声,问:“晌午想吃什么?”

  夫君最近总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晌午还要她去府衙给自己送饭。

  她已经送了好几日的饭了,偶尔还会在那边陪夫君小憩。

  “我做条鱼吧。”石喧提议。

  祝雨山沉默片刻,道:“不用了。”

  石喧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不用给我送饭,”祝雨山重复一遍自己的答案,“我在府衙吃就好。”

  石喧静了静:“好。”

  听到她答应,祝雨山的眼皮动了一下,再次与她对视:“你如果想去的话,也可以去。”

  他着重强调‘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石喧想了想,说:“不去了。”

  夫君最近还算康健,人也结实许多,其实不太需要她特意送饭补身体。

  再说了,他即将去淮单县赴任,也挺忙的,每次她去待得久一些,他就会攒下一堆事要做。

  “我不去了。”她又说一遍。

  祝雨山静了一会儿,道:“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走了。”

  石喧点点头:“好。”

  说罢,等着他过来亲亲她的额头。

  搬到余城这么多年,每天早上他都会亲亲她。

  石喧坐好等着,但祝雨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石喧愣了愣,抬手摸摸没被亲的眉心。

  冬至是晌午时回来的,一进门看到蹲在阴凉处发呆的石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没去给祝雨山送饭啊?”他面露不解。

  石喧回神:“没去。”

  冬至:“为什么没去?”

  石喧:“夫君说要在府衙吃。”

  冬至啧了一声,变成兔子到她旁边蹲下:“他这是生你的气了吧?”

  石喧看向他。

  冬至:“看我干啥?”

  石喧学着他的语气:“他生气了吗?”

  冬至

  张了张嘴,半天才问:“从昨晚开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石喧:“有。”

  冬至:“说来听听。”

  石喧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话少了很多,不爱笑了,睡觉的时候不抱我,早上走的时候没亲我。”

  冬至补充:“他还不让你送饭了。”

  石喧恍然:“所以他生气了。”

  冬至欣慰:“对的。”

  石喧开始困惑:“为什么要生气?”

  冬至差点跌个跟头:“还用问吗?当然是妾室的事。”

  石喧:“我不知道彩儿是坏魔,我已经道歉了。”

  冬至:“……两码事,我觉得他在气你擅自给他纳妾。”

  石喧:“不是我给他纳的,是婆母给他纳的。”

  冬至:“没区别啊,你又没拒绝。”

  石喧:“他想拒绝,可以自己拒绝的,为什么要我拒绝?母子不是比婆媳更好沟通吗?”

  冬至无言以对,目瞪口呆。

  半晌,他怀疑地摸摸石喧的额头:“你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怎么突然这么能言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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