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哦？”

　　厄瑞巴从她随夜风飘逸的金色发丝中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应了一句：

　　“嗯，是、是挺好看的。”

　　“？？？”

　　“咳咳、”厄瑞巴这次真的回过神来。

　　牵扯到女儿，他的神色严肃又认真：

　　“你认为的没错，她最近确实很不开心。”

　　昨天的时候，就算她很喜欢黑魂灵，还跟着黑魂灵一起用变出的魂灵小法术玩，厄瑞巴也能看出她偶尔的走神和不开心。

　　安蜜她，似乎有着自己的小小世界。这个世界不对任何龙开放，只有安蜜自己习惯性地一个人待在那世界里思索。

　　安塞西娅盯着月亮思考了一阵，扭过头来，明金色眼睛比晨星还璀璨：

　　“你说，会不会跟她在人类帝国时的经历有关？”

　　仿佛打开锁的一把钥匙。一瞬之间，思路便变得明晰。

　　黑皇微微仰头，压下黄金瞳间的一丝冷酷：

　　“我会去找他们算账。”

　　人类是些什么样的肮脏种族，他作为龙类的王最清楚。光是近年来，就有不少弱小的龙类幼崽被掳到人类帝国中去，被人类中的“御兽师”试图圈养乃至驯化的。只是龙类本能中的性子高傲，那些幼崽大多因为绝食或者撞墙死了。它们的遗体被人类扔进废弃星系中，直到被家中长辈找到，调查伤口才知道到底是什么种族所为。

　　在星际的七大主体种族中，近年来龙类和人类之间的纷争增长得格外剧烈。

　　安塞西娅点点头，闭上眼睛，之后璀璨的金色双眼又再度睁起，如黑夜中的晨星：

　　“调查清楚再去亲自找他们。”

　　他们女儿在人类中时的经历不会很简单。

　　单是在发现她的附近也同时找到了主神气息这一点来看，她作为人类时生活中就可能有主神的参与。

　　如果辉耀主神那个人类化身跟她的关系不好也就罢了。

　　可是万一很好，万一还或许是跟她亲近的人，甚至是她的亲缘之人……

　　安塞西娅跟厄瑞巴的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晦暗。

　　·

　　安希最近心情郁闷，连带着脾胃也不好。

　　厨房中端上来的幼龙奶食，她也不去吃了。一天天独自一个小身影坐在窗台边叹气，搞得黑皇和圣龙都认为这两顿没吃她肯定变瘦了不少。

　　这怎么行！

　　虽然安希的体态依旧没变，但厄瑞巴坚持认为她就是变瘦了！

　　他可怜的女儿，这几天被往事折磨得身上比被砍了三大刀还要轻了！

　　黑皇火速决定带她去黑龙帝国征服的其中一座人类帝国看看，找找有没有她喜欢吃的东西。

　　安希作为一个婴儿只是叹气。

　　到了人类帝国的某座皇宫，一位侍女长毕恭毕敬地上来，询问陛下有什么要务。

　　黑皇正经严肃地问她说人类婴儿喜欢吃什么。

　　侍女长险些“噗”地一声笑出来。她强忍着笑，差点在黑皇面前失了仪。

　　“陛下稍等。”侍女长说，稍后便下去去准备一些东西。

　　安希跟爸爸在

　　王座前等她。趁此机会，安希好好观察了一下四周。

　　皇宫就是正常人类皇室居住的皇宫，以龙的体型来到这里这里就会显得很小。可见龙族平日里并不来这里居住。

　　龙族如果选择一个地方居住，会把那里的建筑建得无比宏伟和壮观，就像黑龙帝国那座浮空庭园一样。浮空庭园里的建筑高到安希还是人类时不敢想象，那都是给成年龙居住的。

　　但是人类皇宫在帝国被征服后规格仍不变，就像仅仅是变成了一座空房子，里面原先的主人都被赶走。

　　而据安希来的路上观察，这座帝国里的人们也都正常生活着，没有出现被龙族掠夺资源的情况。

　　就像刚刚的侍女长，甚至可以在黑皇面前偷笑。如果她面对的是人类君主，那么绝对是不敢露出丝毫笑容的。

　　安希思来想去，龙类对征服来的人类帝国的管理模式，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她把这个疑惑讲给了爸爸听。

　　“那是当然，我的安蜜。”因为今天被女儿主动搭话了，黑龙皇的心情甚是不错，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会在抢夺来小蚂蚁的地盘后压榨它们的资源吗？”

　　他用了一个人类小孩也能听得懂的比喻。

　　安希大吃一惊。

　　接下来父亲告诉她，对于这些征服来的帝国，他都是交给七执事去管理的。七执事对人类不会像人类皇室一样去压榨他们，也不会多重视他们，更多的是一种漠视。在划分完一年的大体事项后，大多都交给人类的中下层去自主安排管理。

　　换言之，龙类的征服对于那些被征服的帝国讲，只是换了更加强大、也更加散漫不怎么重视他们的统治者。对于有些被人类王族压迫得狠了的帝国来说，他们甚至恨不得龙族能把本国的王室踹掉。

　　而龙族的征服也很有原则，只选择那些烂透了的王室把他们踢掉。对于贤明的统治者们，往往不对他们投以注视。

　　这也使得现在的人类皇室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对臣民的治理，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两族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可安希还是觉得这种模式很不安全。

　　龙类既然有能力夺取人类的帝国，那不就代表着将来有一天想要征用人类的地盘时，也可以把上面的人类全部赶走杀死吗？

　　“那倒不至于。”黑皇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塞西娅时的情景，还是留存着被她力量的震撼。

　　“有你母亲在，没有龙族可以任意屠杀赶走别的种族。”

　　“光明圣龙”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世界秩序。安塞西娅作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龙类，获得的那个称号可不是说说而已。

　　早些年厄瑞巴可不是这样的，早些年他是更加具有杀戮和血腥意味的“征服王”。可惜因为杀戮得太多被安塞西娅制裁了，安塞西娅不允许他再任意掀起战争。

　　因此现在的黑皇和以前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平和”了。不过，即使他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平和”，星际中的大多数种族在想起他曾经丰功伟绩时还是会不寒而栗。

　　“哇——”安希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明是讲对人类帝国的管理方式的，可是讲着讲着两个人都变成了妈妈的迷弟/迷妹。

　　关于妈妈和爸爸的故事，她还想再听，可惜今天的通语术使用时间已经到了。

　　时间一到，黑皇就把她的小奶嘴摘了下来，避免她因为长期使用术法而身体不适。爸爸讲的语言又变成了龙语，安希不适应地在他怀抱中扭了扭。

　　……语言不通就是不方便，即使加了通语术这层隔阂也没有解开。什么时候，如果她能和爸爸妈妈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地沟通交流好了。

　　就在这时，侍女长端着“婴儿爱吃的东西”走了上来。

　　婴儿爱吃的还能是什么？不就只有奶粉喽。

　　厄瑞巴亲自给女儿泡奶粉装在奶瓶里喂她，看着吃不惯幼龙奶食、却抱着奶瓶喝得津津有味的女儿，若有所思。

　　果然女儿对自己的定义目前就是人类，所以才会违背本能里对龙类食物的喜爱去选择和奶粉。

　　这样的女儿，说不定心理也作为人类，跟他们有着隔阂。

　　使用什么能解除这层隔阂呢？

　　如果消解了隔阂，他说不定能了解到关于女儿的更多东西，听她讲讲在人类中的经历。

　　一个想法在黑皇脑中一闪而过。

　　他知道一个快速消解他们隔阂的有力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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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周五中午十二点发[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当晚，黑皇翻出一本厚重的《人类语言学习详解》，在自己的办公厅里看了一个晚上。

　　时不时便伴随着皱眉叹气声。

　　人类的语言对他来说也太粗鄙卑劣了，每当念诵时，就像有最糟糕的音符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三万年前傲气凌人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和夺走女儿的物种说同一种语言。

　　——但是他最宝贝的安弥雅现在自我认知是人类，还是最渴望交流与陪伴的人类婴儿。

　　通过法术用龙语跟她沟通和用她能听懂的语言与她沟通，能增长的亲密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一点精通言灵的厄瑞巴最清楚不过。

　　——为了女儿，忍受这点委屈根本没什么！

　　办公厅和图书典藏室里的亮光一晚上没有熄灭。

　　第二天，七执事之一的“黑战旗”来拜访黑皇。

　　“黑战旗”刻莱底斯是来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准备去人类帝国向人类讨个说法的。他们的皇女就在人类帝国内吃了那么多苦，人类却屡屡阻止他们进去寻找皇女，对于极其珍惜这位小公主的龙来说，这根本不是能够容忍的事。

　　龙族军事统领“黑战旗”边在宫殿中走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厄瑞巴最近也太好性子了。

　　现在那帮人类王族在疯狂叫嚣龙族皇女出现在他们帝国里跟他们无关，他们概不负责，还要黑龙为出现在他们城际上方赔偿损失费。不光如此，人类还跟常与他们沟通的光明龙族说，要让维护星际秩序的光明龙族对黑龙施以惩戒。厄瑞巴居然连这都能容忍，这几天对人类那方面根本不加理会。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这位“征服的黑皇”早该在找回公主当天就宣布对那个人类帝国发动进攻了。

　　为何现在如此反常？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公主刚出生还脆弱，要忙着照顾公主吗？

　　想到前几天出生的那位小公主，那么柔软，躺在蛋壳中用灵动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刻莱底斯的心都要变成一滩粉色温泉。

　　如果是为了那位小公主，他忽然觉得一切又都能接受了。

　　走着走着，前方就出现了黑龙王的身影。

　　刻莱底斯止步，欲上前询问他是否发动战争的事宜。

　　却见黑皇站在窗台边，对着倾洒下来的明媚阳光深情凝望，上来就是一句人类语言：

　　“安弥雅——我是爸爸——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