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

　　“——”

　　她用力捏了下去。

　　“瑟西娅”整个身躯上的最后屏障都被她捏碎。如一

　　只被剥皮的蚯蚓那样在她手中挣扎着。无力，且又那样柔软。

　　——不够，还不够！

　　安弥雅绷紧身躯，全力捏紧五指，压重了手中力道。

　　她已经濒临到极限了，如果这一击不能彻底摧毁瑟西娅，她将彻无还手之力输掉血战！

　　所以用出全力——再加大一点力度！

　　细微的咯吱声从手中各处涌来。

　　主神为了活命支撑起来的外骨骼连带着其中骨头似乎是被她捏碎了，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安弥雅留了点力道，没有把这具身躯真的捏死。

　　她松开了“多末斯之手”，里面的瑟西娅整个人滑落下来，彻底瘫倒在地。

　　同时，安弥雅也再也支撑不住血脉秘术了。整片天地上方笼罩的黑色散去，她也再也坚持不住，散开了加强版的形态。

　　圣域之光从天空中重新照耀而下。

　　与此同时，血战的红色也一瞬间从她身上褪去了。

　　她眼前朦朦胧胧，陷入混沌，周身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影。连痛觉都不再能感知到了，恍惚之间，她仿佛从这个世界脱离了出去。

　　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她只隐约听到了光明龙族的祭礼长老那嘹亮的声音。

　　在她将要彻底关闭的意识之海中已声量不大，但却意外地很清晰：

　　“龙族血战，皇女安弥雅殿下赢！”

　　接着周围便是一阵欢呼。

　　安弥雅便沉沉闭上了眼。

　　——没有跟她想象中那样昏迷很久，她只闭目了一小会儿，很快又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安弥雅，安弥雅？”妈妈温柔的声音在呼唤她。

　　安弥雅睁眼，发觉自己躺在妈妈怀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圣域的天空和妈妈飘扬的金发。

　　“……”

　　她都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会是：

　　“有人去关心瑟西娅吗？”

　　……不知为何，妈妈的笑容放下来了一些。

　　安塞西娅看着怀中女儿，试图用她最能接受的语气跟她说：

　　“听我说，安弥雅。”

　　属于圣龙的言灵治愈着安弥雅的身躯。她看着身体逐渐被修复的女儿，说道：

　　“其实圣域很早之前就发现那个叫瑟西娅的女孩的灵魂其实属于主神，而且是主神所有化身中的主体灵魂。我们一直没有揭发她，就是为了将她稳定下来，好在此期间研发出能看穿所有主神化身的秘器。”

　　“现在，在将她钳制下来的同时，光明龙族已经派出龙侍前往所有星域，在全宇宙范围内搜寻主神化身。”

　　那些主神化身的下场自不必多言。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够他们找到一处藏身之处，更何况即使有了藏身之处，在“灵视秘器”的加持下也无所遁形。

　　今天让安弥雅和瑟西娅进行血战，就是为了有个合理的理由既能将主神击昏控制起来，又能避免主神意识到不对劲、向宇宙所有范围内的其他化身传达“快躲起来”的命令。

　　安弥雅想起来在对战过程中洛德伊所对她说的：

　　“至少也要撑半个小时！”

　　原来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是为了让光明龙族派出的战力抵达所有星域，在其他主神化身没发觉的情况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咳……咳……”

　　明白今天的一切原因始末后，安弥雅恍惚盯着天空，咳嗽了两声。

　　惊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痛了。

　　她的身体素质果然还是太好了。安弥雅有些尴尬地从妈妈怀里坐起来。

　　妈妈微笑：

　　“不在妈妈怀里多躺一会儿了吗？那边的事有你舅舅和你的老师操持呢，不用你去担心。安弥雅小时候最喜欢待在妈妈身边了，现在也可以再依赖妈妈一会儿。”

　　可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安弥雅已经没有了依赖在妈妈身边的心情。她坐直了上半身，有些惆怅，摇摇头：

　　“……不了，我想去看看瑟西娅。”

　　安塞西娅看她站起来走出了自己怀里，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片刻间无言。

　　“……”

　　女儿果然还是长大了。

　　安弥雅来到圣祀之地最中心的边缘。

　　最中心的仪式场中，数百道封锁言灵齐下，压制着瑟西娅——或者说压制着瑟西娅体内的主神。看得出主神意识已在短暂昏迷后苏醒，愤怒地想要从瑟西娅体内钻出，使得瑟西娅的身躯表面一直有力量之光闪烁，即是它想要求生的证明。

　　可惜光明龙族的言灵大阵不是它这块灵魂碎片可以冲破的。哪怕它是所有主神化身中的灵魂主体，本质也只是一块碎片，并非沉睡的主神本身。

　　安弥雅就这样垂着眼睛看着想要冲出言灵阵法的它，缓缓踱到舅舅身边。

　　帝拉诺伊的神情原本严肃无比，在看到她接近后也缓和不少，低头与她说话：

　　“安蜜，感觉身体怎么样？”

　　这让站在他们后面一直观察着女儿的厄瑞巴再次吃起了大醋。

　　——明明他也就在现场！女儿却无视了他，径直走到了那个光明龙族的小子身边！

　　难道是这几年一直在圣域中长大，让女儿亲近那个光明龙皇胜过亲近他这个爸爸了吗？厄瑞巴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和恐慌。

　　——其实安弥雅先去舅舅身边，只是想问舅舅关于瑟西娅的情况而已。

　　明白她想求知的是什么之后，帝拉诺伊瞥向场下中间那被禁锢着的东西，摇了摇头：

　　“安蜜，你应该知道。即使它伪装成了女孩的样貌，本质上还是那个想断绝你生机的主神。”

　　“瑟西娅”想要活下来，绝无可能。

　　这个答案在安弥雅的意料之内。

　　不如说，她早就预想好答案一定会是这个了。

　　却还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原因走到了舅舅身边。

　　“……”

　　安弥雅也看圣祀之地中央那个白皙的女孩。

　　那个女孩现在如同睡着般躺在那里，轻闭着眼睛，姿容沉静而美好。如果不是身上还亮着主神的求生波动，她简直符合人最完美的想象。

　　不知为何，安弥雅就算心里不断钝痛，眼睛却还一直盯着她，分毫不移。

　　圣祀之地中央的亮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

　　她只知道，不久之后，所有被瑟西娅照顾过的小龙都要为她的死去而伤心了。

　　镇压仪式马上开始。

　　所有长老和实力上层的龙们陆陆续续入场，分散站在自己应站的位置上。现在瑟西娅身上那些镇压言灵也出自于她们之手，由施展言灵的龙来完成接下来的镇压仪式，这些一早就在计划之中。

　　接下来，主神的灵魂会在镇压仪式下被分散碎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会送往光明龙族专属的研究中心，或者与其他龙族分享，研制出专门制裁那位主神本体的方法。

　　众龙围满仪式之地，在所有光明龙逐步到来之后，这片场地神圣而又静默。

　　在所有长辈共同筑造的威仪中，安弥雅也只静静地站在舅舅身边，等着镇压仪式的举行。

　　她的内心并不开心。

　　但使命告诉她，她必须一直看下去。

　　太阳升耀至圣祀之地的正上方。

　　随着“光明之刻”来到，众龙默念起低声的辞语。

　　安弥雅眼前一阵，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轻微的颤抖，灵魂都在嗡鸣。

　　——是的，因为举行的是与灵魂有关的仪式，所以灵魂产生共鸣是必然的。

　　龙的言灵与龙的灵魂和龙魂力都息息相关。只要她还是龙，面对如此集体成众举行的言灵仪式，灵魂和龙魂力都会产生共鸣。

　　如果众龙发动的是另一种性质的仪式，在如此集体的共鸣之下，她的龙魂力甚至会在集体阵法中得到无数倍的增强。或者是无数倍的削弱，甚至是削弱到碎裂。

　　这就是龙族团结起来的力量。在所有龙同时念诵一种言灵的情况下，再强大的存在也抵挡不了整个龙族。

　　就更不用说，只是一只普通单体龙的瑟西娅了。

　　安弥雅的视线再次回到仪式正中央瑟西娅的脸上，只见金发少女脸色苍白咬紧了牙，连牙齿都在颤抖，似乎在灵魂之中感到疼痛。

　　她肩上披盖着的白裙那么薄，轻纱质的，薄到根本承受不住一道普通攻击，薄到能够显现出来她瘦弱的肩骨。

　　——是的，瑟西娅从小遭受家暴，她被从那个所谓父亲手下拯救出来时就瘦弱无比。据那时见过她并参与救治她的龙说，那个时候的瑟西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们从来没见过那么瘦的光明龙，如此情形足以令每一头光明龙都感到愤怒。这也是帝拉诺伊将瑟西娅从圣域之外那

　　颗有光明龙居住的星球带回圣域的原因。

　　安弥雅心想，瑟西娅也是舅舅亲自救出并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得知瑟西娅是主神的那一瞬，他一定比谁都感到无比的心痛。

　　她抬头去仰望身边舅舅的脸色。果然，帝拉诺伊的面色比任何一头光明龙都冷肃。

　　却也无比坚决。

　　比起试图在自己心里推脱瑟西娅的原罪，他首先要为整个光明龙族负责。

　　瑟西娅必须死，且必须死在全体光明龙的手里。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光明龙的孩子，只是一个试图以光明龙模样渗透全族的异类。

　　非我族类，必须斩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