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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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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解不开的死结。

  “抱歉, 打扰到你们了。”

  明月忱的手中同样拿着一只包装精致的袋子,一看就是从高档餐厅打包来的食盒,“水果凉, 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姜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姜知律冷淡的声线。

  “水果已经在家里温过了。”

  他的语气十分淡漠且有些生硬,像是在强调什么, 可说话时姜知律并没有回头, 只专注地看着她的脸, “姐姐是想吃桃子吗?”

  其实姜知律对姜颂的视线十分敏感,又或者说他很清楚她口味的优先级。

  闻言姜颂眨了下眼, 盒中的果肉汁水十足, 等待着她的采撷。

  “那你们聊。”

  明月忱似乎也没觉得被人冒犯,他笑容温和, 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像是没有注意白玫瑰变了位置,“姜同学我先走了, 你注意多休息。”

  说完他也没有再逗留, 而是径自离开了房间。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姜颂也不傻, 她能感觉出明月忱和姜知律之间似乎有点什么,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吃下对方喂过来的桃子, “别惹他。”

  她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明家驻扎医疗行业数百年,旗下大大小小的医院以近乎垄断的姿态遍布了几座城。同时其家族内的成员半数从政, 明月忱的父亲便是典型的代表, 他作为议员风头正盛, 赫赫有名。

  而姜知律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懒得管, 但如果波及姜家,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不过酸甜可口的桃子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口欲,连带着她的语气也变得没那么凌厉,“知道了吗?”

  “……”

  刚好叉了块蜜瓜的姜知律垂下眼睫,他抿着唇,耳尖上的红已经悄然褪去,显得格外白净,“我明白的,姐姐。”

  姜颂也没看他,因为她决定善待自己的胃。所以即便有点膈应姜知律喂过来的东西,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吃了些水果,又喝了半碗香甜的南瓜粥,等吃了五六分饱后,便开口将人打发走。

  “尽快帮我找个护理员。”

  当胃得到满足后,困意便再度上涌,姜颂在对方的帮助下漱了口,随后重新躺好,嘴上吩咐:“之后你就不用过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意识便开始昏沉,接着没几秒便再度陷入了梦乡。

  而一旁刚刚倒完水的姜知律却迟迟没有走。

  他的手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便小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被角,而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上的发丝时,他的手指却猛地一缩,紧接着慌张的收了回去。

  “……”

  自然下垂的双手略微收紧,姜知律别开视线,帮姜颂重新更换了暖手袋,并垫在了她冰凉的掌心下。

  最后他抽出花瓶中碍眼的白玫瑰,毫不避讳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中,随后他将房间的灯关上,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色调的光斜照而下,像是将她关进了一间小小的安全屋内。

  终于闲下来的姜知律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对方的脸色极差,就算每天都吊着营养液,她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看起来格外憔悴。

  却又出奇地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美。

  这样想是不对的。

  姜知律这样告诫自己,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起身从包里抽出一本巴掌大活页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最开始是一些五官特写,大多数是黑漆漆的眼。

  高高在上的睥睨。

  漫不经心的一瞥。

  漠然地平视。

  接着是戴着各种戒指的五指。

  拎着皮包,拿着书本,夹着钢笔。

  最后是完整的人像。

  她沐浴在阳光下,戴着耳机听音乐。

  她躲在藏书馆里,低头书写着试卷。

  她坐在轿车内,歪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她站在拐角处,躲避着黑色的猫咪。

  一页又一页,全部都是姜颂的身影。

  她的微笑,她的漠视,她的一切——

  全部都被他记录在了纸面上。

  然而在翻到其中的某页后,姜知律忽然停顿了几秒。

  在杂乱的线条里,她是梦幻般的紫蓝色,色彩斑斓的她破开黑暗,垂眸看了过来,犹如翩然出现在噩梦中的蝴蝶,指引着他挣脱泥沼,寻找生的方向。

  那大概是第一次,她真正地将他看在眼中。

  “……”

  唇线小幅度的勾起,化作一个腼腆柔软的笑,他的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画中人的眼睛,接着翻到了新的一页,很快落笔绘制出了新的画面。

  而这一次,她的睫毛和头发是温暖的橙色,仿佛融进了最灿烂的阳光。

  “……”

  将活页本宝贝似的收进包中藏好,姜知律却不打算离开,他将椅子撤开,随即坐在地板上并趴在床的一侧,并尽可能地占据最小的位置,让自己也挤进那一方暖色调的世界。

  最后,他用贪婪的眼神自下而上描摹她沉睡的面容。

  在这个对他来说近到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的距离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一种很诡异的羞赧油然而生,姜知律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就连手指都酥酥麻麻的,带来无限痒意。

  于是他不敢再看,而是将脸埋进臂弯里,在怦怦的心跳声中,忐忑地等待睡梦的降临。

  ‘——’

  可是下一瞬,天边阵阵的雷声却令他的身体一僵,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冷却凝固,恐惧犹如浪潮般将那些隐秘的情绪吞噬殆尽。

  姜知律惨白着脸抬起头,他抖着手去找自己的耳塞,却猛地想起自己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回房间,而是直接从厨房拿走保温盒便出了门。

  他捂着耳朵,几乎是惊惶失措地想要逃到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躲起来,然而这里不是姜家,是让他无比陌生的沃茨疗养院。

  他唯一熟悉的,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跟前。

  应该,应该可以的吧?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像是潭中的水草,将他紧紧缠住不放,勉力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姜知律重新爬起来,最后膝行到了床边。

  “……姐姐,”姜知律的声线不稳,他紧紧攥着柔软的被子,毫无血色嘴唇抖了抖,“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仿佛怕她拒绝,他又着急地小声补充:“就一点点。”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可是熟睡的姜颂不会给出答案。

  于是他紧张地探出手,指尖小心地穿过她的指缝,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完全不同的体温和触感令他骤然失去了所有言语,也让他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姜知律出神地盯着他同她纠缠在一起的手,却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没有听到再次响起的雷声。

  “……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姜知律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他真的非常怀念初次到姜家的时光。

  其实十年前,他和她之间还没生疏到这种地步。

  姜知律的记忆力优秀,远超同龄人,这也是他痛苦的来源之一。

  他三岁时失去生母,四岁时被姜阿姨从孤儿院带走,九岁时又跟着对方从国外来到姜家。

  那时的他长期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性格孤僻,不爱和人说话,见到生人便躲在姜阿姨的身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个穿着训练服的小女孩。

  他是知道她的,因为姜阿姨曾经给他看过她的照片。

  由于姜阿姨工作的关系,他和对方长时间居住在国外,而他六岁那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她难得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两个人的交流其实并不多,他抱着本子在长椅上画画,对方也不打扰他,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姜阿姨忽然开了口,“小律,过来一下。”

  姜知律乖乖地放下蜡笔凑了过去,看到了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

  小女孩穿着蓬松的蓝色公主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跟前的蛋糕上标着数字‘5’,而背景是无数气球丝带,显然是在过生日。

  “这是我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姐姐。”

  姜阿姨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照片,“她是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孩子,你可以相信她。”

  “……”

  ‘聪明’和‘善良’是姜知律常常会听到的词汇,因为医院里的大人们总会这么夸奖他,所以他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可小孩子对‘美’却有天然的辨别能力。

  至少在他的眼里,姜阿姨的女儿长得很好看很可爱,像是摆在诊疗室里的洋娃娃。但是他不感兴趣,而姜阿姨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再次开口,见 状他便慢吞吞地走回去,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然而等他真的见到姜颂时,却发现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她看起来十分鲜活。

  因为年龄的增长,她腮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少了些稚嫩。此刻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训练服,正一板一眼地跟着教练练习出拳。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她侧头看过来,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严肃认真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满是惊喜的笑。

  女孩跟教练说了些什么,接着小跑过来,对着姜阿姨喊了声‘妈妈’。

  她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到有点刺眼。

  而在姜阿姨向她介绍他时,她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很友好地说:“你好,我是姜颂,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姐姐。”

  “……”

  姜知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他捏了捏汗湿的手指,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姐,姐姐,你好。”

  后来他搬进了姜家,同姜阿姨和姜颂生活在了一起。或许是因为姜阿姨私底下与姜颂说了些什么,所以对方很照顾他,她总会在周末时带他出去玩,会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朋友,适不适应校园生活,还夸他在绘画方面很有天分。

  而就算是他控制不住的发病,她也没有露出厌恶害怕的情绪,而是选择同他一起钻进衣橱里,在黑暗中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闷不闷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分钟又或许几个小时,她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他过十一岁生日的那天,姜阿姨因为工作的问题没有回家,姜颂同他解释了对方没来的缘由,而他并不介意,任由蜡烛的光照亮了他的双眼。

  “没关系的姐姐,前几年都是阿姨帮我庆生。”他顿了顿,接着鼓足勇气说:“今年有姐姐陪我,我很开心。”

  他期待地看着她,得到的却是一个复杂的表情。

  姜颂看着生日蛋糕,以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原来是这样啊。”

  从那天起,姜颂对他的态度骤然改变。

  她不再同他说话,不再关心他的起居,甚至不愿与他同处一个空间,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起初姜知律很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尝试着去讨好她,可是却迎来了更冷漠的对待。

  这种落差令他无法接受,所以一度让他沦陷进更糟糕的负面情绪中,以至于在一个不是雷雨天的天气里发病。

  “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当管家同姜颂报备时,女孩却面无表情,她态度冷漠,语气称得上刻薄,“送他去医院。”

  至此,姜知律彻底绝望,病情跟着加重,并在神志不清中再次有了自毁的倾向。

  于是他被强制送进医院,两个月后才重新回到了姜家。

  在这之后,为了不让姜颂更加厌恶他,姜知律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长时间地保持沉默。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关注。

  然而某天,他在路过会客室时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听,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一天的时间都安排不出来吗?有时间陪他,没时间回来看看我?”

  那是姜颂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我看他才是你的孩——!”

  “姜颂!”

  更成熟的女音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沉默。

  而在诡异的寂静中,姜知律的心脏骤缩,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带来阵阵让人手指蜷缩的酸胀感。

  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姜颂红着眼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喊她:“姐姐……”

  而姜颂理所当然的没有理会他,她没有流泪,只是呼吸不稳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与他擦肩而过。

  “……”

  姜知律被那满含厌恶和嫉恨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默默地望向会客室,发现姜阿姨双手撑着桌面,最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跌坐在椅子上。

  她半掩着脸,神情疲倦。

  “抱歉,小律,”过了十几秒,女人才抬起头问:“你想出去住吗?”

  姜知律沉默了好久,最终摇头拒绝。

  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姜颂讨厌他的原因。

  根源就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可是——

  这大概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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