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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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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异色的光线消失在雾气中, 一切都重新回归沉寂。

  姜颂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何筝手机里备忘录的内容,又想着对方这一阵的工作日程, 随即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侧头对元野说:“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元野回:“有。”

  “那周三上午十点,我们在跃动游乐园见。”姜颂看了眼腕表,她得回家了, “就当是你的接风宴。”

  元野答应得干脆利落, 没有纠缠, “好。”

  见他同意,姜颂也没多话, 独自一人上了车。

  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足够魔幻, 抵达山下时她也并未看到那几个男男女女——或许是被警员劝退了也说不定。

  半小时后,姜颂刚在车库停好车, 便收到了何筝的信息。

  大致意思就是林舒蔓已经办理了住院,她等对方的家人过来后再离开。

  姜颂回了句好,又嘱咐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但紧接着手机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心心向上:姜同学, 谢谢你。】

  【心心向上: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也谢谢你帮我拿回了爸爸的手表。】

  【心心向上:......谢谢你, 对不起。】

  在姜颂看来,何筝实在是太过擅长自省, 于是她回:

  【Song颂:不客气, 但这声对不起应该讲给你自己听。】

  【Song颂: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何筝没有回复,而姜颂则反手将医院定位发送给了蝴蝶面具, 让她继续盯着何筝。

  蝴蝶面具秒回, 仿佛时时刻刻都守着手机, 这职业操守算得上同行中的佼佼者。

  姜颂对于这个保镖还算满意, 打算合同到期后再进行续签,接着她下车来到门前,指纹解锁后拉开合金门,却意外地发现室内冷气开得很足,而且光线昏暗又斑驳,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亮着灯——

  有人在播放着电影。

  她潜意识地将门轻轻合上,换下鞋子后,发现幕布上播放的是一部黑白默片。她几年前看过,片名叫作《缄默旅者》。

  讲述的是一位性格内向的旅人,在世界各地奔走时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却因种种原因与她错过的故事。

  这是一部悲剧向的爱情片,旅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向女主角表达爱意,尽管他在暗处帮助了女主角许多忙,可女主角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很快便将他遗忘。

  在电影的最后,女主角捧着追求者送给她的花束,与旅人擦肩而过。

  这部电影上映后评分低得可怜,剧情乏味不说,就连主演的演技也等同于无,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就是男女主的颜值实在过硬。

  “……”

  姜颂挪开视线,看到了正窝在沙发里,盖着条薄毯的姜知律。

  对方的睡相很好,下巴和小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毯子里,弱化了他五官上的清冷,平添几分乖巧。

  他呼吸平稳,膝旁还有本素描本,而炭素笔不知何时滚落到了沙发下,孤零零的十分显眼。

  姜颂看不清素描本上画了什么,只能大略看到那是一个人形轮廓。

  “……”

  她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目光滑过桌上的甜品。她也没有关掉空调和投影仪,而是径自从幕布前走过,并未注意到默片中女主角的身影与她有一瞬的重合。

  姜颂摸了一下冰凉的手肘,随后摁下键位板,很快便乘电梯上了楼。

  而沙发上,本该沉睡着的人却在此刻睁开了眼。

  姜知律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的小蛋糕。

  它是一个合格的生日蛋糕。

  内馅是酸甜口的蓝莓和细腻的慕斯,轻盈的奶油外淋着巧克力酱,并洒了些坚果碎,是姜颂喜好的口味。

  ……她果然不记得。

  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心口紧的他不由得深吸几口气,可是那种酸胀感很快攀爬着蔓延到四肢,让姜知律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素描本也因此被碰落在地,倒扣在了地板上。

  须臾,蓄在他眼眶里的泪液滑落,没进柔软的毯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知律重新合上眼,长睫潮湿。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他很快坠入一个馨甜的梦中。

  而几米外,默片仍在播放,旅人腼腆的微笑,眼神却显出几分落寞。

  一小时后。

  键位板上的数字再次变幻,电梯门缓缓开启。

  女佣小琳走出电梯,却因过冷的室温而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空调的温度,接着走向光源处。

  “少爷?”

  小琳小声唤道,却无人回应她,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起管家的叮嘱,便准备离开。

  可当她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今天是姜少爷的生日。

  半个月前,管家曾询问过对方生日当天的安排。

  而姜少爷却开口说:“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得到这个‘指令’时,正在打发奶油的小琳还有些疑惑不解。

  而其他佣人则同她解释,‘一样’指的是生日会将办在姜宅,而当晚的饭菜和蛋糕都按照姜小姐的口味来。

  小琳大为迷惑,一般来说过生日都是迎合寿星的喜好,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少爷过生日吗?为什么要——”

  “小点声儿!以后别说这种话!”

  年长些的女佣却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她瞪了她一眼,又心虚地瞄了眼监控摄像头,她也没解释什么,只说:“这些年小姐都没有在少爷生日时露过面。不过——如果夫人有时间,一般会带着礼物来陪少爷吃顿饭。”

  闭上嘴巴的小琳却觉得非常奇怪,在姜家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小姐待人很亲切,即便对少爷的确冷淡了些,可也没有苛责过对方。

  那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暗自思索,接着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或许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不容易吧。

  思绪回笼,小琳看向插着蜡烛的蛋糕,突然觉得姜少爷有些可怜。因为不久前,面对丰盛无比的晚餐,少爷也只是呆坐在椅子上迟迟都没有动筷子。

  期间只有夫人来过一个电话,大概是祝他生日快乐。

  最后当饭菜全部凉透,他也没有吃下一口,反而是带着蛋糕去了楼下,再也没有回到餐厅。

  也因如此,管家派她下楼看看,并嘱咐她如果少爷醒着,就问他要不要回餐厅吃饭,如果他在睡觉,那就不必再打扰他。

  可是小琳看着缩在沙发上的人,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而余光中瞥到地板上的素描本和炭素笔,她便下意识地帮对方捡起,想要放在桌上。

  可在看清画上的轮廓后,小琳却愣了愣。

  这是小姐……?

  画上的人长相略显稚嫩,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和现在的小姐非常像。

  又或者说这是小姐的缩小版。

  “……!”

  可还不等小琳细看,手中的素描本便被人猛地抽走,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

  不知何时醒来的姜知律正坐在沙发上,他的声音里仿佛浸着冰,让人无比胆寒,“谁允许你偷看的?”

  小琳瞬间慌了神,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的雷区,也才想起姜家少爷的画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就连夫人和小姐都未曾踏足。

  怎么办?怎么办?!

  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小琳连忙解释说:“少爷,您,您误会了!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想把它捡起来——”

  但姜知律显然不想听她说话,他低头擦去额前的冷汗,顺势向后一抓,将黑发顺到脑后,“出去。”

  可小琳还想继续解释,因为她很怕失去这份工作,“少爷,我真的——”

  然而姜知律的脸上却露出一种难言的神情,完全破坏了他五官的协调,他的面色几乎泛青,仿佛被人窥到了自己肮脏的秘密,“我让你出去!!”

  “!!!”

  小琳被吓了一跳,因为在这一刻,眼前的人仿佛与那个雷雨夜中,出现在衣橱里的阴魂重合在了一起,诡异又恐怖。

  于是她再也不敢多说,只得忍着害怕爬起身,冲向了楼梯。

  慌乱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室内重归静谧。

  而姜知律也没有动作,他僵坐在那里,呼吸急促地看着素描本上的画。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而梦中的姜颂恰好就是画中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模样。

  十一岁的她笑盈盈地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要不要办一个热闹点的生日会,到时候可以请魔术师或者舞团来为他庆生表演。

  那是他第一次在姜家过生日,尽管与姜颂相处了半年多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害怕麻烦对方,便摇摇头,只局促地说有姐姐和阿姨就好。

  因为在国外居住的时候,姜阿姨也不是每次都能陪他过生日,毕竟她的工作十分忙碌。

  可就算这样,他也很知足。

  闻言小姜颂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都交给她就好。

  即便明白对方可能只是嘴上说说,但姜知律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

  而她显然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生日当天,小姜颂带着他去了游乐园,瓦蓝的天空下,是色彩斑斓的气球,酸甜可口的冰激凌,是充满兴奋尖叫的过山车,巨大无比的摩天轮。

  她带着他疯玩了一整天,而晚上回到家后,迎接他的是砰砰炸开的小礼花,五颜六色的闪片漫天飞舞,亮晶晶的,晃晕了他的眼。

  他被簇拥着来到餐厅,而姜阿姨就坐在餐桌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最后,小姜颂亲手为他戴上王冠,催促他许愿吹蜡烛,并将礼物塞进他怀里,祝他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忘记所有烦恼。

  于是姜知律满足又忐忑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未来的每一个生日,姐姐都能在我身边。

  他满心欢喜地睁开眼准备吹蜡烛,却骇然发现温暖的灯光,气球组成的庆生字样,姐姐和阿姨都不见踪影。

  周遭的一切杂乱不堪,天花板上灯泡摇晃,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被人划碎,人脸狰狞难看。

  而他正站在一滩黏腻温热的液体当中。

  姜知律耳畔嗡鸣,浑身发麻,他僵直着身体低下头,看到了大片猩红,而他的母亲正瘫软着身体卧倒在床沿,大量血液顺着床单和手臂汩汩而下。

  与此同时,一只手自黑暗中探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喉咙。

  “来吧,儿子,来陪我们吧。”

  那人狞笑着说:“咱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啊。”

  姜知律猝然惊醒,却正好看到女佣正拿着他的素描本。

  -

  “……”

  勉强拽回自己的思绪,姜知律抿着唇,眼尾慢慢地拖出一抹红,最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无声地掉在了纸页上,砸出一朵朵难看的花。

  “……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他哽咽着呢喃,慌忙地去擦纸面上越来越多的水渍。

  其实与刚才的梦境不同,十岁那年他顺利地吹了蜡烛,并与姐姐和阿姨一起分享了好吃的蛋糕。

  见整幅画都被擦得脏兮兮的,姜知律干脆将素描本摁进怀里贴紧胸膛,最后他控制不住地躬起身,无声哭泣,“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是你说过吹了蜡烛之后,那些愿望都会实现。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毫不犹豫的抛下了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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