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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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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公道
“或许他们会说,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灵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早已把这句最伤人的话,在心底重复了千百遍。
她抬眸看向许青禾几人,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世道磨冷的荒芜。
“人命珍贵,妖命卑贱。
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最不用讲道理的道理。”
“就算林峥杀了她、囚了她、抽了她的灵脉、毁了她的形神,
只要他站在人族城主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做得没错。”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何足挂齿,何谈公道。”
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裴玉衡,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沈砚舟剑眉紧锁,周身剑气压抑得几乎要崩裂。
温策闭上眼,卦象之上,尽是世间最冰冷的人心。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温景然垂眸,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
众人都明白
因为这世间,本就不给妖,留半分公道。
人命千金,妖命如尘。
灵溪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五人,没有遮掩,没有畏惧。
“我引你们离开城主府,不是害你们,是不想让你们打扰这场了结。”
“欠阿莲的,我要让林峥千倍万倍还回来。”
“今日,他必须死。”
说罢,她催动自身妖力。
原本隐于无形的禁制瞬间被激活,青砖地面上、廊柱之间,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院子死死笼罩。
这是当年林峥亲手布下的锁妖阵。
“这院子里的重重禁制,”灵溪的声音在阵纹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彻骨的嘲讽,“当年是为了困妖,为了让阿莲插翅难飞。”
红光越发明亮,阵中传来凌厉的破空声,无数无形的利刃朝着阵中心绞杀而来。
灵溪抬手,掌心凝起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她用自己的全部修为为引,强行逆转了阵法的核心。
“但现在,”她猛地将掌心红光按入地面,厉声喝道,“它是为了——锁人!”
轰隆一声巨响。
暗红色的符文瞬间转为猩红,阵门轰然闭合,将通往外界的所有出路彻底封死。
这座曾经囚禁阿莲的牢笼,今日,终于成了困兽之斗的猎场。
阵纹剧烈震颤,灵溪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淡金妖血。
她以全身修为强行逆阵,早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被困在锁妖阵内,进退不得
许青禾心头一紧,厉声开口
“灵溪,你坚持不了多久!”
灵溪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她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院墙,望向远处山林掩映间的那座破庙。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可阿莲在等。”
众人不敢强行破阵
若破阵,灵溪必死
若不破,林峥死
裴玉衡喉结滚动,第一次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沈砚舟闭上眼,长剑轻颤,却不敢妄动半分
温策卦盘嗡鸣不止,卦象呈死局,再无转圜余地。
她看着灵溪单薄却笔直的背影,看着那抹燃到尽头的红衣,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
“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灵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望向破庙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灵溪缓缓屈膝,轻轻俯身,将那尊冰凉的泥塑小心翼翼抱进怀里。
土坯粗糙,沾满尘埃,她却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红衣裹着那尊沉默的像,将所有悲凉与温柔,都拢在自己怀中。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泥塑的眉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莲,再等等”
“我带你回家…”
她望着阵中挣扎的几人
她很轻很轻的再问
“你说这世间——
妖对人做错了事,
有捉妖师,有修士,
有天规戒律,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呢?
人对妖做错了事,
谁来判?
谁来罚?
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灵溪抱着泥塑,轻声问着,像是在问天地,问众人
谁能回答她呢
没人回答。
连一直站在公道这边的他们,也哑口无言。
他们之中,有修士,有捉妖师,有自幼便被灌输天道公理的人。
从小到大刻进骨血的道理只有一条
妖,非人,祸乱人间,人人得而诛之。
哪怕他们自诩公正,只杀恶妖,不害善类。
可在这世间的规矩里,善妖的命,依旧轻如草芥。
他们可以挥剑斩恶,却不能为一只含冤的妖,说一句公道。
他们能除世间邪祟,却破不了人心深处那道,刻了千万年的偏见。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如此苍白无力。
裴玉衡移开视线,心头堵得发慌。
他见过虚伪的人,见过歹毒的人,
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最可怕的从不是妖,是不问是非的道理,和不肯低头的偏见。
温策掐着卦诀的手指僵在半空。
卦象能算吉凶,能算生死,
却算不动这早已写死的世道——
人害妖,是理所当然。
妖复仇,是大逆不道。
没有人能回答灵溪。
因为他们手里的道,
从来都只站在人身后
从不为妖,敞开过一条门。
温景然轻轻抬眸,眼里散发着冷意
他也是妖。
这一刻,他比谁都懂灵溪的绝望。
这世间,本就没有给妖,留一条讲理的路。
更没有一个判官,会为妖,主持公道。
灵溪也没在意众人的沉默与挣扎。
她只是沉沉地望向破庙的方向
怀里的泥塑微凉,她抱得更紧了些。
“答不上来,很正常。”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这世间,能给阿莲一个公道。”
“我要的,只是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一字一句,轻得听不见波澜
许青禾沉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安慰、所有道理、所有“正道”,在这一刻都苍白得不堪一击。
她们只是……想讨一个活不成的公道。
许青禾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沉默,就是最无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