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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的旧情人回来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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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得亏你是寡妇啊!”……
《征南纪》初稿草就, 陈良卿为之书序,请圣上过目后,又与负责为征南事立碑记功的官员商讨碑刻事宜, 下值的时辰比平时晚了一会儿。
屋里来客等候他多时,见到他轻声唤了句二弟。
“兄长来找我何事?”陈良卿除下幞头, 坐在陈良正对侧, 温声问道。
“也没什么,你这些时日忙,春猎后好久没同你说话了。”
虽说是忙, 但陈良卿不见疲惫相, 神态一如既往安闲从容,亲手焚香煮茶, 招待兄长。
陈良正与他浅浅议了几句朝政, 决定进入正题。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碧色香囊,面有歉意, “母亲和我说, 你房中的小厮在你枕畔发现了这个,她老人家好奇, 想知道此物是何人所赠。”
陈良卿崇学好道, 万事不萦于怀,素来令陈公夫妇引以为傲。他加冠后对婚娶事不置一词, 梁氏以为他眼光高还在挑, 也没多提, 这两年却是有些坐不住了,常向他身边伺候的人打听探询。
香囊明显是女子所用的,香气奇异,醺醺欲醉。梁氏心里犯了嘀咕, 找来能干的长子,把此事交托给他。
陈良卿淡淡瞥了一眼,不见被冒犯的情绪,依旧行云流水地斟茶。
“是永宁郡主相赠。”他道。
“原来如此。”陈良正接来茶,氤氲的茶气掩住了他脸上的复杂神情。
答案不令他意外。
事实上陈良正在母亲处见到这枚香囊时,大吃一惊,香囊的针脚没甚特别,唯有味道罕见,闻之不忘。他曾闻见过一回,在他夫人的耳侧。
从母亲房里出来,陈良正好似七魄失了一魄,回过神来一想,赵盈和陈良卿,绝无可能,他们都不是会逾矩越礼的人。
他旁敲侧击,才从公主口中知道,香乃永宁郡主所制,赠了她一盒。
薛明窈和陈良卿之间流言不少,陈良正心觉棘手,忙来探问二弟心意。
陈良卿光风霁月,语气像是在说某个同僚送了他一本书,陈良正闷了一霎,问道:“女郎赠的物事,你向来不肯收,却是为何收了郡主的,还放在枕边?”
“我发现此香能助眠,便置于床榻上了。”陈良卿不疾不徐道。
陈良正想了想,“香囊里头有不少香丸,可以放到香炉里焚的。”
陈良卿点头,“是这样。”
陈良正啜了口茶,仍看着他。
“没有必要。”
陈良卿给了他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满室充盈着一个女郎私制的香片味道,扰人心绪,殊为不妥。
陈良正沉吟片刻,好似下定某种决心,斟酌着词句道:“二弟,如果你真的对永宁郡主有那样的心思,为兄也可理解。她行事虽有些出格,但与公主交好,显然心性憨纯,未尝不能宜其室家。你年纪不小,也该娶了,娶妇贵在娶所爱,兄长可以帮忙劝说二老,替你筹谋。”
陈良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一圈泛了白,又慢慢回转成正常的颜色。
他放下茶杯,“兄长此言不妥。婚姻之事讲求门户、年貌、品性等多方面的合对,郡主乃二嫁之身,我与她并不合适,若与之缔婚,即便不算违礼,也已是犯礼,更休说败坏陈家门楣。”
陈良正听了他一席话,心绪更复杂了。
“你真是这样想的?”他问。
陈良卿颔首。
“我知道了。”陈良正忍不住又问,“你确是对她有意,是吧?”
陈良卿手指轻点茶盘,平静道:“不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没必要再问了,陈良正颇惆怅地起身告辞。出门前忽被陈良卿叫住,“香囊之事,兄长可有告诉公主?”
陈良正摇头,“还没和她说。”
“那便不要再说了。”
陈良正答应了,“你怕她会告知郡主?”
陈良卿道:“不值一提的事,也莫再多生枝节。”
陈良正离开前,把香囊归还给了弟弟。
陈良卿持着香囊看了良久,解开系带,取出一枚玲珑的香饵,焚于小炉。
门窗严整的书室内,很快被馥郁的香气侵占。香沾上衣裳,浸染肌肤,融进呼吸,慢慢滚入肺腑肝肠。
......
薛府练武场,一把红缨枪在半空中翻飞。
“郡主最近心情不好。”绿枝小声对齐照讲,“所以常常练武。”
齐照立身笔直,面无表情,“嗯,在西川时也是这样。”
薛明窈随夫移防西川,没几个月西川与接壤的乌西国打起仗来,叫她做了寡妇。岑宗靖死得惨烈,家里也没几个人,就地葬了。薛明窈料理完丧仪想回京,薛老将军不许,岑宗靖怎么说都是为国捐躯,他尸骨未寒,未亡人就急着奔娘家,这叫他麾下的将士怎么想?叫京里一众高门怎么想?
薛崇义下了死命令,说什么薛明窈都要在西川为岑宗靖守够三年才回。薛明窈忿忿不平,妻死夫守一年,且真守的也不多,夫死妻却要守三年,太不公平。更何况这段婚姻里岑宗靖占了天大的好处,她并不喜欢他,看到尸首后掉了几滴伤怀的眼泪,旁的就哭不出来了。
岑宗靖身亡的高额抚恤金,她分文没取,全分给了和岑宗靖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那些人一个个眉开眼笑,满口应承以后年节烧香供奉,绝不让岑将军在下头受委屈。他的丧事,她也给办得热热闹闹,叫他的一个侄子给承了嗣,做够七七四十九日法事,出殡那日全城百姓扶棺送行,绵延十里,哭声不绝。
薛明窈自问仁至义尽,对得起这段才两百来日的婚姻,结果被薛崇义痛批薄情寡义,不守伦常,质问她若是他身死,她难道也这样?再三声明她要是私自回来,他亲自把她押回去。
薛明窈只好在西川开始她的守寡生活,她习惯了富贵热闹,在偏僻的西川怎待怎觉得闷,刚好那时齐照被薛崇义派来帮她治丧,薛明窈没事就让他陪她练枪练箭,直到遇见谢青琅才告一段落。
绿枝叮嘱齐照,“别提西川,也别提那个人。”
齐照应了,沉默如一块砖石。绿枝站得累了,也嫌和齐照说话没趣,歪斜身子倚着场边一块半身高的石碑看郡主舞枪。
石碑上刻了“石敢当”三字,是用来辟邪镇宅的。
薛崇义生死里来去,极信神佛,依照民间传说立了一块石敢当在府门前护宅。薛家三兄妹多有嫌弃,此物常见于村宅巷口,钟京的高门府邸是不稀罕用的。薛崇义过世后,薛行泰撤了石碑,丢在练武的院子里,留石敢当的勇武之气发挥一点余热。
不过功夫这个东西,丁是丁,卯是卯,能力不济,石敢当也救不了。
薛明窈耍完一套枪法,大步过来,问两人枪法如何。
绿枝拊掌而笑,“可棒啦,郡主不愧女中豪杰,长枪一扫,铲尽魑魅魍魉!”
齐照不吭声。
薛明窈接来绿枝递的茶,含了一口,“齐照,你说。”
“郡主耍得不错。”齐照慢吞吞道。
“说实话。”
“......郡主此套枪法,全是花架子,力气虚,准头差。郡主若真想习武,还是要先打好基础,从扎马步开始。”齐照老老实实道。
“谁说我想习武了?”薛明窈把枪朝齐照一丢,“我就是爱耍花架子,看着好看就行。”
齐照接来枪,自去放到枪架上。这把红缨枪是特制的,外头铁内里空,分量不重,方便薛明窈耍弄。
薛行泰身边的小厮过来,恭敬道:“郡主,郎主请您回屋,他有事要和您说。”
左不过是些不要去招惹男人的叮嘱,薛明窈不放在心上,慢悠悠地踱步回房。
薛行泰坐在主座,案前放了坛酒,他执杯饮得痛快,方脸盘子红通通的。
薛明窈一脸见鬼似地看他。
薛行泰掷了杯,打了个酒嗝出来,盯着薛明窈嘿嘿笑。
“阿兄没地方吃酒,跑我这儿耍威风来了?”薛明窈不满道。
薛行泰也不恼,笑得像一朵花,“窈娘啊,为兄就知道,你命好。我记得清清楚楚,阿娘生你的时候,东边天空出了道彩虹,不像我那时,狂风交加,电闪雷鸣的,总被阿爹说是不祥之兆,迟早惹祸上身。”
薛明窈出生时的异象,一度被薛家人津津乐道。后来“冲活”颐安公主,未满周岁封了郡主,更印证了她命格一等,是个有福之人。
薛明窈也深信不疑,不过后来她十六岁草草出嫁,又在同年成了寡妇,她便不觉得她命格有多好了。
“阿兄又在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前你还说寡妇晦气呢,哪个命好的人是寡妇啊?”
“非也非也,得亏你是寡妇啊!”薛行泰扬声笑,摸了摸鼻子,“对不住了,岑将军。”
薛明窈茫然,“什么意思?”
“窈娘!”薛行泰瞠大眼睛,直着嗓子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薛明窈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下一刻,几个裹着酒气的熟悉字眼刮进薛明窈的耳里,拼凑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谢濯谢大将军,今日在御前——求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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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窈窈惊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