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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的旧情人回来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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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当初何必招惹他
谢濯余光瞥了瞥她鸦发上震颤的金雀钗, 终是敛了语气,“我敢送,可惜下人不敢收。你不要便好, 早找不着了。”
不必说,薛明窈和谢濯的见面又一次以吃了满肚的气收场。
平静下来后, 她不得不去思考谢濯是否真能革了她阿兄的职。
玉麟卫是禁卫, 人事调动并不全掌控在大将军手里,圣上也会过目。显然这次卫里的大震动,是得了陛下首肯的, 她阿兄怎么说也是德元帝看着长大的小辈, 却没能让天子手下留情,足见天子重用谢濯整顿禁卫的意志之坚。
恐怕薛行泰那可怜巴巴的品秩跌个精光, 天子都不甚在意, 甚至更情愿打发他回府,就此当个吃喝不愁的富贵子弟, 比占着官位当社稷蠹虫强。
薛明窈悲观地想, 谢濯或许真能操控她阿兄的生死。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被褫夺掉官位就已经是一种死亡了。
她阿兄以后该怎么出门呢。
既无封爵, 又无官身, 他甚至见她都要行礼。
不过,谢濯又真的会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要挟的核心在于威慑, 悬一把刀在人头上, 刀真掉下来, 就失去了力量,纯粹的损人不利己。
薛明窈从前就拿谢青琅的乡贡资格要挟过他,心中最清楚要挟人是怎么一回事。他当时若没有屈从她,她也不会真的串通州府划去他的考名。
可薛行泰是她嫡亲的阿兄, 她真的能拿他的官途冒险吗?
薛明窈隐隐意识到,哪怕这次她和谢濯刚到底,谢濯一计不成,也会再想他法逼她应婚。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薛明窈很不情愿地承认,她是被他治住了,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回府面对阿嫂殷殷的目光,她干巴巴地解释,玉麟卫风气太坏,谢濯着意正本清源,惩办阿兄确是出于公心,她也无计可施。
阿嫂没说什么,当着她面咒骂了几句谢濯,尤其说跟这种人即便作了姻亲也沾不上半分光,白给他垫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薛明窈因着郡主的身份,虽是寡妇大归,在家中地位犹不低,她阿嫂平素不在她面前摆嫂嫂架子,也不敢插手她的事,这会儿情绪上头,顾不上了,叱骂一串串不断地吐出来。
薛明窈其实该觉得尴尬,但她倒没有生出这种感觉,而是积了满心的不快。
谢濯虽然混账,但也只能她骂得,怎许旁人说他的不好?
那可是她一眼瞧中使劲手段抢来的人,受她百般诱惑都不会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人,从书生做到将军,扶摇而上欺负得她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倘若薛行泰有十分之一谢濯的本事,也不会任由人捏圆搓扁,让妻儿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不过等到薛明窈见到阿兄,愧疚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了。
薛行泰和她一样爱逞能,酒还没全醒,大着舌头装潇洒,“你以为我稀罕这劳什子郎将啊,穿着锦衣裳给皇帝当仪仗,有个什么意思。上不了战场真刀实枪地和敌人拼,五品还是七品,对我来说都一样,又不靠那点儿俸禄过活!”
“阿兄想得开就行。”薛明窈闷闷地道,“我去骂过谢濯了。”
薛行泰大掌一拍榻几,哈出口酒气,“谁让你去找他了,显得我们吃不起这个亏似的。要我说,你也别嫁他了。我是看错他了,还指望他给我仕途助力,呵,不害死我就算好的!被人扇一巴掌还巴巴地凑上去,忒没骨气,让人看笑话!”
板子挨身上知道痛了,薛家人强烈的自尊心上头,薛行泰终于和薛明窈一样想法,对谢濯退避三舍了。
薛明窈望着兄长红涨的脸,没忍心把谢濯的威胁说出口。
薛行泰其实最好面子,一心想沙场杀敌却多年来在禁卫里头混日子,就是因为祖荫家世在边军中发挥的作用有限,他没有经验,进去得从校尉做起,比底层的大头兵强不了多少,薛二郎君丢不起这个脸。
薛明窈郁郁告辞,离开时见到同样来探兄嫂的薛明妤,妤娘依旧不给她好脸色,招呼不打就进了屋。
两日里薛府一片愁云惨淡,下人们也知郎主降了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绿枝给薛明窈端来一盏樱桃酥酪,把沾着露珠的玉兰花插进瓶里,歪着头说了一句,“郡主,陈翰林的画还一直没送来呢。”
要不是绿枝提起,薛明窈简直忘掉陈良卿这个人了。
这段时间她满脑子谢青琅谢濯的,没留下一点儿地方给别人。这会儿不由怔了一怔,舌尖点着甜滋滋的酪浆,跟着重复了句,“是啊,怎么没送来呢。”
就是画得再慢,也该完工了呀。
不会是等着她主动去要吧,薛明窈旋即笑自己自作多情,恐怕只是陈良卿公务繁忙,把她给忘了,正如她也没想起来他来一样。
不过终日思虑的事也依然没结果,薛明窈想不出法子来,也下不了决心。
但她不能再龟缩在屋宅里,因为,赵盈要过生辰了。
颐安公主早几个月就定好这次生辰大办,薛明窈作为她的表姐兼密友,没有不去的理由,薛行泰则因为受了打击不愿出现在人前,留在家里邀了同样遭遇的禁卫同僚们来同喝闷酒,最后薛家两姊妹一人一辆马车,去了紧邻陈府的公主宅。
薛明窈特意去得早些,趁宾客还没来,和赵盈关起门说了会儿话。
“窈窈,你见瘦了呀!”一见她,赵盈就笑着道。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这还能瘦,真是奇了。”薛明窈帮华服隆妆的赵盈调整着珠钗,也笑嘻嘻的。
没说上两句,赵盈就问她谢濯求娶的传言是不是真的,薛明窈肯定后,赵盈不见惊讶,只叹道:“当日我和驸马撮合他和泽兰,岂知他心思在你身上。”
薛明窈投给她一个近似于哭的笑容。
赵盈了然,“你不想嫁他吧?还是喜欢不来将军?”
薛明窈大力点头,“我喜欢俊俏书生,况且他一边求娶我,一边削了阿兄的职,叫人怎么受得了。”
她决定先不告诉赵盈她和谢濯的过往。
看上的俊俏书生不睬她,非要她用强才就范,最后还一拍两散,这事说来实在难堪,因此她打从一开始和赵盈说的就是她在西川和书生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现下也不好改口了。
她薛明窈就是这么敢做不敢认。
赵盈对谢濯整治玉麟卫亦有耳闻,看法却不同,“他惩处了不少人,若独独放过表兄,那太扎眼,会引来麻烦的。谢将军是极佳的夫婿之选,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话是这么讲,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嘛。”薛明窈有苦难言。
“你呀,还是那么任性。”赵盈笑着叹了口气。
“今日你生辰,怎么还为我发起愁来了,快别说这些扫兴的了。”薛明窈笑着转移了话题,拿出礼来给她。
正说着话,听得珠帘一动,丫鬟快语报道:“驸马来了!”
陈良正穿着一身簇新袍子,板板正正地走来,薛明窈看见便笑,“驸马今日怪俊的,盈娘生辰,你也特意打扮了呀,瞧这袍色和盈娘的裙可是相衬。”
赵盈轻打了她手一下,驸马礼义之人,不能这么逗的。只她的目光也在陈良正的紫棠色袍与自己的丁香裙上打了个转,颜色一深一浅,是很相配。
陈良正颔首,“郡主说笑了。”
“我可没在说笑。”薛明窈指指桌案上一遵胖乎乎的白玉童子,“驸马,这是我送来的礼,你瞧着如何?放哪儿比较好?”
赵盈面皮有些热,窈娘深知她与陈良正近日在忙活什么,送来个玉娃娃添喜帮忙,不免叫人发赧。
陈良正仔细瞧了几眼,忍俊不禁,“郡主有心了,这玉雕模样甚是憨态可掬,适合放在床头——”
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
赵盈这下脸彻底红了,那娃娃躺卧着,支着脑袋浑似看戏一般的姿态,放床头这是要它看什么!
薛明窈看着两人脸上的不自在,终于大发善心地不再逗人,微笑道:“你们喜欢就好。”
陈良正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帘走了。
“他进来做什么的?”薛明窈哭笑不得。
“和你打招呼吧。”赵盈笑道。
“什么呀,他哪里看过我,眼睛一直盯着你呢,好像就是为了来看你一眼。”
“你又说笑啦。”
“真的,他一定就是想来看看你今日有多美......”
薛明窈说着,内心生起一点羡慕,赵盈夫妇俩虽然一个比一个守礼,可言谈间的忸怩,看着分外可爱。她自诩多经情事,但这样和风细雨般的情投意合,却是从没感受过。
她一向任性纵情,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改头换面的俊俏书生对她的彻骨恨意,一边骂她一边求娶,仿佛掐着她脖子灌下甜滋滋的毒药。
薛明窈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也是活该,当初何必招惹他。
中午开席,一众女客聚在一间宽敞的厅堂里,另有些男客,以陈家子弟和表亲为主,占了一间小一些的厅,薛明窈听说谢濯也来了,心里一嘀咕,他和陈家关系竟这么紧密。而且陈泽兰爱慕他得很,谢濯却对她没那个意思,这会儿要是逢到,也不觉尴尬么?
反正她是一直被陈泽兰带刺的眼神扎着。
不止陈泽兰,席上一多半的女客都在盯着她。
有些身份不低于她的,大胆过来问谢将军的事,然后带点酸意地恭喜她得了谢濯青眼,问她用的什么方法钓的金龟婿,薛明窈听着又不高兴,一个个地都以为她不配。
薛明窈生来就习惯做人群的焦点,习惯将贵女们的羡慕嫉妒照单全收,遇到话不好听的,还要装模作样地炫耀一下,把人气回去。
可此刻要她言笑晏晏地说她什么也没做,谢濯就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那活似往自己身上扎刀子。
也不愿话给人传出去,叫谢濯听了嘲讽她。
忽有人道:“都是传言,怎么不见宫里真的下旨赐婚呢?”
“听说五公主想叫谢将军做驸马,恐怕是这个缘故,叫圣上作难了。”另一女猜道。
“和五公主没关系。人家是金枝玉叶,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非盯着他一人?”
薛明窈懒懒地插了句嘴,早上赵盈就和她说了,五公主听说谢濯心有所属,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不做横刀夺爱与人争抢的事。薛明窈佩服她拿得起放得下,便出言帮她澄清了。
“那该不会是谢将军本人反悔了吧?”
问者是陈家一位表姐妹,方才与陈泽兰坐在一处,薛明窈并不认识。
她感觉陈泽兰投来的目光更浓烈了一些。
“就不能是我不想嫁吗?”薛明窈笑吟吟地说了一句,也不做解释,借口更衣离了席,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她实在不想和人聊谢濯。
在事实仅为她与谢濯所知的情况下,周围人的一切谈论都令她觉得烦躁。
尤其是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也来赴宴了。
赵盈是德元帝长女,生辰时宫里都会来人,有时天子亲至,有时则令皇后或太子代为道贺。而今日来的人竟是冯绾,准确说,是冯绾带着小皇孙一起来的。
薛明窈心道这个搭配真是奇怪,冯绾和赵盈又无交情,和小皇孙也不见得多亲近,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可别是来找她的!
这都多久了,冯绾定也知道了谢濯就是谢青琅,指不准又冒出什么念头要来和她啰嗦一阵。
趁着女客们都在向刚来的冯绾和小皇孙两人见礼,薛明窈找了个小丫鬟向赵盈知会一声,干脆就没再回到席上,信步进了清园。
男客那边,谢濯坐在案席上,心绪平平地饮着酒。陈良正邀他来,他没推拒,大半原因是觉得薛明窈会来,他有点想见她。
虽然也不知道见了她,要说什么好,最大的可能还是彼此生气。
即使这样还是想见。
陈良正领着一帮陈家子弟来拜见他,谢濯耐着性子应付,记下了每个人的面貌姓名,接了他们敬的酒。
他还是个读书人的时候,也曾被冯绾的父亲引着去拜谒一些官员,那些达官贵人们个个鼻孔朝天,摆足了姿态。有位佐官,瞪着绿豆似的眼睛看他半天,大笑道:“少年郎,我劝你别考进士了,你有这张脸,去小倌馆更有前途!”手一抬,把他递的酒喂给了大腿上的舞姬。
谢濯忍着没吭声,在心中滚碾了数遍佐官的姓名官职,默默发誓有朝一日上得九天宫阙,要原样奚落回来。
然而还是忘了那人名姓面貌,只记得他笑得一抖一抖的胡子,滑稽极了。
谢濯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到别人什么,但最起码,他一辈子都不会冲人这样笑。
陈良正点到为止,不让人烦扰谢濯太久,片刻后,他的案席前重归清净。
他的斜对面坐着陈良卿,谢濯举一次杯,便看见一回他。
陈良卿的气质太出众,与这样喧闹的场合格格不入,他也并不饮酒,出席更像是给兄嫂一个面子。
谢濯对他的心情很微妙。
他很早就知道陈良卿的大名,他的锦绣文章传到了几千里外的西川,被学子们诵读模仿,也被谢濯收进书箧里,带到了郡主宅第。
“陈良卿?”小郡主扒翻来看,“这个名字有点熟啊,我可能见过他。”
“别动!”他按住她乱翻的手,“他是当世有名的大才子,年纪轻轻,学问就很深了。”
“他比你还有才气?”她问。
“嗯,我比不上他。”语气里似乎有些沮丧,“远远比不上。”
“那就比不上嘛,你样貌肯定胜过他很多,要是再比他有才华,岂不好事都令你占去了?”薛明窈说着说着扑到他怀里,衣带一拂,把陈良卿的文章卷到了地上。
谢濯那时发愿,以后去了钟京,一定找机会与陈大才子结交一番。
后来也不再想了。
似乎他十几岁时的愿望,通通都被他舍弃了,只留下围绕薛明窈的部分。譬如再见到陈良卿,心里想的不外乎是薛明窈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他了,以及此刻的隐微敌意——陈良卿也不清白。
不清白的陈良卿向他走来,“谢将军?”
谢濯淡淡颔首,“陈翰林。”
沉默像一道桥,横跨在两人之间。谢濯感觉陈良卿有话要对他说,但等了一会儿,却见陈良卿拱拱手,“我还有事,要退席回去了。谢将军,你慢慢享用。”
“好。”
谢濯不肯多言。
宴还在继续,酒馔不断端来,谢濯浅尝辄止,隐隐盼着时间快一点过去。陈良正过来与他攀谈,从公事谈到私事,正色对他道:“将军有钟情之人,我也感到高兴。小妹那边我劝过她了,将军别觉得尴尬。”
意思是结亲不成没关系,谢濯自然也是此意,笑着应了。
“谢将军!”
脆亮的一声呼唤从门口传来,谢濯打眼一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圆乎乎的脸,正是大周朝金尊玉贵的小皇孙。
这小娃娃也来了?谢濯看他站在门口不动弹,了然其意,亲自站起走过去,牵着他手,把人带到自己坐席旁,拿了一块炙鹅肉给他吃。
“谢将军,本殿下好久不见你了。”小皇孙吃完,接来谢濯递的帕子,一边擦嘴边的油,一边一本正经道。
谢濯笑道:“你要想常见我,也有些难。”
小皇孙住在宫里,日常活动范围小得可怜,偏他还喜欢和大人玩,谢濯心想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和祖父母求了半天的结果。
“是啊!”小皇孙点头,“我今天是来见颐安姑姑和永宁姑姑的,可惜没找到永宁姑姑,但是见到谢将军了,也不亏!”
“没找到永宁姑姑——”谢濯顿了顿,“为什么会没找到?”
她人没来吗?
“因为永宁姑姑比小孩子还调皮,饭吃到一半跑出去玩了,颐安姑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小皇孙忽地去拽谢濯袖子,“谢将军,你也想找她是不是,咱们一块去找吧!”
说着就要拉谢濯起来。
“小殿下,您好歹先把饭吃了再去呀。”跟着小皇孙的是位有些年纪的妇人,看打扮像是宫里的人,谢濯没在小皇孙身边见过她。妇人攥上小皇孙的手,半哄半劝地让他松开谢濯,坐下继续吃饭。
小皇孙哼唧着不肯。
谢濯道:“小殿下,你先吃着,我去帮你找永宁姑姑,待会回来告诉你她在哪。这样如何?”
他向侍女要来酸甜的梅子饮,给小皇孙倒了一杯,把一碟炸糕送到他面前。
小皇孙嘴里大嚼起来,另咕嘟嘟喝了半杯梅汁,大手一挥,“准了。”
谢濯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拿起两枚炸糕用帕子包了,放在袖袋里。小皇孙咯咯笑,“谢将军,你也贪吃啊。噢,我知道了,你是给永宁姑姑带的!”
谢濯其实是觉得小孩子吃太多炸物不好,但小皇孙是个爱逆反的性子,让他少吃,他就偏要多吃些来气你,于是干脆抄走几块,有宫人管着,小皇孙不至于叫人再上一盘。
他笑笑,摸了摸小皇孙脑袋,“你又什么都知道了。”
......
清园里,春风过境,一簇簇杏花含露团香,摇颤如雪。
赵盈宅第里的花苑,四时皆景,冬有梅,春有杏。杏林在梅林的最深处,杏树密匝匝地吐着芬芳,繁茂的枝子直伸出外墙去,是一处不受人扰的好天地。
薛明窈跑到这里躲清闲,在墙根下找到了一架秋千。
秋千阔绰,绳索牵着长宽数尺的两排木板,板上套布料,结成小舟样的形状,好似一只吊起的小床。
薛明窈爬了进去,仰头望天,满目皆蓝,像一顷倒扣的湖。她蜷着身子,随吊床轻轻摇晃在斑驳的花影里。
清淡的杏花香浮在空气里,似有似无的,不如几月前她在花榭里闻的梅香醉人,薛明窈回想起当时与谢濯的相见情景,心头滋味难言。
天空渐高,眼皮渐沉,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地听到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薛明窈从吊床里费力地支起头,透过纷繁花枝,看到了来人。
是谢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