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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晋 入V三更


第32章 晋 入V三更

  坤宁宫

  刚刚御前那一遭, 吓得眼泪都没停过的阿杼,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她连自己是怎么回的坤宁宫都不知道。

  不想还没等她缓过劲儿, 就又被传召进了内殿。

  惊魂未定的阿杼, 糊糊涂涂朝着上首的皇后娘娘跪下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如意吉祥, 长乐未央。”

  每次去御前的阿杼把自己收拾的多齐整规矩啊, 那是恨不得衣衫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在固定的位置上, 头发丝都不乱一根。

  可现在呢,鬓发松松间素簪歪斜, 额前通红又泪痕斑斑,青裙凌乱, 形容狼狈.....配上阿杼平日里急不可待谄媚逢迎,接贵攀高的德行......

  可不活脱脱就是一副招蜂引蝶不成, 反倒遭了训斥被赶回来的惶惶蠢样。

  自觉看透一切,眼神中尽是了然和轻鄙笑意的王皇后犹嫌不足, 她还亲自伸手去掀遮羞布——

  “往日你在御前,总要侍奉至天色昏昏才回来,今个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本宫还以为瞧错了时辰呢。”

  已经宛若惊弓之鸟的阿杼听着王皇后的话, 脑子里霎时只有一个叫她恐惧不已的念头:她们娘娘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流言蜚语?

  只恨不能挖出心肝自证清白忠心的阿杼, 朝着王皇后连连叩首。

  “奴婢为人蠢钝,手脚粗笨, 在御前惹了圣上不喜,这, 这才被打发了出来......奴婢有负娘娘期许,辜负娘娘厚恩,奴婢该死。”

  “奴婢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只求,只求皇后娘娘您开恩,留奴婢还在您身边伺候,奴婢一定越发勤勉尽忠......”

  听着阿杼般冠冕堂皇的借口,王皇后原本瞧好戏的神情转而有些不耐。

  待听得阿杼之后厚颜无耻的恳求再给她机会,王皇后更是满眼的不屑,但俯视着阿杼那张月拂花摇似的面容,王皇后到底还是允了她的跪求。

  看着阿杼擦着眼泪,千恩万谢的离开,王皇后又是满意又是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明明生了这么个模样,圣上也允准她去御前了......她却至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如今,甚至还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的被赶了回来,本宫都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抬举她了。”

  事到如今,不说皇后娘娘,就是念琴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但到底是她之前一意推举的阿杼,在事情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念琴还是替阿杼周全了几句。

  “毕竟是掖庭出来的粗使宫人,只略略识得几个字,又养成了那般浅薄的性子......”

  “更何况含元殿,前殿可是圣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她那般急不可待的谄媚幸进,只是被赶出来,只怕圣上都留了几分情面。”

  说着话的念琴不轻不重的揉着王皇后的肩侧。

  闭着眼,微微向后靠在了凤座上的王皇后叹了一句:“如今看来,把人直接送至御前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犹豫了片刻,念琴却到底没接话——宫里的娘娘们若是想向圣上举荐了人伺候,侍奉伺候的初夜一般都是在自己的宫里。

  只王皇后不愿意,这才让阿杼借着奉茶点的差事去御前,到时圣上若是有意,大可直接在后殿临幸了她。

  不想阿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仅办砸了这差事,还被直接赶了出来。

  想想随着黄河河道巡查使,一同回京复命的祈王,烛火跳动里的光芒里,闭着眼的王皇后脸色忽明忽灭。

  半晌,她慢慢睁开眼。

  “再过几日,圣上来坤宁宫的时候,再请圣上尝尝茶房的手艺......这次就在坤宁宫,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本宫亲自看着。”

  看着窗外昏黑沉沉的夜色,王皇后的声音又轻又冷。

  “若她还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本宫就对她不客气了。”

  念琴连忙道:“娘娘待姜氏女已是仁至义尽,宽厚至极了。”

  “若她实在不成器,哪里还能有什么脸面,继续出现在这坤宁宫里?”

  王皇后轻轻’哼‘了一声,重又闭上了眼。

  念琴也识趣的没再出声,只尽心的给王皇后揉着肩颈侧。

  ***

  茶房

  自阿杼领了御前的差事后,便收了“神通”,没再同茶房的宫人相互折磨。

  而见识过阿杼顶着劲儿也敢往死了折腾的“本事”,又看她有望高飞......

  茶房里不说人人上赶着巴结阿杼吧,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于她。

  因而很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但这宫里多少双眼睛都放在阿杼身上?

  她慌慌惶惶,十足狼狈跑回来的模样,不肖几日的功夫,就连同无数流言一齐飞散开了。

  “啧啧啧,你是没见她那晚哭着跑回来的模样。”

  “就说这小贱人自有报应吧。”

  “哈哈哈,这才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爬床不成,被直接赶了出来,连御前的差事也没了。”

  “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没脸没皮”,作出这种下贱的丑事,她竟然还有脸回来?哼,换做是我,早就该寻个短绳勒死自己了。”

  “快看,她来了。”

  “......快别说了。”

  “你怕的什么,作出这种下贱事,她还能在这夹着尾巴做人,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难不成,她还敢那般轻狂的招摇?”

  “......”

  “爬床不成,反倒从御前被赶出来”的阿杼,已经成了这宫里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些时日,无论阿杼去哪,做什么,总有无数奚落嘲讽又鄙薄的目光,明晃晃落在她身上。

  “热情”迎接她的,更是无数的窃窃私语或者窸窸窣窣的嘲笑。

  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阿杼自然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她甚至还会昂着头冲上去和这些人掰扯清楚......但偏偏阿杼不是。

  自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识抬举,不知好歹,胆大包天,在御前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阿杼,惊惶又心虚。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哪句话就说错了或者说漏了,白白惹来杀身之祸。

  怕皇后娘娘听信了这些谣言,既伤心又对她失望,甚至是将她赶出坤宁宫。

  怕看见一直尽心教导她的掌事、嬷嬷失望的目光......怕的太多太多的阿杼怕到不敢张口。

  她只低着头,在心里拼命哄着自己听不见,听不见,又或是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日久见人心......

  委屈惶恐,无法言语又无处可说的憋闷窝囊气,让躲在被子里的阿杼和着眼泪,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而坤宁宫里的这些流言蜚语、阿杼这些时日的经历,皇后娘娘或是念琴她们都不知道吗?

  她们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她们不仅没有遏制,反倒更纵容这“软刀子”拼命的往阿杼身上扎,往她心口上扎。

  扎的她鲜血淋漓,扎的她痛不欲生,扎的她死死的记着这个教训,明白好歹,乖乖听着吩咐尽心侍奉。

  于是,白日神情恍惚躲着人,夜里甚至哭的睡不着的阿杼,就这么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日。

  直到念琴这日忽的再次出现在茶房——

  “阿杼。”

  反应慢了半拍的阿杼,听着声音抬头恍惚的朝着来人看去。

  待看清来的是谁后,阿杼便要行礼问安,她张了张口:“念......”

  不想才说了一个字,已经十分没出息鼻子一酸的阿杼,顷刻间,眼泪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阿杼呜呜咽咽,哭的实在狼狈,拿出帕子给阿杼擦着眼泪的念琴却不住打量着人,心头暗赞不已——美人就是美人。

  哪怕神色憔悴的落泪,也别有一番泪眼盈盈的楚楚动人情态。

  眼神在阿杼脸上转了一圈的念琴,声音很是温柔。

  “这些时日宫中的事......你可有怨怪姑姑没有帮你出一份力?”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阿杼,闻言飞快的摇着头。

  她的小脑袋瓜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神情又有几分羞愧不安。

  “本来就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行事,行事不慎,才惹出这许多的波折,连累娘娘和姑姑也听着烦心......”

  真是好孩子。

  念琴伸手摸了摸阿杼的头,越是满意,她的声音越是温柔。

  “阿杼,今晚圣上会驾临坤宁宫,娘娘吩咐了,还让你去御前奉茶。”

  一惊之下,阿杼眼睛霎时瞪得滚圆,本就贴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泪珠倏地滚了下来。

  她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结结巴巴的道:“姑姑您是说,让奴婢,奴婢去......”

  念琴擦了擦阿杼脸上的泪珠,点着头,很肯定道:“是,这事还是娘娘特意吩咐的。”

  见阿杼愣愣的没说话,念琴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阿杼。”

  “想必你也清楚,自你入这坤宁宫后,娘娘便三番两次抬举你。”

  “之前你......罢了,事情不过既然都过去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次机会难得,你莫要辜负娘娘一片苦心,千万千万不能再办砸了差事了。”

  还有什么能比她再去御前奉一次茶,更能消弭宫中的流言?更能让她在这坤宁宫堂堂正正的抬起头?

  明明她朝皇后娘娘亲口说自己惹了圣上不喜,遭了厌弃被赶了出来......皇后娘娘却还肯这么为她费心打算。

  她们娘娘真的......眼泪哗哗的阿杼,心都像是被揉成了又酸又胀的一团。

  这一刻,但凡王皇后下令,甭管前面是刀山火海,阿杼都能眼睛都不眨的冲过去。

  看着念琴姑姑,流着泪的阿杼拼命的点着头。

  ***

  掌灯时分。

  陈公公侍奉在宣沛帝的御撵旁往坤宁宫去。

  脚下这条已经走了近十年的宫道,自是没什么好看的,陈公公的目光忍不住悄悄往宣沛帝身上看。

  谁能懂陈公公此刻心里无言的震撼和好奇——他们初一、十五,近乎风雨无阻往坤宁宫去的圣上,今日竟然犹豫了,犹豫了!!!

  看着宣沛帝一如既然,冷肃自若的神情,好奇的要命的陈公公,自是没敢问出一句。

  他只能自己在那猜测。

  而猜来猜去,陈公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位阿杼姑娘的缘故。

  当然,若说宣沛帝对阿杼牵肠挂肚般的惦记确实是个笑话。

  但偶尔之间、某一瞬间,她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小刺一样,倏地冒出来彰显一下微弱的存在感,然后在下一瞬消失。

  不疼不痒,无关紧要,却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恶劣的恼意。

  这根刺......宣沛帝难得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想拔了。

  抬着御撵的宫人脚步又稳又快,很快就到了坤宁宫。

  “圣上驾到——!”

  早早就候着的王皇后,照例领着宫人在殿外迎接圣驾。

  “臣妾见过圣上,圣上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起来吧。”

  “谢圣上。”

  很快,帝后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入殿。

  许是叫阿杼这个蠢货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吊着心气折腾了好几次,也许是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总之,今夜的王皇后情绪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那种迫不及待看好戏的咄咄逼人也没了踪影。

  王皇后看向宣沛帝,脸上堆着点不冷不热的假笑,话里话外却直入正题:“如今暑气未消,圣上不妨尝尝莲子心茶?”

  宣沛帝看着王皇后,王皇后还是端着那副笑,不闪不避的回望宣沛帝。

  除了公事之外,已经习惯克制到吝己地步的宣沛帝,很少会因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而做什么决定。

  但很显然,今夜“那根细细的软刺”除外。

  既然为此而来,宣沛帝自然也没有装腔作势,虚晃而应的道理。

  他点点头,只道:“也好。”

  茶还没上,绘月先进了殿,随后王皇后便以处理宫务为由,向宣沛帝告退后,去了偏殿。

  原本侍奉旁侧,极有眼色的陈公公,也在王皇后这般近乎明示的态度下,格外识趣的一同告退出了殿。

  这种众人心知肚明却偏偏又都不宣之于口的默契,让殿内的气氛开始透着些无言的暧昧。

  宣沛帝轻轻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定定地看着一个裹了身青芽色的身影入殿。

  “奴婢叩见圣上。”

  “起来吧。”

  “多谢圣上。”

  顺利起身后端着漆木托盘近前,头都不抬的阿杼,今晚的打扮简直堪称寒酸——

  之前眼见花姑姑她们都戴了簪子和一些小珠花配饰,阿杼还以为这是皇后娘娘身边人都有的体面呢。

  曾经还为自己也得了这份体面而沾沾自喜的阿杼,今晚将这些多余的饰品,摘了个干干净净。

  她甚至就连箍发的素银圈,都换成了不起眼的头绳,还结结实实的藏在头发里。

  说真的,宣沛帝已经近十年没有过这种啼笑皆非,牙根都痒痒的感觉了。

  除了是皇帝之外,宣沛帝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自是不屑强迫于人,但也不什么两眼空空的苦行僧。

  平日里用膳,也是荤素搭配。

  而今晚素的出奇的阿杼,生的自是又白又粉,又香又美,腰身又细又软。

  她垂着眼,睫毛轻颤,绷着小脸,自以为将恐惧掩饰的很好,拼命表现镇定大方的时候,真的,真的,真的很能撩动人掩在心底的劣性。

  阿杼没说话,宣沛帝也没说话。

  他的眼神不偏不倚,不折不扣的尽数落在阿杼身上,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瞧着她的举动——简直就是那日在含元殿的复刻。

  哦,还是有不同的。

  这不,她还把鬓边的素簪珠花都取了,只有乌溜溜的青丝紧紧箍着,生怕给他漏出来一点。

  阿杼能清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像比烛火还滚烫——而她,也是真的怕。

  但想想这是在坤宁宫,想想为她费心周全的皇后娘娘,想想圣上那日,那般境地里都没砍了她的脑袋......今日应该也不会。

  沉默的摆好莲子心茶和茶点后,阿杼就像所有其他奉茶的宫女一样,两只手握着托盘,恭顺低头,轻手轻脚的躬身退出了殿内。

  内殿,徒留宣沛帝一人独坐。

  半晌,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宣沛帝起身,从始至终,他看都没看桌上的茶点,径直甩袖离开了坤宁宫。

  ***

  偏殿

  这世上,还从没有让皇帝屈就的道理,因而要退,也只能是王皇后退居偏殿。

  至于说来偏殿处理宫务,倒也不全然是借口,只不过......

  让出自己的寝宫,让自己的夫君和旁的女人,躺在那张龙凤呈祥的榻上翻云覆雨......

  哪怕这是王皇后筹谋已久的事,现在她却还是有种如鲠在喉的恶心屈辱感。

  而绘月随后说起的消息,也让王皇后听得越发难受,脸色也越发难看——睿王府和冷宫,几乎同时塌了面墙。

  冷宫还好说,那地界本就没什么人气,又很久没有修缮过了,这几日多雨,就是塌了也不足为奇。

  但睿王府又又又塌了,到底是为着什么???

  “嘭——!”

  一瞬间想起什么天降不详之类风言风语的王皇后,脸色铁青,一拍案桌。

  “一群贪得无厌,胆大包天的混账!”

  “他们竟敢贪墨修缮睿王府的官银,以好充次致使睿王府一再倒塌修缮。”

  “本宫必要禀明圣上,彻查此事,将这些贪墨渎职的贪官捉拿下狱,严惩不贷!”

  王皇后如此这般一表态,立马就懂了的绘月连忙记了下来,准备明日一早就与太子殿下和睿王爷再通通气。

  至于冷宫的修缮,没等王皇后开口,就见念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娘娘,圣上他......”

  “圣上起驾——!”

  听着陈公公的唱声传来,王皇后疾步走到偏殿门口,却只瞧见了御前侍卫拥着御撵离开的身影。

  这一刻,王皇后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紧紧得攥着拳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渗出了两个字:“姜杼!!!”

  ***

  眼见顺顺利利的在御前奉完茶,没有在这坤宁宫里,当着皇后娘娘的面闹出难堪。

  只觉未来“接任掌事”之路,已然一片光辉灿烂的阿杼,很是心满意足的回了茶房。

  而茶房里的其他宫人,已经被阿杼不是“上天”就是“入地”连环反复的反转,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见阿杼奉完茶回来,茶房里是出奇的安静。

  见此情景,笃定能回到以前日子的阿杼,心情格外愉悦间,小声哼着轻快的小曲在茶房收拾。

  至于听到宣沛帝起驾离开的动静......

  说真的,自打阿杼进了这坤宁宫,她就没见宣沛帝在这宫里留下过夜。

  阿杼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再见宣沛帝,哪还关心他去哪啊?

  正当收拾完东西的阿杼准备回耳房时,忽然就又被带去了内殿。

  隔着老远看着阿杼那个叫人气的头顶冒烟的蠢货,王皇后咬着牙,心头的火“腾”的就烧的越发旺盛了起来。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

  她都已经完全没有言语,没有办法,也没有理智来形容阿杼了。

  于是,见着皇后娘娘的身影后,欢欢喜喜上前的阿杼,还没来得及叩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啪!”

  想必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王皇后究竟攒了多少郁愤怒气的这一巴掌,极重。

  重的阿杼连站都站不稳,晕头晕脑的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阿杼是真的被打懵了。

  哪怕牙齿蹭破唇侧出了血,哪怕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脸颊已经传来火辣辣的痛楚......阿杼还觉得格外不真实的。

  她捂着脸,仰头间眼神茫然的看着神色阴沉的王皇后,喃喃的道:“皇后娘娘......”

  王皇后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性的人。

  至今日,只觉近乎被阿杼几次三番戏弄的王皇后,言语间是毫不留情的刻薄羞辱。

  “莫不是觉着在这宫里当个暖床的婢女是委屈你了?”

  “姜杼,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姜家贵女呢?”

  “姜家早没了!”

  “满门抄斩!”

  “按着先帝的旨意,你就该去教坊做个人尽可夫,任人践踏的下等娼妓!”

  姜家......这事同姜家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忽然之间就变得面目极其狰狞的王皇后,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像做梦似的阿杼,脑袋里空空一片。

  她的嘴下意识张了张,却先尝到了浓厚的铁锈味。

  有点甜,又有点恶心。

  “不识抬举的贱婢!”

  “巧言令色,恬不知耻!”

  王皇后骂着眼前的姜杼,可又不像只骂她。

  这份尖锐的恨意磨得有些太深了,深得只是稍微摸一摸边刃,就伤到皮开肉绽。

  最后,阿杼被关去了杂物库。

  为防起火,杂物库里并没有烛火。

  黑漆漆的一片里,阿杼缩在墙角抱着自己。

  之前在满宫飘着的流言蜚语里,阿杼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许是因为她早就因着夜不能寐倦怠不已,又或许是今夜的事过于意外,过于突然又过于激烈......阿杼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麻木,所有的情绪像是忽然被抽空了。

  只是她神色木然却缩在那时,无知无觉的流起了眼泪。

  ***

  这几日的天色也格外任性,阴雨晴日却是随心所欲的轮转。

  许是瞧着宫中实在热闹,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隐约就瞧见裹着的那团阴云,也来巴巴的凑热闹。

  阿杼穿的很是单薄,被几个嬷嬷压出去的时候,衣角被吹得凌乱。

  但阿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她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毫不关心自己的下场,随便自己被带去哪里。

  直到她被带回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奉皇后娘娘口谕。”

  “兹有掖庭选宫宫女姜杼,御前失仪,犯上不敬,触犯宫规,特罚苦役......”

  “系掖庭掌事孙素芳,掌管掖庭不利,教导无方,责令,当众掌嘴三十,罚俸半年。”

  “其余教导嬷嬷,庭杖二十,罚俸三月。”

  “期间暂留职位,以观后效。”

  阿杼回到掖庭了。

  却不是以她想象中风风火火,“衣锦还乡”的方式,而是狼狈不堪,甚至牵连他人受过。

  按令,掖庭里所有人都得观刑。

  随着众人来到庭院,各种各样的目光不出意外的落在了被压着跪在庭院中的阿杼身上。

  “她就是阿杼。”

  “原来就是她啊。”

  “她不是去了坤宁宫风光的很吗?这是怎么又......”

  “她啊,听说是想爬龙床惹了圣上不喜,还不知悔改,又在坤宁宫里......”

  “真是胆大包天。”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瞧瞧她的那副模样,也难怪她起了那份心思......”

  “......”

  “不是我!”

  在坤宁宫混着无数窝囊气,硬生生忍住的委屈,终归是在这一刻,在这熟悉的指指点点中陡然爆发了出来。

  姜杼恶狠狠的瞪着,所有看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

  她声嘶力竭的高喊着: “我没有!”

  “我没有想要爬床!”

  “我没有......”

  “姜杼!!!”

  一片混乱中,是孙掌事喝住了已经不管不顾间要说什么的姜杼。

  而在孙掌事出声后,庭院中’腾‘的一静。

  “哗啦——”

  积攒许久的雨也终于在这片刻的安静中登场了。

  阿杼看着站在庭院中心的孙掌事,雨点混着眼泪潸然落下。

  她哽咽着道:“掌事,阿杼真的没有。”

  孙掌事看着哭的呜咽的阿杼,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着。

  她相信阿杼说的没有,但她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杼输了。

  孙嬷嬷很清楚的说过,这世上所有的捷径都是要付出代价,至于代价......在没有一败涂地之前,没人在乎。

  很明显,阿杼拜了,一败涂地,那么现在就是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在这宫里,愿赌就要服输,只要活着,总有希望。

  制止了冲动间要说出什么不该说阿杼,孙掌事直直跪在了庭中受罚。

  执刑嬷嬷取出了一个六尺长,如竹筒筒壁一般厚的戒尺。

  “啪——”

  戒尺明明是抽在孙掌事的脸上,但姜杼昨晚挨了巴掌的地方却是一起痛了起来。

  阿杼终于不在执着的喊着“我没有了”。

  “是我的错,要罚就来罚我啊。”

  “啪——”

  “是我,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啊。”

  “啪——”

  “是,是奴婢犯上不敬。”

  “是奴婢触犯宫规,呜呜呜,是奴婢的错啊。”

  整个掖庭都没人说话了,也没有人对着阿杼再指指点点了。

  萧瑟的雨声里,她们听着“啪啪”的行刑声,看着伏在地上,满身狼狈的阿杼在混着雨水的眼泪里,哭着一声声认错。

  不少人垂下了眼或者偏过头,不敢再看了。

  压着阿杼观刑的宫人,在掌嘴和庭杖结束后,松开了她。

  毕竟在这宫里,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折磨活人的法子,才是一点点钻着肉往里沁,让你痛入骨中,生不如死。

  来接阿杼服苦役的嬷嬷还没有来,而阿杼她压根都没去记自己被罚了什么差事。

  同样,阿杼也没有去看挨了掌嘴之刑的孙掌事,或是挨了庭杖的其他嬷嬷。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却是忽然疯了一样的跑出了掖庭。

  你瞧瞧,一贯厚脸皮到近乎没脸没皮的阿杼,时至今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脸面。

  可她已经没有脸面待在掖庭了。

  她跑出了掖庭,跑到了宫道上,看着望不到边际的红墙金瓦,看不到尽头的一道道宫门,阿杼茫茫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在宫外的家,早就没了。

  而在这宫里......连天的雨幕里,淋着风雨的阿杼抹了抹眼泪,忽然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

  年福宫

  这宫里,有关坤宁宫的热闹,哪里少的了张贵妃呢?

  这不,待她被服侍着梳妆打扮的时候,就听着银冬进来,禀报了掖庭的好一场大戏。

  “哈哈哈,好好好。”

  这宫里旁的人或许还瞧得不甚清楚,但张贵妃,哪里还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眼见王皇后的“好戏”唱砸了,她自然乐的拍手称快。

  不过......在听得阿杼人还好端端的,既没被打残也没被打伤,只是被罚了劳什子的苦役时,张贵妃冷笑着抚了抚鬓边的点翠芍药如意步摇。

  “这老妇只怕是还没死心呢。”

  之前选宫时,是张贵妃慢了一步,平白忍着恶心,但现在么......

  穿戴齐整就要去中宫请安的张贵妃,直接吩咐道:“去将那个什么叫阿杼的宫女带来。”

  先将这人带到这年福宫来。

  落在她手里,到时候是打是杀,还是要用,怎么用,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是。”

  银冬领了差事就毫不犹豫的出了殿,点了几个人直奔掖庭去了。

  ***

  冷宫

  如今这里关着的,都是先帝在位时的妃嫔,守卫的并不严密。

  又逢天气不好,下着大雨,阿杼凭着之前送膳时的经验,只说东西落在里面,又塞了银豆,便很顺利的进去了。

  “姜杼,本宫的沉水香呢。”

  一进去,劈头盖脸就被问了这一句的阿杼微微愣了愣,随后红着脸开始支支吾吾了。

  “哼,本宫就知道你忘了。”

  冯贵妃似笑非笑的说完,看笑话的重点就放在了阿杼的身上。

  “瞧瞧你这倒霉样......也是,你若不倒霉,哪里还记得来这?”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若是冯贵妃是个温温柔柔,安慰人的性情,只怕阿杼又难为情又止不住的眼泪巴巴。

  但冯贵妃这一副事不关己,甚至乐乐呵呵瞧乐子看笑话的姿态,阿杼反倒更能待得住了。

  于是,在听完皇后娘娘原本“忠心耿耿”的忠仆阿杼“蠢人干神事”的一系列神操作后,冯贵妃爆发出了一阵压都压不住的大笑声。

  也就冯贵妃的身体瞧不见,不然她的眼泪只怕都要笑出来了。

  “姜杼啊姜杼,本宫果然真没看错你,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宫里,本宫瞧得笑话是不少,但,但像你这样的却是难得一见。”

  “只可惜本宫没能亲眼所见......”

  好好痛快的笑过了一阵,看着淋的和落汤鸡一样,可怜兮兮的窝在角落里打喷嚏的阿杼,冯贵妃也瞧出了点意思。

  她也不磨叽,很是干脆了当的问道:“你如今巴巴的寻了本宫来,莫不是想求本宫筹谋着指条路?”

  王皇后的所作所为,让阿杼的“忠心耿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阿杼满心满眼,为之拼命努力的“掖庭掌事”美梦,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踩碎......

  皇宫那么大,但茫茫然只觉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阿杼,当时就朝着声音的地方跪了下来。

  她磕着头:“求娘娘开恩。”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冯贵妃显然是很满意阿杼的态度。

  “很好,那么本宫问你,姜杼,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在这宫里,想死自然有要死的活法,不过能叫你活着的时候痛快些,至于想活么......”

  “娘娘,奴婢......奴婢想活。”

  “想活啊......”

  听着阿杼这个回答的冯贵妃显然斟酌了片刻,随后语气都认真点。

  “那本宫接下来问你的事,你要如实回答本宫。”

  跪着的阿杼认真的点着头。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杼,你有没有为姜府翻案的想法?”

  “没有。”

  听着阿杼这般想都不想,干脆利落的回答,冯贵妃都惊讶了一瞬。

  她又确认了一次:“半分也没有?”

  阿杼肯定的点了点头:“半分也没有。”

  许是从冯贵妃的语气里听出了惊异,阿杼顿了顿,低声道:“娘娘,其实我娘是姜六姑娘的乳娘,府里都唤她钱妈妈。”

  “当年姜府全府获罪之时,我才被接进去作姜六姑娘的玩伴丫鬟不过,不过六日。”

  “我娘......钱妈妈拿花瓶砸了我的脑袋,又给我换上了姜六姑娘的衣裳,要把我当姜六姑娘交出去。”

  “其实她也没舍得下重手,砸的轻,我晕了又很快就醒了。”

  “只不过钱妈妈他抱着我,一直流着泪给我说对不起,又说姜六姑娘是她看着,抱在怀里奶大的......”

  “我一直住在姜府的庄子上,吃用的是姜府的,钱妈妈又说她生养我一场......我便假装磕伤了脑袋,忘了从前,当自己是姜六姑娘,替她入狱顶灾,全当是还尽了恩情。”

  “从牢狱到教坊后,姜府的那些夫人和姑娘们都,都相继自裁了。”

  “看四姑娘舌头吐的那么长,我实在害怕,就偷偷溜出来了......也没人顾得上管我。”

  “其实我那个时候也不懂教坊是什么地方,只觉得里面当真漂亮极了,吃的东西又多又好......当年让我入宫时,我还哭闹了一场呢。”

  生恩养恩,从成为姜杼的那一刻,她还了。

  姜府的罪孽,她既作了姜杼,便也默不作声的受了。

  但她同姜府并没有什么情分。

  从始至终,姜杼都没想过所谓的翻案。

  没人知道当时年仅五岁的小阿杼能有多绝望,可她死死守着这个秘密,没有抱怨过一句,硬是一个人生生撑了过来。

  阿杼的这番坦白,听得冯贵妃都默了默。

  随后她有几分感慨的笑道:“孤家寡人,真正的孤家寡人,阿杼,本宫信你能活下去,你能活的好好的。”

  “阿杼,去御前吧。”

  “旁的路不必再试了,那都没有你的活路。”

  “去求皇帝,舍下你的一切脸面,去求他,攀着他,顺着他的权力,顺着他的地位,顺着他的一切,爬上去。”

  一听皇帝的名头,下意识紧张起来的阿杼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响动。

  是一个嬷嬷气恼的骂声:“小贱蹄子真能跑,呸,害的嬷嬷我还得冒雨跑一趟。”

  随后她骂骂咧咧的在院里喊了起来,“姜杼,姜杼,赶紧出来,跟我回辛者库。”

  话音刚落,外头忽的像是又来了另外一波人,听着前头嬷嬷的喊声,便问道:“谁是姜杼?出来。”

  阿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现在找她的人指定不是什么善茬。

  她大气都不敢出,僵着身子听院子里的动静。

  “哈哈哈,没看出来啊,姜杼,你这从坤宁宫被赶出来后,行情还见长啊?”

  见冯贵妃这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她,顺着声音看去的阿杼,阿巴阿巴的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她们听不见我说话,倒是你,别耽误功夫了,现在从后窗跳出去。”

  “那后头塌了堵墙,你顺着那个地方就能跑出冷宫。”

  看着极力克制紧张,却依旧手脚发抖扒拉窗户的阿杼,冯贵妃笑着轻声道:“姜杼。”

  “老天爷都帮你扒拉倒了一堵墙,给你留了条活路,也该你时来运转了。”

  “更何况,你连活着都不怕,还怕什么?”

  爬上窗户的阿杼还想道谢,却听见冯贵妃道:“跳下去,别回头。”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嚷嚷的两波人总算达成一致,开始搜找宫室,准备先找到阿杼了。

  阿杼咬着牙跳下了窗户,随后攀着倒塌的墙想爬出去。

  “什么动静?”

  “好像是这个地方......这不是锁着呢吗?”

  “进去看看。”

  乱七八糟的声音里,阿杼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了冯贵妃的声音。

  “姜杼,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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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嘿嘿嘿,抱抱还留下来的宝贝们和新来的小可爱,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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