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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徐杳从没见过这样的容盛, 她以为他是受伤太重,全身发冷,于是又将他搂紧了些, “怎么了?”

  安抚地轻轻摸了摸徐杳的头顶,容盛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苏小婵, “苏娘子, 常知府已承诺会去搜查打行青手们通倭、欺压百姓等诸多罪证, 一经查实,定然从重处理。如今朝廷严打通倭之人, 想必那些曾欺凌过你和你姐姐的青手都难逃一死, 你也算可以放心了。”

  徐杳不由一喜, 忙转头去看苏小婵,却见她的面色反而比之前更凝重。

  她默了许久才道:“那孙德芳呢?”

  容盛半垂下眼帘,“孙德芳是伺候了圣上二十年的心腹大太监,无论是在京中还是在杭州都经营多年,两地遍布他的眼线和爪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似的,徐杳看见苏小婵浑身晃了晃,她一把撑住桌角,勉强稳住了身形,昂起头来, “所以呢?”

  “所以不能急于一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要我们等多久?”

  容盛沉默下来,他无法回答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

  房间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你们明明知道。”苏小婵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微弱的东西倏忽熄灭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像刀一样割在容盛和徐杳的心底。

  “孙德芳豢养打行青手,多年来在民间横行霸道, 无故伤人,还强行放贷,逼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垂涎我姐姐,就使计哄骗她签下天价欠条,害我姐姐受尽凌辱,被迫自尽。他还里通倭寇,烧杀抢掠,多年来死在他手中的人足可积骨如山——这些你们明明都知道!”

  “我是知道!”一直垂眼沉默的容盛也忽然抬头,“可是那又怎样?孙德芳身为内官,圣上对他的宠信远胜过我们这些外臣,如今局部虽略有动荡,可朝廷大体安稳,孙德芳明面上没有大的纰漏,他为人又滴水不漏,在杭州上下打点,拉拢人脉,把自己的势力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全城的官吏都站在他那头,谁能扳倒他?”

  “你啊。”苏小婵怔怔道:“你不是容盛吗?”

  “我是容盛。”淡淡说着,容盛撇过了头,“可我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容盛了。”

  徐杳茫然看着苏小婵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知府衙门的大门外,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拔腿去追她,“小婵,小婵等等!”

  可等她追到知府衙门大门外,那哀怨而颓然的身影,又似那日一般无声无息地不见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街角站了一会儿,想起方才容盛晦暗不明的神情,又忙赶了回去。

  容盛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势,站在窗旁,头低着,动也不动,没有一点声息。窗外有夕阳的暖光撒入,在他眼中却看不到一点光亮。

  徐杳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却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一块冰,“夫君。”

  容盛的手动了动,他牵着徐杳缓缓在桌边坐下,再看向她时,似乎已经全然恢复了平静。

  “此番南下巡视得差不多了,常知府想为我们办一场送行宴,此后料理打行之事还需拜托他,这个面子不能不给。等送行宴后,他就安排船只送我们回金陵。”

  “好。”

  见她答应得如此迅速,容盛怔了怔,反握住她的手,像是解释般温声道:“我并非畏惧那孙贼的权势,只是如今形势不同往昔,手中实证又不足,需要韬光养晦,从长计议而已。”

  “嗯。”

  “再者,彼时家中隐有式微之势,为挽倾颓,不得已,才要拼死一搏。如今我们容氏富贵已极,正如烈火烹油,更该步步小心,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动辄便有满门遭殃的风险。”

  “我知道。”

  “还有如今朝中形势错综复杂,我此前参奏长公主,已是惹圣上不快了,此番若执意动他心腹内宦,恐怕要彻底恶了君上,届时非但不能扳倒孙贼,反倒要连累自身,要连累了你。”

  “我明白的,夫君,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考量,我都明白。”

  四年间世事跌宕变幻,可唯有徐杳的眼睛,她这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杏眼,依旧澄澈清亮,像明镜,像清水,清晰无比地倒映出此刻容盛的虚伪与懦弱。

  高安案时,连他自己都以为必死无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进京的道路。而如今,前路尚且未知,他却已经失去了冒险的勇气。

  他的光明亮依旧,而他却已化作一粒尘埃,隐入灰暗的角落。

  在徐杳的注视下,容盛忽然感到无地自容,他深深地低下头去,声音极为低哑,仿若蚊蚋:“是我配不上你。”

  徐杳似乎没听见,她温声道:“你还记得吗,我们成婚第三日,你陪我归宁回家,我与继母发生了争执,你后来安慰我的那些话。”

  “我们生在俗世,能安稳过完这一生就很不易,何必还要去苛求旁人做一个圣人呢?”

  徐杳看向窗外,露出回忆与微微怅然之色,再转回头来时,她看着容盛笑得眉眼弯弯,“盛之,你若想做圣贤,我自然支持。你若不想,我们只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也很好。”

  容盛一把用力将徐杳按入怀中,眼眶内不知不觉间涌上热泪。

  ……

  夫妻二人在常为的安排下暂且安顿于驿站,听闻容盛大驾光临,杭州城内一应官吏皆纷纷登门拜访,到了送行宴当日,浙江巡抚更是亲自出面迎接,身后跟了常为等人笑脸相迎。

  除了官场上的觥筹交错,贵妇之间的迎来送往也少不了,巡抚夫人牵着徐杳的手在隔了一座苏绣松竹梅围屏的小厅坐下,一众穿金戴银的贵妇们将徐杳围在中央,满嘴止不住地吹捧她。

  对于这种场合徐杳颇为不适,只是勉强笑着应付,眼睛不住地往屏风那一头看去。

  那处琵琶声声,半透的屏风后隐约显露舞女们曼妙的身姿,巡抚夫人只当她是担心丈夫,笑着温声安抚:“不必多虑,容御史既带了夫人你来,没人会不长眼地送人的。”

  “倒不是担心这个。”徐杳讪笑着含糊了一句,仍是忍不住往那儿看了两眼。

  只是因为这悠扬轻快的琵琶声,总叫她想起那日雨幕中,苏小婵那细瘦伶仃的,如幽魂一般的身影。

  正有些晃神间,围屏那一头忽地高高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哟,诸位大人请容御史吃酒,怎的不叫上咱家?”

  此声一出,霎时间周遭静谧,就连那轻快的琵琶声都哑然了一瞬。

  隔着围屏,徐杳好奇地打量不速之客那道模糊的身影,向巡抚夫人轻声问:“来者是谁呀?”

  “是……”巡抚夫人眼神闪了闪。

  “原来是孙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巡抚起身拱了拱手,又向容盛介绍:“容御史,这位便是我们杭州织造司的总管,孙德芳公公。孙公公,这位便是金陵来的容盛容御史。”

  不用他说,容盛也已经从眼前此人面白无须的脸,和一身红罗飞鱼曳撒判断出了他的身份。两人彼此打量片刻,终是孙德芳先抬起了手,“容大人,久仰久仰。”

  “孙公公的大名,我亦是如雷贯耳。”容盛拱了拱手。

  舞姬们早已退至一边,唯有琵琶声仍在似有若无地奏响。察觉到气氛莫名有些沉闷,常为十分自然地出面打圆场,说了几句场面话,其余官员忙跟着附和,又拉着两人坐下,酒席间似乎重新恢复了热切。

  孙德芳坐在容盛身边,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听说容大人此来杭州巡视,抓着了咱家手下一些小孩儿的错处?”

  一众官员顿时噤声屏息,常为更是暗暗沁出冷汗,生怕容盛一时没沉住气要和孙德芳翻脸。

  “是发现了一些事。”

  在众人的忐忑之下,容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我前几日同夫人借宿余杭一小村中,深夜突遭倭寇袭村,其行径残忍无比,烧杀抢掠、屠戮全村,我们借住的那户人家,祖孙俩都不幸被残忍杀害。我和夫人也是万幸得人搭救,这才逃出生天。就这样,我还被那倭寇砍了一刀,差点没命。”

  他右手食指在胸前顺着伤口虚虚划了一道,“孙公公,你知道砍我的那个倭寇是谁吗?他并非东瀛人,而是我白日里才在杭州城里遇见过的一个,打行青手。”

  说话间,容盛双目如电,一瞬不瞬地盯着孙德芳雪白的脸。

  孙德芳的面皮抖了一抖,眼神先是震惊,旋即转为恼怒,演完一整套,最后忿忿道:“竟然如此!好哇,那群畜生,竟敢背着咱家在外面犯下通倭的大罪,这是要陷咱们于不忠不义之地啊!”

  他蓦地转头看向常为,“常知府,未免旁人说咱家徇私枉法,此事便交与你查办,若真拿到那群畜生通倭的实证,不必通报我,你自按律处理了便是。”

  突然被点名,常为紧绷了一瞬,听闻孙德芳这样说,立即便放松下来,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容盛,“是。”

  孙德芳已经做出了让步,愿意割舍掉打行以换取容盛的不追究。常为这一眼的含义他也明白,是叫他适可而止,各退一步。

  只要他应下,这场酒席就会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中结束,然后第二天他带着徐杳在众人的欢送下安然回京。

  如此一来,处理掉杭州城中通倭的奸贼,他又一次立下大功,杭州官员们得了政绩,而孙德芳也能向圣上表明忠心,实在是三赢的局面。

  琵琶声消,鸦雀无声,厅中所有人都在等着容盛的回答。

  而徐杳正扒着围屏悄悄往外看,惊惶的目光一时落在容盛身上,一时又看向角落里,那怀抱着四相十品琵琶的女子。

  她方才越听这琵琶越觉得耳熟,终是不顾体面,在一众贵妇们讶异的注视下,走到围屏后往外窥视,高官满座,她却一眼注意到了那琵琶女。

  纵使她轻纱覆面,徐杳也认得出她是谁。

  苏小婵。

  她混进今日这场夜宴,究竟是想做什么?

  此刻苏小婵低垂着头,五指死死按在弦上,显然也是紧张非常。

  而容盛终于缓缓开口:“孙公公,我之所以会认得出那个青手,是因为白天撞见他当街抢劫一琵琶女的财物,而那琵琶女名苏小婵,正是原金陵名妓苏小婉之妹。”

  “她跟我说,苏小婉因孙公公而死,我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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