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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言序手中的折扇停下来,盯着司遥看了很久,就在司遥以为他从前认识她时,他却一摇折扇,道:“在下可猜不到!不过不打紧,娘子记不记得我,我记不记得娘子都是小事。”

  花狐狸。司遥不客气道:“既然无所谓,那就告辞。”

  那把折扇拦住了她。

  “有所谓,当然有所谓!在下友人新开了间首饰铺子,缺一个托儿引着那些闺阁女子买首饰。这位娘子伶牙俐齿,可愿试一试?”

  他声称留意司遥是因为相中了她的贫贱和美貌,以及这张巧嘴:“娘子缺钱,我缺人,正好各取所需。”

  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但司遥实在好奇他是否知晓她的过去,顺道考虑顺势给她那相公出出气。

  她应下了。

  -

  夜里,回到简陋的家中,司遥清描淡写地告诉书生:“我昨日出去闲逛,看到那边首饰铺子招人,缺个刺激客人付账的托儿,我便去了。虽说相公如今工钱也很丰厚,足以养家,但我闲在家里没事干也实在太无趣。”

  妻子跟了他几日,想必早已知道一切,但乔昫意外的是,她会接下那份差事,是替让他分担生计,还是因为对那位公子有所图谋?

  他温声说:“好。”

  司遥开始每日去首饰铺子干活,她的活儿说起来很新鲜,就是穿着绫罗绸缎,假装贵妇在买首饰。若边上有小娘子想买,她就激一把,若是没有,就去茶肆酒肆游走,吸引小娘子来铺子里,说白了就是做戏。

  对她而言可谓得心应手。

  首饰铺子的掌柜张娘子对她很满意,又因她是友人引荐,司遥上工没几日,掌柜便慷慨还送了身平日她穿不上的绫罗裙衫给她。

  司遥穿着鲜亮的衣裙回了家:“相公!我挣来的,好看不?”

  “好看。”

  乔昫看着因为一套衣裙喜笑颜开的妻子,忽然感到内疚。

  不该让妻子过这样清贫的日子。

  但乔昫对此亦有自己的看法,凡事太过顺遂的话,人便不知珍惜,若曾共渡难关,日后能走得更远。

  他压下内疚,决定日后再好好弥补对妻子的亏欠。

  如果——

  他们还有日后的话。

  之所以说“如果”,是因为今日妻子在铺子里忙得风生水起,衣饰越发鲜亮,回家的时辰越发晚,与他相处时走神的时间亦越发长。

  而乔昫依旧处处碰壁,每日只能抄书以添补家用。

  他们彼此都未拆穿对方。

  平淡的日子在一人忙碌,一人茫然之中一日一日流逝。

  司遥今日不必上工,应邀与张娘子前去游湖,到了地方才发觉言序也在——但她并不意外,过去半个月,他时常以这样偶然的方式出现。

  但司遥很少理会他,她虽仗着他的人情得了一份生计,但能帮助张娘子将这么多价钱不菲的首饰卖出去是她的本事,言序没法用人情压她。

  因此过去半月,对于言序的接近,司遥持冷淡态度。

  今日亦然。

  他们三人一道赏了一整日的景,相谈甚欢,但言序始终无法与司遥更进一步,也不让他窥探到她半分。

  画舫在江上荡漾,言序趁张娘子离开去见友人之时,拦下了司遥:“司娘子对在下似有成见。”

  司遥似笑非笑:“有么?我一个有夫之妇,夫妻和睦,言公子每句话我都有回应,难道还不够礼遇?”

  “哎。”言序幽幽叹了声,“我要是说我对娘子没有那等心思,娘子定会担心我有别的目的。可要是说我想与娘子更进一步结交,娘子又会碍于礼教和对夫婿的情谊远离我!”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他幽怨望着她,“想与你认识就这么难?”

  司遥依旧打太极。

  张娘子许是提早跟言序通了气儿,去见个朋友竟回不来了,还着丫鬟给二人传信致歉,称临时有急事不能同她们回去了,托言序送司遥回家。

  司遥瞅了x眼天色:“到晚饭的时辰了,我相公估摸着做好饭了,不必你相送,我一个人就好。”

  她跳下船慵懒离去,俨然不打算与言序再多话。

  “司遥!”言序扬声喊道,对着那懒淡的倩影道,“明日午后我在福来客栈等你,给你看一些你想看的东西,看之后你再决定是否搭理我!”

  那妩媚背影顿了顿,不曾回头,懒懒抬指点了点。

  意思是:“好。”

  言序望着她远去,朝着前方人间烟火气而去,一时感到困惑。

  “不该啊……她当真那么喜欢那样的生活?”要是真的,那她兴许就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罢了,明日一试便知。”

  明日……他会给她些什么惊喜呢?是用金银财宝诱惑她红杏出墙?还是给出从前认识她的证据?

  那个花孔雀,是不是她的故人都不一定呢,竟想反过来吊着她。

  还不是上钩了?

  想起今日他在船上急切的语气,司遥唇角就止不住满意上扬。

  “吃个饭一直傻笑兮兮的……莫不是外头有人了?”

  阿七狠狠从她跟前夹走了一块鸡腿肉,低声咕哝了一句。

  见她还在出神,忍不住戳了戳她,压低声道:“别太过分!公子今晚特地早归,做了你爱吃的菜!”

  司遥收了笑,没有定处的眸光落回饭桌上:“相公的手艺越发好了!”

  她含情脉脉的视线落了空,书生不知何时已吃完离桌,桌边只剩神游太虚如何都唤不醒的她,和一个狼吞虎咽如何都吃不够的小阿七。

  到底是忽略了可怜的书生。

  司遥匆忙扒干碗里的饭,烂摊子扔给小书僮,饮茶清口罢,轻手轻脚回到屋里,书生在窗边抄书——他的生计还是没着落,那只花孔雀真是个人精,截断了书生所有体面的生计,但暗中给他留了几份抄书的活。

  这样一来,司遥就会看到书生穷尽力气才赚得零星几个子儿的狼狈模样,从而嫌弃他与清贫的日子。

  天已经暗了下来,可书生却不舍得点灯,就着窗边的光认真抄写,即便囊中羞涩,家中米缸即将见底,但他仍每一个字都认真郑重。

  看着书生傲骨消瘦的脊背,辛勤又古板的神态,司遥忽然不是滋味。

  就像看到一只被寒风吹得几乎站不稳,还咬牙不肯吃她手中鱼干,坚持自力更生的小狸奴。

  哎……

  司遥叹了一口气,点起烛台放在他身边,又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撒娇道:“今日张娘子结给我的,我大大咧咧的,放在我口袋里指不定明日就丢了,相公心细,还是个好账房,家里的帐你来管着,好不好?”

  乔昫放下笔,瞧见妻子在夕阳下温柔带着暖意的眼。

  心中有什么地方动了动。

  他应该为之动容的。

  即便今日探子来报,称她白日里曾与那位风流富商游湖,两人单独待了半刻钟并有说有笑。

  但妻子还能顾及他身为读书人的自尊,他应该为之动容的。

  乔昫接过一银子:“好。”

  她陪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抄书,不时赞他字迹。

  乔昫却忍不住想——

  妻子今日突然的殷勤,是因为怜惜他,还是内疚?

  心乱时不宜写字,他放下笔。

  夫妻两人各自洗漱,过后已是入睡的时辰,司遥早早上了榻,用被子将自己裹着一个长茧,依偎在乔昫枕畔说了会话,无非是谈她在首饰铺子当托时遇到的达官贵人及有趣之事。

  乔昫认真地听着,不时看一眼窗外的明月以判断时辰。

  亥时。

  亥时二刻。

  三刻。

  妻子的手终于搭到他的身上,乔昫平静的目光在一刹间晦暗。

  “娘子。”

  他转过身,却见他的娘子睡颜恬静,显然入睡已许久。

  大抵是白日玩得尽兴,她睡得香甜,唇角甚至含着餍足的笑意,以至于彻底忘了一件事。

  今夜初一。

  是他们夫妻敦伦的日子。

  -

  她可没忘呢。

  睡过一小觉,司遥睁开了眼,一看窗外明月已越过窗柩,只剩下小小的一角,竟已经是子时了。

  她的胸中的竹子蔫了。

  这个书生可真是迂腐!她原本故意忘记,想着激一激他的,起初她装睡的半个时辰里,听到书生极轻的叹息,和不时翻身的动静。

  还以为他骨子里隐有侵略性的一面会因为她的忽视蓬勃升起。

  可她再次醒来,他竟睡下了。

  可恶可恶可恶。

  书呆子!

  分明比她还禁不起撩拨,却还固守着他那一套。那就看谁更能忍吧!司遥一气之下又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她回到了今日的画舫上,她正与言序你来我往地说笑,试图试探他可知道她的过去。

  熟料书生相公忽然出现在她跟前,幽怨望着她。

  “娘子,你不该忘记的。”

  文弱的书生温柔地叹息,从袖中掏出一把与他格格不入的剑,哀伤的眸光染上墨色,一剑刺入!

  但等着司遥的不是入骨刺痛,而是难以言喻的闷胀。

  她不由轻‘吟了一声,沉入梦境的神思被压迫感与满足夹杂的异样感受一击,慢慢聚回她身体上。

  察觉她的身上在发生什么,司遥心跳断了一息。

  温吞守礼的书生竟会……

  一定是梦。

  司遥不敢置信,不敢睁眼。震惊地感受着书生不紧不慢的靠近,这样荒唐的时分,他的动作却这样温文郑重,有条不紊。她一时也懵了。

  好在她擅长伪装的本事是刻入骨髓里的,司遥愣是没表露出任何苏醒迹象。露在窗框外的最后一截明月终是消失了,彻彻底底地。

  书生扣紧了沉睡的她,恨不得把所有都揉碎给她。

  司遥终是没能屏住惊呼,好在反应迅速,假装是“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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