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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乔昫翻书的指间拨开她脆弱唇瓣,声音又沉又哑。

  “恐怕需要上一些药。”

  司遥躺下任凭乔昫为她抹药,可这药怎么越抹越难受?

  她把书生揪上来,濡湿的眼睫扇动望着他,望得人心里发软,语气却恶狠狠:“你的药压根就没用!”

  即便不再盯着那一道深渊,乔昫眸中墨色也有增不减。他压上来,温柔的声音听上去哑得古怪,慢慢地问:“娘子想要我如何?”

  司遥魅惑的目光慵懒流转:“你自行看着办。”

  乔昫指尖还停留在原处,闻言往前寸许,边勾弄边不瞬目地看着她的反应,在她妩媚眸中看到不满足,他添了食指,拇指也轻揉。

  “这样呢?”

  司遥已经说不出话,颊上绽放似芍药的红晕,唇瓣嗡动张合。

  乔昫盯着她颤抖的睫羽唇瓣,指尖也感受着她的颤抖,喉结滚动,低下头想要吻住她。

  他也起了波澜。

  眼看就要达成所愿,司遥指腹却贴在他薄唇上,撂下娇嗔的命令:“相公,我好想听你背书呀。”

  乔昫微愕,反问她:“背书?”

  在现下这种时候?

  以她的性情?

  “对。背书,就现在。”司遥急促低喘着,芙蓉面媚态横生,以更蛊惑强硬的口吻命令他。

  她想看他在失控的崖边背书,想看他在失控中维系的秩序感。

  “怎么,相公不愿?”

  她傲慢地挑起眉,手抓住他衣襟,朝她拉近了,更紧密地相贴,警告地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轻咬的这一口是亲吻,也在明晃晃地威胁他,倘若不满足她的恶趣味,今日他别想出门。

  往日的乔昫不会惧怕她的威胁,他有足够的自制力把控一切。但如今不可,他清楚自己的摇摆。

  她十拿九稳。

  乔昫低声闷哼,滚动的喉结下,竭力平缓的读书声溢出。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躁动的情潮被读书声压抑着,无处宣泄,只好传入肆虐的指尖,读书声中夹杂着的女子低吟也越发魅惑迷乱,宛若诵读佛经的禅音背后有妖女轻笑,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

  司遥的书生夫君近日真是越发听话了,把家中里外照顾得越发妥帖,给她沐浴擦身,穿衣着履,洗手作羹汤,偶尔还满足她的色‘心。

  她悠闲躺在树下竹椅里,果子抛到半空再张口咬住。

  院外传来阿七不忿的说话声:“这分明没有一斤,那屠夫见公子文弱,竟还要挟您,属实可恶!”

  书生无奈的声音紧随其后:“阿七,以和为贵。”又嘱咐:“不得让娘子知道,她胆小。”

  刚说话,家中柔弱胆小的娘子双手抱臂,挑起眉站在院门。

  “老娘听到了。”

  听到这一声“老娘”,乔昫就知道他这张写满温良恭谦让的纸,包不住她这团吃不得半点亏的火了。

  “对街王屠夫对吧,好哇,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司遥拉着乔昫就大步往外走,乔昫试图劝妻子冷静:“皆是邻里,不必为了蝇头小利伤了和气。且张屠夫肩宽体阔,属实不好招惹——”

  司遥回头瞥了他一眼。

  妻子一个都没有说,乔昫就乖乖地任她牵走了。

  个高腿长的书生跟在娇小柔弱的妻子身后,来到张屠夫家门。

  书生清清嗓,抬手欲叩门,被妻子一把拉住,匪夷所思地乜他一眼:“难怪你总被欺负!”

  她抬脚要踹门,乔昫劝诫道:“娘子,常言道先礼后兵——”

  司遥又乜他一眼。

  妻子目光冷厉,透着说一不二的气势,乔昫薄唇轻抿,温吞地退到妻子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遥双手叉腰,俏丽的下巴骄矜昂起,长腿一抬。

  砰!

  门被一脚踹开,院里持刀宰猪的张屠户暴起:“哪个小杂碎?!”

  却看到巷尾那个嚣张貌美的小娘子,身后是她家温良俊秀的书生。张屠户心里门儿清,但他也不怵,拿起菜刀狠狠在案板上的猪骨一剁,一截粗壮猪骨齐齐断成两半。

  “有事?”

  屠户嗓门大,个头壮硕,常人只怕要吓得发抖。司遥余光便瞧见相公清俊的身影轻颤,她无奈叹气。

  司遥迎向张屠户猩红的眼:“是你坑了我相公钱?”

  张屠户自然不认,非但不认,还恶狠狠地威胁了他们:“两口子穷怕了,老子的茬都敢找!老子虽然不在衙门当差了,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砰!

  手中菜刀又剁一下。

  乔昫唇角轻勾,犹豫地拉了拉司遥衣袖:“娘子……”

  司遥反手掐了他胳膊让他噤声,朝张屠夫道:“我知道,你那大舅子是衙门的赵捕头,所以你有恃无恐。这些都是你那二弟妹告诉我的,她在首饰铺子上工,我跟她熟得很呢!”

  一听到“二弟妹”三个字,张屠夫凶悍的浓眉抖了抖,恰好屠夫的妻子听到外头动静,捋着袖子出来:“是哪个不识相的来找茬!”

  “哎,是赵娘子!”司遥越过张屠夫,热络地招了招手,张屠夫脸色大变,忙上前拉住媳妇:“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是我看错了秤,这不才想起这回事嘛,娘子去歇一歇!”

  屠夫的娘子被哄回去了,张屠夫也变了态度,不情不愿地掏了钱:“今日是看在我家娘子份上,下次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司遥收了钱,趾高气昂地转身:“相公,回家!”

  “叨扰了。”

  乔昫还不忘对张屠户斯文作揖,这才跟在妻子身后出了门。

  到巷子里,他小声问妻子:“娘子,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张屠夫缘何转瞬之间变了脸?”

  司遥附耳道:“张屠夫的拜x把子老弟去年病死了,留下一个遗孀,张屠夫常瞒着他家娘子接济弟妹。

  “但他偏偏跟弟妹议过亲,赵娘子便怀疑他是余情未了,故而盯得紧,她家里哥哥又是当捕快的,张屠夫惹不起,也得靠大舅哥庇护。”

  乔昫了然:“娘子消息灵通。”不做暗探属实太可惜。

  然而多方证据证明妻子与绣娘无关,且她打听消息全靠闲聊,否则乔昫定会断定她就是叛徒绣娘。

  “幸好有娘子,否则我只能忍气吞声。”他由衷夸赞,妻子身子却忽然一晃,柔弱无力地倒入他的怀里,倚靠着夫婿才堪堪站定。

  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他拿杀猪刀的样子好吓人呜,我差点吓哭了,真怕他不高兴就削了我……”

  变脸太快,乔昫一时接不住,迟疑稍许才将“受惊”的妻护在怀里温柔安抚,轻拍她的后背,面无表情道:“没事了,娘子别怕。”

  司遥拱进他怀里,问:“相公,你说,我是不是太柔弱了?”

  “……”

  乔昫无奈抿了抿唇,抬手揉了揉妻子的头:“是有些。”

  柔弱的妻终于满足,哄他:“相公放心,往后再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虽说柔弱,但护着你可绰绰有余。在这家里头,只有我能欺负你,到家外头,谁敢欺负你我就宰了他,谁让我是你的好娘子呢……”

  她喋喋不休,乔昫没有接话,视线却片刻不离他的妻子。

  回到家,司遥戏也唱完了,撒开了书生的手,懒洋洋迈入屋里,却被身后的书生一把拉回。

  温吞的书生突然粗鲁,司遥以为是有要事:“怎——”

  门反手被乔昫关上了。

  他高挑身形如玉山倾颓,把她压在门板上吻住。

  -

  那日的吻温柔又凶悍,哪怕到了第二日,司遥的唇还肿着。

  她将相公一反常态把她按在门上索吻的行为,归咎于文弱书生性情温吞,被人欺凌已是家常便饭,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跟前、为他出头。

  他自将她视为神女菩萨,怦然心动。真是惹人怜呢。

  但司遥可不是一昧庇护他的女菩萨,她是饿狼。

  趁此良机,不狮子大开口可不划算,晚间乔昫回家,司遥的指尖蜘蛛似地,一寸一寸从他的手背,点到他的肩头,身子倚过去附耳暗示。

  “相公,我该沐浴了,可是我的手,今日划伤了。”

  乔昫指尖微动,成婚两个多月,他照顾娘子已得心应手,妻子的穿衣、绾发、擦脸泡脚等琐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唯独没有替她洗沐过。

  他下意识拒绝。

  并非囿于所谓礼节,只是清楚知晓自己有多危险。

  司遥也不勉强,只叹息:“怪我没用,方才拿刀削东西,冷不丁想到张屠户那张凶神恶煞脸,我一个害怕,这不划伤手了,好在口子不大。”

  根本没有口子,她才懒得为了骗他给自己弄点小伤。

  她就是要明着行骗。

  乔昫也知道,奈何他还是心软了,不舍得揭穿妻子。

  竹屏后浴桶热气腾腾,修长干净的手解开最后一道系带,雪色弹出,乔昫拿着绸布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扭过头不去看。

  司遥调笑:“都是夫妻了,还有什么不敢看的?”

  乔昫只道:“非礼勿视。”

  司遥并不急,她总有办法让他看,跨入了浴桶,人泡在温水中,并不受伤的手搁在桶沿。

  “我的伤一碰水就好痛,好相公,你能帮我擦一擦后背么?”

  乔昫应了声好,拿着帕子上前替她擦拭,眼眸平静,映着潋滟水光,宛若夜间一道暗河。

  他隔着帕子,指尖偶尔还是会触碰到她的肌肤,如玉膏柔嫩滑腻的肌理沾到指尖,仿佛被虫蚁蛰咬。

  “前面也要擦。”

  司遥向后倚着桶壁,大大方方地昂首挺起,等待夫君的服侍。

  乔昫顿了顿,显然这已超出他克制的范畴,但他手中帕子还是覆了上去,细细地擦拭。鲜明的弧度和触感通过柔软的湿帕传入掌心。

  司遥突然握住他的手,扯掉他手中帕子,让他的掌心贴着她肌肤。

  乔昫目光猛然震荡。

  那只手僵硬如玄铁,猛地收回,司遥已经得逞,断无让他后退的可能,她握住乔昫的手,幽幽问:“不喜欢么?还是在害臊,可我们都是夫妻了,看来还是不喜欢,哎!”

  乔昫哑声:“娘子误会。”

  “那就是喜欢喽?”司遥展颜而笑,一把将书生拉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在他唇角吻了一口,“夫君,好像明晚就是半月之期了。”

  乔昫不再处处压制对妻子的贪欲,温柔吻她:“嗯,明晚。”

  言外之意,今晚还不行。

  边吻着她,还边拒绝她,司遥反而觉得这样的书生更勾人,双臂勾住他脖颈,在接吻的间隙讨价还价:“可我想今晚,就不能赊账吗?今晚要了,明晚我老老实实的。”

  乔昫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与她交吻了片刻,尝够了滋味。

  最终他松了口:“好。”

  他要把司遥抱回榻上,被她一把拉住:“就在这。”

  这里?

  乔昫看了眼狭小的浴桶,并非不可以,只是他不想如此。

  司遥按住他:“不先洗洗?”

  他还是心甘情愿上了她的钩,但也保留余地,说什么也不让她触碰观赏她的身体,把司遥支了走。

  司遥却一把抱住他:“夫妻不共浴的,怎么算鸳鸯?”

  鸳鸯两个字勾起数月之前一次争吵的回忆,乔昫本要推开妻子,又将她拉了回来:“娘子可别后悔。”

  哗啦,满浴桶的水因为另一个人的进入而溢出来。

  书生入水之前的威胁勾得司遥心跳震颤,而他入水之后一丝不苟解去里衣的动作又斯文庄重。

  好像和尚被迫破戒。

  但司遥就喜欢他这样的矛盾。

  她手扒开他的手,乔娇百媚道:“我来吧。”

  她的手才碰上他腰间的系带,书生顿时就不一样了。

  垂落的手攥拳,更渴望她的触碰。但司遥怎么会轻易成全他?明明很好解的系带,在她手中打了死结,她慌里慌张地要解,手在他身上作乱。

  “呀,怎么解不开。”

  司遥坐在浴桶里,书生立着,她仰脸巴巴望着他。

  眼里无助困惑,却藏着挑衅。

  诱他入水,撩拨得他浑身紧绷,却把他的衣带系了死扣。

  妻子总是如此,乔昫垂眸望着妻子,目光平和,身上已被痛折磨得难受。他握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身上,温润声音低沉。

  “那便不解了。”

  他带着司遥的手,缓慢揉按,隽秀的眉眼高洁干净,手背上青筋却显得很粗鲁,像意欲噬人的恶鬼。

  司遥手好烫,抬头一看书生胜雪干净的面庞泛红。

  那样禁不起碰的人,搞不好会比她更早了事,司遥还想物尽其用呢,她收回了手:“先洗,好不好?”

  “好。”

  这回她终于有办法解开了那被她系得死死的带子,带子一松开,司遥忘了躲避,侧脸被打了下。 !?

  司遥浑身定住,方才的魅惑劲儿荡然无存,懵然僵坐。

  她窘迫地与乔昫的另一面对视,脸上升腾热血,热水里的热意好像一下都涌到她的脸上。

  司遥蓦地后退,松开他并且别过脸,清清嗓:“能洗了……”

  乔昫看着妻子通红脸颊,仿佛是被他不经意之间拍红了,她还故作从容,沾沾水擦擦脸。

  他承认是自己太凶悍之过,但……大胆的妻子居然也会害臊。

  新奇的发现。

  乔昫唇角默不作声弯了,他压下这抹弧度,也压下肆虐冲动。

  他在她对面坐下,无视身上异样,拾起浮在水上的帕子,握住她手臂,体贴地继续给她擦拭。

  被他发热的指尖一触碰,司遥从僵硬失神中缓过神,夺过他手里帕子,顷刻间恢复慵懒。

  “我自己洗,你也自己洗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让我帮你洗?没门,我可不是什么体贴贤妻——”

  脸上突然触上一个温润之物,是被他打过的那半边。

  方才的触感和现在的重叠。

  司遥蓦地瞪大双眼,身上的知觉从指尖开始被夺走,都涌在脸上被触碰一点,余光中有淡淡的赤色,她手里帕子“扑通”掉入水中。

  “书呆子,你放肆!?”

  司遥恼怒转过头,骂到一半的话顿止。原是他的手。

  乔昫好似没察觉妻子因何一惊一乍,沾水的指尖触抚她脸颊,内疚地轻道:“这里,方才被打红了。”

  “……”

  司遥才冷静的脑子里被他毫不掩饰的一句说得嗡鸣作响。

  她匪夷所思盯着书生,他眉目平和,并无恶意,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件事,表达着歉意。

  甚至好像不觉得他的……他拍到她的脸这件事有一点羞耻。

  怎x么能这么正派这么云淡风轻!显得她的一切僵硬表现都是心里不干净,司遥噌地恼了。

  “对!就被你给打红的!你无耻,你打喜服,我不洗了。”

  她气势汹汹要出浴桶,被书生一把拉回来:“不着急。”

  司遥错愕地看着乔昫,书生还是温柔的、好欺负的神态,手却强势得好似不是他的,按着她坐在他腿上。

  她被方才拍红了她脸颊的地方硌着,皮肉想要融化。

  好个书呆子,都变坏了。

  司遥攀上他的肩头:“也是,该洗完才好做别的。”

  她按着乔昫的手,让他亲自为她洗干净身子,然后翻脸不认账再次要走,乔昫眸色一暗,再次按住她。

  这回他按到了底,司遥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乔昫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抱起她,长腿一迈,就这样出了浴桶。他每走一步,司遥脸色都更诡异。

  “停、停!”她艰难地叫住乔昫,抬起潮湿眼眸盯着他。

  “娘子,非礼勿视。”乔昫把她放在桌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压上来,肆意地砸碎她的神思。

  司遥很想知道此刻书生那双干净的眼眸里是否已晦暗不堪。

  想扒开他捂住她眼睛的那只手,书生一手将她腕子扣到背后,另一手仍捂着她眼眸,不让她窥探他有违读书人清高和圣洁的一面。

  看不清,司遥感官集中在他的狂肆上。不经意被他逼出低吟,她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这样捂住我的眼睛,我会感觉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在——”

  本以为乔昫这样好骗,会被她的话刺激,从而松开她的双眼,让她看看失控的他是怎样。

  可他选择吻住了她。

  不仅要遮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窥探他的另一面。还要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戳破他的反差。

  呜……司遥被文弱的书生死死桎梏着,卷入激狂之中。

  后来她累得懒懒躺在榻上,用仅存的知觉感受着一切,书生还在奋力夜读,很晚才放开她,过后打了水细心为她擦拭穿衣,温存掖好被子。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低哑温柔:“今夜冒犯了娘子。”

  清晨司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书生温柔似水的俊秀眉眼。

  “娘子,你醒了?”

  他温文款款,平和有礼,跟昨晚大相径庭。司遥揉着酸痛的腰,狠狠乜了他一眼:“再装?”

  乔昫微怔,轻声笑了笑。

  -

  昨夜反常的激荡过后,脸皮薄的书生次日比平时还正经。

  到了夜晚,她还想敲诈他一回,他却婉拒了,并告诉她:“三日后我们要搬去金陵。”

  “搬去金陵?”

  “嗯,金陵。”乔昫面不改色道,“程掌柜要在金陵开铺子,缺一个账房,我想去金陵试一试。”

  司遥喜欢新鲜,自无异议。

  程掌柜好心,给小俩口安排了一辆马车,让他们这对贫寒的夫妻也享受到了乘马车出行的待遇。

  马车前行数日,司遥拉过了书生,“相公,你可知道这小小的商队为何这么大阵仗?”

  夜行无聊,为替妻子消解乏味,乔昫即便不感兴趣,也认真倾听。

  司遥道:“程掌柜虽说富有,但这队伍里还有不少练家子,别看他们身穿布衣,气势可不像一个富商的护卫,我打探过,程掌柜的商队里混入了一个身世显赫的贵公子呢。就在中间那几辆高大华丽的马车上。”

  她充满好奇地撩开帘子:“我猜那位公子是私下出行,不想暴露行踪,可又担心出岔子,就与程掌柜同行,借商队掩人耳目。相公可知情么?”

  她说完就开始走神,似乎对那位贵公子兴致很浓。

  乔昫静静看着妻子,抿了抿唇,淡道:“我听程掌柜说过,似是定阳侯府的公子,娘子可曾有耳闻?”

  “定阳侯府?”司遥双眸睁大,她常去听说书,自然听过定阳侯的显赫名声,本朝有两位举足轻重的开国王侯,一个是抵御北狄镇守边境的武威侯,另一个是扶持新帝上位的定阳侯,一武一文,支撑半壁江山。

  而她私心认为武将能通过战功一眼看出实力,而文臣尤其是权臣却不能仅通过权势断定其才干如何。因此对于定阳侯府公子,司遥的兴趣更浮于表面:“听说定阳侯年少时以俊美著称,他儿子是不是也很好看啊?”

  她才好奇问了句,就见乔昫眉头微蹙,神情很是古怪。

  像是高兴,又像不高兴。

  书呆子爱吃醋,不想她对旁人好奇,更担心她嫌贫爱富。

  司遥搂住他胳膊:“不过再怎么好看,也不及我夫君万分之一,何况夫君满腹学识!”话锋再转:“再说了,还是我们平头百姓逍遥!对权贵而言遇刺是家常便饭,出个门都遮遮掩掩,说不定这途中就有刺客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队伍前方的猎犬发出警醒吠声。

  乔昫眉心微微收紧。

  司遥心中一咯噔,低声道:“我不会说中了吧?”

  外头刀剑声起,乔昫无奈地揉了揉她脑袋:“是,娘子。”

  “完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应是冲着那侯门公子而来,你我护住自己即可。”

  “可是相公,万一那些刺客太谨慎要一网打尽,甚至认为后面的马车里才藏着真货,我们怎么办?”

  才说呢,一支利箭突然定在了车窗上,乔昫指尖轻动了动,但身子岿然不动,司遥搂住他。

  “完了,咋都给我说中了,我们会不会玩完——”

  乔昫及时捂住她的嘴。

  再说下去今夜恐生死难料。

  话说晚了,数名刺客往这边来,马儿受惊,乔昫揽着司遥,摸黑带她跳了马车,夫妻俩一起逃跑。

  刺客却宁可错杀不肯放过,提剑追了上来,乔昫一把将妻子推入树丛:“他们追杀的是男子,你跟着我会受牵连,走!”

  他往她的反方向跑,意欲引开那一个刺客,司遥也循着本能就地一滚,很快稍稍远离了危险来源。

  后方的救兵很快能赶来搭救乔昫,求生本能也促使司遥不能顾及旁人,往安全处跑去。

  可四周黑漆漆的,她眼前却浮现书生文弱的身影。她看到他艰难在林中穿行,清瘦身躯为她争取退路。

  甚至看到他望着妻子弃他而逃时关切又失落的目光。

  该死的。

  司遥的理智在劝她快些跑,别管什么相公了,男人死了还能找,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也想这么做,可脚不听话,偏偏朝书生跑去!

  她已经跑得够快了,但还是离他好远,司遥恨不得自己会轻功,也总觉得自己会轻功,可两条笨拙的腿只能在树丛中跌跌撞撞地跑。

  跑到离乔昫还算近的地方,后方有暗器朝他飞去。

  司遥道:“当心!”

  乔昫虽也察觉,但他毕竟只是个文弱书生,无法立即闪身躲开。

  司遥直觉她若出手便可轻易拂开那枚暗器,可根治骨子里的理智告诉她,她该离危险远些。

  跑回来找他已经是违背理智,也算仁至义尽,还要冒着危险去给他挡暗器,为了美色命都不要了?

  孰料身体先于理智而动,她旋身替文弱夫君拂开暗器。

  锋利的暗器削过她脚踝。

  暗器上涂了麻药,麻意窜入身体,晕过去前,司遥悔恨地骂自己:“色令智昏……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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