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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乔昫压得他们之间没有缝隙,低头黑眸盯着她。

  “娘子是在为他哄我?

  “你给女儿选‘娮’作乳名,唤我阿昫,也与他有关?

  “相识如此之早,你就不曾对他动过分毫心思?”

  “……”

  司遥无言以对,着实没想到他能想到那么离谱的地方。

  她不想在这时候激起他不满,以免影响她办事,苦苦寻思着怎么安抚他的滔天醋意。

  乔昫突然吻她额头,诚挚道:“罢了,无论如何,娘子哄我便意味着在意我,我不该误解你心意。”

  司遥:……

  他还真是个成熟的好夫君,已经学会自己哄自己自己了。

  心有不甘却极力压抑的样子和从前一样有趣,司遥不由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真乖!”

  手点到青年笔挺的鼻梁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美色误人,司遥猛地醒转,皱眉在他鼻梁上揉了把:“你鼻梁上有东西。好了,没有了。”

  她转身:“这是你妹妹的闺房,我总在这里借用她的地方也太无礼,正好,今夜晚了,等我回自己的地方再处理这张脸吧。”

  乔昫后背慵懒倚着门不避让,颀长的身形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鸢寻常都住侯府,别苑虽有为她备下的厢房,但她偏爱素雅的居室。这一间屋子,是娘子离家出走时我为你备下的。”

  司遥微微错愕。

  乔昫叹道:“说了一个谎,就要圆另一个谎。成婚后不得不让娘子跟着我清贫度日,本打算待夫妻情分深些再坦白,又因误以为娘子喜欢我的傲骨和清贫,便一直故作隐瞒。

  “娘子说自己曾是乞丐时,我以为你不再喜欢清贫度日,下决心坦白,着人买下此处。”

  司遥环顾四周,难怪她初次步入这间房子会觉得每一处都赏心悦目,原是因为每处都合乎她喜好。

  她偏好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却喜欢华美俗气的物件。

  屋子是按寻常未出阁姑娘家的样式布置的,处处充满少女情怀,司遥心里像是被什么给挠了下。

  乔昫温声道:“素衣阁虽为暗探设了住处,但阁中暗探相互忌惮,想必住得不会舒心。这别苑有护卫把守,旁人轻易不能入内,往后娘子若是累了或需要疗伤,可以回到此处,这一处闺阁包括它隶属的园子,都独属于娘子,无你许可,旁人不可随意踏入,包括我和阿娮。”

  屋子虽华美,给人的感觉却似那简陋温馨的小院。

  司遥心口又被挠了一下。

  痒,还热。

  暗探也是俗人,也会有被蛊惑的时候,她看着乔昫在灯下倍显温暖和煦的眉眼,险些点了头。

  乔昫不放过她每一瞬的神情,目光温柔,进了一步。

  “娘子,我会一直在,哪怕你日后不再稳居探首之位,也绝不会再受人威胁,更不会无家可归。”

  他把还处在怔愣的司遥拥入怀中,拥抱的力度极温柔,仿佛温泉水温和地包容着她。

  轻道:“回家,好么?”

  司遥望着他眼眸,这双眼实在太温澈,哪怕已知道这双干净眼眸的主人并非善类,仍然忍不住受其蛊惑,她缓缓启唇:“乔——”

  乔昫突然低头温柔吻住她,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在不确定她是否会受他蛊惑前,他不容许任何变数。

  司遥没有挣开,不知不觉间已被他调转了二人的位置,压回了门板上,他的唇舌索取她口中的气息,也让她染够了他的气息。

  待两人的气息已无法分离,他的吻离开了她唇瓣。

  而司遥却还不曾发觉。

  不知何时,衣襟交错的弧度往两边张开,吻变成奇怪的含吮,带来颠荡如水波的感受。

  司遥目光逐渐空茫,上空雕镂彩绘的房梁逐渐变得破旧。

  她仿佛回到了那间破屋子。

  书生含着道:“娘子。”

  “嗯……”

  司遥唇瓣溢出回应,手摸索着要让他别用牙齿咬。

  可指尖往下,触到的不是柔软的发带,而是温润但棱角分明、坚硬的玉冠,不属于书生的触感。

  司遥猛地醒来,余光瞥见清贵的青年身处奢华的屋子里,埋首虔诚地吻她,一手拘起。 !!

  那个矜贵神秘的少主,埋首于她的身上这般下流地吻她?!

  啊啊啊啊。

  司遥猛地推开他,拢好散乱的衣裳,理智回笼,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和仇人,软化的心迅速恢复冷静,将目光和心神从这间温暖舒适的屋子里抽回:“多谢你方才的话……今天有点晚了,我先走了!”

  说完从窗口一跃而下,踏着楼下池中的菡萏,踩过树梢,挣脱这满屋子温暖和明亮,融入夜色。

  乔昫皱眉望着池中的涟漪,不明白究竟漏了什么。

  分明她也很向往温暖。

  为何还要走?

  他触着唇角回味她的气息,思忖半晌,提笔写了封信,唤卫叔:“给赵老阁主送去。”

  次日午后,信鸽就为乔昫捎回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

  回去后,那间屋子和乔昫蛊惑的目光都挥之不去。

  司遥在房梁上翻了个身。

  喜欢上房梁待着的习惯是从入素衣阁之时养成的。

  素衣阁遴选的规则是让一组小孩子相互厮杀,十人一组,在特定期限内活下来的才可进入下一步。

  为了少一个对手,多一条生路,孩子们不仅武力上相互x较量,私下也会竭力对付对手。

  在同伙被子里放毒蛇蜈蚣、甚至毒药,小小年纪的孩子就已对此类手段轻车熟路。而司遥因着绝佳的武功天赋,总会毫无悬念稳居第一,因为差距太大,无人会挑衅她。

  她最早学会轻功,无聊时便守在房梁上,俯瞰同伴之间的暗算,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是怕的——不怕这些孩子,而怕一个她忘记了的,看不见也想不起的仇人。

  那半年里,房梁成了承载她安稳与骄傲的地方。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心机手段越练越高,武功亦越来越好,对于房梁的依赖便渐渐淡了。

  如今恢复幼时记忆,仇人变得具体,司遥又开始待在房梁上。

  她必须杀了那人,即便不为老乞丐,也得为她自己。

  司遥出现在一处鱼龙混杂的闹市,寻到一个擅长制香想江湖郎中——是方才偶然听阁中暗探说的,侯府的家令不能严刑拷打,她需要些迷香来求证。

  “口吐真言或催眠的毒物,这我还真有!不过东西不在我手里,你得等我去问一问才行。”

  三日后那人给了她一小段香:“就这么点了,只是年岁久了,可能有副作用。你找个人先试一试,可别出岔子。”

  司遥在阁中地牢寻了个的人犯一试,确认香并无问题,当晚,她潜入武威侯府。

  那人叫李铨,十八年前北狄进犯,敌军破城,武威侯重伤藏身于城中,是他救下武威侯。

  他是最后见过老乞丐的人,司遥想从他这里知悉老乞丐的死因和她的仇人。

  她将点燃的香插在窗口,静待香起效。

  -

  “……我和王九赶到时,发觉侯爷被一个老乞丐救下了,他告诉我们,侯爷一直昏迷,我们担心侯爷怪我们来晚,又想抢功,救走了侯爷,把老乞丐杀了。

  “出墓室后,我在城中遇到了一个小乞丐,在哭着找一个老头,我杀了人心中有愧,告诉那小孩老乞丐死了,让她别再找。两日后定阳侯带人来增援,他的一个下属见小孩有些根骨,把人带回去说要教她习武。”

  一切和司遥零星的记忆吻合。

  时隔多年的真相早在意料之中,一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你们杀他,只是想抢功?”

  李铨道犹豫了些许,想要否认,最终抵不过真言香,招认道:“是,侯爷是先帝亲外甥,身份尊贵,救了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他们本是无名小卒,李铨十年前受了伤便不再能打仗,留在侯府当家令,衣食无忧,受侯府上下看重。

  而王究屡立战功,如今已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

  司遥掐了香。

  李铨很快清醒,他思绪迟缓,很久才睁开眼,看到司遥眼中冷厉的杀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你是……”

  面前的小伙一开口,却是一道妩媚冷澈的女子声音,放在这张普通的脸上,更显阴森诡异:“我是十八年前那个找你问人的小乞丐,你如今醒了,可还记得那个被你残忍杀掉的老乞丐?”

  “老乞丐……”

  李铨记得,但对她的指控却持有怀疑态度。但有个声音催使他往下说,他僵硬道:“是我们杀的。”

  她再次确认:“只与你和王究有关,武威侯定阳侯呢?”

  眼前虽无刀剑在前,但脑中却有一把刀,李铨不敢不答:“没有,侯爷不知情!”

  “很好,现在我可以确保我不曾怪罪你,你可以去死了。”

  司遥手中多了一道白绫,缠住他脖颈,狠厉地打了一个结,生机从李铨鼻尖溢出,他恍惚看到一个哭着寻人的小乞丐,一眨眼,变成了索命的女鬼。

  -

  “阿兄可听说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今晨听英郎说,武威侯府的家令昨夜上吊了。”

  乔昫在给女儿喂羹汤,手中汤匙停顿:“自尽而已,有何怪异之处?”

  程鸢忍着恐惧,说:“英郎说,那人看似是吊死的,但他颈上勒痕却比寻常上吊要长,像是先被人勒死再放上去的。”

  乔昫诧异抬头,让程鸢把方才的话再次说一遍。

  程鸢以为兄长也跟她一样好奇,更详尽地说了一回。末了道:“那忠仆曾救过武威侯,侯府上下都很重视此事,英郎特地请求皇城司介入调查。”

  乔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喂女儿。喂饱小家伙,他放下汤匙,让小娮娮与姑姑玩,以要写信慰问武威侯世子为由离开。

  出了门,乔昫眉头凝起。

  以她身为探首的缜密习性,若只是想制造李铨上吊的假象,绝不会留下如此漏洞,惹得武威侯府的戒备,甚至惊动了皇城司。

  她想做什么?

  乔昫眉间沉冷,脚下快了三分,命卫叔:“着人去查,是谁负责调查武威侯府护院自尽案。”

  卫叔很快递回结果:“主审是勾当皇城司公事谢询。”

  谢询。

  乔昫明白了。

  素衣阁会定期搜查京中各家的恩怨,他记得卷中提过,皇城司公事谢询,与侍卫亲军步军都王指挥使因儿女亲事结了仇。

  乔昫冷色顿消,温柔道:“原是一出狗咬狗和借刀杀人的戏。”

  不愧是他家娘子。

  数日后,京中传出消息,派人暗杀李家令的竟是侍卫亲军步军都王指挥使!个中缘由令人咋舌,是因二人当年合谋,抢了一个乞丐救下武威侯的功。

  多年以来,两人共同守着这个秘密,然而王指挥使忌惮李铨,在上月李铨以旧事勒索他索要银钱之时,起了杀心。

  乔昫问:“证据确凿?”

  “据称是李铨早就信不过王究,曾留下一封血书,谢大人还在王府搜到了证物!王究起初抵赖,还想牵扯武威侯,惹了众怒,如今受群臣攻讦!”

  “做得很漂亮。”

  乔昫发自内心赞许。

  一切在他的计划之内,却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卫叔也不住赞叹:“少夫人不仅身手好,智谋亦妙!”

  乔昫嘴角弧度清晰柔和,又道:“她生性多疑,哪怕王究定了死罪,她恐怕也会想亲手了结王九。这人素来不惜命,速去联络天牢中的暗线,让他们解决了王九,并放出风声。”

  卫叔连忙去办。

  乔昫独坐房中,从黄昏等到深夜,卫叔在两个时辰后传回消息,称已办妥。

  “少夫人潜入天牢之前听说了消息,已然折返,是不知去了哪里,您也知道,少夫人身手好,很难不跟丢。”

  乔昫颔首。

  已到安寝的时辰,乔昫如常洗沐,褪衣吹灯躺在榻上,思绪却已飞到别苑外的夜色中。

  羽翼丰满之后杀了幼时的仇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她想必在平复情绪。

  今夜她会去何处?

  探子说不曾见她回素衣阁,是寻了一处地方静静消化情绪,还是寻个人倾诉?

  可她不曾来找他。

  莫非去找了那个碍眼的言序?

  他介入了此事,倘若表露太多对此事的关注,被她得知任何蛛丝马迹,易露出端倪。

  乔昫闭眼睡下。

  然而一想到那姓言的——

  睡不了。

  心中晦暗渐生,倘若她真去找了别人倾诉,就别怪他不顾父亲对言家的情分,对那只花孔雀出手了。

  冬风瑟瑟,窗外树叶拂动,发出簌簌声响,很快风停了,那阵动静也似乎很快要停下,乔昫心念一动,大步走到紧闭的窗前,猛地推开窗。

  窗外的竹林中,站着一个鬼魅似的身影,仍穿着夜行衣。

  他们虽隔着黑暗,乔昫却看清了那黑影脸上茫然又纠结的神色,显然打算随这道夜风一起离开。

  “遥遥!”

  乔昫急切叫住她。

  她不知在想什么,在他温和唤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反而骄矜地一扭身,纵身一跃,打算当他的面逃走。

  乔昫扬声:“拦住她!”

  躲在暗处的高手当即跃出,那阵夜风被拦住了,只得在树下就地坐下,瞪着推门而出的书生,不满地咕哝:“老娘出来夜游,碍你事了?!”

  总算拦住人,乔昫笑道:“我当是采花贼,为了给娘子守身如玉,只能慎重些。”

  “……”

  司遥想起当初她借着采花贼的由头夜探香闺的荒唐事。

  不该来的,她转身想走。

  乔昫在树下仰面望着她,温澈的声音蛊惑:“搅我良夜却一走了之,非礼之道。娘子,你得负责。”

  司遥还在想他的房里会不会是个魔窟,他已朝她伸出了手。

  下意识地,她把手放入他的掌中,跃下了树。

  魔头牵着她的手,带她回了他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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