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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半睡半醒间司遥做了个梦,梦里她和乔昫躺在一叶扁舟上,小舟浮浮沉沉,周遭水声淅沥。

  她被乔昫按住了深吻,不过好奇怪,她还能说话。

  那么他究竟在吻哪?

  他薄唇温润的触感无处不在,她全身都仿佛浸在温水之中。

  窗外一声鸟鸣惊醒了她,睁开眼,司遥发觉自己躺在那雕花缀纱的大床上,昨晚的一切飞速过了一遍,定格在那往复推拉的手指和唇舌。

  太荒谬了,想象到他顶着那张清正的脸做那种事,她便难以想象。

  触了触被他吻得发麻微肿的唇,又掀开被子,看到斑驳的印记,司遥懊恼捂头。

  扭头看到乔昫睡在身侧,她更是错愕。

  她还是太懈怠了!

  胡乱抬脚,足尖踩了踩乔昫的腿,不留神踩到了什么地方,安睡的青年长睫颤动,闷哼一声。

  司遥对上他黑漆漆的眼。

  她鬼鬼祟祟地收回脚,想不动声色揭过,脚踝却被乔昫握住了,手一扣,将她带到了他下方。

  墨发垂下,漆黑的瞳仁盯着司遥,殷红薄唇紧抿。

  看到他微红的唇,司遥想到昨夜他狂热的吻,被他握在手中的脚踝往里紧紧地并住。

  乔昫笑了:“娘子,你醒了?”

  司遥别过脸,不能再看他的唇瓣,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她不看他唇瓣,他喑哑的嗓音也在提醒她,昨夜他的舌尖如何在她口中辗转勾弄,以及他颈侧的抓痕——她昨夜癫狂之时扣住他的脑袋往下按,不慎划出来的一道伤口。

  司遥不堪回想,背过身背对他,脸深深埋入柔软的枕头里。

  好在昨夜失神之时她尚存理智,推开了乔昫意欲得寸进尺的尺,至少把控了最终结果。

  她脸埋在枕头里,傲慢但没什么底气地同乔昫道:“不是说这里除了我,旁人哪怕是你和阿娮都不能进么,你若信守承诺,可以出去了!”

  “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乔昫道,“但遥遥真的要我现在出去么?”

  司遥:“不然呢?”

  乔昫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触到寝衣下起伏的薄肌,还有他跳动的心。

  以及——

  “我如今这样狼狈,遥遥觉得,我还能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那缓一缓再走。”

  “缓不了。”乔昫扣住她手背,强势欺入她指缝,浑身上下只有声音还温柔。

  “娘子,你得帮我。”

  他握着司遥的手,触上他的鼻梁,道:“不对我负责么?”

  司遥猛然想到昨晚遗忘的一幕,话语一噎。

  昨夜迷乱之时她翻身而上,位置颠倒,乔昫高挺的鼻梁厮磨着她。

  而她也好几次失控,几欲将他闷坏。

  被吃的人嘴软,司遥脸更深地埋入枕中,趴着道:“自己想办法,不能得寸进尺!”

  乔昫道:“多谢娘子。”

  他俯身覆上,低头衔住了她的后颈,扣着她的那只手收得更紧。

  昨夜他鼻梁厮磨的位置换成了别的,墨发徐徐摇曳,拇指的指腹随着他的来回在她指缝间摩擦,司遥即便看不到背后是何等的情状,也处处能感受到他的暗示。

  连他喷薄在她耳后的呼吸都在跟他同步,太磨人了!

  男‘色误人,司遥生怕自己松口让他入内,咬牙道:“乔昫,你最好给我速战速决。”

  温良的书生露出了本来的魔头面目,非但不听,还故意问她。

  “为何?

  “娘子不喜欢?

  “可我能感觉到到你很喜欢,那想是怕自己忍不住。”

  他看了看窗外。

  “我进来?”

  司遥想杀了他。

  他越是用激将法,她越是不愿他得逞:“不可能!你想得美!”

  乔昫叹息,幽幽道:“不知娘子可曾发觉,如今的你很像当初的我。”

  发觉了,早就发觉了!

  司遥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战栗被他察觉:“我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挑中了你。”

  乔昫突然停住。

  他抵指着她,竟有要违背约定越界的意思,手扣紧了司遥:“娘子,有些话不能随意说。”

  -

  司遥又洗了一个澡,她不得不承认,如今她就是当初那个书呆子,克制把控着并无意义的进度。

  都这样了,进一步和退一步有什么区别呢?可她就是没有松口,总觉得差点什么。

  昨晚在这里呆了一夜已经是昏了头了,换完衣裳,陪女儿用完早膳,司遥逐渐冷静下来。

  许是仇报得太顺利,昨夜她只是短暂地因为如释重负而茫然了稍许,一夜过后,司遥平静如常。

  眼看她又要离开,乔昫拉住她:“何时再过来?”

  这厢下了榻,他已经没了方才肆意磨弄、挑衅她底线时的邪气,又是那干净温煦的书生,不舍的目光中噙着幽怨,似深宫里的嫔妃。

  怪他生得太好看,她又曾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司遥心里虚得紧,退了一步:“这两日在给阁中查一个东西,十日后吧。”

  其实要查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十日,但两个多月前他们才重逢,她碍于他的恶名,不得不答应每七日与他见一次面。

  但今非昔比,她已报了仇,不再受制于他,就算十日和七日没差别,她也非要过十日再见他。

  司遥挑衅地望着乔昫,他自然读懂了她的心思,无言地望她半晌,道:“好。”

  司遥满意离去。

  乔昫远远望着那道翩然隐入层林的身影,压下想铺下天罗地网,将她网住,从此藏在身边的冲动。

  该对她有更多耐心。

  -

  本以为李和王二人的死多少会需要她去遮掩善后,但此事以比料想中更快的速度盖棺定论并平息,未在偌大上京引发太多波澜。

  如此轻易地报仇、除了心中那根刺,司遥感到不大真实。

  刺拔出来,她也并未因此而懈怠,照旧接任务,嚣张地霸占着探首的位置,只是因为乔昫的关系,她能接到的任务虽说紧要,但多是在上京周边,且多是打探达官贵人的消息,考验的更多是应变能力和智谋,而不是她的身手。

  这日又成功取到一个上京大户家中的信件,司遥去了别苑。

  乔昫独坐亭中抚琴,孤高似松风竹影:“今日距娘子上次回家已十二日,比约定的多两日。”

  她还没答应他跟他做回一家人呢,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跟她算账?司遥停在他身后,嗤道:“这要归功x于少主关照,这数次出任务都是去上京大户府中打探,不能动用武力,我脑子又不好,自然耽搁了。”

  乔昫没回头,更不会信她。她脑子好得很,只是不满于无法一显身手,享受厮杀快感。

  他挑了下琴弦:“娘子素来不惜命,我不想下半辈子都当鳏夫,只好如此安排了。”

  砰——琴身发出低鸣,携着他含蓄的情话,传到司遥的耳朵里,她故作不在意地哼了声:“少主大可以再娶,有的是高门贵女相配。”

  乔昫说:“我不想再娶,更不希望女儿有后娘。”

  司遥不接腔,他又道:“有家有室的人不宜在外打打杀杀,娘子年后离开素衣阁,我们一道去游山玩水,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如何?”

  他总算表露了权贵的真面目,司遥冷下脸:“不可能。”

  乔昫回头,妻子冷冷瞪着他,目光似剑。他心平气和地问:“娘子最多愿意让步多少?”

  司遥沉了眉:“至多定期来你这待两日,想让我做贤妻良母,绝无可能!”

  他笑笑:“那还有数日过年,娘子在此留几日如何?”

  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只狐狸!但司遥心情不赖,仍是应了。

  当日她留了下来,没回素衣阁,乔昫却破天荒地出了门。

  定阳侯府来了一位客人。

  “赵世伯。”

  赵老阁主是定阳侯的拜把兄弟,二十五年前同司遥的师父一起,助定阳侯创建了素衣阁,如今云游在外,鲜少才会回京探望故人。

  “方才侯爷谈起近日京中发生的事,想必少主没少在背后布下玄机,推波助澜吧?”

  “世伯见笑。”

  乔昫上次去信只是与赵老阁主问起绣娘的过往,虽未透露目的和绣娘与他的关系。

  但老阁主何其敏锐,岂能能看不出端倪?他问乔昫:“少主民间娶的妻子,就是绣娘那孩子?”

  乔昫沉默稍许,坦然认了。

  哪怕有所预料,老阁主也依旧为之错愕,神色更是凝重:“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决断,只是……绣娘那孩子可是个犟种,心性又缜密,倘若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瞒一辈子?”

  “能瞒多久算多久。”乔昫顿了顿,“能瞒一辈子便是我之幸事。还望世伯替晚辈瞒着这个秘密,切勿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家父。”

  “少主来探望老朽原是想劝我与你串通一气!”赵老阁主抚须大笑,“也好,如此对那孩子、对定阳侯府甚至整个大局都好。”

  拜别老阁主,乔昫回了别苑,司遥正跟小娮娮在炭盆边烤火。

  母女两对着炭盆上烤出香气的栗子流口水,司遥道:“五个……好难分啊,阿娘是大人饭量更大,这样,我三个,你两个,好不好?”

  小家伙还不会数数,不知道自己亏了,一个劲点头。

  但当司遥分好之后,她总算回过味来,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地,撅起嘴:“娘坏坏!”

  眼看着要扁嘴哭了起来,司遥忙道:“不生气,不生气!那我吃两个,你多吃一个,好了吧?”

  她又拨了一个给女儿。

  小家伙仍不乐意。

  司遥诧异地望着女儿:“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贪心的小家伙!罢了罢了,你四,我一。现在总可以了吧……我这该死的母爱!”

  司遥双手捧着仅剩的小栗子,故作幽怨地叹口气。

  小家伙还是摇头,司遥挑眉:“你五我零?好家伙!你也太黑了吧,不亏是乔狗的女儿。”

  乔昫出言打断:“女儿只是追正公平,倘使她拿得比你的少,便会不甘,认为你欺负她。但若是你拿的比她的少,她亦会觉得她在欺负你。”

  他给出解决办法:“这样吧,我吃一个,你们二人各两个,如何?”

  小家伙总算高兴了。

  但她没想到,在娘亲吃完自己的两个板栗后,爹爹又把他的板栗递到娘亲嘴边。

  小娮娮看着这二人,望了望自己手里的两个板栗,反应过来不大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司遥吃着乔昫的板栗,觉得他们两糊弄小孩很不地道,瞪了乔昫一眼。

  乔昫只是笑。

  他又往炭盆里放了六个板栗:“这回一人两个。”

  外头下起雪,雪将暖阁团团围住,一家三口围坐在火炉边上,乔昫看着妻女,不由回想老阁主的话。

  他把自己分到的两个板栗剥好,一个给司遥,一个给娮娮,垂眸遮住情绪。

  他会瞒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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