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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慕雪盈忽地抬起了头。

  他已经太久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有点疑惑发生了什么。

  于是突然之间,对上了韩湛的脸,那么近, 黑眼珠那么黑, 那么深邃,嵌着她小小的身影, 就好像把她藏着护着,重重包裹在里面了。

  他的呼吸很热,有点急,扑在她脸上, 让她的脸呼一下子也跟着热起来。

  他要做什么?慕雪盈模糊猜到了, 没有躲, 只是禁不住,睫毛颤了颤。

  于是韩湛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烛光迷离,她的目光也是, 带着懵懂,带着诱惑, 拉着他扯着他,不断靠近。

  鼻端嗅到了香甜的气味, 是她的唇脂吗?应该不是吧,这世上有什么唇脂, 能比得上她自己的香气。现在这香气,专为他盛放,静等他采撷。

  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采撷。

  伸手,握住她的脸。

  呼吸突然便滞住了, 他的大手将她的脸整个包裹在其中,慕雪盈感觉到他掌心的凉,他才从外面回来,比她要冷些,还有点粗糙,是他的茧子,他有好多茧子啊,要握过多少兵刃,常年累月经过多少次厮杀,才能让一双原本握笔的手,长出来这么多握枪而生的茧子。

  被迫仰着头,他越逼越近,近到眉尾的疤痕已经看不清全貌了,但能看见那么深,那么狰狞,稍稍向下一点,他的左眼便保不住。当初的情形,究竟如何凶险?

  慕雪盈想不出来,在晦涩不明的情绪里,抬手抚他的眉尾。

  韩湛骤然一个激灵,像被火烫了一般,在理智想清楚之前,已经吻住了她。

  红唇潮润,含在口中。软,比他知道的任何东西都软。甜,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甜。

  这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芬芳甜美的滋味。

  韩湛闭着眼,在突如其来,强烈的独占与贪恋中,一把将她捞起,放在膝上。

  现在她完全在他怀里了,婉转起伏,无一处不与他契合,韩湛忘乎所以,将全副精力,投入这个亲吻。

  裹着吮着,甚至有点想咬,想吞下去,但是不能,她会疼。没有章法,自己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太不熟练了,但总会熟练的,他们还有无数时间可以尝试,她像网,像旋涡,拖着他拽着他,吸引着他不断向前,不顾一切只想得到更多。

  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齿。她似乎有点吃惊,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突然的紧张,这生涩的反应意外取悦了他,韩湛微微睁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见她睁开的眼睛。

  那么清明,那么冷静,在他情迷意乱之时,她和以往,一般无二。

  欲念如同春水,潮涌难以压制,理智却催生出另一种情绪,抵抗着撕扯着,将他从欲壑中拖离。韩湛慢慢放开手。

  她对韩愿,也是这样永远不变的冷静吗?不是的。她会怒会叱,会横眉冷对,生动鲜活得让人妒忌。而不是现在这个戴着完美的面具,永远妥帖得体的,他的妻子。

  他们终究是,青梅竹马,少年最真挚的爱恋。韩湛放下她,起身。

  慕雪盈口耑息着,未及站稳,他已经转身离开,这情形似曾相识,让她来不及多想,扑上去抱住。

  他停步回头,浓黑眼睫带着审视,也许她看错了,还有点受伤,让她的心蓦地一跳,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韩湛猛地一惊,红唇柔软,她的气息更加柔软,她紧紧抱着他,眼波无声,是最诱惑的邀约。所有的抵抗一瞬之间全部放弃,韩湛猛地抱紧了她。

  更多,只想要更多,只想独占,要她完完全全,彻底属于自己。辗转,往还,求索。韩湛睁着眼睛,现在换她闭上了,她口耑着微微,那张永远冷静的面具似乎是消失了,让他突如其来一阵狂喜,握紧了她的要。

  慕雪盈呼不过气,他又成了昨夜梅树之下那个疯狂激烈的韩湛。她想他应该是喜欢她的,甚至还超越了喜欢,要不然沉稳冷静如他,怎么会如此放纵?相识太短,她原本不指望会有这么快的进展,但这个结果,却是她欢迎的。

  嘣一声,领口的扣子被他扯落,弹跳着掉在地上,他急急吻下来,有点痒,还有点微微的疼,他吻得用力,几乎是咬了,慕雪盈睁开眼睛,小幅度躲避着,突如其来的羞耻,他忽地按着她,压在榻上。

  余光瞥见榻边的烛台,慕雪盈来不及提醒,砰一声响,烛台已经被他们带倒,烛泪泼洒,火光蓦地一跳,韩湛伸手按灭。

  院墙外,韩愿抬手正要敲门,里面突然一黑。

  门缝下透过的光亮蓦地暗了一大截,让他突地一阵慌张,快走几步退回远处,踮脚抬头。

  现在他看见了,最里间的灯熄了,那是他们的卧房。睡了吗?她和韩湛。睡了以后,在做什么?

  脑袋里嗡一声响,有什么从不敢细想的问题突然之间再无法回避,痛苦横亘在胸臆,让人似坠入无边的深渊,被暗涌裹挟着,下沉,沉没,死去。

  韩愿在昏黑的夜色中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极力呼吸着,依旧无法呼吸。

  他们在做什么?做夫妻该做的事,他们现在,是夫妻。

  她再不是他的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不!

  韩愿一个箭步冲上来,重重砸在门上:“开门,开门!”

  卧房里,慕雪盈模糊听见了,心里一跳。

  四周漆黑,唯有外间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昏黄一线,丫鬟们还没睡,窸窸窣窣,依稀能听见出去应门的声响,那个敲门的,是谁?

  脸被握住了,韩湛扳她回来,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慕雪盈心里又是一跳,他是生气了吗?眉头压得这么低,那道深深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可辨。思绪只飘走一瞬,他俯低迫近,以强势的姿态带走她所有的注意力。

  门前,韩愿还在敲:“开门,开门!”

  想喊韩湛,话到嘴边又忍住。喊他什么,大哥吗?他再不想叫他大哥了。韩湛最知道他喜欢她,当年他往西北写信的时候,几乎每一封信,都会诉说对她的喜爱,这家里再没有人比韩湛更清楚他喜欢她。

  甚至这次她到京城,他想退婚时,韩湛还找他谈过,郑重提醒他,说他对她还有感情。

  可笑他那个时候,竟完全不曾觉察。埋藏那么久,被羞耻包裹着,被虚荣和名利冲击着,依旧不曾磨灭的,对她的喜欢。

  或者,爱。

  “开门!”韩愿疯了一样敲着。不应该,韩湛怎么都不应该,为什么不坚持提醒他,怎么能够夺走她?

  吱呀一声,门开了。

  卧房里。

  韩湛撕开了主月要。

  突然跳脱出黑暗,让人疯狂的雪色,带着郁燥亲,吻。她仰着头贴近他,弓起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可他能感觉到,她没刚才那么专心了。外面的响动让她皱着眉,目光迷离着总是瞟过去,外面的,是韩愿。

  该死的韩愿。

  曾经得到过机会,放弃了,就不该再回头。

  抓过被子盖住,阻断她的目光,韩湛伸手,扣住她的手。

  门外,韩愿急切着跨过门槛:“让我进去,我有急事。”

  丫鬟吓了一跳,要拦又不敢狠拦,急急说道:“大爷已经睡了,二爷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不要明天,韩湛就在里面,在对她做着什么。不,决不能等到明天!韩愿一言不发,沉默着只管往里面冲,斜刺里钱妈妈横身拦住:“二爷请留步。”

  韩愿没有停,越过她径直往里闯。

  “大爷已经睡下了,二爷也知道大爷忙,难得有一天早睡,”钱妈妈再次拦住,干农活出身的,身体强健似一堵墙,“有什么急事先跟我说吧,真要是十万火急,我去回大爷。”

  有什么急事?他得赶紧去,他不能让韩湛对她做什么。但这事,又怎么说。韩愿推了一下没能推开,急得嚷起来:“让开!我要见他!”

  “二爷是读圣贤书的,知道的道理肯定比我多,”钱妈妈不依不饶,板着和韩湛一样严肃沉闷,永远占理的一张脸,“哪有哥哥嫂子休息,做兄弟的大吵大嚷往里闯的道理?”

  哥哥,嫂子,休息。似是一桶冰水劈头浇下来,韩愿颓然站住,耳边不知第几次回荡起昨夜她的话:我与你大哥已经成亲,我现在,是你的长嫂。

  记清楚你的身份,她还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她夫婿的弟弟,是他们同房时,他发了疯一般想要阻止,却没办法,也没道理阻止的人。

  卧房里。

  被子蒙住头脸,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慕雪盈摸索着,抱紧韩湛的月要。

  外面的是韩愿,她听出来了。韩湛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昨夜生气,应该也跟韩愿有关。

  她不能让他因此生出芥蒂,她得哄好他。

  模模糊糊,极远处二更三点的打更声,他还会卡着点休息吗?慕雪盈心思急转,手贴上去,飞快地解开韩湛的亵衣。

  于是她的肌肤,突然便毫无阻滞地贴着他的了。韩湛倒抽一口凉气,她的体温比他的低,明明应该让人清醒才对,却像是熊熊烈火之中再泼了一桶油,轰一下,火焰冲天。

  寻找,拉近,分开。她似是畏惧,稍稍躲了下,韩湛在急迫中,低声安抚:“不怕,我轻着点。”

  他还记得上次清醒过来时,她浑身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看他的时候,眼中有难以掩饰的畏惧。应该很疼吧,不过这次,不会了,他会怜惜她,给她更好的体验。

  慕雪盈没有再躲。

  算算日期,月事还要十来天才来,那么这个时间,不安全。

  上次事后好容易才弄到避子汤,眼下身份不同,身边到处都是耳目,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来,只怕就更难了。要是能弄到药方就好了。

  “雪盈。”韩湛低低唤她的名字,厮磨着,等她准备好。叫雪盈有点生硬,像夫妻而不像情人,她有没有小名,她的小名叫什么?情人之间,似乎是唤小名的比较多,大约这样才更显得亲昵。他恍惚曾听人说起过她的小名,叫什么呢,突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手忙着,嘴忙着,头脑忙着,有太多的事要做,这念头只是一瞬,立刻便也丢下了,被子里闷得很,尤其他们唇舌依偎,呼吸都有些被挡住的时候,韩湛抱着她,掀开被子。

  光线昏昏一闪,韩湛看见她睁开的眼,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想起来了,子夜,她的小名,韩愿告诉他的。

  门外。

  韩愿死死盯着卧房的窗户。灯还是没有亮,韩湛肯定听见了动静,就是不肯开门。

  也或者在忙着,没法开门。

  这念头几乎要杀死他了,韩愿在夜风里发着抖,抖得牙齿咯咯乱响,想喊也喊不出声,钱妈妈拉住了他:“二爷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她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还有不容置疑的强硬,带着他往外走:“回去吧。”

  韩愿身不由己,被她带出门外,门槛高高,刚跨出去,里面便锁上了,门缝底下漏着光,是廊子上和外间的灯,他们的卧房,依旧是暗的。

  他永远失去她了,她现在,是韩湛的妻,他的长嫂。

  人伦纲常,天下至理,他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仁义事,他便是死,也不能颠倒了这三纲五常。

  韩愿一步一步,慢慢向来路走去,中间这段路没有灯,黑暗越来越浓,而他正一步一步,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在路的尽头终是忍不住回头,瞳孔骤然放大,卧房那盏灯,亮了。

  卧房里。

  慕雪盈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惊到,急急偏开脸:“夫君。”

  主腰敞着,他灼热的体温还留在上面,被微凉的空气一激,迅速泛起一层粟米粒子,他下了榻点燃红烛,咔一声,合上了火折子。

  慕雪盈看见他低垂的眼睫,被烛光拖着,在下眼睑留下长长的阴影,他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夫君,”慕雪盈从榻上挨过去,半掩着身子,搂他的月要,“怎么了?”

  马上就要成事,又为什么,突然放弃。

  皮肤贴着皮肤,韩湛要调动最大的意志,才能拿过衣服给她披上:“我去洗漱。”

  他轻轻挣脱,快步往净房去,慕雪盈裹着衣服追过去,门关了,哗啦一声,有冷水泼下来,从门缝里透出的冷意。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慕雪盈急急思索着,柔声道:“夫君,我帮你擦背吧。”

  “不必。”韩湛再舀一盆冷水,劈头浇下来。

  冰冷刺骨,躁动的身体依旧不能平复,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在这时候,抛下她。韩湛倒下第三盆冷水:“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就去。”

  慕雪盈没有走,守在门前等着他,门很快开了,他带着一身冷气水汽,大步流星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挽住:“夫君。”

  那些因为寒冷,因为一盆盆冷水强行压下去的躁动立刻又叫嚣着回来,韩湛没说话,快步来到床前,合衣睡下。

  屋里骤然一暗,她吹熄了灯,她很快偎依过来,伸手,搭在他身上。

  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韩湛屏着呼吸,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忍住不动她。

  慕雪盈试探着,见他没有拒绝,便就枕着他的胳膊,将他搂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忽紧忽慢,他嘈杂的心跳,他并不像面上看去那么平静,他在想什么?“夫君。”

  “睡吧。”韩湛闭着眼睛,再没有回应。

  外间安静下来,院子里也是,韩愿应该已经走了。慕雪盈闭着眼睛,细细回想着今夜的一切,他突然中断,是因为韩愿吗?韩愿又是因为什么,深更半夜突然闯进来。

  千头万绪堆在一起,但现在不能想,这些天为着解决黎氏的事昼夜劳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头脑才能保持清醒。

  慕雪盈慢慢调整着呼吸,他的心跳渐渐沉稳,他的体温那么暖热,他的臂膀坚实有力,这样躺在他怀里,意外感觉到了这些天里很少能感觉到的安全,意识突然之间,陷入了混沌。

  韩湛睁开眼睛。

  她睡着了,呼吸轻轻拂在他心口,绵长柔软的韵致。可他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的轮廓一点点浮出黑暗,刻进他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来了,韩湛慢慢起身。

  轻手轻脚挪开慕雪盈,走出卧房。

  今夜注定无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几可以静心。

  外间里,值夜的钱妈妈呼一下坐起来:“湛哥儿去哪儿?”

  韩湛步子没停:“书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钱妈妈伸手拉住,“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在屋里,谁舍得走?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快回去。”

  韩湛拂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打开门,夜风忽一下灌进来,韩湛没有走甬路,从院里的土地上,踩着未化的积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为是腊月初九子夜时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着大雪,从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满,万里雪色。

  这些,都是韩愿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到北境不久,乍然抛却从前的生活,与刀剑和狼烟为伴,他头一次目睹死亡,制造死亡,几乎死亡,那些天里最轻松的事,是读韩愿的信。

  流水账一般,把每日的行踪一件件说给他听,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充满天真,孺慕的信,曾给他带来许多慰藉。

  他从那些信里窥见了韩愿在丹城的生活,窥见了一个温柔、聪慧,深得韩愿喜爱的少女,那时的韩愿从不吝于用最美好的言辞来描述她,读得多了,他虽然从不曾见过她,却也觉得那样熟悉她,想起她便有亲切的欢喜。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娶了她。

  韩湛走出院门,折向书房的方向。这一段路上没有灯,一切都笼罩在黑暗寂静中,但韩湛很快察觉到了,暗处有人。停步:“出来。”

  墙后,韩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韩湛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卧房的后墙,靠得近的话,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韩愿动了动嘴唇,半晌:“没做什么。”

  只是看见灯亮了,怀着微弱的希望,抛弃所有自尊和底线,躲在这里,企图听见里面的一点动静,好证实自己的猜想。

  也许不能称之为猜想,更像是妄想,妄想着她跟韩湛,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又为什么深夜闯门,三更时分躲在墙后,窥探内里的动静。眼前闪过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在那个时候,居然分心听着韩愿的动静。韩湛冷冷道:“你今天,跟踪了你长嫂?”

  若不是黄蔚禀报说韩愿并没有什么不轨之举,甚至连面都没跟她见,他绝不会就只单单质问一句。

  韩愿猛地一惊。听他口中说出长嫂二字,突然生出强烈的恨怒,愤愤地转过脸。

  他都知道的,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够夺走她!

  “敢有下次,”韩湛转身离去,“家法处置。”

  眼前来来回回,尽是她目光清明的脸。她没有动情,无论他如何神魂颠倒,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唯有不爱,才能置身事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所以她,还念着韩愿吗?毕竟韩愿也从不曾忘记过她,即便是前些天口口声声要退婚,但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他还念着她。

  他劝过韩愿,因为他知道,韩愿肯定会后悔。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韩愿后悔之后,竟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

  身后,韩愿攥着拳,狠狠盯着他的背影。

  这堵墙,比其他几面矮几块砖的高度,当年韩湛亲手拆下来的。韩湛跟他不一样,韩湛是嫡长孙,肩负着家族的希望,所以出生不久就被韩老太太抱走教养,两三岁时更是由韩老太爷亲自开蒙,传授兵法武艺,因着课业繁重,韩湛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府,偶尔回来一趟,他总是很欢喜,总想着与这个哥哥多亲近亲近。

  那时候他睡在黎氏的西暖阁里,黎氏总是生气头疼,很少带他去见韩湛,他就等黎氏睡着以后偷偷溜出去,翻过这堵墙,敲韩湛的窗户,韩湛会开窗放他进去,问他的功课,问他有没有烦恼,问他近来过得如何,时常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清早醒来,韩湛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悄没声的,已经送他回了西暖阁。

  他年纪小翻墙吃力,韩湛便找借口拆掉了这堵墙最上面的几排砖石,那时候他以为,韩湛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韩湛,竟然夺了她。

  韩湛明知道他有多么爱她。拒婚之时韩湛说,你会后悔的。

  他的确后悔了,韩湛却亲手断了他的后路。

  凭什么?!

  ***

  韩湛在黑暗中,推开书房锁闭的大门。

  她还念着韩愿吗?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自从韩愿断了与她的联络,她从不曾纠缠质问过,甚至及笄之后也绝口不提履行婚约的事,这次她之所以进京提起婚约,看起来更像是被舞弊案连累,急需找一个栖身之地。

  可她为什么,对着韩愿可以嬉笑怒骂,对他却永远戴着温柔妥帖的面具。

  “大人?”书房门前守夜的侍卫突然看见他,惊讶着上前迎接。

  韩湛迈步进门,心里突然一动。

  不,今夜的她并非全部时候都是冷静,在他撕开她主月要时,她曾羞涩畏惧着躲闪,在他准备浸入时,她是氵润的。他亲手确认过。

  韩湛沉默地站着,许久,嘴角慢慢上扬,极细微的弧度。

  四更时分,慕雪盈醒了。

  身边空荡荡的,韩湛不在,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怎么睡得这么沉,丝毫不曾觉察?

  急急披衣下床,钱妈妈掌着灯进来服侍,带着歉意的笑:“湛哥儿去书房办公务了,大奶奶,湛哥儿从小过得苦,养成个闷葫芦性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忍着,您多担待着点儿,多哄哄他,他心里可想对你好呢。”

  “我知道,多谢妈妈提醒。”慕雪盈匆匆洗漱完,挽了把头发,“我去看看他。”

  天还黑着,雪过之后,异常明亮的几颗星,墙后有人突然转了出来。

  是韩愿。

  “子夜,”他上前一步,两肩浓霜,喑哑的嗓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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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正常时段,早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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