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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胆量 女侠好胆量


第30章 胆量 女侠好胆量

  提到一万两银子, 她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比银子本身还要夺目。

  见她笑得开心,凌砚淮忍不住勾起嘴角,崔家是世家大族, 一万两银子对崔家而言, 并不算什么。

  但……

  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必有所求。

  凌砚淮上扬的嘴角绷了下来。

  栖芽在崔刺史眼里只是商户女, 连崔家小厮都敢对栖芽无礼, 有什么事是崔家做不到, 商贾“温家”却能做到的?

  茶水煮沸的雾气在屋子里升腾,凌砚淮听着茶壶里咕嘟的水声,提起茶壶为云栖芽杯子里添了热茶:“崔老大人躬行节俭,没想到他的儿子崔刺史行事如此阔气。”

  云栖芽眼珠子飘忽:“可能崔刺史生性大方吧。”

  她总不好跟小伙伴说, 崔刺史误会她与他儿子有情,不想她这个商户女拉低崔家门楣,才花的这笔银子。

  崔刺史非要拿白花花的银子考验她, 谁能禁得住这种考验?

  再说了,长者赐不可辞, 她收下银子还能让崔刺史安心, 怎么不算关爱长辈呢?

  凌砚淮:“你很喜欢银子?”

  “难道你不喜欢?”云栖芽反问。

  这些年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凌砚淮, 面对少女震惊的眼神, 神情平静的回答:“我也喜欢。”

  “我就说嘛。”云栖芽捧起杯子,借着杯子里热气暖手:“世间有几人能不爱银子?”

  “文人的笔墨纸砚,武将的刀枪棍棒,官吏衙役的俸禄,天下万民的衣食住行,每一样都要花银子。”云栖芽笑嘻嘻道:“不过这都是我跟你私下讲的话, 如果是外人问,那说法肯定就不一样啦。”

  凌砚淮眼底的笑意漾开,原来他已经是栖芽眼里的自己人。

  什么崔家郎君,连栖芽真实姓名都不知道,自然是外到十万八千里远的人。

  不值一提。

  云栖芽等了半晌,见小伙伴盯着她手里的茶杯笑,也不问她面对外人时怎么说,放下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聊着天呢,你怎么还发呆?”

  “我是在思考,如果有外人问你,你会怎么回答。”凌砚淮立刻端正态度。

  这才对嘛。

  云栖芽满意了,她放下晃来晃去的手,捂着嘴吃吃笑:“若是别人问,我就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岂能因这些东西失了本心。”

  可她的本心,就是有点小贪财呀。

  “明白了。”凌砚淮受教:“以后若是别人问我,我也这么回答。”

  “嘻嘻。”

  “还有还有,如果别人问你书读得如何,你不要说好,也不要说不好,就说近来有本什么书,甚是有趣,可惜自己才疏学浅,还未能全部参透,这本书一定要够有名,够难,够有深度。”

  瑞宁王府的随侍们,就这样默默听着云小姐,教自家王爷学会如何让自己满嘴没一句实话,但也没明显的谎言,又无形中抬高自己的说话技巧。

  云家小姐天天带着王爷做街溜子有些屈才了。

  她应该去做使臣,周游列国宣扬他们大安赫赫国威,让他们大安名利双收。

  两人喝完茶,路过一家乐坊时,乐坊门口的小厮正在招呼客人,隐隐有丝竹声传出来。

  云栖芽下意识捂住自己腰间的荷包。

  凌砚淮停下脚步,望着这家乐坊大门上悬挂的牌匾,扭头观察云栖芽,却发现她只顾着捂荷包,对这家乐坊里的乐人没有丝毫渴望。

  “我们赶紧走。”云栖芽想起不久前在这家乐坊的遭遇,心有余悸道:“这里不适合我。”

  这里面有人惦记她的荷包,可怕得很。

  钱她只想花在自己跟重要的人身上,其他人她舍不得。

  凌砚淮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等云栖芽带他离乐坊越来越远,他弯了弯嘴角。

  勾栏男人,上不得台面。

  “这种地方是销金窟,对我荷包不友好。”云栖芽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乐坊:“我现在看到它就害怕。”

  “你缺银子?”凌砚淮开口:“我今日带了一些银票,你先拿去花。”

  说完他心里有些难受,她会不会拿着他给的银子,去乐坊里玩?

  他低头摘下腰间荷包,递给云栖芽:“给你。”

  “我不缺银子。”云栖芽把荷包还给他,小伙伴太实诚,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占他便宜:“我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可她请他吃过很多美食,还要送价格昂贵的麟烟墨给他。

  凌砚淮捏着没有送出去的荷包,所以他是不同的?

  “你跟瑞宁王关系如何?”看到乐坊,云栖芽就想起了那辆漂亮的马车。

  凌砚淮默了默:“尚可。”

  “那你坐过瑞宁王那辆马车没有?”云栖芽十分好奇:“他那辆马车里面,是不是也镶嵌了宝石?”

  “你说的哪辆?”凌砚淮仔细回忆,他的王府有很多辆父皇母后为他精心打造的马车,可惜他平时很少注意马车上的细节。

  原来瑞宁王不止一辆漂亮马车吗?

  云栖芽眼底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真好啊。”

  凌砚淮明白过来,原来她喜欢他的那些马车。

  他几乎毫不思索道:“你喜欢那些马车,明天我带你去瑞宁王府挑一辆马车坐。”

  也许她会看在漂亮马车的份上,放下对瑞宁王小心翼翼的防备。

  “那还是算了。”云栖芽瞬间清醒过来。

  漂亮马车固然可贵,但她的小命更重要。

  皇帝陛下有多稀罕大儿子她还是知道的,就算瑞宁王真的大方,她也不想去挑战皇上的容忍性。

  “凌寿安,你是宗室子弟,就算循郡王很受陛下信任,你也别忘了君臣之礼。”云栖芽语重心长提醒他:“你千万别去招惹瑞宁王,万一你被皇上关进宗正寺,没有你帮忙,我想去牢里探望你都不行。”

  “哦。”凌砚淮垂下头,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哎呀,就是漂亮马车而已,喜欢不代表一定要拥有,世界上不属于我的漂亮东西有很多,又不是每一样都必须要得到。”

  云栖芽笑了:“你如果还难受,那我们明天出来玩的时候,还让你掏钱?”

  “好。”凌砚淮立刻点头答应。

  唉。

  云栖芽在心里叹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实诚的人啊,让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欺负他。

  凌砚淮回到王府,绕道去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供他专用的马车,与其他马车没有停放在一处,时刻都有侍卫把守。

  他享双亲王待遇,各种规仪只略低于太子,但大安现在没有太子,所以整个大安只有父皇与母后的车辇规制能超过他。

  车盖上悬挂的玉铃,在风中发出悦耳的声音。

  若栖芽做他的王妃,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享用他拥有的一切?

  “铛铛铛!”

  玉铃声让凌砚淮清醒过来,他仰头望着玉铃,对自己生出不齿。

  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能有这样龌蹉不堪的想法?!

  他真是疯了!

  还不要脸。

  “芽芽?”云仲升见女儿从自己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你拿的什么?”

  “麟烟墨。”云栖芽当着老爹的面,把墨盒揣进自己袖子:“我要拿去送朋友。”

  云仲升啧啧两声:“麟烟墨可不便宜,你居然舍得?”

  “那也得分送给谁。”云栖芽理直气壮:“反正我们都不用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我听说崔刺史携家眷回京了。”云仲升怀疑地打量女儿:“你该不会是打算送给崔辞?”

  “爹爹,你在想什么?”云栖芽哭笑不得:“我这是送给京城的朋友。”

  崔辞在麟州生活那么多年,难道会缺麟烟墨?

  “行吧。”云仲升对一对儿女非常很放心,至少他们在外面办事时,从不让自家人吃亏。

  与吊儿郎当的云家父女相比,崔家父子之间的气氛很严肃。

  崔刺史考教完崔辞的功课,满意地点头:“很好,你最近在诗词方面的造诣有所精进,今年秋闱你可以入场了。”

  他崔家未来的家主,必是状元之材。

  “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竭尽所能。”崔辞恭敬行礼:“定不会让您与祖父失望。”

  崔刺史盯着他看了半晌:“我听说你今日见到了那个商户女?”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滞,崔辞低着头:“是。”

  崔刺史看不清儿子的表情,他也没有掩饰自己对温家女的不屑:“我知道你在麟州时,经常带她出入诗社,努力为她扬名。但你要明白,就算你真的帮她经营出几分才名,也无法掩盖她是商户女的事实。”

  “就算我能容忍她家世的不堪,但女子德在前,容在后。温氏浅显贪玩,既配不上你,也无法承担崔家主母的重担。”

  崔刺史叹息一声:“辞儿,你是我们崔家未来的接班人,承担着整个崔家的未来,不能儿女情长。”

  屋内烛火摇曳,崔辞头埋得更低:“父亲,儿子明白。”

  “几日后是花朝祭拜节,你妹妹会到宫里陪伴凤驾。”崔刺史道:“你未来的夫人,至少得是一位能参加宫中祭花神的贵女。”

  一大早,云家就接到皇后懿旨,让云栖芽参加三日后的花朝祭神节。

  “云姑娘。”传旨的女官语气温和:“两个时辰后,宫里会派人到贵府教姑娘祭拜花神的礼仪,请姑娘今日不要离府。”

  “多谢大人。”云栖芽道谢。

  听云栖芽唤自己大人,女官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五品女官,比起所谓的“姑姑”,她自然更喜欢别人称她为“大人”。

  “姑娘不必多礼。”女官心情好,于是又多提醒了一句:“姑娘不要紧张,您天真活泼,娇憨动人,娘娘对您甚是喜欢。”

  送走女官后,云栖芽心里疑惑,千秋节那日,皇后娘娘都没注意过她,怎么就知道她天真活泼,娇憨动人了?

  “别担心。”大太太以为她害怕,温声安慰:“皇后娘娘为人宽和,不会为难小辈。”

  只要不涉及瑞宁王,皇后就会很正常。

  “皇后娘娘,大殿下求见。”

  “快请他进来。”皇后原本还在翻阅花朝祭神名单,听到好大儿来了,当即把名单放到一边,让宫人们备茶水点心。

  “母后。”凌砚淮看着四周围着他打转的宫人们,手边的点心已经吃空了半盘。

  自从他找御膳房要过这道点心方子,每次他进宫都会有这道点心摆在他面前。

  他很少主动开口向皇后讨要东西,开口的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儿臣听闻梅香粉有梅花绽放时的清香,对吗?”

  “对。”皇后点头:“不过这种香粉非常难制作,民间没有这种香粉售卖。”

  “母后你这里可有?”虽然开口有点艰难,但只开了头,凌砚淮就能豁得出去了。

  皇后看身边的宫女。

  “娘娘,您的库房里还有两盒梅香粉。”宫女小声道:“您前些日子还说过,要留着赐给未来的洛王妃。”

  可是现在洛王妃没定下来,那两盒梅香粉也就一直躺在娘娘的私库里。

  “母后,儿臣想要。”凌砚淮面皮有些发烫:“请母后赐儿臣一盒。”

  “你喜欢就都拿去。”听到儿子主动求自己要东西,皇后喜不自禁,手忙脚乱让宫女去取梅香粉,转头问凌砚淮:“你还喜欢什么东西,尽管告诉娘亲,我都给你取来。”

  多少年了……

  她终于再次听到她的淮儿对她说“想要”。

  “娘亲,我想要小老虎。”

  “淮儿乖,等娘亲肚子里的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出来,亲自给你做小老虎,好不好?”

  “好~”

  午夜梦回时,她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他等呢?

  他只是想要一个小老虎,他那么小,那么乖,甚至都没有好好长大。

  “不用了,儿臣只想要梅香粉。”凌砚淮看到了皇后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近乎激动的喜悦,还有埋藏已久的悲伤。

  “母后。”他想说,请她不要难过,他从未怪过她。

  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的悲伤好像泉眼,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源源不断涌出来。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回来,也许父皇母后就不会那么难过,更不会总是愧疚与后悔。

  因为时间可以埋葬一切过往。

  揣着梅花粉,以及一大堆附赠的东西,凌砚淮离开皇宫,直接去往循郡王府。

  “凌寿安。”云栖芽一阵风奔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盒东西:“下午有女官来我家教规矩,我今天不能跟你出去玩了。”

  “我要去参加宫里的花朝节,这几天没有我陪你,你别忘了好好照顾废王!”

  说完,她又一阵风离开,凌砚淮甚至来不及把梅香粉给她。

  “对了。”云栖芽又跑了回来,朝他伸手:“我的礼物,你没忘吧?”

  大门口,路过的老郡王瞥了一眼。

  哟,跟瑞宁王收保护费呢?

  女侠好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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