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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十六年换来的现在……


第25章 十六年换来的现在……

  推开那扇紧阖的门,浓烈的酒气扑鼻,跟在后面的慈姑将手放在鼻下轻扇。

  虽未进去,慈姑已能想象里面是如何酒瓶潦倒,醉态百出。过于失态,难以直视。

  谢清匀明显愣了一下,不曾想到是这样,他打发走了慈姑,走入内室,却见醉卧的秦挽知。

  如同此时的泪一般,彼时的秦挽知分明醉酒。

  常说醉酒消愁。

  却未能消解她的愁绪,在睡梦中落下了眼泪。

  小小的泪珠灼烫着他的指腹。

  谢清匀无数次叩问、厌弃自己,自己怎么会那么令人厌恶,愧于她的信赖。

  他惧于询问,只能为她擦泪,希冀她能在梦中有哪怕些微感知。

  目光轻而又轻地停在她眉眼,谢清匀目露痛色。

  翌日。

  昨夜梦中一遍遍的回忆犹在秦挽知的眼前回荡,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破碎的瓷片扎进脑海。

  她一次又一次捕捉拆解,推演过程,把每个眼神、每句言语都放在心头细细研磨,有些事情似乎终于找到了原因。因而,也无不指证昨日爹娘的言语是拙劣的伪装和谎言。

  然后呢?

  直驱秦府,去质问,去问清当年真相。

  理智早已给出确凿的答案,可心底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她有些茫然,甚而生出逃避之心。

  佯作不知,维持眼下的平静,她许会过得更好。

  明明昨夜也是决心割舍过去,待今日朝阳初升,她本应该重整自己,像前面十几年一样,继续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秦挽知封闭了思想,她答应了要去看谢灵徽的舞剑,她不能失约。

  行到妆台,那面用了多年的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毫无神采的面容,眉心拢着郁结,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一息间,看着镜中的女人,竟有几分陌生。

  她执起台面上的青白色瓜棱胭脂瓷盒,用指尖蘸取少许,轻轻点在唇瓣,嫣红的脂粉为面容添了几分颜色。

  梳妆罢,她对镜笑了笑,默默纾解积蓄的糟糕情绪。

  她总可以往前走,这些年都是如此,她努力太多次,太多年,她甚至做得非常好,克制着回头,尝试把过去消极的一面消解,化作点点灰烬。

  但她忘了,灰烬多了,也铺成了薄薄一层黑色,藏得严实,压在不易察觉的地方。

  如意玉坠在手中握了握,温润生温,并无尖利的棱角,她的心却倏然被刺了一下,秦挽知紧紧握在掌心,许久,直到玉坠的温度和她相近,她才放回了紫檀匣子里。

  谢灵徽早已翘首相盼,师傅闳缨束发劲衣,浑身散发着潇洒飒拓,执掌着手中剑。

  秦挽知沿青石小径向劲园走,不至院中,便已可以听见庭院中传来清脆的剑鸣声。

  跨过月洞门,谢灵徽早已翘首以盼。见母亲到来,她眼睛一亮,却又强作镇定地以练武的姿态站直身子,只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内心的期待。

  武学师傅闳缨闻声长剑收势,转身迎上前来,抱拳行礼:“大奶奶。”

  墨发高束成简洁的发髻,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利落,举手投足间尽是飒爽风姿,手中长剑在她掌中宛若游龙般自如。

  秦挽知不由得不由得朝她多望了两眼,心中突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她温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劲园与东跨院挨得近,这时,二房媳妇听闻秦挽知过来,也带着丫鬟款款而至。

  她远远便笑着招呼:“听说嫂子来了,我特意带了些新做的果子过来,嫂子带回去尝尝鲜吧。”

  二房得到不少秦挽知的照拂和恩惠,见秦挽知要开口道谢,二房媳妇含笑拦住:“嫂子若要说谢,可就太见外了。你平日对昱哥儿那般照顾,我们这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徽姐儿和其他孩子们的都有,你就拿回去尝一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秦挽知只好收下,二房媳妇顺便也留下来看孩子们学武,时不时两人说上一两句。

  日影一点点偏斜,悬在中天,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笔尖在宣纸上悬停良久,汇聚的墨汁终究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滴落,在刚抄好的半篇静心经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秦挽知怔怔望着那团墨迹,这已是今日写废的第三张纸。

  原是为了求一个心静,可如今看来,尽是徒劳。

  是,她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若无其事,做不到装聋作哑,头破血流也想要明明白白。

  秦挽知搁下笔,任由那被污损的经文摊在案上。

  她要去秦府问清楚。

  马车驶过熙攘的朱雀大街,帘外市井喧嚣却丝毫入不了她的耳。

  这一切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车厢内自成一方天地,光阴在这里仿佛凝滞不前,她端坐在锦垫上,背脊挺得笔直,表情沉重地等待未知的路径。

  车轮渐缓,最终停了下来。

  马夫:“大奶奶,前头有人。”

  秦挽知恍然回神,货郎的叫卖声,孩童追逐嬉闹声霎时间涌入耳中。

  车帘掀起半角,来的人赫然是周榷。

  秦挽知将帘子打开:“表舅。”

  周榷笑了笑:“四娘,竟在这里遇见。”

  他轻抬下巴,点了点前面的茶楼:“你这是要去何处,若是不急,要不要前去坐一坐?”

  “家中尚有要事……我要先走一步。”

  周榷思忖,细觑她的表情,“回秦府?”

  秦挽知颔首:“表舅,我们改日再聚。”

  她言辞没有任何犹豫,周榷只好道了声:“好,路上当心。”

  马车在秦府门前停稳时,秦挽知还有些恍惚。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中闪着冷硬的光,那对从她出生起就存在着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守着,却再给不了她半分往日的亲切。

  秦母看见秦挽知又惊又喜,眼睛亮了亮,昨日那般不欢而散,她心如刀割难受得紧,四娘如今还愿意主动回来,秦母忙不迭快步迎过去:“四娘。”

  秦挽知却道:“阿娘,您实话告诉我,当年冲喜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假的,我是假冒的对吧?冲喜的新娘根本不是我是不是?”

  秦母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紧随而来的秦父厉声喝道:“胡吣什么!”

  “事到如今,爹娘何必还要骗我瞒我?女儿今日既回来,已证明心中有了定论。”

  秦挽知深吸一口气,“若是爹娘执意不说,我便回去问谢清匀,问问他们谢家,是不是也被你们蒙在鼓里?”

  ……

  秦父沉默,少时,看着秦挽知,四目相对,何来父女曾经的温情,他沉声平静问:“你一定要知道?”

  “是。”她还是没能完全做好心理建设,接受现在的对她少却疼爱的父亲,秦挽知忍住隐隐作痛的心,迎上父亲的目光,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究竟是为什么嫁进谢府。”

  “好。”秦父冷静得些许漠然,语气平平:“你去书房等着。”

  秦挽知先至书房,不久,门扉轻动,她看过去,未曾想到竟是兄长秦原。

  她心头猛地一紧,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阿兄……你也知情?”

  秦原不忍直视,喉结滚动,别开了脸。

  她环视着陆续进来的爹娘兄长,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是难言的痛楚:“所以,从头至尾,你们唯独瞒着我骗着我?”

  “四娘,不想让你知道也是为了你好,事已至此,你既执意想知道,好,为父告诉你。”

  “的确,你不是冲喜的人选。”

  “谢府冲喜一事隐秘,你祖父爱好方术,意外得知这事后,使了手段弄到了要寻的生辰八字。四娘,和你的只是有略微的差异罢了。”

  秦挽知怔然,秦母扶住她,已有泣声:“四娘……”

  她看着母亲,又看向秦父。

  百般算计,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要她进谢府的,所以当初不愿意她和离,所以赶她回去,让她忍耐。

  秦父叹气:“你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给你自己徒增悲愁。爹没有看错你,你做到了四娘。”

  秦原道:“四娘,你何必呢,你现在……”

  “现在!现在是我当初一个人面对谢府上上下下如履薄冰,日夜苦学规矩,不敢懈怠,说话做事都要再三思索,是我用整整十六年挣来的。”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秦玥知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竟被拦在外面,她横眉呵斥,隔着老远,只听见书房那边一阵砸摔的声音。

  “放肆!”

  秦玥知撞开人,强行闯进去。

  “你要知道!若非这番,你便是再花上十六年也挣不得现在这般!”

  啪的一声,秦母挥手扇了一巴掌,气得浑身颤抖,“秦广!你莫要欺人太甚!”

  随之大哥秦原的声音也出现,秦玥知从小被捧在手心,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心里着急,扶着腰小跑着要赶快过去。

  身后追来的小人眼睁睁看着秦玥知崴脚摔倒,惊呼:“二姑奶奶!”

  -

  茶楼之上,谢清匀与人议事,雅间位置佳,敞开的窗口下望,他一眼看见了谢府的马车。

  看到了周榷叫停了马车,车帘拉开,因被前面男人遮挡,他并不能完整看到秦挽知。

  很短的时间,两人分别,秦挽知阖上窗,马车扬长离去。

  谢清匀后续几分分神,心间团了絮般,不得顺畅,同僚的话语不进耳畔。

  胸口一下骤疼,他猝然醒悟了什么,猛地起身,向秦府奔去。

  -

  寿安堂,王氏喝着茶,睨见慈姑和小厮在院中对谈。

  慈姑掀帘入内,王氏道:“她又回去了?”

  “半个月来回秦府的次数比往日一年都要多。”

  慈姑神情凝重,“秦家出事了。”

  附耳低语,王氏愀然变色,霍地站起来,踱了两步,道:“不对劲,不对劲,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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