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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得侍卫半日闲》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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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闲花淡淡春
打发走卫蓟, 胡明心颤颤巍巍跟着冬藏回房间,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蒋珩还没醒。
胡明心想着袖口的血迹, 索性去屏风后换了一整套衣物出来,彼时冬藏正洗了两方帕子,一方盖在蒋珩额头, 一方擦拭身体。
看着平日那般精神的人躺在床上毫无反应, 胡明心忍不住皱眉, 心口难免不舒服。
“他要这样多久啊?”
冬藏叹了口气, 有点怀疑姑娘还是想把大人扔出去,毕竟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在房间里收留男人还是太冒险了。
她认认真真清理了一个时辰的伤口啊!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张口就把伤口说得严重一些。
“以大人目前的情况, 是挪动不了的,会出很大问题。”
胡明心闻言更担心了,偏偏自己还不懂这些事,干着急。
“那除了喝药还需要吃点别的补身体吗?燕窝?人参?你放心, 不管再贵的药我肯定想办法弄来。”
永宁侯感恩爹爹的相帮情分,不至于连点补药都不舍得给她。
殊不知这一句更加让冬藏确定了胡明心不想留蒋珩在屋内。什么名贵的药材都行, 治好赶紧走。这未免太着急了。大人受伤还不是为了姑娘?
心中为大人所不值, 语气不经意间变得傲慢。“现在大人喝药就很困难, 没到补的时候, 就算要喝补药, 燕窝也不适合, 这东西一般只供给姑娘这种女子喝。”
胡明心闻言没吱声, 咬着唇低头, 心中委屈翻涌。
屋内突然安静,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看见湘妃色的帘幔第一反应便是起身。
伤口骤然撕裂的痛觉即便是蒋珩也忍不住喊出声。“嘶!”
胡明心和冬藏连忙扑过去帮忙,但胡明心哪里会有冬藏手快。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看别人忙活,自己站在一旁憋闷得脸色发白。
“姑娘,你怎么了?”
她听见声音抬眸望去,是蒋珩醒了,正撑起病体在细心询问她。明明他都伤得这么重了,还要操心她。声音打了个结,曾经娇纵的小姑娘第一次报喜不报忧。
“我…没什么”
冬藏回过神,神色严肃。“大人,你这伤不能拖…”
“我没事。”他的伤势如何他自己最清楚,怎么也不能待在这添麻烦。
冬藏张了张嘴,垂下头不再说话。
蒋珩挪动身子下床,缓缓走到小姑娘旁边。“姑娘,你还在生气吗?”
离得近了,隐隐能闻到小姑娘身上的花果香气,吸一口进鼻腔,伤口霎时舒缓很多。
小姑娘错愕地看着他,好似才反应过来他下地了,慌忙地扶起他,低声道:“你…你…你怎么下来了?你伤还没好,回去躺着。”
蒋珩面色平和,似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伤口。“属下真的没事。”
“冬藏说你伤势很重。”
“那是她骗你的。”
“啊…?”胡明心还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整个人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蒋珩,杏眸扑闪扑闪的。
而蒋珩,发现胡明心非但不生气,还开始担心他的伤势,头一次觉得受伤是件好事。
只可惜,还有事情没解决,他瞥了冬藏一眼,压下眼底的深邃,率先开口。“因为我受伤了,让她跟我出门照顾一下可以吗?”
“行,那你带走。”
对于胡明心来说,冬藏自然是比不上蒋珩的。
屋子里一下少两个人,彻底清净了。
而蒋珩要冬藏跟来自然不是照顾自己的,干他们这一行,风里雨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可能眨眼间变矜贵了。只是因为小姑娘和冬藏的异样,有点在意罢了。
冬藏是他花大功夫找来的,有了二心他当然可以照杀不误,怕就怕,小姑娘那边不好解释。
两人先后进了蒋珩落脚的客栈,因为走得太久,他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提前坐下,咳嗽两声缓缓气。“姑娘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有所不知,姑娘昨夜跟您说完婚约的事,今晨一早便去找夫人聊解除的事。虽然那边不同意,但也松了话口。但就在大人养伤这一会儿,永宁侯世子过来了,事情有变,姑娘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冬藏语气中对世子的行为很不解,索性世子没继续为难,也就实事求是报了这么多。
而蒋珩的脸色已经比刚才还难看了。
他捂住胸口,又咳了两声。总觉得失了花果香气萦绕,浑身哪哪都不对劲儿,伤口隐隐作痛。
“这件事我知晓了,你是怎么回事?”说到此处,他强撑起身体,目光凌厉地朝冬藏看去,紧紧盯着人,仿佛冬藏一句话说不对,就要下杀手。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即使他受伤很重,杀一个天璇阶的冬藏只不过抬抬手的事。
冬藏咽了咽口水,再回答时添了几分拘谨。
“是姑娘怕大人在永宁侯府被人看见不好,所以我…”
蒋珩挥手止住冬藏剩下的话,想起小姑娘担忧地扶住他,让她歇息的神情,连忙摇摇头。
他总算知道,胡明心这么多年跟丫鬟相处的问题出在哪了。小姑娘没那些花花道子,丫鬟却会多想。再加上她本来性子就比较娇纵,不会主动缓和关系,误会越积越深。
既然别人不愿意深入去了解小姑娘,他来说。“冬藏,你瞧不上她吗?”
冬藏闻言呆愣于原地,良久,垂下头。她很想反驳这句话。但又不知道反驳什么。也许她潜意识里对这种养尊处优的姑娘确实看不上。
她嫌弃她们一事无成,都是家族供养的废物,如果她能有这种家世一定会比胡明心做得更好。
蒋珩叹了口气,翻转手腕,好像在琢磨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冬藏额头渗出冷汗,紧紧闭上眼等待判决。但等了好久,蒋珩都没下手。她试探着开口。“大人?”
“假如,这里是一个七八岁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这里是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苦难的你。在同时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你会选择救这个孩子的命还是你的?”
这个问题…对于七星楼的人来说,几乎没有第二个答案。当杀手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心狠。冬藏想了很久,没明白其中奥义,最终还是报了救自己。
蒋珩:“是啊,都会救自己。但她曾经在遇狼时,下意识将孩子压在身下。”
冬藏瞠目结舌,眼睛陡然睁大,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大人…你是说?”
蒋珩点点头。“没错,事实就如我所说的。所以你可以说她娇气,但不能否认她的善良。你做她丫鬟也有几天了,她可曾没有根据随意难为你?或者折辱于你?我不需要问她,我便知道,一定没有。你不要觉得是你有本事,所以她才没为难你。她对待所有人都一样。”
“冬藏,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你和她之间一定有误会,她不可能是嫌我躺在那里染指了她的名声,她只会担心我的伤何时能好。因为她本就是那样心软的人。”
“等你真正到了她那个位置,从小娇惯到大,金玉堆里养出来,你不一定会比她做得好。可以说,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这番话醍醐灌顶般灌得冬藏头脑发热,人总是很容易陷入一种误区,就是把现阶段的自己代入她想要得到的人生,然后理所应当认为自己会比对方做得更好。
芸芸众生之中,有很多人,从出身就注定拥有很多东西,良好的家世,优越的家境。他们生于花团锦绣之中,心却丑陋不堪。视别人如粪土。
胡明心则不同,虽然丫鬟对她不好,但她于父母的爱中长大。她善良,尊重人,即使娇纵也不刚愎自用。
像是她最喜欢的缠枝玉兰花,纯洁无瑕。
蒋珩:“七星楼的规矩,任务失败不留人。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因为什么给你,请你想清楚。如果再对姑娘不敬,我绝不留手。”
“是!”冬藏的声音很坚定。
蒋珩放下心,粗喘着气靠在椅背上。强撑精神太久,身上的伤如同反噬一样在消耗他的体力。
伏击太子那一战,地下埋伏的人争相破土而出,足有数十人。微风吹过土壤,沙砾滚动,风中满是血腥的气味。
太子不完全信任他,大部队没在第一时间进来,导致所有的火力齐齐对准他一人。
体力快消耗殆尽时,胸口中了一箭。好在他反应快,及时侧过身,才没身寸中心脏,偏了两分。
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
他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手,指节微微弯曲,腕骨隆起,胳膊如残枝垂着,那种不能完全掌控身体的感觉又来了。
昨晚左府对战时他眼前蓦地黑了一下,身上多了三道血口子。不然以左府那些小喽啰的身手,根本伤不到他。
她想着,无论如何,他要回去见小姑娘,才能撑到现在。
细细密密的疼意如触角榨取脑海中的精力。轩窗蓦地被风推开,夏日的热息袭面而来。蒋珩轻咳了两声,起身关窗。
听见楼上厢房内提到小姑娘的名字,手顿了顿,神色凝重。
那天花灯会下,冒犯小姑娘的兄妹就歇在隔壁,而且,是跟永宁侯世子一起。
“端君,你我多年好友,说这些就见外了,只我那个表妹近两天才来汴京,我确实不了解。”
尹之昉清润地笑了下。“好,自是不会为难卫兄,只是端君在汴京二十年,胡家姑娘眼睛是我见过最澄澈的,心生喜爱,所以不知侯夫人最近是否有这个打算?”
蒋珩手蓦地握紧窗框,指甲与黄梨木紧紧摩擦,发出声响,伤处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