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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得侍卫半日闲》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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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人道
“端君去收药碗, 发现人不见了,一时担心才找过来,不是有意探听。”不过到了之后也没第一时间出声,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确实不够君子,尹之昉想到此不禁垂下头。
蒋珩看起来倒不甚在意,反而转移话题说起别的。“尹公子缘何会那么巧赶到城门?”
“是太子表哥给我的消息, 说胡姑娘可能遇到了麻烦。”
“太子爷果然神机妙算, 提前就预料到了会被拦。”蒋珩语气不咸不淡, 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 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对尹之昉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他脑子犹如被锤了一下, 又沉又坠。
很多之前不在意的事缓缓浮出水面。太子为什么会将时间和地点掐算得那么好?骨鸣可是数一数二的暗卫, 偷偷带一个人出城又有手令的情况下怎么会被发现呢?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种可能——消息本就是太子自己放出去的!
太子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就是让他能赶过去英雄救美?完全不合理!这样对太子没有任何好处!尹之昉一时头脑混乱,心绪复杂,恍惚地瞧着蒋珩。
“尹公子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回汴京了解一下形势。”
他听到这险些失神,很多事情其实只要找到源头, 抽丝剥茧,自然而然能想通。他想起那天救人时的身体接触。太子能为了将蒋珩收入麾下布下一个局, 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情急之下抱了人, 会不会成为太子攻讦胡姑娘的借口?
对于贵女来说, 名节是重于性命的东西。流言蜚语杀人如刀,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骨鸣说不会传出去, 但他是太子的人, 终究要听命于太子。
尹之昉喉间哽涩, 冷汗细密地渗出, 惊恐到说不出话。
“如果尹公子真心实意想帮我家姑娘,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另一边,胡明心气得一边咳嗽一边冲出院门。她身着白色中衣,体态单薄,在微风中犹如弱柳,随时可能被吹走。
冬藏担忧地扶住人。“姑娘,大人一定没有那个意思,他肯定是有苦衷的!”
胡明心抿了抿唇。“谁管他!”气性过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蒋珩如果真的对她不满,还为她拼上性命危险去杀左临做什么?
但顶着冬藏的目光,这会儿顺着说蒋珩好话似是她找个借口先低头认错一样,她才不要!
是蒋珩惹她生气,要低头也该是蒋珩来求着她!
如果蒋珩能在十个数以内出来认错她便不计较这次了。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心下忐忑地开始数数。
“十、九……二、二点一……”
啊啊啊!这个蒋珩,气死人了!他还不出来!
“二点二……”
数到二点五时院门忽然被打开,胡明心和冬藏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来人。
一袭青衫的尹之昉,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胡明心表情失落,僵硬地提起笑脸迎上去问好。这好歹是救命恩人,要好好对待。
“尹公子怎么从院里出来的?”
尹之昉停下脚步,红着眼望了下胡明心,很快又不自在地避开。
在那一瞬间胡明心感知到许多情绪,愧疚、不安、悔恨……太多太多交织在一起,令她分辨不清。
气氛沉凝,尹之昉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好似下了很大决心,再次抬头望过来。
两眼对视,一个坚若磐石,一个双眼迷离。
“如果我无意间做了对不起姑娘的事情,姑娘可会恨我?”胡明心听见尹之昉哽咽着开口,仿佛她要是不原谅他,他下一秒就要碎了。
胡明心眉目一凛,不敢敷衍,认认真真回答。“既是无意,便非有心,尹公子是心心救命恩人,心心自然不会怪罪。”
“只是,不知尹公子是哪里对不起心心?”
尹之昉闭了闭眼,难以启齿。“此事还未下定论,待端君回汴京城内观察一下。胡姑娘放心,如果有流言传出,端君愿承担所有后果。只要…只要胡姑娘愿意。”
最后加的这句话是因为蒋珩,同样都是男人,谁都能看出对方心思。
即使他从未将一个侍卫视作竞争对手。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小姐会为侍卫做到这一步。此事已经证明蒋珩在胡姑娘心中的位置,比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公子哥高。
这也是他高兴不起来的原因,如果不是蒋珩横在中间,即使太子表哥闹出流言,他也可以直接娶人回家平息。反正他的心意,在母亲那里是过了明路的。
怕只怕,胡明心不愿意。
此时胡明心还不知道,差点又一桩婚约砸自己头上。
她无所谓道:“既然尹公子都能全权负责,心心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尹之昉闻言顿时一扫之前颓废的气息,眸中惊喜怎么也掩盖不住,忍不住靠近两步。“胡姑娘说的,可当真?”
胡明心被尹之昉变脸吓了一跳,忍不住张口道:“自,自然是真的。”
随后,她口中灌风,咳嗽地停不下来。“咳咳…”
尹之昉见状,蹙着眉脱下自己的青衫披在胡明心身上,动作快得连冬藏都没来得及阻拦。“姑娘先回房休息吧,得了姑娘这句话,端君便无后顾之忧。”
他明白,胡明心之所以会答应是不知具体情况,安他的心。
他也很想坦白,说清楚情况。但胡明心答应的神情太过认真,结果太过让人欢喜。万一解释清楚会把人推远呢?他不想放弃这一次机会,甚至希望屋内那个武功很高的侍卫最好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端,直也。只有立身正,行事无愧于心之人,方称端君。尹之昉生平第一次,枉作小人。为了胡明心。
胡明心眨了眨眼,看着尹之昉离去的身影,切实充满疑惑和不解。
冬藏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姑娘,那位尹公子说话云里雾里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胡明心自己也没搞明白,但听起来对她没什么坏处,反正尹之昉全权解决。
冬藏再接再厉,凑近身子劝道:“那不如我们去问问大人吧!大人那么聪明,可能知道的。”
胡明心这下反应过来了,冬藏说什么没听懂,目的在这呢!她才不去主动和好!又不是她惹人生气的。当下扭头就往自己养伤的房间走。
“我是病人,我累了,要休息了。”
冬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看着蒋珩紧闭着的房门。
是夜,窗外细雨潺潺, 窗内灯光微晃。
灯芯似是拖长了火焰, 惹得火光黯淡了几分。胡明心满身蒸腾着水气,从浴桶中起身。
本来冬藏是不同意她洗澡的,无奈人躺了这么多天,总感觉身上黏腻腻的,睡也睡不好,冬藏拗不过她,只得备水。
披上月白色中衣,她剪掉一段灯芯,火光骤然明?亮起来。
这间屋舍与之前在小石头村落住得很像,一样的木门,一样的青纱帐。等冬藏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她心下一惊。隐隐觉得,她好像见过这种身高的人出现在她门口,偏偏脑海中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冬藏走后,雨声渐大,更深露重。胡明心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脚步声摸到敞开一条缝隙的木门,来人背对着月光,身影直直投在地上。腰背微弯,五五分身材。
胡明心瞳孔微缩,心口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僵硬着身子将自己埋进被褥中,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来人进门后直奔梳妆柜,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几近作呕。
忽然,来人动作一滞,转过身咧开嘴笑。“不对啊!有这么多首饰,没有女人?”
吊梢眼,牙齿发黄,表情猥琐,恶心的面容闯入眼帘。
“啊!”胡明心吓得大喊出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顺着额间淌下。
原来是场梦!
她捂着胸口,心跳还未平息,床榻边又多出一团阴影。
看那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是蒋珩
抬眼望去,侍卫捂着胸口,面露担忧。
记忆与梦境重合,梦境和现实重叠,他始终站在那个位置,衣衫染血。
“姑娘,是做噩梦了吗?”
胡明心怔了怔,没缓过神。
而话一出口,蒋珩便惊觉有些不合适。
今日他看透太子的算计,不愿在尹之昉面前表现得与小姑娘亲近。两人还在闹脾气中,小姑娘必是烦透了他,这般问出口,恐怕只会自找苦吃挨一顿骂,还惹得小姑娘更生气。
烛光下,小姑娘一双杏眸带着盈盈水光,苍白的唇色微抿,刚张口便有压不住的哭腔。“你白天那样讲话,如今还来管我做什么?让我被吓死就好了。”
这完全是气话。
蒋珩倒真想如白天那般,避而不见。前提是小姑娘活生生的,现在这样,他如何能走?
给晚一步赶来的冬藏打一个撤退的手势,自己用内力温了盏茶水,递到小姑娘嘴边。“姑娘勿要说气话,保重身子要紧。”
胡明心一把将茶盏推开,不吱声闷头哭,那杯温热的水举在一旁,没过多久便散了热气。
蒋珩心口一窒。“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太过心软,难成大事!你管我做什么?你走!”
小姑娘情绪爆发,蒋珩僵着身子,开始质疑自己白天的决定。何必因为别人,惹得她这般伤心。大不了就是为太子办事而已,只要太子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不可能对小姑娘下死手。
“姑娘,属下错了。”
他再也不敢这样了。
胡明心停下哭声,扬起白皙精致的下颌线,姿态骄傲得像只孔雀。
“你说错了我就要原谅你吗?上次就是这样,闹完脾气,把我一个人放在这种小屋子里,半夜被人摸进来还找不到你。我再也不要这样了,我要找冬藏陪我,不对,她是你的人。我要回永……不对,那都是你的人!我要去找太子和尹公子要个侍女陪我睡。”
说着,胡明心就要起身,被蒋珩大力镇压,一把摁回床上。
简直越说越离谱,太子心机深沉,不是好人。那尹之昉对人的心思就明摆写在脸上。去找那两个人办事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蒋珩只感觉现在头比身上的伤都疼。
“话说清楚,我何时把你自己放在小屋子里没管你?”
胡明心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恶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反而红了眼,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蒋珩蹙着眉想了半天,总算从记忆中扒拉出事情对上号。
是他有所疏忽,以为那天之后小姑娘情绪正常便没当回事,没曾想留下这么大阴影。一跟他吵架住在这种屋子里,就犯了梦魇。
看着小姑娘受惊过度的样子,蒋珩心里暗暗揪成一团。
明黄色的暖光映亮方寸之地,高大的身影弯下清瘦的脊背,仿佛在哄小宝宝睡觉一样,放柔了嗓音轻轻喊一声。“姑娘,那天是…我不对。莫生气,莫害怕。珩任你处置。”
胡明心偷偷瞥一眼蒋珩,扭过头。“除非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就考虑考虑原谅你。”
“好。”蒋珩说话的同时双膝已磕在地上。
胡明心听见声音难以置信地回头。见蒋珩真的在往下磕,眼睫轻颤,吓得赶紧下地拉住他。
“你做什么!”
蒋珩顺势起身,眼底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柔和。“那姑娘还生属下的气吗?”
窗外雨幕渐渐成势,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敲在两人耳中。那神色太过认真,胡明心躲开?他的目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雨声还吵。
“不生了,你不许再跪。”
“那姑娘,今夜还会害怕吗?”
胡明心垂下头,左右手指尖相互扣在一起,她打算坚强一点说没事的,但……那个恶心的面孔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来。
蒋珩等不到回复,估摸着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试探道:“属下让冬藏来陪你睡可好?”
听起来确实是个万全的办法,胡明心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不行。
冬藏虽然跟她很熟了,但双方心里清楚,冬藏是盼着以后赎身的丫鬟,她有很多脆弱的情绪并不敢在冬藏面前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跟冬藏一起睡,只会害怕的同时还忍着不能出声。
胡明心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直接反驳。“我不要。”
蒋珩神情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这一方区域,只剩冬藏和尹之昉留的暗卫在。如果不和冬藏一起睡,那……那……还能和谁一起?
想到这他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处迅速染上一抹艳色。
“姑娘!”
这两个字声音太小,几乎被淹没在雨声中,胡明心不明所以,将耳朵贴近反问一句。“怎么了?”
她双眸澄澈,什么阴暗的心思都没有。但那种熟悉的花果香侵入鼻腔,蒋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憋红了一张脸才道出两个字。“姑娘,这个,不太行。”
胡明心拧眉,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捂住嘴。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睫毛,蒋珩不敢再看,指了指头顶,示意还有人。
胡明心眉头拧得更重了。“下大雨还有人在外面?”
蒋珩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这点小雨对于暗卫来说微不足道。怕小姑娘继续自己睡会害怕,索性出门用石子打了人的睡穴才重新进屋。
多次动用内力致使他的伤口崩开,他摁住右掌的虎口压了压,直到眼前清晰才重回屋内。
彼时胡明心正在四处打量,这里别说用来小憩的贵妃榻,她找了半天连一张大一点的椅子都找不到,蒋珩还受着伤,总不能像以前那样不休息地陪着她。
蒋珩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如今尹之昉的人不在,他可以留下等小姑娘睡着再走。“姑娘放心,你睡着后属下再走。”
“你受伤比我还重呢!也是需要休息的啊!”胡明心不同意。她想了想,起身打算把房间所有的被褥都拿出来铺在地上。
刚一打开柜子,她就被那霉味呛得直咳嗽,蒋珩赶紧上前,把被褥拿下来。
但,拿下来之后呢!他反应过来小姑娘要干什么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人捧着被褥站在柜前,神色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
胡明心去门后将一件青衫拿下来。“正好还有件外衣,你可以盖这个免得着凉。”
蒋珩视线掠过那件衣衫,怎么看怎么眼熟。
当下面色一沉。“这是谁的?”
“尹公子的,回头洗了还给人家。”
蒋珩:……
他不但不想洗,甚至想撕了!为什么小姑娘会有尹之昉的青衫?可没有立场的话,蒋珩不会问,问了只会暴露自己的心思。
看着蒋珩躺在一床与他身量不符的棉被上胡明心安心多了。
“你不盖那件衣物吗?”
“不盖!”男人的味道,让他恶心!
“好吧。”胡明心也不强求,只要人能陪着她就够了。
放松地在床榻上躺着,时不时翻个身跟蒋珩说话。
“你在吗?”
“属下在。”
“蒋珩?”
“属下在。”
“那个……”
“姑娘,好好睡觉。”
从刚才开始口气就没之前那么好,胡明心不高兴地抿住唇,自己翻身去另一边。反正现在她不害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精力耗尽的她缓缓被拽入梦乡。
蒋珩嗅着鼻尖浅淡的花果香,身体僵硬却又?莫名安心。
窗外雨声未停,空气潮湿,小姑娘夜里睡得不老实,他便起身替她将被褥盖全。在暗卫醒来前,收拾好地铺回到自己的房间。
胡明心睡醒时,屋内已恢复成原样,她望着地板出神,连冬藏进来也没察觉。
“姑娘,快起吧。大人病情突然变严重了,这会儿廖大夫正在施针呢。”
刚才还迷糊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想起昨晚蒋珩在这陪她没盖衣物,心下一咯噔,不会是因为这个着凉了吧?
也不用她继续琢磨,主仆俩一出门就遇见了等着拔针的廖大夫。
廖大夫对待她这个病号倒是没什么意见,只叮嘱了两句雨后天气潮湿,不可着凉。
看冬藏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很有要把蒋珩伤情复发责怪到冬藏头上的意思。“老夫再嘱咐最后一遍,养病期间不可乱动真气,要好好休息!”
“是是是。”冬藏垂下头挨训,没办法,她之前跟廖大夫起过争执,但这老头很固执,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如不回嘴,安静听完就是。
胡明心不知情况,默默站在冬藏身边,看起来像是一起挨训的小丫鬟一样。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宫门半开。
潮湿的风从??窗外吹进东宫,尹之昉踏风而入。
太子握着狼毫笔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尹之昉微湿的斗篷上。明明是上好的料子,如今尽湿了,可见他这个表弟夜里心不静。
“表弟如何过来了?”太子犹如往常一般温声打招呼,逼得尹之昉将质问的话哽在喉间。
骨鸣撇开脸,默默退出书房将门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尹之昉攥紧了拳,想问的话太多,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就像太子那天告诉他胡明心有难一样,他一直以来都被太子掌控在手中。毕竟太子是储君,他只是长公主的儿子。一枚棋子怎能威胁到执棋人?
但,这次的事情受害者不是他,是一个小姑娘!尹之昉沉重地开口。“表哥,汴京城内关于胡姑娘的流言你可知是谁做的?”
“这件事啊~”太子说到一半,继续手中的画作,那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山水之下,猛虎紧紧蜷缩着身体,仿佛被人囚禁了一般,无论怎么吼叫,都逃不出那一片小天地。
太子画完最后一笔,将画作拿起递给他看。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①
尹之昉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猛虎,好似他也变成画中的猛虎,被一方水墨小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他鼓起勇气?,强行和太子对视。“流言如猛虎,表哥连猛虎都控得住,就不能帮胡姑娘一下吗?”
太子叹了口气,将画作放回桌案。“表弟,流言正如这山水,缺了这山水,猛虎如何入闸?”
尹之昉不懂,正如他不像太子表哥能做一个执棋人一样。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细想。胡姑娘失了清白这事传了两天已经众口铄金成与他苟合了。
如果再没人出手去压,真的就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
“表弟,你这会儿不该担心胡姑娘伤势留在那吗?为何回汴京?”太子一脸笑意,眸中平静无波,就像那个躺在破败屋子内的侍卫一样。用最不经意的语调,说着最让人最震撼之事。
“放心,让你回来的人自然会来找孤的。”
“蒋珩如今躺在那里翻身都费劲,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殿下。”
“端君,你逾矩了。”
话音落下,骨鸣进门。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骨鸣避开他的视线。“尹公子,请吧。”
尹之昉难以置信直起身子,最后失望地看了眼太子。若是让胡姑娘在这种压力下嫁给他,他的良心过不去。
此次是他们遭人算计,技不如人。但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满汴京城还胡明心清清白白的名声!
门被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太子看回来的骨鸣一脸颓丧,不禁有些无奈。“骨鸣,你也觉得本殿下做错了吗”
骨鸣垂下头,没有贸然?开口。他当初答应了尹公子,不会透露此事,如今违背诺言,完全没脸见人。
不过这事不怪尹公子倒是真,如果他不去,胡明心走不出城。而只要他去了,主子就会无中生有。对于流言来说,发生了什么事,不重要。想让它发生什么,才重要。
太子浅淡地笑了下,抬头望向天空,心生感概。“那天胡姑娘有一句话没说错。我在太子之位安分守己做了十三年,今年已经而立了。难道我要再做二十三年,三十三年吗?”
骨鸣心下难受,忍不住叫了一声。“殿下。”
夏末的风伴随着湿气更凉了些。
汴京城外,流风拂面,树影摇曳。
胡明心蜷在床边,一身湘妃色襦裙,料子柔薄,层层叠叠,裙摆随地散开,翻滚如浅色的云。她一手拽着蒋珩的衣袖,一只手枕着满头的乌发,陷入梦乡。
蒋珩睁开眼便看见这一幕。
玉容生光,欺霜赛雪,整个人似是她喜欢的白玉兰,凝结天地灵气,纯净甜美,让人移不开眼。
他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蛊惑般,手情不自禁碰了上去。温凉柔嫩,手下触感激得他浑身发麻。喜爱之情如放了闸的洪水,绵延不绝,奔腾入海。嫌自己掌心茧子太糙,翻转手腕,用手背蹭了蹭。
少女好似感觉了到什么,蹙着眉动了动。蒋珩回过神,心口猛地一跳,迅速收回手。自己捂着嘴,压抑着嘴角咳嗽几声。
“你醒啦!”少女被咳嗽声叫醒,脸上还残留着压痕的酡红,但眸中的欣喜怎么也隐藏不住。那眼神纯良得不含一丝杂质,映得他愈发卑劣。
蒋珩把视线瞥向一旁,不自然地点点头。
“廖大夫说人醒了就没事了。就是身体会虚弱,得一点点补回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哎!”
少女是个急性子,他阻拦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人已经风风火火出门捧着碗药汤跑回来了。
那药汤一直在灶上温着,碗壁很烫,少女垫了好几层布才勉强将其放在桌子上。
即使这样,她葱白的指尖依旧被高温灼得通红,捏了捏自己耳朵才好受些。
蒋珩看着心急,掀被就要起身,被反应过来的胡明心给摁了回去。
短短一天,两人位置互换。昨天你摁我,今天我摁你。
“不许动!”
听起来没什么威胁人的气势,还怪可爱的,蒋珩瞥了眼指尖,没发现烫伤便顺从地躺了回去。
威胁人的少女,自认凶巴巴地说:“廖大夫说了,你妄动真气才会拉扯到伤口,从今天开始,你就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吴侬软语佯装凶狠,实在是……
蒋珩手肘撑在床上,因憋笑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咳咳…好的,属下遵命。”
胡明心这才满意,回去把药汤捧到床边。
蒋珩收起玩闹的心思,握起小姑娘温热的手,捧在掌心,避开伤口轻吹了吹。“下次这种事让别人来就好了。”
侍卫的声线如玉坠谭,放缓时那种柔和沙哑融为一体,听得人耳朵发软。
温热的气息擦过细嫩指尖,指腹灼烧的痛感慢慢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胡明心抽回手,睫毛下垂,感觉周围全是某个侍卫的气息。
她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蒋珩离她这么近。
“姑娘可听见了?别让属下担心。”蒋珩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热意上涌,耳尖酥软,胡明心捂住脸点头。“知道了,这不是现在没别人嘛,冬藏洗衣服去了。”
侍卫听了这解释勉强接受,开口道:“属下可以自己端。”
说到这胡明心才想起她是来照顾病人的,将蒋珩扶回床上坐好,用勺子盛起一勺汤。只不过勺子刚出碗,汤就撒了半勺。
胡明心:……
平常看那些丫鬟喂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她不服气又盛了一勺,这次勺子底部的汤汁差点滴到床榻上。
那些丫鬟是怎么做到的?
蒋珩握拳咳嗽了几下,实在憋不住,闷笑出声。“这点小事属下还撑得住,自己来就好了。”
那笑声太刺耳,很难不让人怀疑那个笑声是笑她的。胡明心怨念地看着蒋珩喝药,直至喝完还在生气。
蒋珩一个独闯指挥使府邸手都不抖的人,被盯得几乎咽不下去药。
怕把人气出个好歹,他硬生生想出了个蹩脚理由。“属下是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才笑出声。”
“是吗?什么事那么好笑?”胡明心话里的怨气简直能化成恶鬼了。
“咳,就,尹之昉你知道吧,听说他八岁还尿床。”
话罢,气氛沉凝。一个无语,一个不知所措。
蒋珩有些缓和一下,但连叫了两声姑娘胡明心也不回应,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乌黑的发丝,胡明心红着脸躲开,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叫了姑娘两次,都未有回应。”
“我在想事情。”
少女脸色很不好看,肯定是在想不好的事情。
蒋珩在脑海中划拉了一圈,觉得症结多半在左临身上。他哑着声音道:“那天,属下刀子已经入了左临胸膛近半寸,但,他身边能人太多,硬生生抵住刀柄再也刺不进去。不过姑娘放心,他此时情况必不会好。就算命大活下来,待属下伤好,也不会放过左临。”
胡明心一愣,赶紧抬起头摆手,她只是发呆想了下蒋珩是不是拿她当小孩子看,事情怎么又拐到左临哪里去了!
已经差点失去过一次,她真的不想再折腾蒋珩了。“不是,不是!你怎么回事啊!说了不准你自作主张的。”
“没有自作主张,不用属下动手,会找别人帮忙的。”蒋珩说得胸有成竹。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样子。
“真的假的?咱们两个一起来的京城,你能找谁帮忙?我怎么不知道。”胡明心有点不相信。
蒋珩开口安抚。“真的,姑娘忘了这次找谁帮的忙?他推了我们一把,再帮个忙补偿我们一下理所应当。”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胡明心没听懂。以为是蒋珩跟太子的个人牵扯。总之不用蒋珩再去冒风险杀人就可以。“好吧,那你要小心一点。”
听出少女话里的关切之意,蒋珩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身子骨硬朗,养了半个月便可以下床,此时已经到了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收麦子,这间本就偏僻的农户门前更是冷清。
站在院外,感受风声,提刀挽了个花,熟悉熟悉手感。
下一秒,就见大早上闲不住出门的小姑娘气鼓鼓跑回了房间,把冬藏都关在外面。
蒋珩提着刀,一时僵住,不知继续练还是不练。
冬藏拍门几次没得到回应,转过身叹了口气。自从跟了胡明心之后,她感觉自己像老了十岁的老妈子。“大人,姑娘出门听到了些不好的话。”
她有的时候摆弄不了小姑娘,还得大人来。
蒋珩闻言收起刀。“不好的话?”
这刀是练不下去了,他索性自己去村口大树下蹲听。
“听说梁国人他们自己土地种不出粮食,所以专挑秋收这个时间来骚扰我们。”
“唉!梁国人真是蔫坏,希望左将军能快点把他们都打回去。”
“可不是嘛!听说左将军临出征前,父亲还遇刺了呢,唉!好官是非多。”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那个狗娘养的干的。”
“……”
原来不好的话是这个。如今只是骂他两句小姑娘都能气得一天吃不下饭,如果回汴京发现那些人说的话……想到这蒋珩面色冷了下来。
正在说话的老妪感受到凉意,一个一个搓了搓自己胳膊。
他坐在树上纹丝不动,目光望向汴京,尹之昉的动作属实是太慢了。
而此时的尹之昉,正在赶来城郊的路上。
一人一马,单骑行走在路上。马蹄踏过黄土路,激起阵阵尘沙。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太子表哥是蒋珩说得那种人,淋了半夜的雨想去问清楚,结果被一幅困兽吓了回去。
两方明牌,想办蒋珩说的事,就不太好找时机。好在最后终于是办成了。
至于流言,被他强硬地压了一些,但他实力不敌太子,清不干净。他决定这次送东西给蒋珩的同时,问一下胡姑娘的意思。
如果胡姑娘愿意嫁进公主府,端君必重重下聘,请皇帝舅舅下赐婚圣旨,堵住悠悠众口。
如果胡姑娘不愿意,他也必还胡姑娘清白!
顶着这种心绪,刚一到村口,蒋珩便飘然现身。
人依旧穿着那身黑衣,只不过这次见面脸色不太好看。
尹之昉自知事情拖得有点久,下马凑上前去打招呼。“蒋侍卫。”
蒋珩扭过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来就来,还带尾巴,今日我不宜动武,让你的侍卫扫干净。”
尹之昉打招呼的手顿时停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他后面有人跟着!“我,我这就去吩咐暗卫…”
话未说完,蒋珩直接开口打断,伸出手讨要。“我已经提前让海东青回去传信给暗卫了,我要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没办法定时,所以合并成一章啦~读者小宝贝们么么哒~
①出自李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