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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元溪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

  沈崖随即下床,倒了一盏凉水,自己先喝了几口,再端到床前,轻唤元溪,却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沉沉睡去。

  ——

  元溪黑甜一觉,醒来时,辰时已经过了大半,床边不见人影,一问丫鬟,竟道沈崖一早就被旻王叫走了。

  她顿时有些不悦,这个旻王,怎么三日婚假都不让人休满!

  不对不对,沈崖不在家,她就是府里唯一的主人,岂不更加自在?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好多了,优哉游哉地吃了早饭。

  饭后,管家刘远把回门的礼单呈给她过目,又征询了端午过节事宜。元溪见他左脚带跛,做事却老练,言语之中对元家也颇为了解,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来将军府的?”

  刘远:“回夫人,我是军营里退下来的,三年前就跟在将军身边了。”

  “你以前是兵士?”

  “我本来是养马的,将军说我有管理之才,便把我留下来做事。”

  “可还有其他人也是像你这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回夫人,府上约有半数仆从都是如此。”

  元溪点头不语,又问,“昨日我看家里还有个马厩,如今是谁在管?”

  “是小人的侄儿在打理。”

  “我正无事,你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便去了马厩。马厩门口朝南,东侧是马房,西侧是草料房,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眼下正有四匹高头大马待在各自的格间里。

  元溪的目光落在为首的漂亮黑马身上。

  刘远见状,连忙介绍:“这是将军的战马之一,叫黑羽,脾气暴躁,非熟人不得近前。”

  元溪不信:“可是它看起来很乖啊。”

  “这马儿鬼精鬼精的,惯会装相 ,夫人莫要被它骗了。您现在离得远,自然无事,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哎——”

  刘远还未说完,便见夫人不顾劝阻,径直走向黑羽,只好无奈跟上,心想反正马关在栏里,不能出来,顶多就是吓一吓夫人,嗐,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成。

  没想到元溪一直走到围栏跟前,黑羽也没暴起。

  离得近了,元溪觉得黑羽更漂亮了,浑身黑油油的,没有一丝杂毛,小扇子般的睫毛下,是一双又大又纯洁的眼睛,向她投来友善的目光。

  她莞尔一笑,想摸摸它,刚伸出手,黑马却突然前蹄离地,人立而起,脖颈高昂,鼻孔怒张,一阵高亢的长嘶响彻马房,引得其他马儿也躁动起来,一时间马嘶声、踢踏声不断。

  元溪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夫人您看,不是我冤枉它吧,还好您没事。”刘远赶紧说。

  见黑羽突然暴起,随即又安分下来,静静吃草,仿佛无事发生,元溪咬牙:“给我拿林檎果来,要五枚。”

  不一会儿,林檎送到。刘远还以为夫人是要用怀柔之法,却见她走到隔壁栏,给了里面的白马一只果子。

  白马啃了几口果子,还凑到栏前低头示好,发出低低呜鸣。见刘远没有阻止,元溪便放心摸了摸,然后又走向旁边的马,如此喂了其余两匹马,还剩一只林檎。

  元溪踅到黑羽跟前,当着它的面把最后的果子又给了旁边那匹白马。

  黑羽愤怒了,发出低低嘶鸣,大眼睛里充斥着敌意。

  元溪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

  晚间,沈崖又是迟迟而归,回来后便一头扎进净房。

  元溪坐在床榻上,见他沐浴后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半湿的长发披散,气质比往日柔和温软,不由心旌摇曳。

  她清了清嗓子,“明日是三朝回门,你该不会还有事要忙吧?”

  沈崖坐到她旁边,面露歉意,“不会了,明日我和你一起回去。”说着覆上元溪的右手。

  元溪往外抽了一下,没有抽动,抬眼望向沈崖,见他神色无波,怪道:“你干什么?”

  沈崖不说话,只是迅速按住她的双肩,把人往朱红锦衾上一压,像昨夜一样,不管不顾吻了下来。

  元溪这回有了经验,不再手足无措,立刻掐了一把肩膀,把人推开。

  “我还有话说呢。”

  沈崖微微喘息,让开一些距离,但并未从她身上移开,“你说。”

  “我今日在家里闲逛,见园子里仍有一些空疏之处,打算栽种些花木,只是没想好种什么,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你喜欢什么,便种什么。”沈崖说完,又俯下身子。

  “等等,还有一件事。”元溪叫道,止住他下倾的动作。

  沈崖盯着身下少女水润的眼眸,耐着性子道:“还有什么?你是女主人,这等事你自己能做主。”

  元溪闻言欢喜,道:“那我想要一匹马。”

  沈崖眸色一沉,“你会骑马呢?”他走的时候,她还不会骑马,对骑马也毫无兴趣,为何现在突然想要马?是谁教她骑马的?

  元溪道:“不会可以学啊。”

  沈崖心下一松,想到正好趁此机会教她骑马,便微露笑意:“好,我知道了,尽快给你找一匹适合的马。还有什么事吗?”

  元溪微微摇头,俏脸一红,整个人再次被罩在下面。

  不知过了多久,锦衾上的一对小鸳鸯才松开彼此。两人躺在床上,各自平复心情。

  沈崖心痒难耐,很想问问元溪喜不喜欢这样,依她的神情来看,应该是喜欢的,只是他想听她说出口,但这样上赶着问,会不会有点跌份,正纠结着,却听元溪问:

  “你有没有和别人亲过?”

  “没有,我是第一次”沈崖连忙答道。

  “真的没有吗?”

  “当然了,我以前都在打仗,军营里哪有女人?”

  “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沈崖暗喜,面上却淡淡的,“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元溪睨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他厚脸皮,然而她此刻浑身无力,眼波如水,因此这一瞥落在沈崖眼里,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风情无限。

  于是他飘飘然起来,愈发大胆,想着趁热打铁,补了一句,“本来不会,见到你自然就会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元溪闻言,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害羞,反而神色一冷。

  就在沈崖忐忑之际,元溪冷哼一声:“油嘴滑舌!我记得你在我爹的书房里说过,你喜欢比你年长的女子,还要端庄贤淑、温柔大方。”

  沈崖平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吐露对她的喜爱,却被泼了一头冰水,一时满心懊悔,既后悔此时不该冒失表白,有损自己先前装出来的矜持寡淡模样,又后悔当初在元家人面前故意扯谎,如今难以找补。

  他耳力极好,那日自然听到有人靠近。敢在元建山的书房外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元溪。于是他突然鬼使神差,照着元溪的反面胡诌了一堆对未来妻子的要求。

  如今在卿卿我我之时,被翻出旧账,对他来说,不亚于当头一棒。

  沈崖转而又想,要真的翻旧账,那他们在杭州的日子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旧账可以翻出来掰扯。

  算来算去,他觉得,也是元溪欠自己的多一些。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却揪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

  想着想着,沈崖便有些心灰意冷。

  元溪见他不说话,只当他被自己戳中心思,又细瞧他神情,呆呆愣愣的,面带悔色,想来是后悔为了报恩娶她。

  一股无名火气油然而生,元溪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第15章 婚后日常(三)

  沈崖见元溪一派冷淡,索性也背过身去。两人心里都憋着气,谁也没有碰谁,就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沈崖面罩寒霜,元溪绷着小脸,都不给对方一个正眼,哪怕就在一个屋子里,也要丫鬟传话。

  但毕竟是回娘家,还是要弄得喜气一点,元溪特意挑了件粉嫩嫩的裙子,衬得人愈发娇艳清新,又梳了个高耸的飞仙髻,插上步摇珠花,既昂扬飘逸,又清丽典雅。

  出门的时候,沈崖骑马,很快就把坐马车的元溪甩在了后头。元溪看着那马儿扬尘而去,愤愤地攥紧了手帕。

  等到了元府门口,元溪下了马车,掀开车帘,发现沈崖已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手臂却伸了出来。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搭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一见到元家人,两人立刻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距离,换上一副笑脸,倒真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午时,二房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见元溪婚后气色红润,笑语盈盈,沈崖的目光不时落在女儿身上。元建山不禁回想起了在杭州的时候,只不过这下真成了一家人。

  他心中喜悦,感慨万千,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沈崖与元直陪饮,一直到饭菜都撤了,还未停歇。

  饭后,元溪跟着母亲到了观岚堂内室。屏退下人后,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

  甄氏细细打量女儿的神色,问道:“你和崖儿吵架呢?”

  元溪心头一跳,忙道:“没有啊。”

  “强颜欢笑,我可是你娘,当我看不出来?”

  “真没吵,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他欺负你呢?”

  “没。”

  “那你欺负他呢?”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啊?”

  “那你俩是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俩本来就不熟,为什么一定要说话?”

  “胡说,你俩还不熟,以前不是有挺多话说的吗?”

  “那是多久之前啦。”元溪站起身来,走向窗前,凝望远方的悠悠白云,“娘别问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甄氏暗叹一声,这俩孩子以前便是一时亲密,一时疏远,现在长大了成了亲,还是如此,真真是一对冤家。只是夫妻不同于玩伴,她还是得多问几句。

  “溪儿,洞房的时候,他对你怎么样?”

  元溪知道母亲担心什么,羞红了脸,又走回母亲跟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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