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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梧桐引凤
眼泪说来就来, 这是褚鹦天生的本事,倒不是她专门训练过的。
既然有这样的天然禀赋,她当然要在隋国长公主面前演一演了。
虽说隋国长公主被太后养得很好, 性情里带着天真烂漫的意味,但随着权势的增长, 公主殿下的天真必然会慢慢消退的。
而在公主的天真彻底消失前, 加深自己在隋国长公主心目的“孩子”形象, 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所以, 此时公主府正堂内,被公主殿下纡尊降贵“哄好”的褚鹦洗了脸, 擦了兰香脂膏, 看起来是个非常乖巧的小孩。
孩子嘛,再狡猾能狡猾到哪里去?
大家都会这样想的。
在褚鹦情绪平复后, 隋国长公主拿出几项她正在经手宫内事务询问褚鹦的计策。
她会这么做, 既是她信任褚鹦嘴巴紧, 不会在外面乱说宫内的事情,同时,也是在考察褚鹦的能力水平。
如果连帮她出谋划策都困难的话,那褚鹦就需要再好好历练几年了。
与母后处理的政务相比, 她遇到的这点困难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隋国长公主对褚鹦能力的担忧, 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褚鹦的回答非常好。
在她问起赏赐宫人的问题时, 褚鹦一针见血地道:“殿下体恤宫人是好事,可那给殿下出主意的人,着实是没安好心。”
“娘娘赏赐宫人汤饵驱寒,这是娘娘的慈心,就算有人偷偷捞油水,也不敢做得太过, 坏了娘娘的善政。”
“可若公主做主,把汤饵换成钱帛发给宫人,说不定就会有人动手脚捞钱了。这很可能损毁公主的威严,所以我说那人不安好心。”
“我想,殿下问我这件事,肯定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的确是这样的。
早在宫内司宫人向她提出这不安好心的建议时,隋国长公主就罚了那人半年的俸禄,又把人调到浣衣局洗衣服去了。
接连几个问题,褚鹦给出的回答都让隋国长公主感到满意。
这其中,有些问题是隋国长公主已经快刀斩乱麻解决完了的;还有寥寥几个问题,是隋国长公主目前正在思考解决方案的。
褚鹦的回答给隋国长公主带来不少灵感。
虽说宫内事务难不倒可以一力降十会的公主殿下,但褚鹦切入棘手问题的角度让隋国长公主耳目一新,甚至可以说是受益匪浅。
所以,公主殿下的考评结束了。
在这之后,隋国长公主提出了真正困扰她的问题。
是虞太后交待的另一件事。
难听点说,是为太后招揽党羽。
好听点说,是邀名养望积聚名士,给寒门学士一个机会。
“母后有意让我效法春申信陵招揽门客,我想过举办宴会邀请名流,但思来想去,真正有才学的人,大抵不会愿意攀附于我。”
“我虽贵为公主,却是妇道人家,时流必然不会把我看作春申信陵一样的人物。可卖官鬻爵,罗织裙带,又绝非我想做的事。”
“阿鹦你是名门世族淑媛,父亲还是当世名士,不知有什么办法教我?”
褚鹦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
说起邀取名望的事,她就不困了呀!
这可是她们家的看家本事!
想想公主与自己的女儿身份,褚鹦拿起一旁的罗扇轻轻摇动,那股诗酒风流的范儿瞬间就起来了。
她起身,随口吟诵道:“这边走,那边走,荷叶田田遮掩莲舟,菱歌惊起双白鹭,波光点碎清秋。”
“这边走,那边走,秋蓬压枝弯如月钩,素手拨开青苇帐,斜阳染红金瓯。”
隋国长公主喜好戏乐,见褚鹦出口成章,随口吟诵出水平很高的词曲,心里既觉得喜欢,又感到不解。
欢喜是欢喜这支美妙曲子即将问世,不解是不解这个曲子与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疑惑地看向褚鹦时,褚鹦摇扇轻笑:“传统的清谈与曲水流觞,只有几位相公那样的当国执政与我父亲那样的名士举办,才能得到邀取清望、品鉴人物的效果。”
“殿下去办,要么效果不好,要么被人毁谤。毕竟,若有人通过殿下入仕,就必然会有人弹劾殿下弄权。”
“这就是自上而下提拔人才的坏处了,与其如此,我们不如自下而上,自俗至雅……”
隋国长公主问道:“该怎么自下而上,自俗至雅?我现在是越听越糊涂了。”
褚鹦笑道:“殿下觉得,我做的词曲如何?”
隋国长公主发自内心地答道:“浑然天成,词曲清丽,当为上品。最妙的是五娘你出口成章,不但有一份捷才,日后还有做出许多好曲子的本事。”
被夸奖后褚鹦笑容满面,慢悠悠坐回隋国长公主身边:“公主有通天的富贵,还有娘娘的支持,再造金谷绝非难事。这两个月闲来无事,我写了十余支新辞,都有今日吟诵词句的水准。若有云韶府乐班演奏,必能吸引建业的文人雅士。”
“公主可以细心经营金谷戏园,名为愉悦身心,实则种梧引凤。待戏园名满建业,都中文人以来园中游玩为荣时,公主可以放出要用千金换名赋的消息。”
“若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好作品好人物,公主对其青眼相加,引荐名赋作者为朝中清贵,太后簇拥,也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通过这样文雅自然的方式发现、引荐人才,公主受到的毁谤会少许多,愿意接受这样‘体面’机会且拥有真才实学的学士,也会增加许多。”
“而且,有这样一条自下而上的通道在,就算有人说殿下滥用权力、罗织裙带,殿下也可以宣扬自己的‘慧眼识人’与‘爱才之心’,驳斥对方的毁谤之语。”
“到时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分得清呢?太后娘娘交待的事情办好了,殿下与这些被举荐者的名声也不会变糟,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这些话后,褚鹦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出来:“对了!还有一个好处,我不好意思和殿下说。”
隋国长公主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褚鹦这一番话吸引住了。
褚鹦提到的几条好处,让隋国长公主心动不已。
不过,计策里面的妙处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这促狭娘子八成是又要作怪。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公主殿下问道:“还有什么?你只管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有就是,就是我能赚到殿下好多润笔费啦!”
褚鹦语气欢快道:“殿下不会小气到让我白写曲子吧?”
这个小要账鬼!
隋国长公主很不优雅、很不公主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少了谁都少不了你的!我举办雅集时不会收取费用,平日里戏园经营收入所得,分你这个出主意的作词人两成钱帛,这总成了吧?”
褚鹦很高兴!
她就知道!
她想出这主意的时候就知道!
公主殿下是南梁第二大富婆!
而另外一个超级大富婆,就是公主殿下的阿母!
但是也不用这么大方吧?
她只是出了一个小小的主意,写了几首微不足道的曲子呀。
“我刚刚只是在说俏皮话逗殿下开心罢了,润笔费我是要的,但两成收益可就太多了!殿下办戏园既要出钱又要出力,我只是出了主意,您分我这么多简直太亏了!”
“您愿意给,我都没脸收。一成,一成就够了,以后我肯定协助殿下,把这处园子办好。”
拥有很多汤沐邑与许多田地庄园的长公主才不在乎这点小钱:“不用跟我客气,你给我出了好主意,我还能亏了你吗?”
虽然公主这么大方,也不差这点小钱,但褚鹦不是贪心的人。
更何况,谁知道日后公主想起这件事时,会不会觉得自己亏了?
太过贪心是绝对没好报的。
“我就要一成,殿下,剩下那一成收益,您不要的话我就送给稚子做压箱钱好了。”
褚鹦露出一副惫懒无赖的调笑姿态,隋国长公主也就不和褚鹦继续拉扯这点小钱了。
因为她能看出来,褚鹦是真心不想要那么多分成的。
而且褚鹦说把钱给稚子做压箱钱,是通家之好的意思,这显得她们非常亲近。
很明显,隋国长公主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那好吧,我就替稚子多谢你这位小阿姨了。”
至于隋国长公主的南梁版金谷园会不会成功,能不能盈利,褚鹦和隋国长公主根本就没怀疑过。
褚鹦的词曲水平很高,符合时人口味,只要她的新作品源源不断,戏园里的宾客就不可能少。
隋国长公主非常有钱,把她众多陪嫁中的一座田庄改建成建业最华美的园林,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除此之外,有太后的支持与宠爱,隋国长公主能请来寻常人请不到的宫廷乐班常年到戏园里演奏褚鹦的新曲。
好园林,好乐班,好词曲,这三样东西加一起,已经和成功画等号了。
当然,这指的是戏园盈利的必然成功,至于招募真才实学之士效力的事情,还要看后续的操作。
种下梧桐树,固然可以引得凤凰来,但能不能留住凤凰,还要看虞太后要怎么收拢人心,还要看公主要怎么操纵舆论。
褚鹦想,或许后者还能用得到她呢!
公主给她分成,貌似也不是很亏的。
而她通过这件事,既能加深自己与公主之间的关系,还能让世人听到自己写的词句,巩固一下才女的名声,自然是大赚特赚了。
公主大赢,她褚鹦小赢。这种事情,自然是多多益善啦。
还有太后娘娘!褚某虽然还没见到您,但已经自带干粮帮公主给您老人家干活了。等您见到褚某后,肯定不好意思亏待我这个小孩子吧?
虽然褚鹦平日里当王稚子的阿姨当得很开心,但是,每每到了卖乖讨好的时候,褚鹦还是很愿意承认自己只比稚子大两三岁的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