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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今日堂姐大喜。我们都是来贺你的,等改日弟媳缝个绣活,还望堂姐不要嫌弃。”殷婉立刻岔开话。

  霍潞连声说好,带笑地应下。

  这厢二人的手还没松开,何芸亭袅袅走到了近处。

  “堂姐既然喜欢,芸亭也想绣对虎头鞋给未出生的小外甥。”

  何芸亭住过来已经是霍泠出嫁后的事儿了,更何况非亲非故的,霍泠不好意思,怕平白落下了人情,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那么麻烦。”

  “做些绣活是个乐事,堂姐您可别客气。”

  何芸亭摆手,显然不想霍泠拒绝。

  等人聊完这阵,女眷们已经自认为叨扰了好一阵子,便都各回各处去了。

  殷婉作势也要跟着走,却被霍泠拉了袖子,“弟妹稍等等,我有话要讲。”

  霍泠眼下有些孱弱,想来定是紧要事。殷婉自然耐心听。

  “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跟钊哥儿讲一声,让他先派人替我去渡云庵还个愿,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们夫妻俩再亲自去一趟。”

  那天缘觉大师亲自相送的场面霍泠也看到了,知道霍钊和人有些交情。

  霍泠又叹了口气,

  “弟妹不知道我这身子。”

  “那天我在庙里问签,长老只让我心里莫要太介怀,自然就会有好消息。我起先还是不信的,现在想来确实灵验的很。”

  她拉了殷婉的手放到肚子上。

  “这都是借了弟妹的光,那天原本我也兴致缺缺,却看你无聊得很,自己便顺带求了一根。”

  殷婉感受着锦被下温暖的热度,心里却一阵阵发蒙,答应了霍泠后,便带着栖冬回抱雪院。

  一路上,她还因为刚才的话而晃神。

  ……那签文,果真那般灵验?

  殷婉一时间心里酸涩,想起那日把霍钊错认成霍钰,心里边愧疚更甚。

  因此她一程子路都心不在焉,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转过一边的连廊时,似乎有一抹熟悉的天青色衣角。

  何芸亭正站在那处拢着袖子,苦笑道:

  “你看啊,姨母好像也没有功夫管我了。”

  听霜就在她身侧的风口上站着,冷得微微颤抖。

  “只是中馈被人把持着,老夫人她想开口也难啊。”

  何芸亭冷笑,气得咬牙切齿,“我就知道那殷氏是个不安好心的,在堂姐面前也可劲儿地说着好话,知道巴结着那翰林汪家的门楣,不知道日后她想落着些什么好处呢!”

  何芸亭气急了,一把拂过面前的梅梢,那花瓣扛不住这力道纷纷抖落,地上很快便多了些嫣红之物,她这才平复下心情。

  “小姐,好在您刚才也得了个脸儿,没有平白让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占了上风。”

  听霜口中说的正是隔壁丁嫂子那些旁支女眷们。

  何芸亭哼了一声,自认为这些人门第不高,当然是有意来攀附的。

  “也不瞧瞧都是些什么人家,一个个破落户也想着上赶热脸往过贴。”

  隔壁的三房是庶出,和原先的老将军也不能比,丁嫂子身份的确低了点,但好歹是县令家长女,在她口中却成了破落户,若让旁人听见了自然有得闹。

  何芸亭似乎也想起来这点,忙打发人去后边瞧瞧,结果听霜一过去,正巧看到了路过的殷婉和栖冬,她们二人已经离开这里有些距离了,也不知道听到多少……

  何芸亭慌地冷汗直冒,后悔自己性子急,竟然在这儿就说道了起来。

  她自诩清高,因为家里原先是正儿八经通过科举入仕的文臣,对殷父靠着荫蔽做官的事儿很是不满,又加上长辈说教,早先便对殷婉多有鄙薄。

  可现在她背后说小话,却不知道殷婉听到多少。

  殷氏会不会之后趁机给她使绊子,或把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讲出去……

  何芸亭越想越后怕,也不在这儿继续呆着了,急着赶紧跑回自己院里,要和小文氏商量。

第26章

  老天在上,殷婉二人压根儿没有顾得上听她俩讲话。真真是半个字都没入耳朵。而且因为心里揣着事儿,殷婉直到进内室前都还在琢磨该怎么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岂料一进门,便见到屋里那张灵芝三牙方桌后正端坐着一人。

  霍钊还穿着午间那件苍蓝的袍服,见她仓促入内,缓缓搁下筷子,竟露出些眉目疏朗的神情。

  “坐吧。”他用目光示意她坐到身侧那方凳处。

  殷婉坐过去,替给他盛了碗羹汤。

  “刚刚去东院,堂姐让我给侯爷带句话,想让您派人替她们夫妻去渡云庵还个愿。”

  殷婉想起了霍泠方才脸上那种温柔的神色,不由地也微微舒展了眉,此刻的声音更是有如黄莺出谷般清凌凌的,带了一分不同于以往的自然。

  听着她温和的口气,霍钊颔首。

  “这事简单。”

  殷婉又替霍泠道谢,二人相对无言。

  殷婉早先用饱了,如今没有加餐的需要,坐在他对面,只得找些话题。

  想起方才的事,便道:“堂姐月份尚浅,却心思重,我方才答应替她缝些绣活,也好让她欢喜些。”

  霍钊语气轻松,“如此甚好。”

  殷婉极少能听到他这种口吻,“侯爷呢,身边可有需要添置的东西?我抽空做些。”

  霍钊略怔,暂不知有何需要,放了筷子起身。“不必了。”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女儿家的东西,柔软可亲,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必要。

  霍钊话音落定,殷婉便不再替他多做打算。只不过待人走前,余光落到他近乎空落落的玉带,殷婉眼神忽动了动。

  .

  下午,殷婉亲自看着仆妇把东次间的床垫换好,又走到前院吩咐工匠们干活麻利些。

  期间有个工人躲懒,叫阿东抓了个正着。

  这批匠人上一天工就要赚一天的钱,殷婉觉得不妥,请示了太夫人,说怕他们刻意耽误工期,便将工钱按完工量核清。

  栖冬陪殷婉忙了半天,不想让她对此事这么上心。“主子您别管这些了,倘若修缮得慢些,侯爷还能在咱们院里多住几日呢。”

  殷婉摇头,没说话。

  栖夏从门房回来,看主子表情,便扯了扯栖冬的袖子,提醒她别再多说。然后,将拿来的信递给殷婉。

  “是家里送来的?”殷婉看了眼上边的红戳子,急忙打开。

  她神情大变。

  “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得赶紧回去。”

  ……

  祖母今日呕了红。

  殷婉急得很,拿出腰牌带了医工,坐着马车回家。

  及进门,沈氏身边的丫鬟见着侯府的医工,伸手拦下。

  “二姑娘,让医工先在门口等等。老太太现如今好些了,您先快跟我来。”

  那丫鬟也着急,脚步匆促,领着她七拐八绕到了老太太的院里。

  殷婉原本又忐忑又担心,一进门,发现那床上竟空落落的,再抬眼,沈氏领着人推开了里屋的门。

  穿金戴银的贵妇人站在门后,细眉勾起,眼底乌沉沉地看着屋内。

  “祖母呢?她怎么样了?”殷婉气紧。

  沈氏使了个眼色,挥退下人。

  “老太太她身子好得很,人现在在后罩房休息。……今日,我是特地要见你。”

  沈氏紧接着冷哼了一声。

  “婉姐儿现如今就是不一般了,怎么都唤不回你来,没想到我还得拿老人家当幌子。”

  殷婉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脸色冷下来。

  “不知您今日叫女儿有什么事?”

  “当然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想来帮帮你。”

  沈氏坐到了罗汉床上,一边撇掉杯中浮沫,一边抬了抬帕子,冲屋外招手。

  外头进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胖女人,红唇涂得俗艳厚重,整张脸敷了厚厚的粉,一进门就带进一阵呛人的香风。

  她向屋内二人行了礼,勾人的眼睛就开始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殷婉,夸道:“姑娘眉眼精致,明眸丹唇的,就连这皮肤也生得极好。我这么一看,白得还晃眼呢!”

  沈氏斜了她一眼。“兰姑婆你再近些。”

  那兰姑婆便更不客气了,徐徐一福身,直走到殷婉身边,手握着团扇的绷布,扇柄探过去,流苏在殷婉的衣襟口浮动,挑动那只盘扣,嘴上啧啧有声。

  殷婉惊怒交加,立刻拂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她向沈氏那边看,对方好整以暇地笑了。

  “怎么了?阿娘这是特地找了人来指点你呢。”

  “指点?”殷婉不敢置信,“您这是要女儿当平康坊的妓子!”

  沈氏‘哐当’一声用力把茶盏放下,看着她冷笑,“给你几分颜面也不要,非要我把话挑明了!如今胤都都在传你开罪了侯爷,好端端的,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若你不日成了下堂妇,咱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您要就派这老鸨来羞辱我?”殷婉嗓子眼发紧。

  “兰姑婆在平康坊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手底下调.教出过不少名伶,多少人家重金相聘都请不来,你别不知好歹,让她看看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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