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二度春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0节


  “驾!”

  玄马如离弦之箭,风灌满了徐行给她裹上的斗篷,飞扬起来。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虞嫣放任自己向后靠去, 背后人的胸膛坚硬滚烫, 在深秋寒夜里,是唯一的热源。她仰起头, 看着街道房顶上飞速倒退的月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要把我拐去哪里?”

  “现在知道怕?刚才孤身进会仙楼的时候, 怎么不知道怕?”

  “阿灿陪着我, 我不是孤身。”

  “阿灿顶个鬼用。”

  徐行握着缰绳的手臂收紧,把她揽得更深了些。

  监门卫远远看见那匹神骏的军马, 根本不敢拦, 撤栅放行。

  玄马冲出城门, 视野豁然开朗。

  山野空旷,枯草在夜风中起起伏伏, 头顶一轮明月高悬, 照得四野如同积雪覆盖。直到玄马上到了一处高坡,徐行才松了缰绳,任由马儿喷着响鼻在原地踏步。

  虞嫣转过身, 借着月色看他。

  徐行脸侧那块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惊心。她指尖轻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颔,在他颊边停顿了片刻。

  “怎么每次见,都比上次红那么多?”

  “我让太医换了最烈的药。”

  “着什么急。”

  虞嫣小声念,男人捉住了她的手指,指甲边缘在她指腹用力掐了一下,压出轻微的痛,待她蹙眉,才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摩挲。

  徐行的指头粗糙,茧很厚,唇却是软的,安抚一般在她手心和手背流连,像不着急进食的野兽,只用齿尖轻啮,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虞嫣面上越来越热,却没抽回手。

  “明日陪我去一趟开宝街?”

  “好。”

  男人胸腔里沉沉应了一声,

  望梅止渴般,将她的手拢回斗篷里。

  开宝街的荣记茶楼,小雅间里。

  司徒倩然一身白衣,戴着帷帽,背脊挺得笔直,听见开门声,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

  虞嫣推门而入,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清瘦的背影。

  “司徒娘子。”

  司徒倩然转过身,视线并没有落在虞嫣身上,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徐行。

  “那日在官船上,我见过这位大人,他将王元魁扣押起来了。”

  她语带警惕,藏着试探:“虞娘子要谈事,带官府的人来作甚?难道想现在就抓我回去?”

  “我抓司徒娘子去做什么?”

  虞嫣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以为,他在这里,司徒娘子能更放心一些。”

  她想问的事,司徒倩然能猜到。

  启航宴过去那么久,司徒倩然早从火海逃生,她可以不遵守诺言,不告诉她王元魁的把柄,但她还是来赴约,说明她与王元魁不是一条心。她只是在掂量自己有没有握住这个把柄的力量。

  司徒倩然沉默良久,撩开帷帽,露出一张淡然素净的脸。

  “虞娘子心善,那日火海里不计前嫌,肯施以援手,我承你的情。但今日不同。”

  她盯着虞嫣的眼睛,眸光里迸发的黑亮,比那日火海中还要锐利:“我的身契还在王元魁手里,他是盛安街的地头蛇,同很多官员交好。虞娘子光凭心善,是斗不过王元魁的。”

  “我想知道虞娘子有没有那个本事,或者说,你和这位大人的交情,到底去到了什么地步?”

  “我与他是何关系,不影响我们有同一个敌人。我想让丰乐居解封,我想王元魁不要再来我跟前碍眼,司徒娘子更想脱离他的掌控。你握的把柄不妨说与我,即便用不上,我不会坏你的事。”

  司徒倩然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

  “有些东西,我想单独给虞娘子看。”

  虞嫣回头给了徐行一个眼神。

  徐行二话没说,转身出门,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

  “那日你为我求医,应当见过我身上的伤疤。你觉得那些,是什么?”

  “是……王元魁弄的伤痕,他强迫你。”

  司徒倩然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虞娘子的猜测,太温和了。”

  她当着虞嫣的面,站起身,褪下了绣花鞋和罗袜。

  虞嫣视线落下,心头像是被扯紧了。

  女郎露出的小腿白皙细腻,伶仃的脚踝上,各自缠绕一圈深褐色的印记。

  那时常年佩戴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紧紧束缚着,细腻皮肤被反复破损,又愈合所留下的痕迹。虞嫣心中已经跳出了猜测的答案:脚镣铐。

  “会仙楼后堂厨房的地底,有一个私设的酿酒坊。”

  “曲饼伪装成各种茶砖、香料送到后厨,厨房灶台上每日蒸熟米粮,通过传菜通道滑入地下,地窖的工人负责入缸、酿造。后厨那几大口终日不熄的巨型炉灶,除了会仙楼的生意繁忙,还是为了保持地热,加快出酒。”

  司徒倩然一边整理鞋袜,一边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事。

  “那里暗无天日,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异乡人,想找一份谋生差事却误入了黑心酒坊,被镣铐锁着,日夜不停被奴役。王元魁是靠卖酒起家的,靠近外城河的酿酒坊,是明面上的,账目干干净净,会仙楼底下那个,才是他躲避巨额的酒税、市税的手段,是他第一笔发家大财的来源。”

  “那你是怎么……从里头逃出来的?”

  “会仙楼招牌菜酒蒸鲥鱼,用的酒,是我勾兑的透瓶香,我花了两三年,才得了能见人的身份。”

  “我这些年,试过很多办法,写信告密,接近管理酒税的官员,都无功而返,每被发现一次,他就打我一次,这些伤疤,就是王元魁私设地牢、草菅人命的铁证,我想去敲登闻鼓。”

  司徒倩然看向门外,“虞娘子的关系不简单,只要他愿意保我,护送我去宣得门,鼓声一响,我再当众脱衣验伤。我这一身剐不掉的疤,足够换王元魁的命了。”

  虞嫣手心攥紧,想了好一会儿。

  “登闻鼓的事,还请司徒娘子三思。”

  “你不敢?怕惹火烧身?”

  司徒倩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往椅背上一靠,脸色黯然了几分。

  “我是想,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虞嫣看向了雕花门屏上,映出来徐行的轮廓。

  禁军与衙门是相互独立运作的。

  就像徐行能把她从京兆府监牢捞出来,对外宣称审问过后没有嫌疑,但食肆解封,京兆府要依据条例卡她一道,龙卫军也无法越权干涉。

  “他能保证你一路平安去敲登闻鼓,但王元魁或许会潜逃,会藏匿,最好是有人赃并获的法子。”

  虞嫣看向司徒倩然,“司徒姑娘,你现下不是一个人在谋划了。私窖入口在哪里?有多大?有什么重要关窍?你还能接触到里面的什么人?这些都一一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司徒倩然神色微动。

  不知是虞嫣的目光太诚恳,还会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谋划”戳中了她内心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回忆她所熟悉的私酿酒窖的每一个角落,一直绷着的肩膀渐渐松。

  一个时辰后,司徒倩然离开了茶楼。

  天色已如墨染,西风偏南,又是风雨欲来时。

  虞嫣还留在雅间里,对着司徒倩然画下来的图纸思索。

  这已不是干系丰乐居存亡,或者司徒倩然一人自由身的事了,地底下还有很多人。

  “徐行,你手下有没有熟悉水性的人?对帝城暗河道又非常了解的?”

  徐行看着她,“龙卫军是骑兵。”

  “哦……”她稍稍失望,把荷包掏出来,又要清点,男人的手指按住她,“明州水师精锐来汇报商船案件,因为要配合兵部、工部研发战船细节,还留在这里,个个都是浪里白条。”

  虞嫣眼眸一亮,徐行低头看她。

  “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下一场暴雨将至时。”

  虞嫣将图纸给他看,与他商量自己的想法。

  两日后,冰凉雨点与京兆府的最后通牒一起落下。

  虞嫣想要丰乐居解封,必须有行会首领的担保书,而签字的人,正是王元魁。

  天地间雨幕茫茫。

  街道上的积水快要漫过了脚踝。

  虞嫣换了一身隆重裙裳,手里提着“赔礼”食盒,走进了金碧辉煌的会仙楼。

  同一时刻,几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会仙楼后方的内河道。

  会仙楼内,丝竹悦耳,暖香浮动。

  王元魁特意将酒席摆在大堂,这里人来人往,最是显眼。他神色欣悦,举着酒杯,看似在向酒业商会的几人敬酒,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挂在虞嫣身上。

  “虞掌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元魁笑了笑,“我没觉得女人非得在家相夫教子,但抛头露面出来行商,就要懂得人情世故,懂得什么时候该放下身段,不然碰得头破血流才知回转。你说多亏?”

  周围响起一片应景的哄笑声。

  虞嫣垂着眼,动作温顺地斟酒,“王东家说得很不错,这杯酒,是我敬你的。”

  角落传来的更漏声,在一片觥筹交错里,不甚明显。

  落在她耳边,却是一声比一声的清晰。

  滴答。

  滴答。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