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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头尸案(15)铡刀


第15章 无头尸案(15)铡刀

  御兽园沾着一个“御”字,旧时和御花园一墙之隔,也曾是个风光的地方。

  大雍朝初立时万邦来贺,进献奇珍异兽无数,太祖皇帝便下令在御花园中划出一半的场所,建了御兽园,以昭告天下大雍朝乃天命所归,万邦皆无不服。

  然而时移世易,大雍根基稳固,外邦年年献宝,各式各样的异兽越来越多,“异”一多就成了“不异”,加之为每年秋猎时豢养的猎物,便显得越来越稀松平常。

  待到前朝时,先帝常年未有子嗣,一朝王氏贵妃有孕,却因在御花园散步时闻得异兽味道,接连呕吐不止,胎像不稳,先帝便下令将御兽园迁去了京外。王贵妃那一胎到底没保住,御兽园也由此失了圣心。

  因远离宫墙几十年,每年除秋猎外不得贵人记挂,常守在此地的便也是个不得脸的老太监。

  老太监眼花耳背,在这里待了半辈子,早已没了年少时往宫中动一动的心气,整日窝在御兽园前头第一进辟给人住的小院里,平日里有来往的也不过只是几个每日应卯的驯兽师,因而一被皇城司堵了门,顿时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等人问话,就先倒豆子似的交待了起来。

  秦垣恺等人是大约一个多月前找来此处的。

  老太监久在御兽园,京中的勋贵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不认得脸,也不认得身份,只听秦垣恺说自己陛下的伴读,手中又有令牌为证,便听之任之,不敢得罪分毫。

  他年纪大了,只想着安稳熬过这最后的年岁,也不求能得贵人记挂,只盼着不得他们记恨,于是秦垣恺朝他要了后头关异兽园子的钥匙,他便给;秦垣恺说得了陛下口谕要带某只异兽去赏玩,他也自是不敢不从。

  有时候秦垣恺带走三五只异兽,只送回来一两只,他也权当不知,活物能活几日本就是凭运气,园子里是多了几只动物还是少了几只动物本也那么多所谓。有时负责喂养的驯兽师来问,他还告诉那些驯兽师莫要多问,那些鸟兽能得贵人喜爱,比他们这些人有福气。

  秦垣恺最后一次派人来正是昨天夜里。

  他没亲自来,但来人是常伴他身边的侍从,老太监记得那人的脸,自是不会多问。

  那人带来了好几个大笼子,都搬进了关异兽的园子里,说是带来犒劳园子里异兽的活物。

  御兽园中养着的异兽惯常是宫里每日派人来送吃食的,喂给那些猛禽猛兽的也大多是死物,说是怕喂活物养出了凶性惊扰贵人,但是老太监也知道,驯兽师们偶尔也会给它们掺杂着喂些活物,毕竟若真将大虫养成了家猫,同样不讨贵人喜欢。

  因而对于园子中的猛兽来说,活物算是一顿奖励。

  沈琚听完,脸色当即沉得能滴出墨来:“开门。”

  老太监眼神虽不好了,但到底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老人,仍留着会看脸色会听语气的能耐,一听沈琚的语气便忙不迭地往房中去拿钥匙。

  他被皇城司吓得腿脚还不利索,短短一段路也是连滚带爬,周旸看不过眼,几步跨过去将人拦下,问他钥匙在哪,自己去拿,而后利落地开了园子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直道,两旁摆着各式异兽的石雕,雕得是它们最为凶戾警醒时的姿态,老太监急忙解释,这是为了震慑园中的那些异兽,兽类大多怯大压小,有这些雕像镇着,能叫他们心生畏惧,不敢伤人。

  待到走过直道,内里的模样才真正显露出来。

  眼前是一整排的翠竹,大约是起了个影壁的作用,沿着这排翠竹,分割出一左一右两条石板路。

  这里的样式是从宫中照搬来的,因此园中不仅铺就了石板路,还设了亭子与回廊,本是用来叫贵人们观赏异兽时用的,但因御兽园损了先帝皇嗣不被先帝所喜,贵人们恶其所恶,自修好后就没什么人来。

  树木久无人修剪,园中杂草从生,分明生机勃勃,却处处透着荒凉。

  而在这满目葱茏的荒凉中,慕容晏闻到了一股怪味。

  御兽园中养着诸多野兽,兽类体味重,味道本就不好闻,但现下天寒,这味道不如夏日时深重,便叫她很快捕捉到了其中夹杂的另一种腥臭。

  那是血腥参杂着腐臭的味道。

  慕容晏正欲迈步,被沈琚拦了下来。

  沈琚道:“不知内里情状,恐有危险,叫他们先去查看。”

  周旸便带人绕过两人,往院子更深处去了,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慕容晏仰头看向沈琚,他的手臂仍坚定地挡在她身前,不露分毫。

  “让我过去。”

  沈琚欲言又止,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半晌,沈琚垂下眼眸,沉声道:“皇城司校尉见惯各种场面,却仍做这般反应,内里是何情状你应当能想。查到这个地步,不必亲看也知秦垣恺脱不了干系。你可以不必去。”

  “沈琚,”慕容晏看向沈琚的眼睛,眼中是如刀锋般锐利的认真,“让我进去,我必须看。”

  沈琚放下了拦在她身前的胳膊:“我与你一道。”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将那血腥和腐臭记在脑中,而后屏住了呼吸。

  她迈开步子,起先两步还迈得小些,而后越迈越大。

  随后猝不及防的,那掩藏在萋萋草木之后的场景显露在了她眼前。

  这里乍一看同其他皇家园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除了在地上用木桩或下沉的方式分隔出了不同的区域,使得养在每个地方的兽类既有一定的活动区域,却又能通踏进园中的人分割开来,无法暴起伤人。

  但仔细看去,便可看见拘着猛兽的几块地里,都散乱着残肢断骨,模糊血肉,和惊恐万分、死不瞑目的头颅。

  猛兽们许是因为吃饱了,见到如此多的人,竟也是一副懒散模样。只有些关在远处的,兴许是没运气赶上“盛筵”的缘故,又受了血腥刺激,发出阵阵咆哮,将笼子撞得“咚咚”作响。

  但这些慕容晏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快又沉。

  沈琚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周身似是落下了炸雷,又或是鬼啸,轰得她眼前金星片片。

  老太监跟在其后,见此情状登时跪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哎呀这——这——这怎会啊——这些猛兽尝了人味,留不得了,留不得了,御兽园毁了!毁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看着眼前景象,慕容晏心想,若这世上真有无间地狱,恐怕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

  她胃中翻腾如海,到底还是没忍住,奔回那排竹壁旁扶着树干狂呕起来。

  她这一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只有早上同沈琚从宫中往京兆府去时垫了两块糕饼,到现在早就已经消化了干净,因而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黄水。

  沈琚追着她过来,见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替她抚了抚后背。

  慕容晏干呕了许久,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停下来。胃里火烧火燎,不知是太久没有进食还是吐得太狠,亦或是受了大刺激,叫她的胸口一阵抽痛。

  见她直起身,沈琚替上一方布巾,不知是问还是叹:“明知如此,何必非要看?”

  慕容晏谢过,用布巾拭了嘴,觉得自己缓过一些了,才哑着嗓子轻声道:“我是主查官,我不能回避。不见恶便不知恶,即便明知如此我也要亲眼看过,才能牢牢记得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畜生!”

  她心中燃着火,眼中亦是。沈琚看着她沉默半晌,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慕容晏沉声道:“还烦请沈大人先想法子,着人敛了那些人的尸骨,若有面容保存完整的,便叫人画下来,在京中和京郊盘查,他们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会有人记得,待到寻得他们的身份,该好生为他们下葬。”

  沈琚颔首:“这是自然。只是即便我们寻到了此处,秦垣恺等人也必不会承认此事与他们有关。”

  “那就要劳烦沈大人,差人将这位公公好生看管起来,再同我一道去一趟刑部大狱了。”慕容晏看向沈琚,“曲大人歇息了那么久,也该交他履行一番京兆尹的职责了。”

  曲非之这些天在狱中过的还算舒坦。

  他虽是长公主下令下的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长公主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发作情绪,同时敲打敲打朝中大臣,并没有真的想要革了他的职,所以他即便在狱中,待遇却也算不错。

  有被褥,有灯盏,有茶水,有书籍,有换洗衣裳,还有京兆府每日送来的吃食零嘴。

  只是好过虽好过,但狱中到底阴寒,曲非之总觉得那寒气不停往他骨头缝里钻,还藏了驱不散的蛇虫鼠蚁不停滋扰,叫他烦不胜烦,因而每日里抓着自家下人打听案子进度,只盼着那案子赶紧破,叫他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成想长公主不把这案子交给皇城司破,也不找刑部,竟是找了慕容襄那还待字闺中的女儿。

  曲非之一听这消息,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一时觉得长公主简直胡闹,一时又觉得别是长公主发现了什么故意为之,想让他在狱里多待些时日,而后自然而然地长久待下去,再顺势免了他的职。

  这样一想,曲非之整日里忧心愁愁,吃不好睡不好,头发都白了不少,总觉得头上立着把不知何时就能落下的铡刀。

  直到此时。

  曲非之头上套着黑布,被带到了刑房之中。他为官数十载,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当下心头火起,甫一被掀了头套就想发作,却不想正对上了一颗骇人的人头。

  那人头面上皮肉少了一半,露出其下狰狞血肉,眼珠挂在眼眶里欲坠不坠,嘴巴大张,却没了舌头,吓得曲非之当即向后一个趔趄,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往后退。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曲非之看向四周,整个刑房中左右立着狱卒,只是狱卒衣服瞧着不像刑部的,反倒像是皇城司众人,上首有两人,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他认得,是去岁长公主新任命的皇城司监察沈琚,坐着的那个是个女郎,他不认得,但这种情况,唯一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被长公主任命主查京郊无头尸案的慕容襄之女慕容晏了。

  曲非之腿软得站不起身,便一手撑地,一手指向慕容晏,破口大骂道:“你这女娃娃,我与你父同朝为官,也能算是你的叔伯,你这是作甚!”

  慕容晏语气平淡地问道:“曲大人看这人头可觉得眼熟?”

  曲非之自是不敢细看,大声道:“我怎么知道这是谁!”复又一想慕容晏如今的职责,连忙低声问道,“这可是那无头尸案的苦主?”

  慕容晏并不答话,曲非之却觉得应是如此,连忙喜上眉梢:“找到头了?找到了好呀,找到了好,找到了脑袋就能知道身份,知道了身份就离破案不远了,贤侄女巾帼不让须眉,怪不得长公主要命你来破此案。”

  慕容晏微微一笑:“曲大人也想破案,那真是再好不过,只可惜——”她话锋一转,“这不是那无头尸的头颅。”

  曲非之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立时升起一股无名火,骂道:“你这是何意?小小年纪,谁许你如此戏耍本官?!本官如今虽在狱中,却也还是大雍的官员,是这京城的京兆尹,你目无尊长,不尊上官,待我出去定要好好参你父亲一本!”

  “那就等你能出去再说吧,曲非之,”慕容晏冷笑一声,“你不认得,我便帮你回忆回忆。你眼前的这颗头颅,是在御兽园中寻到的,而在被丢去喂野兽之前,他被人关在一个与济悯庄背靠背的道观里,过着禽畜不如的日子。”

  曲非之顿时心头猛跳。

  还不等他细想,两侧的狱卒便都为了上来,将他叉倒在地。

  慕容晏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像一把火,烧得他五内俱焚:“济悯庄到底是何原委,你还不速速招来!”

  那铡刀终是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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