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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无头尸案(17)终场


第17章 无头尸案(17)终场

  秦垣恺一行人在皇城司中被关了三日。

  第一日时,他们尚且志得意满,只想在皇城司狱中待半日就能回府。

  第二日时,梁同方几人便有些不耐烦,叫骂不断,间或嚷嚷着要见能管事的,然而无人理会。

  第三日时,终于轮到秦垣恺坐不住了。

  门房老沈来送饭时,秦垣恺告诉老沈,他要见沈琚。

  皇城司本身并不管羁押囚犯的事,因其所涉案件调查手段隐秘,能有机会被送到此处来的人也并不多,因此与其说是皇城司大狱,不如叫刑堂更为合适。其中囚室同刑房连在一起,皇城司审讯时自有一套隐秘手段能叫人早早吐露真相,以往囚犯被关押在此至多不过几日,随后便会被移交至刑部或大理寺。

  羁押与审问总是一道进行,因而刑堂内囚室并不大,也未设有专门的狱卒。这三日里,皇城司大门紧闭,校尉们倾巢出动,一部分仍留在乱坟岗设下的营地中值守,余下的所有人则按着徐观绘制的画像,满城寻找那些被扔在御兽园中的人的身份。

  司中无人管辖这几位少爷,也只有门房老沈每日来给他们送两餐饭。

  一行人全都被关在一处,七八人挤在狭小的囚室中,吃睡便溺都在方寸之间,对于这些个公子哥而言,已然是天大的磨难了。

  一听秦垣恺的要求,老沈苦下一张脸:“哎呀,几位少爷,我就是个看门的,大人们都不在,可别难为我啦。”

  “那就把大理寺卿的那个女儿给我找来!”秦垣恺扬扬下巴,“你们皇城司毫无根据就将我们关在此处,一连三日不闻不问,你们当我们是那些个死了都没人过问的刁民吗?!区区门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你可知我父亲是谁,我祖父是谁,又可知我是谁?!”

  “秦垣恺,圣上的伴读。”秦垣恺话音刚落,慕容晏尚未露面,声已先至,“啊不对——”

  她自囚室外的黑暗的走道里现出身形,冲秦垣恺笑了笑:“——是前伴读了。秦公子恐怕还不知,昨日长公主就已下旨,摘了你伴读的身份,从旁的世家里另择了几个与圣上年纪相仿的少年人,今日已经随着圣上一道去听太师讲学了。”

  “怎么可能?!”梁同方失声喊道。

  “你胡说!”秦垣恺愤而暴起,直扑向牢笼,对着慕容晏做出一副狰狞面孔,“我与圣上相识多年,圣上曾亲口说他与我乃莫逆,何况巡查济悯庄周边一事本就得了圣上首肯,他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换了伴读!慕容晏,你假传圣旨,这是欺君之罪,待我出去,我定要如实禀告圣上,叫他治你死罪!”

  “欺君之罪?”慕容晏重复了一遍,而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秦垣恺,你也知道欺君是死罪啊?”

  她看向秦垣恺,眼中满含嘲讽:“知道就好,知道了倒是省的我来解释。你可知昨天,圣上和长公主去了何处?”

  秦垣恺心头忽而猛跳。

  他盯着慕容晏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即便他想在她的脸上盯出窟窿,慕容晏一直都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叫他抓不到丁点破绽。

  她在诈我。秦垣恺想道。她不可能发现他们的秘密。

  他们做了那样久,那样隐秘,从没有人叫旁人发现分毫。

  分明都安稳地过了几个月,怎么可能叫她在短短几天里就找出来。便是那日京兆府那个师爷自作聪明说错了话,但那无头尸也不是圆不回来,只要他尚留着一点脑子,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想到这里,秦垣恺的心稍定。

  他放下抓着围栏的双手,整了整因先前失态而凌乱的衣袖,又做回了往日里那副世家公子的做派,冲慕容晏微微一笑:“慕容小姐,我知道,长公主着你主查无头尸案,你想做出一番成绩,把这案做成一桩大案,所以你不满意石术说出的真相,然而几日下来你又没有其他的头绪,可若结案,你心有不甘,若不结案,便叫慕容大人在狱中不得离开。于是你心中纷乱,这才攀咬我们几人。我尚可原谅你,亦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哦?”慕容晏似是起了兴致,好奇道,“什么明路?”

  “咳嗯。”秦垣恺清了清嗓子,“这里似乎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行啊。”慕容晏微微一笑,“那我就换个地方请秦公子指教一二了。”

  她回过头,冲着身后说了一句“有劳”,便见两个校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秦垣恺忽然从心底感到了一阵不妙。

  他当然知道慕容晏不是个蠢人。

  尽管他并不觉得她能成什么大事,之所以会被长公主提拔来查案也不过是因为长公主与她同为女流之辈。长公主近些年来很是不避讳,不仅一心想把小皇帝养成个傀儡,更是毫不遮掩地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然而女子就是女子,从来养在闺阁,心中只有情爱,根本不懂朝堂大事,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世家贵女千千万,唯有她被长公主选中,说明她必有几分聪明。

  一个聪明人,是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和欲望的。

  秦垣恺思索之间,那两名校尉已经打开了牢门,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出去。梁同方和另两个世家公子也想跟着,却被那两个校尉一拦一推,又关了回去。

  梁同方大声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但慕容晏并未回头。她带着秦垣恺并两个校尉,以及守门人老沈一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整座囚室中回荡着梁同方一人的叫骂声。他骂了一阵,终是骂的累了,却又气不过,便干脆把身边的几个人接连踹了几脚。

  这几人里除了他们各自带来的下人也另有两家的公子,只是家世不如他和秦垣恺,不过只是两只跟屁虫,帮不上丁点忙。

  想到这里,梁同方心中气不过,又给了那两人两脚。那两人一向跟着他和秦垣恺奉承,往日里打吗讥讽都是家常便饭,然而不知是不是在此处待得久了受不住,被这样踹了两脚后竟是一下跳起来,眼看着就要同梁同方扭打在一起。

  下人们赶紧便要拦,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而后忽然有兵器撞击围栏发出的铮铮声。

  梁同方猛地回过头去,只见黑暗中突然亮起几星火光,随后火光点燃了灯盏,将整座囚室照得亮亮堂堂。

  囚室外正是刑堂。墙上挂满了各色刑具,除此之外,墙上和地上凝结着些许擦除不掉的黑色斑块,梁同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些都是血迹,经年日久,洗不掉了。

  沈琚正端坐在那刑堂上首。

  沈琚旁边,周旸将火折子收到怀中,吊儿郎当地冲梁同方一笑:“梁少爷,不是想出来吗?请吧。”

  慕容晏将秦垣恺带到了一处暗室。

  暗室宽阔,空气中却有浓重的香料气,只有正中摆着一张桌,桌的前后各有一把椅子,桌上左侧放着一盏灯,右侧放着一个锦盒。

  灯光幽微,只照得亮桌椅的方寸。

  秦垣恺打量四方,只模糊看见四周立了不少屏风。

  慕容晏率先走过去坐定,随后向桌对面的椅子伸出手:“秦公子,上座。”

  秦垣恺站着在那椅子旁没有动。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你不是要一个说话的地方吗?”慕容晏答道,“这里就是说话的地方。”

  秦垣恺冷声道:“我要一个亮堂的地方。”

  慕容晏没有立刻答话。她注视着秦垣恺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笑道:“秦垣恺,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吗?”

  秦垣恺高高站着,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向慕容晏,冷笑道:“慕容小姐,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吗?”

  慕容晏摆出一个疑惑的脸色:“还请秦公子不吝赐教,我何时又缘何要求人了?”

  秦垣恺浑身的皮肉都绷紧了,脑中一时闪过无数念头。

  这样空旷的屋子,却只留中间这点光,四周还竖着屏风,显然是周围还有旁人。此案得长公主关注,慕容晏又是她力排众议钦点的主查官,或许隐在屏风之后的就是长公主。

  她这样做,显然是为了诱他认罪。为今之计,唯有先发制人,或能搏得先机,扭转局面。

  秦垣恺伸手指向慕容晏,厉声道:“慕容晏,京郊无头尸案京兆尹师爷石术已交待分明,是那流民被野兽咬死,我等不忍见其曝尸荒野,收敛尸骨将其入土为安,却不知被何人掘出,为了诬陷攀咬我等,竟做下这丧心病狂的恶事!你想把京郊无头尸案做成一桩大案博长公主欢心——是你!慕容晏!就是你!你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为了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提前将那人尸体掘出,在上面画了带了鬼画符的咒文,安置在鹿山官道上,我后来听闻当日听说路上发现残尸,其他参与雅集的贵女夫人们都避之不及,唯有你!你直接冲了上去,既不惊惶也无半点恐惧,因为你早知道那里会出现半具残尸,因为你就是那个提前把尸体放在那的人!你欺君罔上、欺瞒长公主,殿下,殿下——”

  秦垣恺说着大步奔道桌后。他的目力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已能看清那屏风。

  秦垣恺停在屏风前一步的位置,“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猛一叩首道:“此女其心可诛,请殿下明鉴——!”

  屋中一片沉寂。

  良久,秦垣恺身后,慕容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秦垣恺,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屏风撤了,把灯点起来。”

  秦垣恺直起身。

  四周逐个亮起来,有人影投于屏风之上,显然有人端坐在正前方,那人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人,端坐那人的在旁侧也是如此,有一人坐,两人站守,兴许是刑部尚书,甚至可能是……

  秦垣恺压住唇角笑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两旁不知何时就在此的校尉们正挨个将屏风挪开,终于挪到了正中的那一座。

  秦垣恺朗声道:“殿下——”

  只是他话未说完,却忽然像是被人攫住了喉咙,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屏风背后确实坐着两人,只是那两人不是他以为的长公主和刑部尚书或小皇帝,而是曲非之和石术。他两人都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地坐在位置上,他们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校尉,双刀交叉架在两人脖颈上。

  他此前未注意到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人,身后也跟着两个校尉。

  是那个看管御兽园的老太监。

  而再在他们身后,一连摆放着十几张台子,上面陈列着十几具盖着草席,只露出些许残损的肢体,但秦垣恺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慕容晏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这几日我们循着尸体身上的特征和御兽园中被你丢去为了野兽的人的画像,确认了几人的身份。他们中有三人是常在平安坊行乞的乞丐,一人是住在平乐坊的闲汉,还有一人肢体有残缺,家中已无他人,他根本不是流民,虽然领着官府救济,但仍每日做些编织用品,努力讨生活,被接去济悯庄时,是当真心怀感恩,以为将过上食可果腹衣可蔽体的好日子 ——秦垣恺,你还不认罪?!”

  秦垣恺猛一回头狠狠盯着慕容晏,慕容晏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锦盒,眼皮垂下,平静回以对视:“秦公子,这是我从你母亲娘家陪嫁的别苑里找出来的,我听人说,你们管这东西叫白玉樽。”

  半晌,秦垣恺冷笑道:“慕容晏,你竟勾结京兆尹构陷于我,陷害秦家,我与秦氏宗族都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他话音刚落,忽然遥遥传来梁同方地嘶号:“啊——!是秦垣恺!是秦垣恺!这都是他的主意,都是他的主意——啊!”

  慕容晏讥讽道:“看样子,你的好友嘴倒是没你的硬。”

  这是她是同沈琚一道想出来的法子。

  他们这一伙人以秦垣恺和梁同方两人为首的,虽然表面上看来两人地位相当,但秦垣恺是太傅秦慎的孙子,又做了陛下的伴读,实际上私下里一直压着梁同方一头。

  秦垣恺自恃身份,他虽从未言明,但每每与梁同方产生交集时,一举一动一言一词都透着不屑。

  他看不起梁同方,嫌他蠢笨,却又需要他。而梁同方,虽说话总不过脑,却也能感受到秦垣恺的态度,因此两人表面和睦,实则总是暗中较劲。

  于是,他们便决定分而制之。

  梁同方外强中干,皇城司中不为外人道的刑罚一摆出来,无需上手,便能叫他认罪;而秦垣恺心思深沉,惯爱自作聪明,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刻绝不会认罪,便要叫他在最自以为是的时刻重重跌下,强弩之末时予以最后重击,方能突破心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垣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一群贱民,活着也不过是浪费米粮,我让他们吃了几顿饱饭,要他们博我一乐有何不可!他们死得其所!”

  而后他忽然暴起,竟猛地将慕容晏手中锦盒一掀。

  慕容晏连忙扑住锦盒,四周皇城司校尉们纷纷涌上来,几人手脚并用将秦垣恺按在地上,又有几人一边扶慕容晏,一边去接那锦盒,总算没让锦盒落在地上,再叫这已受万般劫难的苦主死后不宁。

  秦垣恺被按在地上,犹不肯认输,恶声恶气道:“不过是几个贱民的骨头,哪里配得上白玉樽这样的美名。”而后他忽然表情一变,狞笑道,“那天夜里,梁同方要抓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吧?早知如此,那夜我就该多叫人些人来。大理寺卿的女儿,倒是勉强当得起一尊白玉樽。”

  慕容晏只冷眼看他,厉声道:“工部造箭本为各地守军所有,乃是保家卫国的利器,箭尖对准的本该是敌人,如今却被你用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秦垣恺,你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秦垣恺却好似听不见,只一味怒吼道:“若要我知道是谁害我!是谁害我!是谁把那刁民挖了出来!我定要她不得好死!我要生啖其肉,削起骨,饮其血,叫百兽吞咬,叫她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那你没这个机会了。”慕容晏冷言道,“把人押走吧。”

  秦垣恺被几个校尉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向外走去。他仍狂啸不止,嘶吼道:“我是圣上伴读!我祖父是太傅秦慎!我父亲是吏部侍郎秦弘!你们谁敢动我!啊——!啊——!”

  “别喊了别喊了。”押着他的小唐校尉被吵得耳朵疼,“你爹和你爷爷现在正跪在御兽园前请罪呢,还秦氏宗族呢,祖坟塌了才生出你这么个败类。”

  何二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来到京城,却因为没有路引进不得城中。

  进不了城,见不了官,他的冤屈便无处诉说。

  他在郊外接连徘徊几日,却忽然听说,京兆尹主建的惠民堂将要落成,待到落成那日,京兆尹会出城来查探。那惠民堂是京兆尹为了无家可归之人能安稳过冬建的,何二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他不识字,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了那惠民堂,果然如旁人说的那样,是为无家可归之人提供的住所。

  他吃了这几年来的第一顿饱饭。

  几月的风餐露宿,几月的东躲西藏,似乎都有了盼头。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

  那日过后,他和其他人被带到了一处宅子里,那些公子哥们起先想看他们互相拼杀取乐,他不想死,所以也杀了人。他本以为只要熬着,就总能活下去,谁知那群公子哥们后来觉得不过瘾,便将他们放到林中,狩起了猎。

  他躲藏了好几日,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现在他跑不动了。

  他躺在林中,一只手臂已然被砍断,剩下的一支也被利箭穿透,将他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那些人正在骑马而来,他们的猎犬已经扑到他身上撕咬起来。

  那一日的饱食犹如一场幻梦。

  何二的眼神逐渐涣散。

  原来这世间都一样……全都一样……大人说得对,他们高高在上,随便动动指头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他们。 他一介平民,命如草芥,便是死在哪里也无人发现, 根本抗不过他们。

  这便是命。

  这便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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