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分居五年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章


第4章

  难得有这么个人替她谋算,华春十分撼动,复又将她往怀里搂,

  “我还没哭,嫂嫂怎么倒先哭起来,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

  可惜上位者举手抬足便决定旁人一生的命运,陶氏没这么乐观,“我问你,七弟是个什么主意?”

  不等华春搭话,她环视一周,这东次间哪有半点男人的东西,她顿生疑惑,“昨夜七爷没留宿?”

  华春对上她焦急的目光,含糊解释,“我这院子窄,让他们爷俩睡书房去了!”

  “你呀!”她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留人?这等紧要关头,可不得要拴紧了他?”

  华春笑了笑,语气平静,“嫂嫂,心在我这,我又何必去留,心不在我这,我又如何留得住?”

  陶氏哑口无言。

  “是这番道理。”

  两人复又聊起孩子,陶氏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对着沛儿既喜爱又羡慕。

  “听常嬷嬷说,自沛儿抵京,嫂嫂多有照看,请嫂嫂受华春一拜!”

  “诶呀,咱们姐妹何须多礼……”

  “对了,八弟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陶氏问她。

  华春压根不想提及这个人,“我哪有功夫理会她。”

  陶氏不再多言,待离开夏爽斋,刻意绕道去了一趟议事厅,便见那八奶奶苏氏与大奶奶崔氏在里头忙活。

  各人一张桌案,左右侍奉几位仆妇,看似都有账目要理。

  三奶奶陶氏的丈夫在陆家并不起眼,她一无能干的丈夫撑腰,亦没有强势的母族为援,在陆家素来是说不上话的,是以即便她对苏氏行径瞧不上眼,也不敢与之正面冲突,目光在苏氏身上掠过,落在大少奶奶崔氏身上。

  “大嫂,我方才看过华春,嬷嬷送的粥食,吃下便吐了,恐是几日出不来门。”

  陶氏故意当着苏氏的面提起这茬,无非是在点苏氏,责她不敬嫂嫂,而为何与崔氏提,也是暗示崔氏,你是当家的少奶奶,府上妯娌不合,你管是不管。

  崔氏是明白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将账册合上,扬声吩咐屋里的婆子,“都下去吧,让我们妯娌说说体己话。”

  管事们应声而退。

  那厢苏氏也有所察觉,却不做理会,继续手中活计。

  崔氏见状,调转身子面朝她,开门见山道,

  “八弟妹,你既唤我一声嫂嫂,你若有些不周全之处,那嫂嫂我少不得要开导开导你,华春毕竟是你嫡亲的嫂子,你昨日没去,今个也该露个面…”

  不待她说完,苏氏啪的一声,合上手中账目,抬眸看过来,怨愤道,“嫂嫂只责我,却不知那七嫂嫂也十分地无理,我昨个不过是侍奉祖母晚了些,没能迎上她,后见夜深,不敢打搅,原打算今日去拜个门,哪知嫂嫂气性可大了,硬生生当着阖府的面打我的脸……”

  谁人都有节礼,唯独她没有,可不是打她的脸么。

  陶氏闻言气急,果然是恶人先告状。

  “昨日祖母不适,午时用了药,未时尚未醒,那时你压根不在上房…而华春便是未时进的府!”

  苏氏被她戳穿,面上涨红,待要再辩,那厢崔氏端起长嫂架子喝了一句,“好了,昨日之事暂且不说,现下你听我的,无论如何去一趟夏爽斋!”

  苏氏被斥,气鼓鼓地回了房,她性子素来傲气,在国公府做媳妇多年,还是头一回吃这顿排揎,当然不服气,却也不敢不把崔氏的话当回事,赶着老太太的人给夏爽斋送赏赐时,让自己的嬷嬷也跟着去了一趟,算是勉强低了个头。

  华春只管倒头睡觉,一概不做理会。

  抠下槽船一事,在朝中掀起悍然大波,各方都在盯着陆承序,看他如何收场,是以,陆承序格外忙,夜深方归。

  回到书房时,沛儿早睡了,自管事口中得知华春“生病”,愣了愣,高大的男人负手立在穿堂,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淡声吩咐:“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瞧瞧,有事报与我知。”随后便进了屋。

  翌日是他休沐。

  这五年来,陆承序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休沐”二字,不在衙门处理公务,便是去档案房翻阅过往文书,抑或走访民情。

  接任户部侍郎这四月,他更是日日待在户部的档案房,力争将户部近十年的账目梳理明白,摸清朝廷各衙门财费缺口,没闲过一日。

  今日却意外地留在府上。

  倒不是因为华春,而是,今日他要收网。

  先牵着儿子给老太太请安,随后准备去探望华春,哪知赶到夏爽斋穿堂外,被婆子告知华春服了药睡下,一觉未醒,陆承序当然没有守在妻子榻前的自觉,交待小厮送儿子去学堂,独自回到书房。

  昨日放了晴,今日空中再度飘起了雨丝,陆承序书房门口侯了不少人。

  有户部的书办,亦有府上的管事。

  那书办瞧见他望书房而来,三步做两步迎上,“陆大人,尚书大人传话,让您去衙门一趟。”

  陆承序立在雨雾里,问,“何事?”

  “司礼监的敕书发去了户部,大人让您亲自回复。”

  陆承序笑了笑,“你替我回话,今日是我休沐,尚书大人统揽整个户部,有事他担待便是。”

  随后将人遣散,踱回了房。

  雨势渐大,东便门水关外堵着这十来艘大帆,十分显眼,也有碍通行,司礼监见陆承序软硬不吃,只能给河道衙门施压,各方心急如焚,都来寻陆承序,陆承序躲在府上不露面。

  至午时,沛儿背着个小书囊回府,大约是没料到陆承序在府上,刚一扔下书囊,便飞也似的往后院跑,

  “快,嬷嬷,带我去见娘亲,我要吃娘亲做的云吞面!”

  常嬷嬷也不知陆承序就在主屋,笑着去追沛儿,“小公子,慢一些,小心滑倒,奶奶的云吞面又不会跑了……”

  陆承序立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文书,看着儿子撒丫似的蹦出穿堂,微微眯起了眼。

  真病了?

  就在这时,陆承序派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越进门槛,穿过庭院径直往书房奔来,“爷,杜大人传来消息,司礼监随堂太监已赶到东便门,他快顶不住了,请您过去。”

  陆承序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隽永的眸眼闪过一抹锋刃般的亮彩,扔开手中书卷,

  “来人,更衣!”

  何为司礼监,简而言之,宫廷的“内阁”。

  大晋规矩,所有朝务由内阁预先拟定处理意见,称之为票拟,后将这些折子一概送去司礼监,本意是叫皇帝朱批,事实上,朝务繁冗,皇帝哪有功夫一封封折子批阅,后朱批大权便落在皇帝贴身的这些太监们身上。

  首领太监称之为司礼监掌印,手握玉玺朱印,称为“內相”,权柄比肩内阁首辅,批阅折子的四位太监称之为秉笔,这些秉笔不仅协助皇帝朱批,更是担着内廷各个要职,东厂提督便是其一,再往下便是数位随堂太监,所谓随堂太监,简而言之秉笔的预备役,哪位秉笔不受宠了,自这些随堂太监里提拔。

  无论是皇帝当权,抑或是太后理政,整个司礼监权倾朝野,举足轻重。

  今日来到东便门的这位随堂太监,姓陈,乃当今东厂提督的义子,平日是个拿鼻孔看人的主。

  河面水雾茫茫,又堵了不少船只,原先开了一条道供商船客船通行,今日下雨,又堵上了,遭来不少谩骂,杂杂嚷嚷的喧嚣声,混成一片。

  底下乱,水关城楼上也乱。

  陈公公一身紫衣,拢着拂尘瞟了底下一眼,往身侧带来的巡城御史指了指,“满御史,你瞧瞧吧,这河道衙门像话嘛,扣押织造句的船只便罢,还将这满京城的生计不当回事了,你是御史,你看着办。”

  巡城御史身负拨乱反正,明辨是非之责,遇见这等情形,自是要管,他朝河道衙门的主官拱了拱袖,义愤填膺,“刘大人,你们为何将织造局的船只扣着不放?连累满城百姓商贾通行不便,你们将国计民生放在何处?”

  七品巡城御史,年纪轻轻,不通朝廷内情,正是意气风发,为民请命之时。

  陈公公捎他来,便是拿他当枪使的。

  河道衙门虽隶属工部,却常与司礼监打交道,两头都不敢得罪,这位刘大人顿时叫苦不迭,往身侧身着铠甲的水军都尉一指,“不关我的事啊,我只管疏浚河道,保障漕运,扣船的是水军衙门。”

  满御史目光立即扫向那位水军都尉,越发义正词严,

  “水军都尉只管城防,不理政务,何以扣押织造局的船只?”

  杜都尉自然也是推诿,将手中一封文书摊开给他瞧,“满御史,这也与我无关,是内阁发来一道敕令,只道是这几艘船藏污纳垢不许进城,瞧,还有都督衙门的印章,这是联合行文,杜某只在照章行事,怨不得我呀!”

  水军衙门执掌城防,归五军都督府辖制。

  但这都是表象,杜威之所以敢拦船,只因陆承序于他有恩,多年前他本是临安一校尉,因被诬陷而落罪,最后是陆承序还了他清白,见他一身武艺举荐他为官,他后方调入京都任职,而陆承序正是倚仗杜威在东便门水关当值,便布了这么个局。

  各有各的理,满御史初出茅庐,见此情形,一时没了章程。

  他不懂,陈公公却深知内情,对着杜威喝了一句,“杜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陆承序那点交情,你受他撺掇,对司礼监不敬,对太后不敬!”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杜威顿时变了脸。

  这话别说他杜威,就是皇帝都承受不住,东厂就靠着这句“对太后不敬”横行京城。

  眼看杜威不复镇定,陈公公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眉峰舒展,“快,开闸,让织造局的船进城…”

  “慢着!”

  陈公公倏忽转过身来,

  雨雾沧沧凉凉,天色昏暗,一人一袭绯红官袍,仿佛自雾色里幻化而来,只见他鬓眉修长,鼻梁高挺,眼梢被这一抹水色映染,仿佛曳出几分叫人不敢亵渎的凛然清贵。

  陆承序负手上前来,慢腾腾朝陈敏一揖,“陆某见过陈公公。”

  见到他,陈敏脸上的笑渗了几分寒气,“陆大人,你终于现身了。”

  “不过,你来了也无用,杜威,开闸!”

  杜威看了陆承序一眼,退去一旁,没动。

  陆承序抬步,立在杜威的位置,面朝陈敏,

  “敢问陈公公,这船里是什么,为何要进城?”

  陈敏看都不看他,“这事轮不到你管。”

  陆承序一字一句,“《大晋律*城防篇》,载有明文:任何船只进城,均需卸货搜查,无误方可通关,敢问陈公公,通关文书何在?”

  陈敏眼风扫过来,“你户部左侍郎,管不了城防。”

  “那就先搜,看看归不归我管?”

  陈敏噎住,“陆承序,你找茬是不是?入宫的东西你也敢搜?”

  陆承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幽幽一笑,“既是入宫的东西,关乎太后娘娘与陛下安危,更要搜!”

  陈敏见他骨头太硬,愣是掏出一封文书,往他脸上一甩,气势跋扈,“老祖宗手书在此,这批货物必须进京,出了事,他老人家亲自担待!”

  这里的老祖宗,指的是司礼监掌印刘春奇。

  杜威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承序,若是司礼监掌印出面,别说陆承序,就是首辅亲临也拦不住。

  换做任何人,到了这一步,便只能束手就擒。

  但陆承序何许人也,自江南官场爬摸打滚出来,什么人没斗过,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再度笑了笑,缓缓抬起手,轻轻拨开那封手书,指向那名被陈敏带来的巡城御史,

  “将陈公公此话,记录在档!”

  这话一落,四下皆惊。

  陈敏愣住了。

  “陆承序你什么意思?”

  陆承序神色不动。

  他初到江南,曾被当地一县令戏弄过,当面承诺,转背就不算数,害陆承序栽了大跟头,后来他学了一招,那便是:万事留痕。

  不给任何人狡辩与推诿的机会。

  靠着这一手,他在江南所向披靡。

  陆承序见满御史满脸怔愣,低斥一句,“满御史出自都察院,不会不懂都察院的规矩吧,凡巡按,事无巨细均需记录在档,以备后查,本官离开都察院不过数年,怎么,都察院改规矩了?”

  满御史回过神来,摇头如浪鼓,“没没,下官这就记录!”言罢,转身寻城楼书办取来笔墨。

  若换个老练的御史,未必会被陆承序牵着鼻子走,可惜今日陈敏为了喝住河道衙门与水军都尉,故意挑了个愣头青。

  如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敏气了个倒仰。

  但怒归怒,嚣张的气焰明显被陆承序压了下来。

  不仅压下来,甚至还不着痕迹将那封手书搁进怀里。

  他就是出来办个差,若差事没办好,还将老祖宗给兜进去,那他罪该万死。

  陆承序对他的行径视若不见,仿佛方才那一幕没有发生,重新问,“本官请教陈公公,这船里装的是什么?可是隶属司礼监?”

  陈敏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织造局底下的皇庄运抵京都内库的货物,你说是不是司礼监的东西?”

  陆承序伸出手,“成,拿出货物名录清单,给我瞧瞧。”

  陈敏简直听了笑话似的,跳起来,“你陆承序算个什么东西,敢查司礼监的账?”

  陆承序沉下脸,“大晋律有明文:两京十三省税银贡物经由户部征收统筹,再运往内库,陆某忝任户部左侍郎,执掌国库,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又是大晋律……这天底下几人是看律法办事的。

  陈敏险些被陆承序气疯了,憋着火一字一句回,“这是内库在江南八百个皇庄、五十万顷庄田的收成,这是宫廷的私产,与国库何干?陆承序,你今日太嚣张了,待我回去,一定向太后和老祖宗禀明实情…告你胆大妄为!”

  陆承序压根不吃他这一套,背着手纹丝不动,笑问,“哪八百个皇庄,哪五十万顷庄田?”

  陈敏见他死咬不放,狠狠指了指他面门,“你等着!”转身招来身后小内使,取来一账册,扔给他,“这些!”

  一看陈敏如此理直气壮,杜威开始替陆承序着急。

  他之所以敢替陆承序拦船,是因陆承序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几船是国库的税银,不当司礼监管,否则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司礼监与太后过不去。

  杜威与那位河道衙门的刘大人相视一眼,额上开始冒冷汗。

  但陆承序气定神闲接过账册,稍稍翻开几页便停下了。

  这些税银来自哪些皇庄与庄田,陆承序早就心知肚明,他将账册交给那位巡城御史。

  “陈公公,明统十八年,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困瓦剌,后代宗为筹银迎回他,将包括松江、临安、苏州府在内的一千五百个皇庄并两百万顷庄田转卖给商户,而你这账册里的皇庄与庄田皆在名录,此事户部有账可查,是以,这些货物与税银,不属内库,当归国库!”

  这桩事已过去了数十年,司礼监一小小的随堂太监如何得知,但陆承序状元出身,素来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对这些账目与过往了熟于心,司礼监前脚卖掉这些皇庄,后脚为敛财,以征税为由,再度将这些商户收归庇护,原该缴纳给朝廷的税银也悉数进了内库的口袋。

  这是陆承序敢闹这一出的根本缘由。

  陈敏闻言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他早闻陆承序手段了得,只当是徒有虚名,没成想这厮老辣至此。

  难怪他胆敢拦船,闹得沸沸扬扬。

  但陈敏还没这么容易认输,胡搅蛮缠道,“陆承序,是否真如你所言,咱家还需细查,但这里头的东西确实是内库所有,咱家今日奉命要将它运抵紫禁城!”

  “奉谁的命,是太后之命,还是刘掌印之命,你说明白!”

  陆承序咄咄逼人,如藏在幕后的猎人终于露出他雪亮的刀刃,“难不成是太后命你挪用国帑?”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逼得陈敏连退三步。

  史笔如刀,谁乐意留个贪用民脂民膏的恶名?

  更何况,太后虽有利用内库制约外朝之嫌,却极爱惜名声,均是以江山社稷为己任的。

  无论是太后抑或是刘春奇,均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一旦陈敏点头,那他就是一个死,可若不点头,这几艘船就该落入陆承序之手了。

  眼看陈敏冷汗涔涔,思绪不定,陆承序不给他半点退路,“若非太后旨意,那么陈公公出现在这,便不合时宜了,来人,将陈公公请下去喝茶……”

  ……

  雨霁云开,一战成名。

  经过三日清点,总共得了三百万两白银并二十万担粮食,收到账目后,陆承序重重舒出一口气,

  “总算是能撑一阵了…”

  国库有了银,自当依照轻重缓急出纳。

  是以自那日起,陆承序足足有五日未归,到八月二十五这一日,总算忙得告一段落,同僚见他声名鹊起,手腕老道,十分拜服,这日午后非拉着陆承序去喝酒,为他庆功。

  首辅之子崔家二老爷做东,七八名同僚簇拥在陆承序左右,年纪轻轻,不到二十五岁,首战告捷,多少是有些春风得意的。

  酒过三巡,陆承序脸 上也难得挂了笑意。

  陆承序是首辅崔循的爱徒,崔二老爷与他平日来往颇为密切,情分又格外不同,席间便拉着他道,

  “彰明贤弟,今日我父亲入宫,陛下龙颜大悦,赞贤弟有宰辅之才,看来贤弟入阁有望…”

  陆承序连忙抬袖回礼,“兄长这话折煞我也,不过是不负恩师教诲与举荐之恩罢了!”

  “哈哈哈,来来来,不说这些,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对了,彰明贤弟,听闻夫人携公子进京了?”

  陆承序脑海闪过华春认错夫君的模样,失笑道,“是,抵达京城已有数日。”

  “这是好事,贤弟这五年南来北往,殚精竭虑,实在是辛苦,如今夫人进京,你也该享享琴瑟之好…趁着年轻,多要几个孩子,最好再得两个闺女,赶明我两府结为亲家,岂不是美谈?”

  这话说得席间诸人均笑了,一贺他高升,二贺他夫妻团聚,嚷嚷着要与他攀亲。

  想起家里那位连门都不让进,他上哪得闺女去,不过面上却笑若春风,被闹着多饮了几杯酒。

  应酬至下午申时,陆珍扶他上马车,灌了两碗醒酒汤,陆承序倒头就睡,两刻钟后抵达府门,清醒过来,整了整衣冠进府。

  正要往书房去,突然在廊庑转角处驻了足,问陆珍道,

  “夫人如何了?”

  陆珍搀着他答,“小的今日问过常嬷嬷,少奶奶一直没出门,病情还未好转呢…”

  陆承序敛了敛眉,正色几分,“你先回书房,我去探望夫人。”

  遂推开他的手,信手掀开一束桂枝,慢悠悠往后院去了。

  时辰尚早,陆承序白日鲜少能见踪影,华春更料不到陆承序会来探望她,是以牵着沛儿在院子里捉迷藏。

  沛儿快五岁了,根骨结实,手脚也没个轻重,趁着华春不备,跟头小豹子似的从后扑来,抱住华春,“我捉住娘亲了,我捉住娘亲了…”

  华春一时不妨,被他冲得踉踉跄跄往前一栽:“小兔崽子!”

  幸在一只修长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酒气夹杂一抹清冽冲鼻而来,华春下意识抬起眼,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深邃幽冽,毫无波澜。

  过去,她也曾沉迷于这副夺目的姿容,好似多看一眼便叫人害臊。

  甚至在他离去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悄悄抱住沾有他清冽气息的枕巾,捡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回忆,反复碾磨,回味。

  如今也是害臊的,不过这抹“害臊”不缘于情愫,而源于越界,仿佛她碰了不该碰或不属于自己的人与物。

  华春立即退开两步,欠身道,“失礼了。”

  陆承序见她避嫌似的退开,眉间隐隐闪过一丝不快,却也没说什么,而是将儿子从华春身上拎开,责道:“娘亲身子不适,你怎不知轻重?”

  童言无忌,沛儿下意识反驳,“娘亲已经好了…”

  陆承序幽幽瞥了华春一眼,华春脸不红心不跳,往里一比,“请七爷进屋喝茶。”

  二人一前一后往正屋迈,沛儿原也要跟过去,被及时追来的慧嬷嬷一拉,嘘了一声,哄着他往别处去了。

  陆承序身上有酒气,便没进东次间,径直往堂屋坐下,华春自里屋斟了茶出来,才发觉儿子不见踪影,不仅儿子,便是那些婆子丫鬟也在一瞬间消失了似的,华春一言未发,将茶递给陆承序,随后在他对面落座。

  陆承序喝多了酒,额尖胀得厉害,抵着额角,来回揉了揉,随后方问,“夫人身子可好了?”

  华春双手交叠,望向洞开的门庭,声线静静,“好多了。”

  陆承序闻言,蓦地睁开眼,“既是如此,那今夜,我便让嬷嬷将衣物送来后院…”

  夫妻夫妻,同床共枕方为夫妻,总跟他置气算什么事。

  清隽的眸色淡淡扫过来,凝着她侧脸,带着无声的威压。

  在朝廷尔虞我诈够了,回到府上,便不想拐弯抹角。

  陆承序漫不经心等着她回应。

  秋光透过那颗茂密的大槐树,洒落一地斑驳,光斑漫过华春的脚尖,晃入她的眼。

  华春足足沉默了一息功夫,方转过身来,将那份搁在怀里一月有余的和离书,缓缓掏出,

  迎着他深静的双目,再度推至他跟前。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