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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也许人家从哪本古籍中找来的茶方也未可知……”

  “很是!很是!看来明日不管我买不买得到《绕指柔》,这免费的茶水,也得去讨要一杯了!”

  他掀开帘子,依旧能看见苏红蓼带着热诚和真挚的表情,在门口一一给排队买不到的书客们盛茶汤。

  那笑容与方才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而刚才,苏红蓼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又在他背心处推了一把。

  此刻,他捏着那一小块被四妹妹碰触过的袖子口,更觉得后背处有一把火在烧。

  

第45章 脑洞打开别墅靠海

  “好了!”崔承溪偷摸摸瞧着自家的马车从梅月街驶离,这才放心走回来。

  因为最近店铺生意大好,董掌柜特意把店铺后院的一间仓储室辟了出来,收拾收拾给苏红蓼搞创作。

  崔承溪从崔家库房里给她搬了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桌,一展长,两臂宽,三寸厚。

  董掌柜被崔承溪这个大手笔惊掉下巴,只把笔墨纸砚准备停当,当然,还有那把让少东家坐得舒舒服服的椅子和软垫。

  因为面积也不过就五个平方,董掌柜却颇为有仪式感的要求苏红蓼在门上提个字,取个雅号。

  “那些旁的大家,落款时都会写上,于某某年,某某居所著。少东家,咱们也赶一趟风雅!”

  苏红蓼大手一挥,不搞那些虚的。

  “就叫小黑屋吧。”

  啥玩意?

  马甲名叫“高凰”,创作之所叫“小黑屋”,这到底有什么典故?

  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苏红蓼也不过多解释,说多了都是泪!

  小黑屋内,崔承溪不由分说把宣纸一铺,镇纸一码,墨汁一磨,一副“请少东家动笔”的架势。

  “四妹妹,快说说,下一本话本,你打算写个什么故事?要不要把那个炉鼎的故事再拿回来?真的就赏了那白眼狼?”

  “赏就赏了,给出去的馒头,都被她肮脏的手指捏出五个指印了,你还想拿回来吃?”

  崔承溪想到那个画面,恶心地吐了吐舌头。

  “算了算了。那你快说说写点啥?我可都急死了!今日磨铜书局,可又出新话本了。说是《杀了那个渣师兄》的续集,买的人也不少呢。虽说咱们书局的《绕指柔》现在因为限售令趋之若鹜,可明州城通文墨的实在太多,没过几日必定抄本遍布。”

  崔承溪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又觉得这风丝毫不能解除内心的燥热,干脆又“啪”地一下收回,灌了几口凉茶,眼巴巴看着苏红蓼。

  苏红蓼不紧不慢,沉思片刻,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又写了个毛毛虫一样的字。

  “这次我们不写男人和女人。”她已经想好了,在宣纸的开篇就写下四个字《君子之交》。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这么喜欢书生,那我就给你们玩个大的。

  一直让书生和女人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脑洞打开,别墅靠海!

  苏红蓼写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书生(是,她为了代入感依旧找了这个世界最具代表性的群体),他原本家世显赫。他六岁时,书生所在的离国战败,他的父亲作为随行文官,陪着大王一道出使蒯国,商谈战败赔偿问题。没想到,蒯国的王直接把离国的大王软禁起来,书生父亲为守护大王,被蒯国人刺杀而亡。

  随后,书生的母亲也郁郁寡欢离世。只剩下书生和姐姐相依为命。

  姐姐靠给大户人家缝补浆洗,供书生读书上学,并尽好做姐姐的义务,告诫书生,一定要考取功名,壮大离国,有朝一日可以前去蒯国,迎回父亲遗骸。

  一场科举之后,书生与同窗相约饮酒,同窗们好不容易艰难度过那九日七夜的折磨,想痛快玩耍一番,去的便是当地的一处青楼楚馆。

  没想到正是这一场宴会,毁了书生整个的人生。

  他在楚馆内,因为囊中羞涩不便于点陪伴饮酒的花魁,于是同伴为他付钱,点了个价格最便宜,但明显对方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女娘。

  书生定睛一看,才发现女娘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原来母亲并没死,而是自知自己没有钱供书生读书,与女儿相商,自己自卖贱籍,投入青楼去赚皮肉钱,女儿则去大户人家打打零工,依旧保持平民身份,两人所有的银钱加起来,才能供书生进入学堂念书(尽管这个学堂只是最贫瘠的),让他有出息。

  在两个女人的托举之下,书生不知情地终于一路考到了会试,甚至在这一届举子中,已经有人断言他必将中举。

  而就在此时,书生在一场欢宴局看见为自己付出良多的母亲,倍感交际,心绪不宁,可又怕诸位学子发现他的端倪,更怕自己有一个贱籍母亲而被取消科考资格。

  他痛苦万分,当夜饮酒过度,醉倒在欢楼之中。

  第二天,他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了母亲的床榻上,而母亲已经气绝身亡。

  杀死母亲的刀,刚好就握在了书生的手上。

  苏红蓼写到这里,刚刚好一万字左右。

  崔承溪一边看,一边帮忙誊抄,顺便一边啧啧称赞。

  “四妹妹,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精妙绝伦的故事的!”

  苏红蓼眨了眨眼睛,指着桌子上新鲜的白玉枇杷,香炉中燃着的龙涎瑞脑,指节反扣,敲了敲整张散发着幽幽香气的黄花梨木桌,“你看,主笔墨的文昌君,平日里也需要吃些供奉。我呢……有人供奉,自然文思泉涌!”

  一张嘴,又吹捧了自己,又吹捧了崔承溪。

  崔承溪笑得颊边鼓鼓,十分受用,又看她总吊在最精妙处结尾,真是让人抓耳挠腮。

  “那……这回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莫非是破案?”

  “对!”苏红蓼将毛笔投入笔洗,又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从辰时写到现在,已经过了未时。

  “让我想想。封面就用这书生在筵席上,乍见花魁娘子是母亲那一幕如何?插页我也想好了,就是书生手握匕首,而母亲的尸首就躺在一旁的那一副!”

  “有三哥哥帮忙绘图,我自是放心。”苏红蓼一向秉承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做。就比如说她其实知道活字印刷会比雕版印刷便捷,但李三刨根自己又没什么利益关系,她何须去费那个唇舌。若活字印刷兴起,那李三刨这样的木匠师傅也许就会失去工作,这不是温氏书局想要看见的。

  一鲸落,万物生。

  一些生产力的进步,也势必容不下其他落后的存在。

  可是她不希望是这样的,她希望大家能够一起齐头并进。

  她从不置喙别人的专业,她只把自己熟悉的稳稳拿捏,其他的,彻底放权。

  崔承溪又问:“既然这本书唤作《君子之交》,那我大胆揣测,另外一位君子,便是帮书生解决疑案之人咯?”

  “不错。”苏红蓼黯然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第46章 君子之交

  这本书是苏红蓼曾经在网站上连载过的一篇BE的小说。因为现实世界人人996,工作压力大,大家都只爱看一些Happy Ending的小说,而不愿意看结局是生死相隔的故事。“生活已经很苦了,我们就爱看点甜甜的恋爱”已经成了很t多年轻读者的口头禅。

  苏红蓼这本书果然依照市场导论,没有什么收入和起色,甚至还被读者追着骂完了整本书,怒斥她不曾在开文的时候就写上“BE避雷”的字样,甚至写在简介里都不行,因为简介字太多,没人会注意这四个字,需要写在一章的正文开头,最好是标题加粗高亮。

  她那时候刚刚开始凭借一腔热爱发电,并不知晓这种写文的规则。

  她理解的是,作者有权想要创作自己内心想要表达的故事,这个故事不受外界任何人的影响而改变。如果读者说A区禁止,B区不能写,C区会踩雷,那么创作者的表达空间进一步缩小,从一个表达的艺术,变成了一个迎合的应试作文,她不想被这样束手束脚的创作所影响,可现实……下一期的房租没有着落,又给她上了恶狠狠的一课。

  究竟如何在镣铐里跳舞,还能极大可能的旋转与跳跃,跳出优美的舞步,苏红蓼研究了两年。

  两年后,她终于能够在文章中达到同步满足读者和自己表达的需求,终于在吃饱饭和半自由体创作中找到了平衡点。

  而在这个世界,她又一次想要挑战那个平衡。

  她想在没有被互联网思维浸染过的世界里,找寻到那一批可以理解创作的读者。

  作者有写HE结局的权利,作者也有写BE的自由。

  那是人物本身的命运所决定的。

  作家在创作的时候,同样身不由己。

  而这本书,即是如此。

  她安排了另外一个书生去救他。

  这个书生是离国大理寺卿的次子,因为相貌出落得特别好而闻名离国国都。

  有人说,一旦他去参加科举,一定会中探花郎。毕竟没有人可以在相貌上出其右。

  这个次子与蒙冤入狱的书生,两个人并不相识。他们一个在最有名的富家子弟的学堂,一个在贫民窟的最普通的学堂,只是贫穷的书生,也因为学识闻名国都,两个人因为各种事件,只听闻过对方的名气,却没有见过本尊。

  但……因为这位贫穷的书生摊上了弑母一案,他的科举成绩被取消,一份他参与的科考答卷被偷偷流传到了市面上。

  众人读完,更加感叹这位书生……才华实在难得,若是没有遇见这个案子,他必定能高中。

  而次子则真的中了榜,他欣喜之余,又看了这位神交已久的书生的试卷,觉得对方不像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种,“嫌贫爱富,考完试料定中举,故意杀了做妓子的母亲”的人。

  可贫穷书生在屈打成招之下,竟被人强迫在口供上画押。一桩完全不是他杀的事情,被栽赃在他的头上。离国的御史上书给大王,要求大王严肃处理这等有出息就不孝弑母的畜生。

  于是,他被判了斩立决。

  这位书生的姐姐去大理寺卿告状,大理寺卿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带着案卷回家,却被次子偷看。他发现了案卷的多处漏洞,更觉得并不是这个书生杀的人。

  次子第二日就要上殿试,当夜却做了一个决定。

  离国规定,只有中状元的人,有条件向大王诉说一个要求。

  他为了能让大王重审此案,势必要拿到状元。

  于是……他把自己的脸给划破了。

  父兄问他原因,他据实以告。

  两人都骂他“不值当”,为了一个你从未见过面,压根就不认识的人,就要为他翻案???滑天下之大稽!!!

  他却坦言“神交已久,已是故人”。

  父兄怕他满脸是血,连明天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急忙找了最好的医生给他止血敷药,第二天一早,甚至还为他用夫人的妆奁拍了一层薄薄的粉遮盖伤疤。

  可……伤疤毕竟是伤疤。

  一个本可凭借学识和长相,点中探花的美男子,偏偏却有更大的野心想要状元。

  就连大王都留意到了他脸上的伤疤,在殿试完毕之后,问了一句疤从何来?

  要不是知道他原本昳丽,又是大理寺卿的次子,这殿试的门槛他都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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