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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涩涩》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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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所住的府邸在明州城的西区,此地多是达官显贵与富庶人家的居所。
温氏书局所在的梅月街则位于明州城的东区,大多数平头百姓们生活与居住之地。
“说话间就到了。”绿芽乖巧又大方,指着那条热闹的街市言道。
苏红蓼顺着绿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恍然。
坡子街的光景,的确在苏红蓼的文字里写过。虽是她自己的设定,可落在了实处,便多了许多丰富又熨帖的细节。
她虚拟了一个大嬿国,由女帝治国。
明州城,正是大嬿国国都。
此地物产富庶,民风开放,又加之出版业与印刷业发达,水陆通南北,陆路纵西东。当地居民人人通文墨,善写作。是整个大嬿国的文化产业孵化之地。
一旦有作品盛行,明州城便像后世里的“绿江文学网”与“锚点读书网”一般,四散出成百上千的抄本、印册,继而传阅到整个大嬿国。
而坡子街,就是明州城的纸媒一条街,是每个舞文弄墨之人都向往的所在。
十步一摊,五步一贩,无一不是在售卖各种孤本、典籍、画册、话本。
若不是身边跟了两个崔氏子弟,苏红蓼此时应该像掉入米缸的老鼠一样兴奋地乱窜。
这不就是古代的CP展位吗?
每个摊贩上的简易招牌,就像每年“CP展”出圈的横幅一样,嗑生嗑死,撩动人心。
“史书经典传家宝,明州八家文章好,买状元推荐书单,金榜题名看今朝!”
“月影徘徊夜,小楼东风时。庄郎情根重,七探小姐心。”
“旷世巨著《鸿影续篇》,问就是没有。但你再问问呢。”
苏红蓼雀跃地在各个摊子上兜来逛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翻翻那个,好奇居多,下手未必。
崔观澜冷眼看着她像只小蝴蝶一样翩跹来去,竟也会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也许三弟与她日夜相处,看到四妹这样活泼灵动的模样,才会动心的吧?
崔观澜被坡子街书籍氛围影响,手中下意识拿了件书摊上的物件,脑补出了一本继妹与三弟不伦之恋的话本。
话本中,继妹苏红蓼手执一卷书册,前往湖心亭与崔承溪一道作画。
几句话间,两人言笑晏晏,苏红蓼红袖添香研磨墨汁,崔承溪挥笔作画,画纸上,苏红蓼的模样赫然绘于纸上,竟然春衫薄露,曲线蜿蜒,魅惑至极!
“二哥?二哥?”崔承溪唤他。
崔观澜从荒唐的想象中回到现实,这才发现他手中正举着一幅敞开的女子工笔画,画中女子的姿态与神情,就是他刚才幻视的模样。只是女子的脸孔,并不是四妹。
自己也是魔怔了!
崔观澜气的是自己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冒出那等不堪的画面。
万一这个孩子生下来……崔家到底如何自处!他应该叫苏红蓼是四妹还是弟媳?这孩子该叫自己伯伯还是舅舅?更何况,四妹与三弟,还只是他千般怀疑、万般揣测中最正常的一种可能性。而最坏的可能性,依旧是父亲……崔观澜头疼欲裂,整个人原本俊逸十足的面相,都变得有些致郁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但为了崔氏一门的规矩,他宁可做这件恶事,做一个恶人。不管怎么说,那孩子,都得在他下场之前干掉。
那边苏红蓼兴奋过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硕大的书幌子,正好碰触到了方才的伤口,疼得苏红蓼龇牙咧嘴。绿芽见状,赶紧上去扶住她。
苏红蓼这才好奇地打量起这一幅大到离谱,相当于现代一个LED屏幕那么大的书幌。
这枚书幌绢布制成,约莫三丈高,一丈宽,从挑高的三层楼阁上竖着坠下,边缘印有“磨铜书局”四个大字。
除却店铺名之外,亦有该书局此时力推的一本话本,名字叫《风流寡妇俏书生》。空白面上还绘有四幅有情节的插画,一为邂逅,二为定情,三为私会,四为分隔。最底下还有一行惹眼大字“新书到货,作者慕妍亲签,笺纸有赠”。看那著书者的名字,似乎也是个女写手。
苏红蓼顿时有了兴趣。
“进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崔承溪一副妹妹说什么我都没意见的笑模样。
绿芽为难地拦住两人:“姑娘,三公子,夫人不是命我们来寻木匠?早些把牌匾修好,我们也好早些重新开业。”
崔观澜赞同绿芽,戒尺一挥,挡住弟妹去路。
“办正事。”
声音冷冰冰的,目光灼灼发烫。
尤其是崔观澜看到崔承溪的手搭在了苏红蓼的胳膊上,亲昵非常的时候,整个人更像是化成最严苛的夫子手中的戒尺,随时随地就要坠下,击打那些不守规矩的学子。
崔承溪在这等目光的逼视下,将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而苏红蓼也感受到了崔观澜的不对劲。
她内心的表情包跑出来了无数个,无一例外都是猫猫头的“脏话输出”。
哦,种马看见目标与旁的人亲近了,即便是自己的弟弟,亦会怒火中烧。
她把崔承溪的手拿了回来,重新架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如果说刚才崔承溪的顺便一搭就像普通的“放学一起走”的同学情,她这个主动就有点像“我们一起去洗手间蛐蛐别人”的闺蜜情。
有时候,友情的进阶,只需要有一个假想敌。
“三哥,那我们好好看看这位木匠师傅的手艺。”
就要亲近旁人。气死你。
崔观澜小瞧了一个作者的胜负欲。
四人去的是温氏指定的一家木匠铺,门帘特别小,挨在两个大铺面之间,约莫两人宽。上面用原木色的牌匾与黑色的字体写着招牌“李三刨”三个大字。如果不是仔细寻觅,很容易就被坡子街的繁华与热闹湮灭。
苏红蓼和崔承溪肩并肩走了进去,被里面满脸堆笑的两个年轻人兜头撞了一下。
崔观澜赶紧上前护住苏红蓼,却被苏红蓼抬头瞥了一眼。
苏红蓼想:是了,种马就是这样的,随时随地要占人便宜。
崔观澜想:你腹中的孩子只能我亲手杀死,不能借由旁人之手。
两个人心中都把对方想成最坏的模样,脸上虚与委蛇,口中兄妹相称,内t心恨不能刀戈相见八百遍。
绿芽上前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又斥责对方:“你们怎么看路的?”
那两人嘻嘻笑着,说了句“对不住”之后,又继续交头接耳往外冲。
“快些快些,我怕晚了就赶不上获赠慕妍姑娘的墨宝了。”
这二人口中说的“慕妍”,应该就是方才磨铜书局声势浩大的那部新书作者。
苏红蓼内心痒痒,恨不能赶紧了却匾额的事情,去书局一探究竟。
“这……这家店也太小了,二哥,四妹,我还是先出去等你们。”
崔承溪站在窄小的木匠铺内,没呆几秒钟,就以碍事为由,先溜为敬。
说是说在外面等,一转眼就跟着前面那两人往磨铜书局方向去了。
崔观澜压住心中怒意,依旧以大局为重,陪着苏红蓼绿芽主仆二人,继续在店铺里打量。
铺面里陈列着木匠师傅的一些作品,有精美的木质雕版,一些灵动的窗棂雕花,窗棱上的鸟儿都活灵活现。
众人看了一圈,店铺里压根就无人,只听几声窸窸窣窣的刨木之声。
苏红蓼应声去寻,刚巧看到坐在后院咬着棉绳,正在木头上弹墨线的匠人——老板李三刨。
李三刨约莫四十岁上下,下巴上的青黑色胡茬使他看起来特别凶悍。穿一身敞着脖颈的短褐,身上尽是汗水与木屑。他的手指粗大却不失灵巧,每个指甲缝里都是墨色,手中的木头按照弹出来的墨线刨得四平八稳,横平竖直。
苏红蓼上前行了一礼,说明来意。
李三刨停下手中的活计,上下打量着他们。
“温氏书局的匾额,四十多年前,是我家老爷子做的。因何而损?”
苏红蓼道:“一干莽夫,上门闹事,踩坏了。”
李三刨看看三人,视线往后穿过门帘,看到坡子街上无数涌向磨铜书局的书客们。他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
“好好地卖书,哪有人会上门闹事?怕不是卖了什么下三滥的腌臜玩意……”他一口啐掉口里咬着的棉线,斩钉截铁道:“我们李家传承至今三代,有三刨三不刨。三刨,刻字、雕版、匾额。三不刨,违禁令、违伦常、违天理。你们趋利贩售春情之书,自辱门楣,恕不招待。”
苏红蓼没想到这个一个木匠也对自家售卖的书籍指指点点,她捋起袖子就想要上前理论,却被崔观澜一把拦住。
“四妹,”他意识到与妹妹拉拉扯扯多有不妥,立刻放开手,低声劝慰道:“明州城也不止这一个木匠……无须多言,再寻便是。”
苏红蓼蹙眉:“可是母亲指定要在这家修理。”
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另一个媒婆模样的中年女子,描眉擦粉,捏着手绢就进来了。
“哟,李三刨,女儿出息了,你也不去看看?”
“滚!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一块巴掌大的木料,直接就砸在了中年女子脚下。
那女人尖叫一声,骂骂咧咧出去,甩着手绢在门口怒骂。
“慕妍是我生的,她出息了也是你们老李家出息了!你这个做爹的帮衬不了她,我倒是要去蹭蹭女儿的喜气!”
苏红蓼和崔观澜同时对视了一眼,绿芽亦是扶额。
“看来这磨铜书局,是不去不行了。”
第8章 话本娘子火辣辣,今晚要入驻你书架
磨铜书局人头攒动,都是奔着新书发布而来。
书局门口迎宾处,有个两个小厮正扮着男女主角,一个穿着白衣扮演寡妇,一个穿着青衣饰演书生,正在弹奏面前的一架古琴,后者哀怨而唱:“独坐幽斋里,烟霞镇日闲……”
白衣寡妇接茬道:“君方盛年,何故弹此无期之曲?”
青衣书生道:“小生实未有妻……”
倒是简单几句把《风流寡妇俏书生》同住邻里,琴声撩心弦的桥段演出来了。
苏红蓼被这新奇的营销手段吸引,继续往前,顿时面色微顿,脚步停住。
崔观澜跟着苏红蓼前后脚进门,他人比苏红蓼高出半头,已经提前看见了大堂内的光景,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为别的,除了迎宾处这个男扮女装的小厮用唱腔招来书客之外,磨铜书局的一楼大堂内,还有一位身着肚兜,仅披薄纱的美貌女子,正捏着一支笔,檀口微张,粉舌浅吐,含笑为每一个排队的书客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慕妍谢过各位来赏脸,这是小女子最新的话本,若是欢喜,不妨推荐给邻里好友,多多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