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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作者:也稚
简介:
玉其在边关时,与一个苟且偷安的牧户少年交恶颇深。不过听说他要投军,她勉为其难赠予他一把匕首。
战事大捷,不曾听闻少年衣锦还乡,倒是一个天家皇子凯旋封王。
圣人下旨,崔氏贵女为王妃。玉其由此还京,成为妇德克备的天家命妇。
大婚当夜,玉其大甩新郎一巴掌,满京哗然。
他们始于彻头彻尾的骗局,后来都是各凭本事的算计。
玉其一心复仇,只是李重珩再也不肯奉还匕首。
睚眦必报 X 巧言令色
少年夫妻/继承之战/架空唐
第1章
天际泛蓝,互市的灯火已然点亮。
一盏盏灯笼缀帘成巷,门楼屋檐之间,羯鼓羌笛震声飞渡,葡萄美酒香气四溢,光是呼吸都要昏醉。
头顶食盒的力夫在人潮中穿行,撞上西域来的骆驼队,碰倒一地琉璃酒盏,牙人嚷着八蕃胡语叫骂。
一匹西域赤马疾驰而来,马背上银灰狐裘翻卷,斜飞的帷帽锦缎遮掩了女郎的面容。人们避让不及,马儿受惊扬蹄,一时间人喧马嘶。
倚窗发梦的婢女惊醒,定睛一瞧,纵身跃下。她一身胡童打扮,蹀躞带上的水袋与短剑叮当作响,大力劈开当道的人:“车坊门前,尔等避让!”
赤马追着尾巴转了两圈,安静下来。马具镶嵌的珠宝流光溢彩,更衬得马儿皮毛柔亮似水。
婢女快步来到旁边,请马背上的人下来。
羊皮云头履轻踏沙地,狐裘披袄曳地,女郎背手握一柄紫檀捶丸,帷帽遮面,清贵无比。
河西之地受胡风影响,女子热烈奔放,遮面多是为了防风,但也有例外。互市的人一见那昂贵的锦缎便知来者何人,只几个新来的胡商没头没脑张望。
“可是贵人?”
“苏家自是凉州大贾,不过……”
“不过也只是一介商女罢了。”
“小心挖下你的碧眼串珠!”婢女挥舞拳头示威,引得众人嘘声。
一主一仆将要步入车坊,胡商发难,一腔生硬的中原雅音:“你纵马疾驰,撞坏我们的货,得赔!”
闯祸的力夫早已溜之大吉,胡商这是要寻个人当冤大头。婢女回头斥驳:“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在我行门口吵嚷,挡了少主的道——”
玉其低唤一声,朝胡商道:“友商远道而来,本该欢度佳节,奈何出了这样的事。不过,我行乃为各路商行运货之所,东进西出之货,无所不备。友商可对照文书,在我行中清点货物,你看如何?”
出入城关者,皆需持有通关文牒,上面详细记录了商旅所携之物、车马与仆人。
胡商踌躇一瞬,挺起胸膛,指着地上四散的器物与包裹,道:“货物的折损,人人得见,你不必废话,谅今日佳节,按市价七成赔我便是。”
“蹬鼻子上脸。”婢女咬牙,大步走到骆驼队伍前,拎起地上的皮带翻倒过来,琉璃碎片哗啦啦洒下。
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众人讶然:“这可真是……”
胡商话不利索,骂也骂不出。
玉其轻声呵斥婢女,又道:“友商见谅,我这婢女蛮横惯了,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为商者当广结善缘,我本想诚邀友商一行饮茶小叙,看来是我失了分寸。向友商赔罪,我愿以个人名义出资购下商队所携之物。”
胡商粗眉一跳,与队伍中人面面相觑。几人暗暗摇头,他拢紧手指,道:“你敢小看我们!”
“贸易大事,还请商议了再定夺。”玉其拿出一枚银镂空葡萄祥纹香囊,示意婢女递过去,“以此物为证。”
“还不收市回家团圆,都在车坊看什么热闹呢?”
人群从中开道,一帮仆从拥簇着一个郎君走了过来。他包幞头,着宝相花纹圆领袍,完美的中原人打扮,却生了张胡人的脸。
玉其端正作揖:“萨保。”
萨保
胡商行首
一瞬不瞬地盯着玉其,好似要洞穿帷帽之后的容颜。
西域粟特人以经商闻名,广布中原。凡经河西,必看石家脸面。石家历代寓居河西,掌管胡人商会。
此人正是石家新任的萨保,玉其经年的对头。
婢女道:“萨保来得正好,他们冲犯我家娘子,反倒要求索赔。”
“竟有这事!”萨保手叉革带,来到胡商面前,叽里咕噜说起胡语,“这位朋友是个生面孔啊,我是商会萨保,你该来找我的,他们中原人,尤其你面前这女郎,万万得罪不得。”
胡商惊疑:“此话怎讲?”
“你大可找人问问,互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家的少主娘子乃观音座下善财童子转世,降生之际,苏家家宅涌现奇珍异宝……”萨保比划手势,绘声绘色。
几个懂胡语的牙人翻译给旁人听,众人连声附和,确有其事,好似亲眼所见。
“萨保处理此事,定能教人满意。天色不早,我行也该打烊了。”玉其作揖,款步进了车坊大门。
婢女跟着转身,忽又一顿,闪至胡商面前,要夺回香囊。
石萨保大拇指与食指捻起银绳,甩缠手掌,正正握住香囊。
“你!”婢女张口,不敬之色就要显形,倏又忍耐下来。
“善财娘子散的财,大小是个宝物,得收着。”石萨保拍了拍胡商外袍翻领,握有香囊的手背在身后。他膀大腰圆,好似一座山头,教人如何也抢不了香囊。
“朋友,让我这萨保一尽地主之谊,我们烹羊饮酒,说说这城里的传奇。小娘子哪儿懂,长夜漫漫啊……”
这个商队驮货的袋子用的是双层皮袋,袋子呈现树脂浆黄之色,用了西域防腐的技艺。
方才控马之际,玉其闻到了一缕辛香,气味极淡,掩于整个商队散发出的体味与骆驼粪气之下,常人难以捕捉。
是胡椒的气味。
胡椒粒小而轻,易于携带,可存储经年,在互市商人看来,比绢帛等物更适合充作货币。其价昂贵,年年看涨,又叫黑金子。
商人好囤胡椒,为免扰乱市场,互市监对胡椒贸易另征商税,暗中催生了胡椒走私。
玉其原想治治他们,可萨保做了和事佬,也不好追究了。
商队的驼铃摇摇晃晃隐去了,婢女几步跃上阑干,屋顶,踩着石瓦,嘡嘡嘡来到后院马厩。翻身落地,将好追上玉其。
婢女忿忿不平:“少主何必礼待那些个乞索儿?”
“自然是有利可图……”回话的是个奴仆,抱着一匣子书册,手挽一盏竹藤灯笼,跌跌撞撞往这儿走。
婢女忙不迭去接:“这是作甚?”
奴仆抬袖抹了抹额汗,喘气道:“少主让我理的账册,今夜拿回去核对。”
“今夜还要盘账?”
“你也是少主身边人,怎的甚么也不知……”
“就你懂啰,呆子。”
玉其迈出院门,恬淡一笑:“豆蔻胡椒,牵牛车来,今夜规规矩矩地回去。”
河西东起乌鞘岭,西至玉门关,于横亘的天山山脉下形成狭长的一捺,实乃兵家必争之地。河西军武德充沛,治下诸州成了东进西出的贸易之所。
其中以凉州为最,凉州之盛,赛于西京。
凉州不设宵禁,互市夜开,天下向往之。时逢佳节,城中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鬼神出没。
牛车行进缓慢,穿越热闹的互市。驾车的仆从忽然一个急刹,车里的奴婢惊异:“又怎么啦!”
一群羊欢快地奔腾而来,扬起尘沙。羊群惊着牛,牛摇头摆尾,车舆随之晃动。
犹如志怪幻境,漫天尘嚣之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他一头胡辫,厚实胡袍裹身,哞哞地驱赶羊群,全然无视当街的牛车。
仆从疑道:“谁家赶羊赶城里来了。”
“这些个胡人蕃子……”婢女性急,探出车窗呵斥,“你是哪家牧户,懂不懂规矩!”
今夜佳节,各家各户烹羊庆贺,供不应求,想来此人是个送羊的牧户。玉其不想再生事端,误了时辰,道:“劳驾让一让。”
他的影子从卷帘上掠过,气定神闲。玉其微微蹙眉,便觉羊群挤着牛车而过,婢女惊呼:“你!”
玉其却也不恼,示意婢女拿出钱袋,婢女眼眸一亮。
“恭贺元日,万金贺岁!”钱币从半空洒落,人们涌来冲散羊群。
那人措手不及,回身看来。
牛车绝尘而去。
第2章
苏宅坐落于将军巷,比邻名门贵族。坊间传闻,苏家一个破落户能住进将军巷,因玉其是观音坐下善财童子转世,为苏家累积财富,一跃成为凉州富户。
今夜苏宅门前灯笼璀璨,喜气洋洋。玉其进了大门,远远听见中堂传来笑声。
玉其的婢女最爱热闹,直往那边走。见回廊上候着一群胡裙女郎,不由大呼:“怎的还有乐班!”
苏家车坊在河西至陇右的商途上设有多个分行,连成货运路线。每年元日,这些分行掌事赶来拜会家主。
家主务实,什么乐舞、俗戏,甚至马球一类的游戏,非必要不参与。
不知是哪个掌事的主意,竟请来乐班助兴。
“少主。”冯善至提着灯笼娉婷而来。
玉其展笑:“阿姊回来了。”
冯善至柔声道:“下午就回来了,去了车坊也没见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