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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原来,世上根本没有獬豸。

  林菀攥紧十指,指尖抠进石缝里的草叶。

  今日没带伞,她得爬起来自己走回去。双臂却仿佛失了力气,根本撑不起来身子。

  额上滴落的雨水越来越多,将她残存的天真,一点一滴,冲刷殆尽。

  难道就这么算了……

  可她不甘心啊!

  那,又该怎么做?

  林菀眼睫颤抖,俯首盯着地面青苔,脑海里一片茫然。

  老天,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林菀微微抬眸,只见眼前出现了一支伞柄。她这才恍然,雨没有停,只是有人为她放下了一柄伞。

  地面上,一袭青色衣摆映入眼帘。她仰头望去,那人面容却被伞沿遮住。

  “这位娘子,不知为何你一直在哭,但还是先起身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抱歉,这周v前榜随榜压压字数,明天请假停一天。我们后天周二晚上见~ [撒花][亲亲][亲亲]

第14章 会审

  宋沚澜!

  原来是位年轻郎君,声音很温和。

  林菀的神智迅速回笼,自己还趴在御街中央呢!

  未等起身,前方雨幕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唤。雨点拍打伞面,她没听清。须臾,那声音抬高了许多:“你快点!今日万万不能迟到!”

  面前的年轻郎君道:“这位娘子,这把伞你拿着用,我得走了。”说罢,他匆匆离去。

  林菀执伞站起,只见一道青衫背影冒着细雨,疾步走向等候的同伴。额上残留的雨水滚入眼角,那背影霎时模糊。她胡乱抹去脸上水痕,这才注意到,伞柄上刻着一个“沚”字。

  不懂什么意思。

  她也无心深究。

  周围行人步履匆匆。有人朝她瞥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有人疾步前行,顾不上看她。

  林菀撑伞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迟早,她想,迟早有一日。

  待到她说话有人肯听之时,定要把兄长的死因真相查得清清楚楚!

  ——

  十年前的画面,倏尔在眼前散去。

  诸多细节都已模糊了,唯有御史台前这场冷雨,刻骨铭心。

  林菀站在僻静屋檐下,雨水顺檐滴落。她抱臂靠墙,拿着另一把伞,望向远处的御史台府门。邹妙已向门房出示腰牌,很快被恭敬请入。

  毫不意外。

  下午她们来御史台时被门房拦住,对方正要呵斥,她亮出了腰牌。

  门房愣住。

  “认识吗?”林菀问。

  那门房迅速躬身,脸上堆满笑意:“认识认识,自然认识。二位快请进,请问有何吩咐?”

  他们不认得人,但向来认得腰牌。

  这么多年,她一步步往上爬,终于能轻松走进御史台大门。

  但是,还远远不够。

  她移开目光,落在一旁墙壁的石刻画像上。

  暮雨沉沉,那只獬豸笼罩在阴影里,沉默威严。

  林菀昂头倚墙,盯着它怔怔出神,并未察觉,暮色中的兰台高楼之上,亦有一道目光正凝视着她。

  宋湜凭栏俯瞰,将御街角落里那道身影收在眼底。他移开视线,见府内夹道上,那名女使正撑着伞,随门房匆匆去往台狱。

  “又来了……”宋湜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宋沚澜!”

  身后阁楼里,忽然响起一道高呼。

  宋湜转身,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屋里林立的书架,将来人挡得严实。很快,一名男子从书架后疾步转出。

  “整整八年没见!你回梁城竟不来找我!”来人快步逼近,说话间便挥出一拳,却被宋湜迅捷侧身避开。

  那人一拳落空,来不及收,整个人竟向栏杆外扑去。“啊呀!”他大惊失色,眼看要翻坠下楼,身体却猛然停住。原来后颈衣领被宋湜及时拎住,他大大松了口气。

  “堂堂太学五经博士,若不慎坠下兰台,明日定能轰动全城,将许司徒的胡子气得翘起来。”宋湜眉梢微挑,将那人稳稳拽回栏杆内。

  “外头都说你宋沚澜端方清正。只有我知道,你私下对同窗好友说话有多刻薄!”许骞匆忙整理好衣冠。他转身负手而立,一缕美髯尽显为人师表的稳重。但一说话……

  “你还有脸提我祖父!他老人家让我带话,你在信中嘱托之事他已办妥。你又何时得空,让他瞧上一眼?”

  宋湜继续凭栏眺望:“待你那学生安然出狱再说吧。”

  许骞表情一僵,望向另一侧。暮色暗沉,细雨靡靡。台狱那座院落笼罩在阴影下,宛如一座幽暗的堡垒。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绣衣使一心找到清党把柄,他在里面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张砺那条恶犬,逮住谁都不松口。三司会审,当真有用吗?”

  他随即看向宋湜,语气转为笃定:“幸好你回来了。”

  宋湜望着御街沉默不语。片刻,他突然问道:“你那学生,与云栖苑有何关系?”

  “啊?”许骞愣住。

  他想了想,道:“没听说过他跟云栖苑有何关系。我就知道他有个阿姊,前些日子天天来太学打听他的下落。怎么,这案子还牵扯了云栖苑?”

  “云栖苑的人很关注邹彧。”

  “她们想干什么?”许骞一愣,旋即压低声音,“沚澜,你先前在信里说,清党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应逐一斩除长公主的臂膀。祖父深以为是,说以后皆依你之计。如今一切都在你的筹谋中,怎么突然冒出个云栖苑?要不要警惕些?”

  “我会盯紧她。”宋湜注视着御街角落里的身影。

  ——

  天色彻底暗下,林菀终于等到邹妙走出御史台府门。她仍抱着包袱,手中多了一盏灯笼,与门房作别后,匆匆向这边赶来。

  “顺利吗?”两人一碰面,林菀便急切问道。

  “上过药了,也给阿彧换了衣裳。”邹妙点头。

  “那就好。”林菀松了口气,又看向邹妙手里的灯笼。灯罩用薄如蝉翼的丝绢制成,上有“治书”二字。

  她不由讶异:“治书御史的灯笼,谁给你的?”

  “离开时门房给的,说天色已晚,娘子雨夜行路不便,掌着灯笼安全些。”

  “他们何时变这般体贴了?”林菀难以置信。

  邹妙将灯笼搁在地上,解下腰牌递还给林菀:“许是阿姊的腰牌让他们格外敬畏。”

  林菀收好腰牌,盯着灯笼上那两个字,轻轻摇头:“你有所不知,御史台两院,唯有绣衣使效忠殿下。治书使尽是清党中人。他们表面恭敬,心底却对殿下多有不满,怎会关怀殿下身边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先前见到的宋湜。那身玄色官袍上,绣着醒目的白色獬豸纹。他是治书使的主官。

  一个念头倏尔划过脑海。

  “呸呸呸,”林菀连忙摇头,“更不可能是他。”

  “谁?”邹妙没听明白。

  “没什么,”林菀撑开伞,提起灯笼,“既然送了,便拿着用。”

  灯笼火光照亮数尺前路,雨丝如线,缠绕飘落。林菀暗自庆幸,先前只顾着备药取衣,未曾想到会等至入夜,有盏灯笼确实方便许多。

  “先回家,等明日三司会审的结果。”

  “嗯!”

  两人撑起伞,并肩走入雨幕,依着那团亮光缓缓前行。

  ——

  另一头,宋湜和许骞早已回到治书使的值房。

  听小吏附耳低语几句后,宋湜微微颔首,遣退来人,继续翻阅手中简册。

  坐在书案对面的许骞忍不住好奇:“你方才叫人做什么去了?神神秘秘,连我都不能听。”

  “小事而已,与你无关。”宋湜的目光未离简册。

  “行吧……你还要看卷宗到什么时候?”许骞打了个哈欠,“再不回去都要宵禁了。”

  “你回府睡,这里没你的卧榻。”宋湜随口应道。

  “唉你这人,八年没见,见面还是对我如此冷淡。”许骞嘟囔着,又凑近说道,“但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怕我睡地上着凉。”

  “许子扬,闭嘴。”宋湜语气里略带嫌弃。

  “好我闭嘴。”许骞立即正襟危坐,翻开案上成堆的简册,“陪你一起准备明日的会审。”

  他刚翻开一卷简册,突然想到什么,惊呼道:“沚澜!你说云栖苑关注邹奉文,该不会看上他那张脸了吧?别的不说,他确实是学生中最俊俏的那个!一直颇受……”

  “许子扬,出去。”宋湜语气骤冷几分,依旧没抬头。

  “呃,”许骞讪讪住口,见宋湜不语,又迅速补充,“当然比不上你俊俏。但云栖苑没看上你,定是因为你说话太不近人情。”

  宋湜终于抬眼,一记冷冽眼刀扫来。

  许骞识趣地站起身,在宋湜再次开口前抢先道:“我这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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