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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第22章 甩手掌柜

  领命要去汴梁和曹濮沿路巡查河道堤坝, 燕培风立即开始准备。

  他先去工部寻出去年修建堤坝对应的资料,工部侍郎定下两个擅长水利工程的官吏随行,给燕培风当助手。

  接着, 燕培风马不停蹄去翰林院藏书楼查找出往年朝廷官员外派去巡查河道的折子,他没经验, 但是前人经验无数。

  燕培风在翰林院看书看得入神, 忽然有东宫的小太监来, 说太子吩咐他来传话,皇后娘娘刚刚宣了沈夫人进宫, 但是不凑巧,明珠郡主今日也要进宫拜见皇后,两人恐怕要撞上。

  闻言,燕培风面色一沉, 烦躁地合上折子,起身径直往外走,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便消失在门口。前来传话的小太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会儿, 才小跑着跟上。

  等燕培风步履匆匆来到坤宁宫,询问守门的宫女, 得知里面只有沈云楹一人,他才整整衣冠, 犹豫是留下等人,还是转身离开,回去藏书楼?

  他还没做出选择,就见沈云楹缓缓从坤宁宫走出,一看到他,便双眸弯弯地上来唤夫君。

  燕培风就决定先送沈云楹回府。

  凭借对太子的了解,燕培风特意往四周人少的墙壁、拐角处扫一圈, 果然发现太子狭促的样子,真是毫无储君风范!

  明珠郡主,是当朝诚亲王的女儿。诚亲王是皇上的弟弟,两人虽然不同母,但是两个母亲感情不错,常常互相帮忙照看孩子。所以,这对兄弟虽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是感情比亲兄弟毫不逊色。

  明珠郡主爱慕燕培风,她性格张扬刁蛮,今年过完年就去了江南外祖家。若是知道燕培风已经成亲,一定会来见见燕夫人沈云楹。

  燕培风想到沈云楹性子柔和,遇到明珠郡主为难,怕她吃亏受委屈,才一路赶着来到坤宁宫。

  原来这件事是太子故意的。燕培风颇为无语,太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坤宁宫到宫门的宫道方正漫长,在宫里又不便说话,沈云楹和燕培风两人步履从容,徐徐走过红墙绿瓦的宫殿,仿佛跟画中人一般,宫道中扫洒的宫女不禁看愣片刻。

  燕家的马车渐渐远离皇宫。

  沈云楹侧过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燕培风,主动开口问:“夫君,方才皇后娘娘跟我说,你升任河道督查,要出门巡查河道?”

  所谓的河道督查,就是一个临时性的官职,等回到京城,这层身份就会自动失效。

  一般来说,京官的品级要比地方官低一个品级。所以,在京官奉命到地方担任巡查这类工作时,皇上都会另外赐一个临时性的官职。

  这也会是看中的体现?

  燕培风眼神闪过一丝心虚,这件事应当是由自己跟她说才对。

  事已至此,没必要多说自己的打算。燕培风轻轻点头,“没错。我们都要去,皇后娘娘是不是嘱咐过你应该注意的事情?皇后娘娘见多识广,你听着即可。”

  “按照计划,明日一早出发。这一路都要轻装简行,赶路要紧。”

  燕培风能接带上女眷,但是时间仓促,他们一行人要赶路过去,实在不是去游玩,不能带很多东西。

  沈云楹点点头,“我知道的。”

  “皇后娘娘叮嘱我要照顾好夫君,”沈云楹笑得灿烂,打开茶几上的檀木盒子,取出里面的黄色平安符递到燕培风面前,“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去相国寺求来的。我们一人一个。”

  她左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语带羡慕道:“皇后娘娘就如寻常百姓家的舅母一般,关心夫君的安危,你快系上吧。”

  平安符很小,可以系在荷包上,或者直接守在袖口中,就很便捷。

  燕培风神情柔和,笑道:“这应当是舅舅去相国寺抢来的,由皇后娘娘出面送给你。”

  “抢来的?”沈云楹惊讶出声,有点不相信,皇上想要相国寺的平安符,还需要抢?

  燕培风拎起平安符上细细的绳子,绑在荷包的收线口处,才为沈云楹解惑,“因为舅舅去相国寺闹过五六次,嫌弃相国寺的平安符不能保平安。相国寺的主持无法,只能求舅舅不要再登门,还在私下嘱咐弟子们,不准送平安符到宫里。”

  平安符只是人们心里的慰藉,并不能创造奇迹。

  嘉荣长公主和燕驸马,都不能平安到老。

  沈云楹惊讶,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因为平安符不灵验去找寺庙麻烦的,皇上果然是皇上,行事无须顾忌。

  但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两人都为燕培风尽心打算。

  沈云楹联想到蒋文笙,稍微挪了挪身子,问道:“夫君,出门在即,我先回一趟太师府探望我娘。”

  燕培风直接点头,“可以,我们一起去吧。”

  他要带着妻子远行,要和岳母交代一声,顺便辞行。

  燕培风陪着沈云楹来太师府,只在后院坐了片刻就去前院书房见沈太师。沈云楹就趁机跟蒋文笙单独相处,说说体己话,还让蒋文笙放心,她会写信回来。

  倒是蒋文笙命人去贮藏室搬出来几个小罐子,说是给沈云楹和燕培风赶路的吃食。

  沈云楹打开一看,竟然是豆豉汁、牛肉酱和酸笋干,都是夏日里开胃下饭的好东西。她忙抱着蒋文笙的胳膊撒娇,被蒋文笙笑话都嫁人了还没长大。

  两人都没有在太师府多待,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们回去办。

  燕培风在前院忙活随行的师爷、护卫和大夫,最重要的还是得加大对河道和堤坝的了解,不能被底下人哄骗了去。

  而沈云楹在后院,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就在操心行李。

  因燕培风要求,这一路约莫三十人,轻装简行出发。那么要带走的行李就得仔细斟酌,还得兼顾衣食住行。

  这方面就是蒋文笙也不能给她传授经验,蒋文笙自个儿都不知道。沈云楹便叫来燕家的大管家和杨嬷嬷。

  她嗓音清脆,笑道:“燕伯,杨嬷嬷,你们都是夫君身边的老人了,又是积年的老人家,许多事都比我有经验。”

  能被女主子这么夸,肯定自己的位置,对两个忠心耿耿的下人来说,那是激动又高兴。

  沈云楹觑见两人的神色,继续道:“这次夫君出京办差事,还要劳烦你们出出力,帮我整理出一份圆满的行李。夫君的意思是要轻装简行,一切以赶路为主。”

  燕伯和杨嬷嬷纷纷认领差事,一个总揽,一个负责细节,他们对燕培风的习惯更了解,每带一样东西都有充足的理由。

  沈云楹边喝茶边听,不时点头表示可以,这个要带上,那个就不必了。在大管家和杨嬷嬷的帮助下,不到一个时辰,行李已经收拾出大半。

  最后,沈云楹满意自己不用出力,燕培风出门的行李车马统统解决。而她自己的那一份,有银屏和银筝在,简单得很。

  晚霞漫布,铮然居在夕阳的余晖中恢复平静,所有的事都在太阳下山之前做完了。

  沈云楹站在后廊的窗台下看新移栽过来的蒿草,就种在栀子树旁边,两种气味混淆在一起,非但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沈云楹很满意。

  “可惜我才种下去的菜,还没发芽呢。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我不能天天浇水除草了。”沈云楹把每日浇水除草当做松散筋骨的运动,刚列下要做的事,突然就得放弃,难得想辛苦一下的沈云楹还有点舍不得。

  银筝挺起胸脯道:“夫人放心,奴婢早吩咐人,要精心照顾着。说不定等您回来,就能吃上新鲜菜了。”

  沈云楹失笑,好吧,不用自己动手,也是件好事。夏日的种菜事业半途遇阻,那就等冬日,沈云楹记得她的嫁妆庄子有一处带着温泉,得空了就去看看怎么在那儿种点菜。

  这样,冬日也有鲜嫩的蔬菜摆上桌。

  她一向想得开,见天色完全黯淡下来,带着银屏银筝进屋用晚膳。

  今日十六,沈云楹压根没想过燕培风会来后院,不仅用膳时辰早,晚上睡觉的时辰也早,不到亥时就命铮然居熄灯。

  沈云楹要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赶路,露宿条件可能连公主府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她当然要趁着还在京城,好好享受一夜。

  沈云楹舒舒服服的睡觉,燕培风在书房看书、密谈,和府上的两个心腹文书仔细聊起望江河道督查的官职和职责。

  书房的灯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熄灭。

  ——

  翌日一早,沈云楹特意吩咐厨房做几张羊肉酱汁烧饼,脆滑爽口,酱汁浸透面皮里头,酥脆的边角过后,就是唇齿留香的绵软内里,饱腹又方便携带。

  朝阳初升,燕家出行的人与约好一起巡查的工部官员在公主府门前汇合。

  沈云楹坐在马车上,咬着热乎乎的羊肉酱汁烧饼,指挥银筝将一个软枕放到车厢的一角,等路上无聊了她就去躺会儿。

  烧饼的香气随着微风吹起车帘的一角飘散出去。

  正巧燕培风站在车帘下方,与沈云楹来了一个面对面,看样子似乎有话要对车中的沈云楹说。

  沈云楹瞬间顿住,低头瞧瞧手中的烧饼,朝燕培风笑笑,“夫君要不要来一张?”

  怕燕培风以为是街边买来的嫌弃,还补充道:“是府里厨子做的,我还让他做多了些,可以在路上当干粮吃。”

  思齐先是看了一眼燕培风,就极有眼色的上前,乐呵呵道:“夫人真是周到。老爷今早忙得还没功夫用早膳呢,眼看就要出发了,有热乎的烧饼正正好。”

  思齐还要再谄媚几句,被燕培风斜眼一瞪,当即住口。

第23章 借宿

  “燕伯准备了一个花瓶冰鉴, 要不要送进马车?”燕培风说话时,眉宇微皱,打量的视线透过车帘望进去, 仿佛在观察里头的布局,哪里放置冰鉴比较合适。

  沈云楹吞下羊肉饼, 喝一口清茶, 胃里暖呼呼的, 很舒坦。

  “不用了,昨天燕伯就同我提过, 我不是已经否了吗?”沈云楹水润的双眸满是不解,昨天她已经将小型冰鉴从行李单子划掉了。

  说是小型冰鉴,但是重量和要求可不少。

  他们赶路去汴梁,路上哪有功夫去寻可以售卖冰块的地方?况且出行的马车刚刚好, 空余的地方不多,带着这个冰鉴反而累赘。

  燕培风面色凝滞片刻,平静说道:“路上暑气重, 燕伯担忧夫人的身子,便又来询问。”

  沈云楹突然展颜一笑, 抬起手臂,纤白的手指拎着红色的细绳, 一块玉佩垂落而下。

  正是触手生凉的青白寒玉。

  沈云楹出门前考虑到暑热,便想起了燕培风送来的及笄礼之一,寒玉就很适合随身携带,冰冰凉凉的。

  燕培风自然能认出玉佩,这其实是嘉荣长公主的库藏。送礼那日,燕培风沉迷卷宗,随意在库房挑了两样, 不曾想,沈云楹如此欢喜。

  燕培风清雅温和的眼眸闪过不自在,淡淡嗯一声,“既然夫人不想,那便罢了。我们马上就出发。”

  沈云楹嗯嗯点头,看着燕培风上马,一声令下,一行人正式出发。她便往后一靠,柔软舒适的软枕能缓解马车的颠簸。

  银筝手里折叠起薄被,问:“夫人,真的要睡觉吗?”

  “当然,”沈云楹闭上眼睛, “趁着京城周边的路安稳,我们还能好好睡觉。”

  “我听二表兄说,从京城出来,只有半日能安稳些,后面的官道土路都是当地官府领人修建的。”

  这种路一般都很颠簸。

  银筝不再多话,用薄被轻轻盖在沈云楹腹部,不能着凉了。

  沈云楹安心的睡了,前头骑马的燕培风却还在想出发前的事。

  昨夜刚从书房出来,大管家燕伯来找燕培风,满脸欣慰地诉说沈云楹多么用心,每一样要带的东西都一一过问,就为了燕培风能在路上舒坦些。

  燕府资历最老的人就是燕伯。他和杨嬷嬷私下交情不错,后来燕培风的父母先后离世,他们二人就对燕培风更加悉心照顾,私下往来才逐渐频繁。

  在大管家看来,沈云楹对他和杨嬷嬷一直都客客气气的。杨嬷嬷孙女杨明月的事,燕伯和杨嬷嬷都曾担心夫人介怀在心,不肯再重用杨嬷嬷,按照大家夫人的做派,说不准就要杨嬷嬷主动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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