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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金缕曲》作者:易米三升

  简介: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为了要生弟弟,就可以抛弃我?”

  全家最乖顺的女儿金缕,直到要断绝关系那日才问出压在心里十几年的问题。

  金家人这才晓得,这么多年,她的温顺懂事都是装的。

  然而,被迫出家的假道士李忘贫跟她说:“小掌柜,没关系。放不下没关系,不放下也没关系。”

第1章

  方才起的风,没多会,大雨呼啦啦就往下落。

  一个道士模样的青年人拿手聊胜于无地捂着脑袋,几步冲进店门,冲着里面大喊:“有没有撑花?”

  落雨的声音听来最是好眠,金缕原本正打算躲在柜台后面打个盹,被这一嗓子吼没了睡意,来不及皱眉头,脸上已经熟练地挂起一副迎客的笑脸来:“可不巧,撑花前几天刚卖完了。道长若不嫌弃,请在小店稍坐,夏日里的暴雨,想来落不了多久,歇会儿就能行路了。”

  其实店里还有一把撑花,是金缕自己用的。但那把撑花十分漂亮,纸面绿油油的,几笔墨色深深浅浅,便有了烟雨蒙蒙的样子,是双双亲自画了刷好油送给金缕的,她不打算卖给这个道士。

  那道士一脸失望,想转身出去,但大雨落得实在太凶,他踌躇几番,终于是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嘴上说叨扰,脸上却一副不情不愿屈尊降贵的样子,金缕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好笑,面上却什么也没说,仍是一脸的笑容,抽了条凳子摆在屋门口,还倒了一碗老荫茶出来。

  老荫茶粗糙,树叶树干都揉在里头,却没什么苦味,一小把就能泡出酽酽的一大壶来,入口透凉最是解渴,尤其是暑天苦夏,拿来泡饭尤其开胃。顾相城夏日闷热,百姓人家都喝惯了这种便宜又管用的老荫茶。

  条凳也是老旧的,泛着年深日久的光泽,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木色。金缕很爱惜她这间铺子,虽然物件简朴,却都擦洗得干干净净。然而,总有些过路的贵客是瞧不上这里的。

  那道士果然只看了一眼,便碰都没碰那碗老荫茶。他只拿半边屁股落在凳子上,背后靠着门板倚着,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副不爱搭理俗人俗事的矜贵模样。

  金缕也不会自找没趣上去跟他搭话,只挂好了脸上的笑,便退回柜台后面老老实实坐着,离他远远的。

  自从顾相城来了那些贵人,讲究就多起来,如这道士一般满眼瞧不上这间小铺子,瞧不上这碗粗茶的,金缕日日都能见着,早就见怪不怪了。

  顾相城原先只是西疆这头的一座大城,一条顾江一条相河,团团将这座城围在山里,一段数百级的青石阶梯把它分成上下两半,上半城住权贵豪贾,下半城住平头百姓。尚算得繁华热闹,却也比不得东边真正的富庶地。听说更早些年,顾相城连大城都不算,种地不活买卖无人,是东边那些贵人们犯了事流放的地方,后来才慢慢好起来,通了江河,建了码头,开了夜市,人就有了活路。

  但今时今日不同了,从金陵来了位顶顶了不得的贵人——皇帝的六儿子秦筝,朝野皆知的六贤王,如今就住在上半城那座得意山庄里头。

  得意山庄在顾相城一向神秘,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位皇帝建在这里的,也不知是为何要把庄子建在这么远的顾相城。山庄好风好水,占着上半城最阔绰的一座山头,空置许多年,如今倒是被他的后人拿来住了。

  金缕一介平民,不懂得庙堂上那些事,但她管着这么一间小杂货铺,人来人往的,听得不少议论。都说皇帝是个病老汉,太子呢又暴虐无道,杀人如麻。什么强占宫女、欺凌百姓、私动国库、贪污灾银,坏事做了一箩筐,还有大臣为了罢黜他,死谏在金銮殿的。

  奈何太子的外公是大司马,掌着兵,谁也动不得他。后来病老汉病得管不了事了,太子仗着身份高愈发胡作非为,逼得他那温文贤明的六弟离了金陵,山高水远地住到顾相城里头来。

  幸好六王爷也不光是好脾气,这一走,捎带了许多重臣,还有兵马。连西疆边关上的将军也是信服六皇子的。这里山高皇帝远,从东边过来还有万般艰险的九道峡作屏,太子爷想把弟弟捉回去,却轻易打不进来,只好陈兵在顾江下游以作威势。

  如此一来,原本在朝堂上毫不起眼的顾相城,浑似有了小朝廷。金缕听得,外头百姓已有管顾相城叫“六王都”的。

  布衣百姓,最信天道报应,都想着太子那样昏庸,这天下一定是贤明六王的,到时候,说不得顾相城真是翻了身,要盖皇宫,做皇城了。

  多少顾相城人都跟着六王一起做起了皇城梦,金缕也不是没想过。

  若真到了那一天,这间小铺子还能归她吗?爹娘会不会把它收走?金缕想着想着就抿紧了嘴。

  她这小半生过得并不平静,唯一一个能让她心里安定的地方,就只有这间杂货铺。她今年十六岁,别的姑娘家在这个年纪,大约都忙着相看待嫁,而她心中所愿,不过是守住这间杂货铺。

  不过,金缕心里头其实并不很信顾相城能翻身做皇城。六王爷若是登上大位,定要回金陵的,顾相城充其量只能算个潜龙之地罢了。

  更何况,六王爷真能成事吗?满街满巷都唱着说着六王爷多好,多么天命所归,可要天命真是这么想,为何不让六王一生下来就做了太子呢?也好叫人间少些烽烟。

  然而这只是金缕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绝不会说与人听,她怕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正胡思乱想着,雨声渐消,须臾功夫,便只剩了屋檐水滴滴答作响。道士立刻站起来要走,都抬脚了才想起来还有个掌柜躲在后头,又转身回来,掏了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他稍微行了个礼:“多谢款待,贫道告辞。”

  金缕心道,你身上这件道袍样子虽然简单,却是拿上好的桑绸做的,一看就晓得是个富贵道士,哪里来的贫道?

  收留个把过路的躲躲雨,歇歇脚,这事金缕做惯了,也没打算收钱,可惜不等她拒绝,那富贵道士已经脚步不停地走远了。金缕看了看留在柜上那一把铜钱,竟有十好几文,够再买一背篼茶叶的。不免叫她咂咂舌。

  金缕在铺子里待到了黄昏时分,又招呼了三两个客人,卖出去一斗陈米,两把绣线。她这铺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开在下半城,周围住的都是普通人家,管这喊“金家铺子”。

  但凡大点的生意,总是专精一行,金铺粮铺零嘴铺,金家铺子从前也是如此,只卖些山货。后来家里做起了别的生意,小铺子多半时候只有金缕一个小丫头看着,没人顾得上进山收货整理,便渐渐成了个什么都卖的小杂货铺。

  酱油米面,布头针线,都是附近百姓急着用又懒得走远时才会来光顾。金缕买卖做得随意,想起来什么就卖什么,或者哪日有客人上门寻什么,她没有,下回就去弄些进来。

  因此那柜台后头五花八门,什么都摆着一两样。有时没客人,金缕坐在里头发呆,恍惚中会觉得自己是只乱囤东西的耗子。

  不过金缕十分讨厌耗子,这天底下能让她害怕的活物,头一个就要数耗子,尤其是那细长的尾巴,她哪怕是不小心看到都会出一脑门的冷汗。

  这倒不是金缕养尊处优得来的富贵病,也不是女孩子胆小所致,而是她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柴房,有天夜里正睡着,感觉有人在挠她的脸。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子眼里漏进来的月光,就看见一条细长细长的东西从眼前晃过,扫到了她的鼻子。

  她微微抬了抬脑袋,趴在她胸口的耗子也转过头来,一张鼠脸,漏着尖牙,就那么近地杵到了金缕眼前。

  耗子其实还没咬金缕,但那一瞬间的惊恐,让八岁的金缕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尿了裤子,尖叫声不仅吓跑了耗子,还把一家人都吵醒了,招来一顿好骂,背上也挨了两脚。

  因为这段往事,金缕时时惦记着整理铺面,样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繁杂却不凌乱,既是为了怕脏引来耗子,也为着坐在里头不至于把自己想象成耗子。

  但这还不够。铺子虽是金缕管着,但还并不属于她自己。她早有不做杂货铺,换成其他营生的打算,可爹娘肯让她来管铺子已是施恩,哪里容得她再折腾别的?

  金缕一直在等,等自己攒够银子,等自己有勇气跟爹娘提出来,让这间铺子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到时候,她便也挂上正经的门牌,专精一行,认真经营,做个亮堂的女掌柜,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眼看天色越来越昏暗,没有旁的客人了,金缕便慢慢收拾起来。检查后头烧水的炉子里还有没有火灰,米面粮食有没有放进木桶封好。再把用过的茶碗洗好擦干放起来,可惜倒给富贵道士的那碗老荫茶,人家一口没喝,金缕只好都泼给了屋檐底下那株自己长起来的栀子花。

  花苞结了十好几个,金缕每日都来看几回,眼看终于是要开了。

  将将收拾完了要出门,一阵凉风过,竟又落起雨来。金缕美滋滋地打起双双送的那把漂亮撑花,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还好没把它卖给那个富贵道士。

  又想,富贵道士看着挺年轻的,不知这会儿是不是还在赶路,是不是又淋了雨?

  举着撑花慢悠悠走,雨虽然大,金缕也不着急,反正今日穿的鞋子已经很旧了,湿了也不打紧。一路爬完上城梯,再走半盏茶的功夫,金缕就到了家。

  不起眼的小杂货铺开在下半城,金缕家却在上半城里头。并不很气派的门头上,挂着新崭崭的“金宅”牌匾,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府邸是旧人穿了新衣裳。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六王爷。金家原本住下半城,也是穷苦人家。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把刚出生的金缕送给了别人家。

  后来,金家夫妻靠着那间小杂货铺积累下些许薄财,又慢慢置办了别的田地产业,多年经营下来,金银是攒了不少,想要挤进上半城却还差着挺大一口气。

  直到两年前六王爷带着小半个朝廷来了顾相城,又听得金陵那边太子爷要发兵过来捉弟弟,原本盘踞上半城的顾相权贵生怕被六王爷带累,有不少都匆匆忙忙卖了宅邸店铺逃走了。

  如此一闹,上半城地价前所未有的低下来,便宜了许多同金家一般想上来的下半城富人。

  金家买的宅子并不十分奢华,门头小小缩在安然巷拐角的深处。原主人是得月楼的东家,在上半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他们家跟县衙里头沾亲带故,县令跑路便也跟着一起跑,金缕的老爹金得来一见机会难得,索性咬着牙,把下半城的家业尽数卖了,才堪堪连得月楼和这座宅子一起买了下来。

  那间杂货铺没有卖,一是因为金得来毕竟靠它发家,多少有些眷恋,二是门面太小,就算卖了也没太大帮助。

  好在这座宅子门头虽不怎么气派,进得里头来却还算幽静雅致。顾相城因为山多平地少,宅子都建得崎岖,得顺着地势来。金缕家也不例外,进了大门不远就是一道缓坡,坡底下不大的一排地方留作门房,住着金家的七八个下人,垒着石阶往上便是正厅。

  正厅紧靠着主院,正中间的一楼住着金得来夫妻两个,侧面住着金缕的弟弟金绦,楼上有金得来的账房,还有给金绦准备的书房,俱都宽敞明亮。

  金缕住的后院没有这般亮堂,但金缕很喜欢。后院里引了水,掩在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榆树下,虽不过几步路就能走一圈的大小,却在水上建了一座石桥,盖着风雨亭。要回她在后院的房间里,就得从这石桥上过。

  石桥有年头了,染成经风历雨的青褐色,每每走在上头,金缕都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

第2章

  进门收了伞,雨还没停住。金缕算着时辰,家里这会儿应该要开饭了,谁想金绦还没回来,金得来夫妻两个都叫厨房等着他进家门了再炒菜。

  金缕她娘米山山见她往后院走,就叫住她说:“莫一回来就待在屋里嘛,你舅舅他们来了,在楼上呢,去问个好。”

  米山山对她说话并不凶,听着也不是什么命令的语气,但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客气与疏离。

  金缕听话地点了头,把伞小心地搁在廊下,转身朝楼上走。

  金缕的舅舅叫米堆堆,名字跟她娘那个米山山一脉相承,都是外公外婆饿怕了的产物。不过米堆堆如今早就饿不着肚子了,他跟金得来同样是做生意的,当初金得来破釜沉舟挤进上半城,本也喊了米堆堆一起,可惜米堆堆不敢堵上全部家产,没跟上。

  如今可好,六王爷都来了两年了,太子的兵马还堵在楚地越不过顾江九道峡。眼见着六王爷是真的要改天换地了,上半城也早已稳定下来,地价因着贵胄重臣来了一大批,又比原先上涨了许多。

  米堆堆错失良机,现下再眼热也上不来了。

  上得二楼,金缕先在书房门口看见了坐在廊头上吃西瓜的表弟米百斗。金缕喊了一声:“百斗弟弟。”

  米百斗吐了一口西瓜子,嘿嘿一笑:“你怎么又喊我弟弟,我就比你小了五天而已。”

  金缕也跟着笑:“五天也是小,你要多喊我姐姐才对。”

  账房里听见声,米堆堆刚好坐在窗户边,探出半个脑袋笑道:“小缕回来了啊。舅舅又来蹭你们屋里的饭了!”

  金缕很喜欢这个舅舅。他长得真如同蒸透了的大米饭粒一般,白白胖胖,脸上总是和和气气的,看着就叫人舒服安心。他对金家几个孩子都很好,回回来都带礼物,但金缕喜欢他还有另一重原因,她在养爹养娘家日子过不下去,是舅舅去把她接回来的。

  她还听原先下半城的邻居说过,金得来和米山山当年要把金缕送走,只有米堆堆反对,为此还专程上门好几趟,抱着外甥女都哭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穷苦人家并不罕见。或是生了养不起,或是为着要再生儿子就把女儿送人的,多了去了。这般送去给没孩子的人家养,已经算是不错的,还有那些直接把女婴扔在桥头路边,甚至卖出去给人伢子的。

  因此金得来和米山山当时的决定并没引起太多非议。只有米堆堆一个人,向来就喜欢孩子,怎么都不忍心看着刚出生的外甥女被送走。

  可惜他那时候条件也不好,还没开始做生意,家里只有两亩薄地,还有个刚出生的百斗等着吃饭,不然还真可能把金缕抱回去自己养。

  虽然最后也没有劝成,但金缕知道了这回事,心里总是对米堆堆生出更多亲近来。她亲亲热热地往前跑了两步,靠在窗子边,让米堆堆揉了揉她的脑袋。

  “最喜欢舅舅来蹭饭了。”金缕笑着跟米堆堆说。

  金得来有几分眼酸。他这个女儿也就是在舅舅面前才会撒点小娇,平时总是听话乖顺得很,别说跟爹娘撒娇了,主动说话都是少有的。

  毕竟是从小不在身边长大,金得来既有愧疚,又难免不太高兴。

  他出声打断道:“吃甜瓜了没得?百斗那里切了半个。”

  金缕脸上的甜笑收了些,又变回那副乖巧无趣的女儿样子:“我还不饿,又要宵夜了。让百斗弟弟吃吧。”

  米堆堆不干:“看了一天铺子,哪有不饿的?百斗,别只顾着胀你自己的肚子,快把瓜拿过来给小缕吃!”

  米百斗乐呵呵地捧着两块瓜往金缕手里塞,金缕只好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金得来又找话说:“今日铺子里生意怎么样?”

  金缕忙咽下瓜回他:“跟往日差不多。”顿了顿,努力找话似的,又补充了两句:“就是午后落大雨,铺子里没撑花了,新订的还没送过来,可惜没做成这场生意。”

  米堆堆笑呵呵地安慰:“这算什么,买卖什么时候都有,小缕一个姑娘家,才这么点大,一个人能把铺子看住,已经很了不起了,比百斗强多了!”

  米百斗噘着嘴巴不吭声,故意使气逗金缕高兴。

  金得来跟着笑了两声,又跟金缕说:“你也莫太累,家里现在有得月楼,你也可松快些,那个铺子不照管也没什么的。”

  一听这话,金缕就知道他又想说叫金缕待在家别去下半城的事,忙捏着甜瓜找理由道:“爹和舅舅先坐,我鞋子淋湿了,先回后头去换。吃饭了我上来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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