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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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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日,四人再次聚在……
这日,四人再次聚在书房,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已经连续查了七八日,手上掌握的线索,看似不少,可每条线索,走到最后,都是死胡同。
这个秦松就像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早已织好了大网,等着他们撞上去。
“这样查下去不行,”谢临舟沉声道,“我们太被动了,秦松在暗,我们在明,他总能抢先。”
“那我们,就在明处逼他,”裴昭眼中闪着锐光,“他不是最在乎,名声吗?若是,让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慢慢地暴露在阳光下呢?”
“不可,”萧翊摇头,“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
楚晚棠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
忽然,她拿起信件,对着烛光看了又看。
“这墨……”她喃喃道。
“墨怎么了?”萧翊问。
“这墨色不对,”楚晚棠将信件递给萧翊,“你看,这墨色黑中泛紫,且光泽太过均匀。我父亲收藏过前朝名家的字画,其中有幅用的墨,就是这种色泽。”
萧翊接过细看,果然如她所说。
寻常墨汁干后是纯黑色,且会因书写力度不同而有浓淡变化。
可这信上的字,墨色均匀得不自然,还透着种奇异的紫光。
“这是什么墨?”裴昭好奇。
“如果我沒记错,这叫紫玉光,”楚晚棠道,“是徽州一位老墨工独创的配方,每年只产十锭,专供皇室和几位世家大族使用。因产量稀少,外间极少见到。”
皇室专用墨!
若这伪造信件,用的真是紫玉光,那来源就极有限了。
无非是宫中,或者那几个有资格获赐的世家。
而秦家,恰好是其中之一。
“查秦府的用墨记录,”萧翊立刻道,“还有宫中的赏赐名录。”
这条线索终于不是死胡同了,楚晚棠心中稍安。
可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却在这刻达到了顶点。
她只觉得眼前黑,身体晃了晃。
“婠婠?”萧翊连忙扶住她。
楚晚棠想说自己没事,可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耳边是萧翊焦急的呼唤,是裴昭和谢临舟惊慌的声音。
可是,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婠婠!婠婠!”萧翊抱着昏倒的楚晚棠,声音都变了调。
“备车,”他当机立断,“送太子妃回镇国公府,那里清净,也安全。”
萧翊抱着楚晚棠大步走出书房。
镇国公府。
楚晚棠自那日昏迷后,时醒时睡,清醒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
可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轮番诊脉,得出的结论却惊人的相同。
太子妃娘娘只是忧思过度,加上连日操劳,身子虚了些,好生休养便能恢复。
“可我总是头晕,”楚晚棠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眼前发黑,有时还会心悸。”
为首的张太医躬身道:“娘娘初次掌理东宫,又逢安国公之事,心神耗损太过,出现这些症状也是常理。微臣开几剂安神补气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静养些时日便好。”
楚晚棠看着太医们恭敬却笃定的神情,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劳累。
太医们退下后,江柳烟坐在女儿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婠婠,你跟娘说实话,到底哪里不舒服?”
楚晚棠看着母亲,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可能就是太累了,娘别担心。”
江柳烟却不信,她抚摸着女儿瘦削的脸颊,忽然道:“宫里的太医,未必能信。”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楚晚棠心中了然,母亲也察觉到了吗?
“母亲的意思是……”
“你舅公江竹,这些年云游四海,结识了不少江湖异人,其中就有医术高超之辈。”江柳烟压低声音,“若是让他帮忙寻位神医,或许能看出端倪。”
江竹,楚晚棠想起母亲曾提过的这位表舅,那个喜欢皇后娘娘的传奇人物。
“可他行踪不定,如何寻他?”
江柳烟从怀中取出枚小巧的玉牌,玉质温润,刻着古朴的“江”字:“这是当年江竹离开时留给我的信物,说是若有急事,可凭此物去他京中的旧宅寻人。那宅子虽常年空置,但留有忠心老仆看守。”
事不宜迟。
江柳烟当即带着玉牌,只带了两个心腹丫鬟,乘马车前往城西的江宅。
那是清幽的院落,门庭冷落,墙头爬满了枯藤。
敲开门,须发皆白的老仆探出头来。
见到江柳烟手中的玉牌,老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恭敬地将她迎入内堂。
“夫人,多年未来了。”老仆奉上清茶,声音苍老。
江柳烟无心寒暄,直截了当:“福伯,我女儿病了,宫中医治无效,想请江竹帮忙寻位神医,你可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福伯沉默片刻,才道:“公子他,每年深秋,会回云梦谷小住月余,算算日子,这几日应当还在谷中。”
“云梦谷在何处?”
“城外西南五十里,入山十里,有处幽谷便是。”
福伯取出张简略的地图,“只是入谷之路颇为隐秘,且公子不喜外人打扰。夫人若要前往,最好只带病人同行,莫要人多。”
江柳烟接过地图,郑重道谢,回到国公府,她立刻开始准备。
“我陪你们去。”萧翊得知后,立刻道。
江柳烟却摇头:“殿下,江竹的脾气我知道,他不喜与皇室之人打交道。若是知道太子亲临,恐怕反而避而不见,况且……”她顿了顿,“您若离京,东宫和朝堂上的事谁来应对?秦松那边,还需您盯着。”
这话有理,萧翊虽不放心,却也知道轻重缓急。
他看向楚晚棠,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婠婠,我……”
“殿下放心,”楚晚棠虚弱地笑了笑,“有母亲在,没事的。”
最终决定,由江柳烟带着楚晚棠,只带两名可靠的护卫和名丫鬟,轻车简从前往云梦谷。
对外只宣称太子妃回娘家静养,闭门谢客。
出发那日,天蒙蒙亮。
马车驶出镇国公府后门,萧翊站在门内,望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未动。
裴昭和谢临舟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殿下放心,”裴昭低声道,“我已暗中派了队精锐,远远跟着保护,绝不会让晚棠有闪失。”
萧翊点点头,眼中却依然满是忧色。
这场病来得蹊跷,寻医之路又如此隐秘,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马车行了半日,晌午时分抵达山脚。
按照福伯的地图,入山之路果然隐秘,若非有地图指引,根本找不到那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护卫在前开路,丫鬟搀扶着楚晚棠,江柳烟紧随其后。
山路崎岖,越走越深,林木渐密,几乎不见天日。
楚晚棠身体虚弱,走段便要歇息,进程缓慢。
行至山涧,江柳烟让众人停下歇息。
楚晚棠靠在大石上,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几分,呼吸也有些急促。
歇息片刻,众人继续上路。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发难行,有时甚至要攀爬陡峭的岩壁。
楚晚棠体力不支,几乎是被护卫半搀半背着走。
日头西斜时,眼前豁然开朗。
幽深的峡谷出现在眼前,谷中云雾缭绕,如梦似幻,果然不负“云梦”之名。
江柳烟按照福伯所教,从怀中取出短笛,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
笛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后,青衣小童从云雾中走出,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目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来者何人?”小童声音清脆。
江柳烟取出玉牌:“烦请通报江竹先生,故人江柳烟,携女前来求医。”
小童接过玉牌看了看,点头道:“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路,众人跟随其后。踏入谷中,仿佛进入了别的世界。
外界已是深秋萧瑟,谷中却依旧草木葱茏,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行至竹篱小院前,小童停下脚步:“先生正在见客,请在此稍候。”
院内隐约传来谈话声。
江柳烟和楚晚棠等在门外,约莫一盏茶功夫,竹门吱呀声打开,青衫男子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眉目疏朗,虽已不似少年时俊美,却另有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柳烟身上,微微颔首:“柳烟,多年不见。”
声音温和,却带着天然的疏离。
江柳烟眼眶微热,屈膝行礼:“族兄。”
江竹的目光随即转向楚晚棠。
他仔细打量着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为了然:“这位便是晚棠吧?”
楚晚棠想要行礼,却眩晕,身体晃了晃。
江竹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变得凝重。
“进屋说话。”他松开手,转身引路。
竹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
江竹请母女二人坐下,那小童奉上清茶。
“你的病,”江竹开门见山,“不是寻常病症。”
“舅公看出什么了?”
“脉象紊乱,时急时缓,元气虚浮,却非自然损耗。”江竹看着她,眼神锐利,“宫中太医诊不出,是因为他们只诊病,不诊毒。”
毒!
果然!
江柳烟脸色煞白:“族兄是说,婠婠她……”
“是中毒,且是种极其隐秘的慢性毒。”江竹沉声道,“此毒不伤性命,却会慢慢侵蚀人的精神与体力,让人日渐虚弱,最终缠绵病榻,形同废人。最阴毒的是,若非精于此道,根本诊不出是中毒,只当是体虚劳损。”
“可能解?”江柳烟急问。
江竹沉吟片刻:“我虽略通医理,但对此毒并无把握,不过……”他顿了顿,“谷中现有位客人,或许能解此毒。”
“客人?”
“是,云游至此的神医,姓白,单名芷字。”江竹起身,“她脾气古怪,不喜见生人。但看在我的薄面上,或许愿意见。你们在此稍候,我去请她。”
他转身出了竹屋,屋内只剩母女二人,还有那氤氲的茶香,和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楚晚棠靠在母亲怀中,感受着母亲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却异常平静。
窗外,云梦谷的云雾缓缓流动,将这座小院笼罩在朦胧之中。而希望,似乎就在这片朦胧之后,等待着她们。
江柳烟紧紧抱着女儿,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回女儿,而那些伤害婠婠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竹门轻响。
是江竹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身穿素白布衣的女子,面容不明。
这便是,神医白芷。
最后的希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