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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四人进屋落座,炭火……
四人进屋落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酒过三巡,谢临舟忽然感慨:“时间真快。去年此时,我们还在打仗,那时晚棠还未出嫁,如今已是执掌六宫的太子妃了。”
裴昭接口:“可不是,去年我还得女扮男装偷偷从军,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领兵出征。”她举起酒杯,“说起来,还得谢谢殿下和婠婠。”
萧翊摇头:“是你自己有本事。”
“不说这些。”楚晚棠为众人斟酒,“明日你们又要出征,今日只叙旧,不谈国事。”
话虽如此,萧翊与谢临舟还是低声聊起了朝堂动向,秦松近来动作频频,似在暗中联络旧部;皇帝身体似乎每况愈下,已有数日未上朝;北境军务繁杂,此次出征不仅要退敌,还要稳定军心……
楚晚棠与裴昭默契地离席,转到内室说话。
内室燃着淡淡的梅香,裴昭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拉着楚晚棠在窗边坐下,仔细打量她:“气色好多了,前些日子你中毒昏迷,可吓死我了。”
楚晚棠微笑:“都过去了。”
“什么叫过去了?”裴昭压低声音,“那可是倭国秘毒虚颜散!若非江姨及时寻到白芷神医,后果不堪设想,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楚晚棠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裴昭,眼中闪过丝狡黠:“昭昭,其实……我早就发现那毒了。”
裴昭怔住:“什么?”
“秦悦下毒之事,我早有察觉。”
楚晚棠平静道,“济慈院里收容了许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其中既有大梁子民,也有从倭国逃来的难民。半年前,曾有个倭国妇人误服了虚颜散,症状与我后来所中相同。那时我恰好在济慈院,雨墨又略通医术,我们便记住了这毒的特征。”
裴昭睁大眼睛:“你是说……”
“秦悦将毒刚下我便发现了。”楚晚棠语气淡然,“那气味有细微变化,雨墨闻了便知不对。”
“那你为何不揭穿她?还任由她……”裴昭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你是将计就计?”
楚晚棠点头:“若我当时揭穿,秦悦最多被申饬番,有秦松在,殿下即便想重罚也会有所顾忌。秦悦此人,心思歹毒却不够缜密,留她在身边终是祸患。不如借此机会,让她自己将罪行暴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况且,我若不中毒,如何能引出萧煜?如何能发现他通敌叛国的铁证?萧煜行事谨慎,若非以为我已中毒昏迷、毫无威胁,他怎会放松警惕,让我有机会找到那些书信账册?”
裴昭听得心惊,半晌才喃喃道:“你真是胆子太大了,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那毒若是真的……”
“剂量我控制着。”楚晚棠握住她的手,“雨墨每日检查药汤,确保毒素在可控范围内。去云梦谷求医,也是计划的部分,只有这样,才能合情合理地离京,给萧煜动手的机会。”
“那江姨……”
“母亲不知全情,只知我中毒需医治,这样她的反应才真实。”楚晚棠眼中闪过歉意,“骗了她,我心里也不好受。”
裴昭沉默良久,终于长叹声:“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这等险棋也敢走,如果萧煜直接杀你灭口呢?如果白芷神医解不了毒呢?如果……”
“没有如果,”楚晚棠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相信殿下会找到我,相信白芷神医的医术,也相信我们四人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与势力。昭昭,在这深宫朝堂之中,若不行险棋,如何破局?”
裴昭看着她,忽然想起年少时。
犹记得,那时的楚晚棠,虽然聪慧,却总是温柔内敛,从不会如此决绝而大胆。
究竟是这深宫改变了她?
还是她本就如此,只是被身份束缚着?
“此事还有谁知道?”裴昭问。
“只有雨墨。”楚晚棠道,“殿下那里我至今未说,他若知道我是故意涉险,定会生气。”
“何止生气,”裴昭摇头,“他怕是会自责,婠婠,你该告诉他的。”
“等合适的时机吧。”楚晚棠望向窗外,“现在朝局未稳,秦松虽折了女儿,势力仍在。安国公案虽已平反,但沈家元气大伤,母后一病不起,太多事要处理,我不想他分心。”
裴昭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下次不能再这样以身犯险。你若出了事,殿下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答应你,”楚晚棠微笑,“其实这次之后,我也后怕,夜里常做噩梦,梦见自己真的毒发,再也醒不来。”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裴昭心伸手搂住她的肩。
“这深宫里的女子,终究难逃宿命。”裴昭低声说。
“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楚晚棠看向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你以军功封将,证明女子不只能困于闺阁;我执掌凤印,整顿六宫,也要让这后宫女子活得更像个人。昭昭,这条路很难,但至少我们在走。”
裴昭重重点头:“嗯。”
外间传来萧翊的呼唤:“两位姑娘聊完了吗?酒菜要凉了。”
楚晚棠与裴昭相视笑,整理衣衫走了出去。
席间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临舟说起少年趣事。
“那时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谢临舟举杯,“敬过往,敬将来。”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临别时,楚晚棠将两个护身符交给谢临舟和裴昭:“这是我去护国寺求的,住持亲自开光,定要平安归来。”
裴昭接过,珍重地收入怀中:“放心,还要回来喝你们孩子的满月酒呢。”
楚晚棠脸红:“别胡说。”
萧翊却坦然笑道:“那我得努力努力。”
谢临舟翻身上马,回头望向三人。
月光下,萧翊与楚晚棠并肩而立,双手紧握;裴昭站在马旁,英姿飒爽。
“走了!”他扬鞭催马。
裴昭也跃上马背,冲楚晚棠挥手:“等我们好消息!”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楚晚棠倚在萧翊肩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定要平安。”
“会的。”萧翊揽住她,“他们都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两人在别院又站了会儿。
等到守院的老仆提醒时辰不早,才乘车回宫。
马车颠簸中,楚晚棠忽然问:“元璟,若有日,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萧翊侧目看她:“那要看你做了什么。”
“比如……瞒着你涉险?”
萧翊眼神一凝,握住她的手:“婠婠,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楚晚棠心里慌张,面上却故作轻松:“随口问问罢了,只是想到昭昭他们出征,刀剑无眼,难免担心。”
萧翊凝视她片刻,才缓缓道:“我不喜欢你瞒我涉险,若真有那样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会生气,很生气。但最终还是会原谅你,因为我舍不得。”
楚晚棠靠进他怀里,闭上眼,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元璟。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
腊月三十,岁除。
纷纷扬扬的雪从清晨便开始下,宛如仙境。
到了黄昏时分,整座皇城已是银装素裹。
宫灯次第亮起,在雪光中晕开团团暖黄,却驱不散这深冬的寒意。
今年的除夕宫宴,与往年不同。
帝后双双缺席。
凤仪宫依旧宫门紧闭。
皇后沈映雪自安国公案平反后,病情稍有好转,却仍以“静养”为由不见任何人。
养心殿那边,皇帝萧景琰则称“偶感风寒”,只传旨由太子与太子妃主持今年宫宴。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这无疑是个明确的信号,太子萧翊的监国理政,已从暂代转向实质。而皇帝选择在除夕这样的重要场合缺席,更让人揣测圣体是否真有恙。
楚晚棠站在东宫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在想什么?”萧翊从身后走来,为她披上狐裘披风。
“在想今晚的宫宴。”楚晚棠转头看他,“秦松那边,恐怕不会安分。”
萧翊神色平静:“意料之中。他扶持七弟,无非是想找个傀儡。贵妃赵氏愚钝,七弟年幼,正是好掌控的棋子。”
“可陛下为何……”楚晚棠欲言又止。
萧翊知道她想问什么,父皇明明知道秦松的野心,为何还要放任?
甚至,在这些日子里,父皇对秦松党的动作,似乎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作为皇帝,他的心里必定是万般考量,但是如此作为,源于何?
“父皇有父皇的考量。”萧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或许,他是想用秦松来制衡我。”
帝王心术,最是无情。
即便是亲生父子,在权力面前,也难免猜忌与权衡。
她想起皇帝孤身站在凤仪宫外的背影,想起皇后死寂的眼神。
楚晚棠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寒风,吹得人骨头都发冷,渗入骨髓之中,无法驱散。
“时辰到了。”萧翊握住她的手,“走吧,该去面对了。”
楚晚棠捏紧了萧翊的手,汲取着几不可察的丝丝温度,也许,爱,可以温润人心,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爱只能当作慰藉,在这些明争暗斗中,唯有深谋远虑才能致胜。
他们确实该去面对了。
乾元殿内。
烛光长燃,满室灯火通明。
百官携家眷已依次入座,遥遥望见,太子与太子妃携手而来,众人连忙纷纷起身,向他们行礼。
楚晚棠今日穿了身正红色宫装。
宫装的裙摆处金丝缠绕,绣着金凤展翅,头戴凤冠,金光夺目,端庄雍容。
萧翊则是玄色绣金蟒袍,玉冠束发,眉目间已经带有了帝王威仪。
两人并肩走上主位,原本属于帝后的位置,此刻空置着。
“诸位平身。”萧翊抬手,声音沉稳,“今日除夕,本该是团圆欢庆之日。父皇母后因故不能出席,特命孤与太子妃代为主持。望诸位尽兴,共贺新岁。”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
随即,礼乐奏响,宫宴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表面上祥和。
但楚晚棠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席间的暗流汹涌。
以秦松为首的文官集团聚集,坐于东侧,不时低声交谈。
而以镇国公楚怀远为首的武将门第,同样,汇聚在西侧,神情肃然。
两派人马泾渭分明,偶尔目光相接,都是无声的刀光剑影。
酒过三巡,秦松忽然起身举杯:“老臣敬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殿下监国以来,勤政爱民,朝野称颂,实乃大梁之福。”
这话听着恭敬,却暗藏机锋。
称颂太子监国之功,却只字不提皇帝,是何居心,一目了然。
萧翊神色不变,举杯回敬:“丞相过誉。孤只是遵父皇旨意,代为理政,大梁之福,在于父皇圣明,在于百官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