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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束袖 该你发疯了是吗?


第51章 束袖 该你发疯了是吗?

  自从决定与谢迟一起前往雾隐山寻找二哥那日起, 男女之防和闺誉就全然被钟遥抛之脑后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钟遥真的很想让所有侍卫都跟谢迟一样,全部都挤进她的房间里, 大家手拉着手一起睡, 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可惜谢迟说什么都不肯,最后依然是钟遥与疏风睡在里间, 谢迟在外间, 另有侍卫轮值守着。

  翌日醒来,侍卫来报,夜间抓到六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汪临跃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能安睡, 日上三竿了还没醒, 钟遥说可以等他醒了交给他处理,侍卫却说谢迟让将人给放了。

  “世子说这地儿荒僻,有学识、有家底的人都搬走了, 剩下的,说难听点儿, 就是教化未开。”

  教化未开, 便不知什么是仁义礼信, 连帮着贼寇都不觉得有什么,何况是偷盗呢?

  这点儿小罪, 每个都抓的话,牢里都关不下。

  而且每次抓捕后最多也就关个三五日就放出来了,不痛不痒的,毫无用处。

  总而言之就是这儿风气如此,除非把人杀了,否则就算抓了个人赃并获也是没用的。

  话是有道理的,可正因为有道理, 才让人觉得遗憾。

  钟遥道:“我看书上说,许多年以前这儿出过大儒呢,还有许多商客过来收药材、皮革运送到各地……”

  如今歹徒横行,荒蛮得让人不敢相信这里与书中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放在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若是有人与钟遥说天底下有这样的地方,她也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薛枋在一旁说道。

  话虽粗俗了些,道理不假,那些贼寇真就跟老鼠屎一样,走到哪里坏到哪里。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就得先把贼寇彻底剿灭。

  谢迟清晨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见钟遥满面严肃地望着他道:“谢世子,全看你的了!你千万要清醒、振作起来!”

  谢迟当她又故意来招惹自己,勾着她脖子把她的滑滑的、香香的脸颊蹂躏了一顿。

  汪临跃醒来时已经近正午了,羞愧得脸都没洗就急匆匆出去找人。

  这一找就是一个下午,晚些时候满头大汗地跑回来,道:“世子恕罪!周老汉他昨日回城外村子里的老宅了,不在城中,不过下官已经吩咐周捕头去找了,可能要辛苦世子多等一日……”

  这事本就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多等一日也无妨。

  一行人又住了一日,期间准备了些进山的用具,又捉了几个毛贼,把汪临跃羞愧得没脸见人。

  但真就跟谢迟说的那样,他处置不了。

  风气如此,怪不了他一个刚来一两年的小知府。

  除此之外,薛枋也发了一回疯。

  自打到了这儿,小偷小摸遍地,难得有谢迟不限制他打人的时候,他简直上瘾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银子就上了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只有有人动手,不管是偷抢还是调戏,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薛枋高兴得厉害,天黑了还不想回客栈了,最后是被侍卫扛回来的。

  回来听说钟遥成了“白姑娘”,身份是谢迟的小妾,他不满意,也要当小妾,被谢迟打了一顿才终于老实下来。

  折腾了一日,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大早就出城去了,城外,周捕头父子二人已经在等候了。

  周老汉不愧是猎户出身,满脸皱纹,脊背稍躬,瞧着有五十多岁,但精神劲儿很好,特别是那双眼睛,锐利得跟鹰眼一眼,看得人无端心慌。

  周捕头则正值壮年,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放在往常,钟遥一眼都不敢多看,现在知道他是捕头了,便只觉得他英勇。

  这两人都不爱说话,行礼后就一声不响地站在汪临跃身后了。

  谢迟此去只是想要亲身体验下山中古怪,不会深入山腹,因此不需要做过多的准备。

  有了带路的人,就要出发,汪临跃惊诧问:“白姑娘与薛姑娘也去?”

  薛枋肯定要去的,不让他去,他立马就能疯起来。

  钟遥当然也得去,她是要去找二哥的。

  “世子非要我陪着解……”

  “解闷”俩字没说完,被谢迟捂住嘴推给了疏风。

  谢迟言简意赅道:“他们都去。你有异议?”

  “不敢不敢!”汪临跃急忙摆手,随即一脸难为情地试探道,“世子,白姑娘与薛姑娘能跟去的话,下官、下官能不能也同行……”

  谢迟:“理由。”

  “不瞒世子,我这个知府就是个摆设,根本就没人会听我的,我也谁都管不住。”汪临跃满面窘迫,苦涩道,“世子来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我怕您走了,我连今晚都活不过去……还不如跟您一起进山呢,到时候剿灭了贼寇,也能分我一份功劳……”

  这话也在理。

  谢迟看了看他,道:“他们以前没向你下手,现在也未必。”

  “他们以前不动我是因为我对他们没有威胁!”汪临跃不止苦涩,看上去还有点想死了,道,“他们是怕若是杀了我,万一朝廷派了个厉害的过来……”

  谢迟明白了,点头道:“会骑马的话,就跟着吧。”

  “会!”汪临跃忙道,“会骑马,下官刚到这儿时还进过几趟山,不会拖后腿的!”

  事情就此定下。

  这次进山谢迟只带了薛枋、钟遥和四个侍卫,原本还有疏风的,临出发他改了注意,吩咐疏风道:“知府大人既然要同行,你就别去了,带着其余人守好府城。”

  疏风怔了一下,问:“期间若有急事……”

  “若有急事,便按之前说过的做。”

  疏风明白了,道了声“是”,策马回城去了。

  闲事说完,正式动身。

  雾隐山乌蒙蒙的,在府城里就能看见,瞧着也不远,但真走起来,少说也得一天。

  钟遥会骑马,但骑得不好,怕跟不上几人的速度,因此是跟谢迟共乘一匹马的。

  刚开始她还顾虑着谢迟的清白,刻意保持着距离,等马儿跑起来,有风呼呼刮着,她就撑不住了,往后一仰靠在了谢迟怀中。

  谢迟低头,顺着钟遥的耳廓看见她裸露的修长脖颈,以及更下方一片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看得他牙痒。

  做正事时分心,不好。

  谢迟转开眼,上半身微微往后,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掀起钟遥身上披风的兜帽罩在了她头上,然后扶着钟遥的脸让她侧靠在自己怀中。

  “不会转过脸避风吗?”

  钟遥又转了回去,兜帽被风掀翻,飞舞在谢迟下巴处。

  她抬手一指,道:“我在看山呢。”

  雾隐山就在正前方,乌压压一大片,不仅看不见边际,连飞鸟都不见一只,就仿佛那不是大山,而是一只匍匐着的巨大野兽,无情地将一些都吞噬进了肚子里。

  钟遥知道,那里面除了狡猾的贼寇、咬人的恶犬,还有数不尽的毒虫、雾瘴,就算没遇到贼寇,万一迷路了,也会活活饿死,再被野兽分食,到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但再可怕她也是要去的,因为二哥在里面。

  谢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道:“你不是非去不可的。”

  钟遥知道,但她不跟去指认二哥,谢迟动手时就会束手束脚,而且府城那么乱,留下也未必安全。

  她还是觉得跟谢迟一起更安全。

  “没事儿,我不害怕。”钟遥一只手搭在谢迟手臂上,感知到下方结实的肌肉,她无意识地捏了两下,接着另一手在怀中摸了摸,道,“雄黄粉、驱虫药粉、匕首我都藏好了,到时候若是遇到危险或者恶犬,你把我扔树上就好了。”

  她口中的不怕,谢迟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谢迟肯定,她定会怕得一边打哆嗦一边咬紧牙关不发出声响。

  她总是这样,怯懦又大胆,可爱又可恨。

  果然钟遥又道:“我若是真的害怕得不行了,谢世子,你就把我打晕了裹起来绑在身上!”

  “我把你团起来塞进怀里宝贝着,好不好啊?”

  “不好!”钟遥突然严肃,道,“我是个人,谢世子,你不要把我当成个小玩意,显得好不敬重我!”

  谢迟:“……”

  听不出这是在说好话哄她?

  怎么油盐不进?

  谢迟真的要怀疑这是他不务正业的报应了。

  他叹气,瞥见有人驱马靠近,控制着马儿跑得快些,又在钟遥耳边问:“你与钟沭的感情真就这么好?”

  “当然啦。”钟遥道,“大哥有点古板,小时候一直是二哥带我玩的,骑马也是他教的,他还带我爬树、钓鱼、偷邻居家从墙上越过来的杏子……”

  提起钟沭,钟遥有说不完的话,结果说着说着被迎面而来的风呛了一下,弓着背咳了起来。

  谢迟再次把她的脸转向一旁,给她拍了拍背,等钟遥气顺了,问:“就因为他会带你玩?”

  “怎么会?”钟遥摇头,讳莫如深道,“谢世子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真正坚实的情谊往往不是玩闹出来的,而是共患难出来的。”

  谢迟心道他俩也算是共患难,怎么不见钟遥对他有什么坚定的情谊?

  她最多对他击杀恶犬的能力有几分情谊。

  “你与钟沭怎么共患难过?”

  “闯祸被罚。”钟遥道,“好多次呢,二哥会替我挨板子……二哥,我最好的二哥……”

  这个谢迟确实做不到,他不打钟遥板子都是好的了。

  他也不耐烦听钟遥为钟沭发出的哭唧声,拽着钟遥的兜帽将她整个人严实裹住,扬鞭加快了速度。

  策马赶路时风大,说话不便,可钟遥即便不说话也能在谢迟心中掀起波澜。

  她靠在谢迟怀中,搁在脚蹬上的脚慢吞吞地往后挪,试了几次,轻轻地踩在了谢迟脚背上。

  谢迟心头一酥,差点把她的脚踹飞出去。

  还说是他不务正业?

  难道不是她一直扰着他吗?

  谢迟假装没察觉到,不给钟遥反应,可钟遥踩了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一样,他这才在钟遥又一次踩过来时,在她脚底轻轻踢了一下。

  他一有动作,钟遥就后仰着来看他,头上兜帽都给仰掉了。

  谢迟低头看见她在朝着自己憨笑,白了她一眼,第三次给钟遥拉起兜帽,顺便又一次把她的脸扭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你踩我一下,我踢你一下地往前驰骋,一路上还算顺利。

  天将黑时,几人到了山脉边缘,谢迟等人是第一次进山,不好摸黑进去,于是在周老汉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将就着休息了一晚上。

  翌日就真正地要进去山林了。

  周老汉确实有些本事,在小院后面找了些驱虫药给几人辨认,再让他们分别随身带着,提醒道:“外围还好,越往里走越是潮湿闷热,树干、草丛、泥地里都可能有毒虫,进去后务必把裤脚、袖口全都收紧了。若是遇到危险的野兽,可以上树,但要当心树干上的毒虫毒液,能用东西裹着手掌最好……”

  “只去外围,至多待五日,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应当不会惊动藏在深山里的贼寇。”

  “再有,山中阴暗,本就难辨方位,早晚还会有浓雾瘴气,你们跟紧了我,不能乱走,否则若是走丢了,我是不会冒险去找的。”

  这句话有些不客气,汪临跃赶紧充满暗示地咳了一下。

  周老汉还是没改口,停了会儿,继续提醒众人其余要当心的事情。

  他说了许多,但总的来说,和钟遥在官府的文书上看到的一样,不过几人都没说出来,一一照做了。

  谢迟不放心薛枋,让侍卫押着他检查,自己来看钟遥的情况。

  钟遥穿的依然是男人的衣裳,袖口束紧了,就是革靴她穿不习惯,总觉得松松垮垮。

  谢迟检查了一遍,把她衣襟用力拢紧了,再裹紧披风试了试,确定能把钟遥裹得严严实实后,把她按坐在凳子上,自己则蹲下去给她重新绑革靴。

  这个动作把钟遥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回缩脚,想让谢迟起来,还没出声,就被谢迟抓着小腿在革靴上拍了一下。

  谢迟头也不抬道:“别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让钟遥被革靴裹着的小腿发软。

  她突然喉口干涩,说不出话,只有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小动作使得她小腿轻轻晃动了下,立刻被谢迟发现。

  谢迟抬头,给了钟遥一个警告的眼神,干脆地抓着她的脚架在了他膝上,强行阻止了钟遥的所有小动作。

  他高出钟遥许多,身份又尊贵,平常总是钟遥仰脸望着他,突然屈膝半蹲半跪在钟遥面前……

  ……伺候她,让钟遥感觉怪怪的。

  她看着谢迟低垂的眉眼和微蹙的剑眉,感觉心底和被谢迟抓着的小腿都酥麻麻的,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路上说过的那些事情,都还记得?”谢迟忽而低声问。

  钟遥回神,动了动唇,小声道:“记得。”

  “记得就好。”谢迟又抬头看了钟遥一眼,目光幽深,道,“一件都别忘。”

  钟遥知道他在说正事,还是莫名其妙红了脸。

  她强迫自己不去瞎想,认真点了头,却还是被谢迟看出了什么。

  “怎么了?”谢迟的神色严峻起来。

  马上就要进山了,钟遥不想他分心,只好老老实实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钟遥嘴巴动了好几次,终于声若蚊蝇道:“……从山里出来后,你能……嗯……能再跪我一次吗……”

  谢迟严峻的表情一僵,差点给气笑了,道,“这是轮了一圈,该你发疯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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