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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我娘被侯爷藏起来了。”

  李莞在李蕴开口前就止住哭。自小一起长大,她见过李蕴的倔强,清楚李蕴的调皮,习惯李蕴的懒散,更能看清此刻的李蕴是多么认真。

  她等李蕴继续说下去。

  闻言,一旁的雪茶先开口疑惑道:“王姨娘该在柴房啊。”

  “是,自迁来京城,姨娘便一直在柴房。”李莞顿了顿,继续道,“但没过几日姨娘又伤了人,父亲就下令不准人探望,只让陈门郎日日送餐。”

  “我去膳房取糕点还时常碰见陈门郎呢。”雪茶应和。

  李莞知道李蕴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讲,问:“你为何会觉得姨娘被藏起来了?”

  整件事若要说清着实麻烦,当然也为了不让李莞担心,李蕴略去萧烨的部分,只讲李崇瞒下母亲已来京的事实,并在今日忽提起母亲,似作威胁。

  “我怀疑陈门郎送餐食就是做做样子,我娘根本不在柴房。”

  李莞思索一二,不明白:“我清楚你的忧虑,但父亲为何要换地方关姨娘呢?而且侯府这么大,无人的荒院不止一处,除去柴房,可关人的地方那么多,他何必舍近求远,将姨娘安置在外宅?

  李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莞聪慧,满是破绽的三言两语瞒不过她。李蕴只好道:“是我夫君。”

  “你夫君?”李莞疑惑。

  撒谎多了,李蕴如今已脸不红心不跳:“是,他知我忧心母亲,便派手下潜入侯府,却发现柴房紧闭,唤人无声,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你把你的身世都告诉他了!”

  李莞陡然提高音量,李蕴吓得捂住她嘴,连声“嘘”道:“祖宗,小点声,秋梦在外边听着呢。”

  边上的雪茶压低声道:“你怎么能告诉你夫君?他不会觉得自己被骗?我就说你吃不饱饭,他肯定每顿给你吃剩饭,你还装,在我们面前有甚么好装的。”

  听雪茶一言,李莞当即也急了。她躲开李蕴的手,怒目圆睁:“李蕴!根本就不是你夫君告诉你的是不是?”

  李蕴一时间心力交瘁。她先转向雪茶:“雪茶姐姐,请您暂时莫要说一句话。”

  而后再转向李莞:“菀儿,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讲。”

  “不准骗我。”李莞鼓起两颊,已是不信任的模样。

  雪茶跟着点头。

  李蕴先在心底向二人致过歉。

  李崇再怎么样也是菀儿的父亲,他虽混蛋,对菀儿却是极好。若知李崇派她冒险当细作,菀儿夹在他们二人之间,该如何愧疚,如何难做。

  但李崇要反,便是他自己的选择,成王败寇无人能救。

  至于萧烨,菀儿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难保不会想尽法子接近萧烨报复他,皇家围猎就是躺在眼前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而萧烨知李莞是她的软肋,他又怎会放过送上门的李莞。

  绝对不能让李莞知道萧烨的事。

  李蕴沉声道:“你们也知道,沈青川待我极好。我知我身份特殊,虽非自愿但仍有欺瞒之疑。他相信我,心疼我,我能感觉到我在他心里多重要。而且,他在意的是我,不是出嫁时冠在我身上的身份。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告诉他。”

  李莞没见过沈青川,但听雪茶讲回门那日的事,似乎确乎如此。她向雪茶求证,雪茶点点头。

  李莞还是不赞同:“太过轻率。”

  她颇为老成地叹气,低头思索片刻后道:“陈门郎为人老实,沉默寡言,不常与人来往,做完事便回城最西的屋子里,绝不与人多言。父亲让他给姨娘送餐,大概就是看中这点。

  柴房被封,陈门郎又从未透露过姨娘的情况,她究竟在不在柴房的确不好说。”

  雪茶指指嘴,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李蕴点头,她如蒙大赦道:“若去问陈门郎,一定是一问三不知,一口咬死王姨娘就在柴房。但柴房外围的守卫就有七八个,我上回想送糕点都进不了。”

  “越这样越是古怪。”李莞道:“姨娘不受刺激根本不会发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反倒像故意强调什么……”

  李莞心中通透。

  强调什么?不就是强调王姨娘被关在柴房,而不在别处吗?

  她与李蕴对视,李蕴明白不必再多言,菀儿已懂她的心思。

  李莞道:“我会去问母亲,问个明白。”

  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腰后安安稳稳待着的手忽然发力,将她往前一带,李莞埋进她的怀里。

  她虽比李莞小一岁,但李莞总拿她当姐姐。

  可能因为永昌侯府中人都宠着她。

  “怎么了?”

  李蕴提起李莞的两个发髻,弯曲的发环乖巧垂在脑后,像个委屈的小兔子。

  “你不在侯府,少了好多乐趣。”李莞说起伤心事就想哭:“母亲天天逼我练琴习字,手指弹伤了也不能休息,累了没处说,晚上睡不着,我都好久没听话本,没吃到好吃的糕点了……”

  “小姐,雪茶不是在吗?你有什么苦和雪茶讲,要听什么话本雪茶去找,要吃什么糕点雪茶去吩咐膳房,小姐不要哭。”

  雪茶心疼得扑过去,抱着李莞哭。

  李莞小声嘟囔:“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两人扒着李蕴的裙,左一句右一句,一声高一声低,直吵得李蕴脑仁疼。她一手掌住一个脑勺往前碰,雪茶反应快,灵活一闪躲出李蕴的掌心,李莞呆愣愣地向前一鞠躬,抬头对上雪茶惊慌失措的眼。

  “小姐使不得!”

  “一拜天地——”

  李蕴拖长声音喊完,看着空落落的左掌心,故作疑惑:“雪茶,你不是要和你家小姐在一起一辈子,怎么不拜?”

  雪茶站起,眼露凶光:“李蕴!”

  李蕴扬起脸:“哼,我现在可是相府大少奶奶,你敢直呼我名姓?”

  雪茶不屑:“呵,你现在还敢压我?”

  李蕴默默往李莞身后挪,嘴上一点儿不输:“怎么不敢?再说了,你何时压过我了?”

  雪茶张牙舞爪:“要不是小姐护着你……”

  “雪茶。”

  “是,小姐。”

  雪茶满是怨气,李蕴躲在李莞身后嘚瑟地晃脑袋。

  姑娘们嬉笑的声音传出窗,雪茶的大嗓门大喇喇地喊,李莞嗓子尖细说话轻,李蕴介于二人之间,声音隐隐约约。

  听不清到底在吵什么,总归热闹二字。

  秋梦跟在王夫人身后,柳鸣独守在院门边。她背挺得极直,哪怕跪着也学不会躬身。不像她,现在见到李蕴都抬不起头。

  真不知这份傲气是随谁。

  她欲推门,王夫人抬手止住。

  秋梦道:“大夫人,那李蕴一进去就关门,到现在还没出来。我原想在门边听着,大姑爷却赶我到院外,不知道里边究竟在说些什么,叽叽喳喳的,听着就不对。”

  “罢了。”王夫人转身,向走到门边的沈青川颔首。

  “夫……”秋梦不甘心就此作罢。她追上去,裙摆翻飞,百褶裙的一道明一道暗,就像她晦暗不明的心。

  凭什么,李蕴吃她剩下的饭,洗她穿脏的衣裳,现在却攀上高枝变凤凰,成了她得毕恭毕敬行礼问好的相府夫人?凭什么,莺歌冒冒失失,长得不出挑人也笨,偏肚子那么争气,只一次就怀上?

  她那么努力,从膳房爬到大夫人院里,一路从最低等的扫地丫鬟升至二等,察言观色几乎刻入血液,王夫人交代的事从未出过纰漏。除了柳鸣和王夫人,院里谁见了她不得敬她一声秋梦姑娘。

  可惜一切都如秋梦般短暂。

  枫叶红了,就该落了。

  陈门郎撞破她的丑事,这个人人称赞老实的跛脚男没对她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她,逼她收下那沾满油水的十吊钱。

  她就这样卖了自己。

  “秋梦。”

  王夫人两个字断了她的念想。

  秋梦勉笑,压下心底苦涩躬身道:“膳房里新蒸了糕点,雪茶在屋里,要不奴去取了给小姐送来?”

  她们走到院外,柳鸣仍跪在那儿,背挺得像棵松,额角已发出汗来。

  王夫人走几步,回身道:“柳鸣,你去取来。”

  双手交叠到额前,柳鸣磕头一拜:“谢夫人。”

  “好事将近,你大概也忙,此后不用时常在我院里跟着,需什么去库房里支,十五两银就算我的贺礼了。”

  王夫人走得不紧不慢,秋梦却觉着她想甩开自己。永昌侯府二等丫鬟,多么体面的身份,她十九年的心血,怎可就此抛下!

  秋梦苦做最后的挣扎,话语里不可抑制地带上哭意:“能侍候夫人是秋梦的福气,就算成了亲,秋梦也是夫人院里的人啊。”

  “我院里的人?”王夫人笑。

  秋梦心中一寒,硬着头皮笑:“是。秋梦是夫人院里的人。”

  “我看是永昌侯榻上的人吧。”王夫人停步,神色冷然,“不检点的东西,体面地让你滚听不懂,非要留在这儿脏我的眼,还是要我差人唤陈门郎过来,今日便领你回去吗?”

  “不,不是。”

  王夫人是怎么知道的?那跛脚的,一定是那跛脚说的!

  泪水打在石砖,留下深色圆点,秋梦只觉无数道矛扎在身上,除了磕头,除了哭诉,她不知还能做什么来挽回。

  王夫人拢过外袍,沾上一点秋梦的气息她都觉得肮脏。

  卧房门被叩响,李莞当即扑回床上,李蕴坐在桌边很是端庄,雪茶去开门。

  “大姑爷好。”

  沈青川略一点头,眼神只落在屋内的李蕴,他温声道:“该用午膳了。”

  李蕴松一口气,她还以为是王夫人来查房。

  她让沈青川等一等,跑回床边:“菀儿,我先走了。要什么话本让雪茶去寻,要吃什么差人来相府,我做了给你送过来。累了多撒撒娇,王夫人心软,舍不得你苦的。”

  “母亲也是为我好。”李莞嘴一瘪,又要哭。她知道,自己一旦哭李蕴就舍不得走,便将大半张脸埋进锦被:“等我来找你。”

  “好。”

  日光打在二人身上,李蕴眼圈发红,扯过沈青川的袖子擦。

  沈青川本意不是催李蕴回府,他问:“不再多讲会儿?”

  李蕴摇头:“再久王夫人该发脾气了。原想去莺歌院里看看,就是另个与我一起长大的姑娘,但她现在应该不想见我。过些时日吧。”

  “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回沈府的轿子上。

  “你一人独饮,可无聊?”

  “心中有你,怎算独饮。”

  “甜言蜜语,不踏实。”李蕴摇头。

  “恶意揣度,要惩罚。”沈青川凑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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