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上行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0章


第70章

  杨铮上前两步厉喝道:“还傻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那孩子手里的蛇给拿下来。”

  那群衙役脸也跟着成了菜色:“是。”

  秦般若已经许多年没瞧见小孩这样闹腾了,瞧着瞧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一出,杨铮僵硬的转过身去:“打扰到您了, 我立刻叫人把这丫头给打发了。”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转头朝着空地道:“去拿了她的,别伤了孩子。”

  话音落下,不知哪里出来的暗卫倏然一下就点了那小姑娘某一处, 手上一松, 两条五彩斑斓的蛇瞬间落地, 然后朝着人少的草丛里游去。

  嗖的两下,暗器戳中那两条蛇的七寸,瞬间僵死在了原地。

  那小姑娘愣了愣,嘴巴上下动了两圈,片刻的静默之后, 嘴巴慢慢张大。可是还没来得及哭出声来,那个叫小七的少年一个箭步上前, 抬手捂住小姑娘的嘴,所有的尖叫戛然而止。

  场地陷入诡异的沉默。

  秦般若着实忍不住勾了勾唇,又认真打量了两眼那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挺好的。”

  杨铮呵呵两声:“是是。”

  秦般若斜他一眼:“杨大人也去忙吧, 不必管我。”

  杨铮瞬间一愣:“这这怎么行?何况微臣也没什么忙的。”

  秦般若目光落到院门那些锁着的房门, 目中浸出冷意:“若没有什么忙的,就将那些孩子都放出来吧。”

  杨铮一呆,急着上前走了两步, 似乎想解释什么就被菱白拦下:“我家主子有宗公子陪着就好了,杨大人,请吧。”

  说话的功夫, 秦般若已经转身出了院子。

  宗垣跟在身后,轻声道:“多谢。”

  秦般若应了声:“稍后我就走了。不过放心,三日之内长安就会来人,这几天且叫他再出些血。”

  宗垣眸色微动,没有吭声。

  秦般若走了段路程,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去,回过头去,男人始终停在原地,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秦般若也不说话,静静立在原地看他。

  男人仍旧一身白衣胜雪,层层叠叠浸染在晨曦薄雾之间,如同雪山之上的千瓣雪莲,不见半点烟火。

  柳色新好,终究不及雪服流光。

  秦般若瞧了会儿的功夫,宗垣已经走上前来:“贵人若是不急,草民想请您再去一个地方。”

  “在哪?”

  “就在后山。”

  后山的梨花一树一树,攒成了成簇的雪枝。再远处天色晴好,山川静籁,泉水自山涧隙缝之处落下,三两处的口子越往下越成一挂瀑布,最终形成溪流于山路之间汩汩而过。

  两侧溪岸之上生着某种不知名的小花,团团簇簇,招蜂引蝶。

  时不时还有松鼠从树下飞蹿出来,到溪口饮水,可一听到动静,就再次飞蹿上树。

  林木荫荫,一重盖着一重,连带着涌入鼻腔之中的空气都生出几分幽凉来。

  宗垣轻笑出声:“那群孩子最喜欢到这里来......”

  话没说完,秦般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我好像来过这里。”

  在她已然混乱的梦里,或者是多年前的记忆里。

  她好像来过这样的地方。

  同张贯之一起。

  秦般若眼眸一酸,眼角也跟着湿润起来。

  宗垣偏头瞧了一眼女人,幕篱遮得严实,可他却明显感受到了女人的悲伤:“西南之地有一种说法,人会在梦里看到很久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也许贵人是曾经在梦里见到过。”

  秦般若顿了顿,许久没有出声。

  直到溪水之中迸出一片水花,女人方才缓步朝着溪水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就停下,周遭山石之上生了青苔,湿滑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沙哑着出声:“可梦里那个人,已经死了。”

  宗垣终于明白她身上那浓浓的厌世与死气,究竟来自于什么了。

  他顿了顿,在身后淡淡出声:“贵人也想死了吗?”

  “放肆!”

  方才还看不到身影的暗卫们,登时冒了出来,长剑纷纷指向宗垣,杀气凛然。

  秦般若慢慢转回身来,目光幽幽地望向宗垣:“你说什么?”

  宗垣面色坦然,不见丝毫异样:“贵人既然还有存生之念,又何必那般意态低沉?”

  秦般若摆摆手,叫暗卫下去。

  她又看了宗垣一眼,慢慢转向林中花木,开口道:“你不懂。”

  宗垣没有反驳,也没有看她,静静道:“从前有个铁匠,终日打铁为生。妻子贤惠,儿子孝顺,一家人虽然贫困却也过得安详和美。有一日,那铁匠不小心得罪了当地某个地头蛇,横死在了街头。他的妻子哭叫之后,当着孩子的面,扑到那个男人身前自尽了。”

  “事后有好心的邻里收养了那个孩子,可当天晚上,那家却满门被灭。”

  “养父养母,兄长仆人,没有一个活口。”

  宗垣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唯有一个高人恰巧经过,救下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我。”

  秦般若愣了下。

  宗垣语气无波,继续道:“死,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像我们这些走江湖的人,见过了太多生死恩怨。人的命就跟水上那些浮萍一般,一吹就散了。”

  “可散了也就散了。”

  “山川犹在,花木犹在。”

  “一个人散了,总不能另一个人也跟着一起没了。”

  “他总得好好活着,连带着那个人的,也一起活着。去看山河大川,去享受人间烟火,去做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一些事情,等到来日奈何桥下相遇,再讲一讲这许多年的故事。”

  说到这里,宗垣转头看着她,轻笑了声:“总不能来日再相聚的时候,道一声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我只是太过痛苦了。”

  “那些,是你设想的场景吗?”

  秦般若整个人怔在那里,呆了许久,方才哑声道:“他是为救我才死的。”

  宗垣面色不变,望着她的目光中却升起些许怜惜之意,哑然道:“也许他觉得,贵人你能活着会比他活着更好。”

  “这大千世界,如果不能两个人一起去看,那他也许更希望你能替他走一走。”

  话音落下,秦般若猛地转过身去,眼泪跟着汩汩落下。

  宗垣垂了垂眸,慢慢往后退着离去。

  山林簌簌,枝叶呜咽。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整片山林都跟着秦般若一起哭了起来。

  等秦般若整理妥当出来,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宗垣远远停在山林入口的位置,一身白衣落在深林阴翳的地方,却又显得清亮皎洁。

  秦般若一步步朝外走去,最终停在宗垣身侧,眼望着前方语气淡淡道:“你好大的胆子。”

  宗垣面色不变,垂着眸子温声道:“贵人若是觉得草民有罪,尽可降罪。”

  秦般若慢慢转了半步,隔着幕篱正对着男人道:“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了。”

  宗垣仍旧纹丝不动:“那贵人也应该许久都没有朋友了。”

  秦般若呆了一瞬,喉咙上下轻微地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直接一甩袖子:“我并不需要什么朋友。”

  *** ***

  花厅之中琴音阵阵,房屋之外童音脆脆。

  一时之间,吵闹又安逸。

  秦般若忽然有些想念小九了。

  这么些日子,皇帝没有来信问过她一句一字,她也不曾去过一纸半言。

  两个人默契地彼此不闻不问,却各自心知肚明。

  她知道她每日里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些人写了急件送去长安。

  他也不怕她知道。

  倘若她因着这事同他闹将起来,他怕是反而会开心许多。

  女人叹了口气,因着张贯之,他到底又生气了。

  可两个人于她而言终究不同,感情也自然不同。

  最终他叫人送她出宫,她明白他的心思。

  山河安稳,他想要她有所眷恋。

  可那个人那样离开,她死了的心都有了,还能对什么有所眷恋?

  刚刚出宫时候,秦般若每日里随着菱白那行人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每日里不过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可时间久了,终究免不得又被这活生生的人间蒸出三分活气来。

  一日一日这么走出来,当真要比之前好些了。

  可也仅仅是好了一些。

  她仍旧觉得前方一片雾白,看不到目的,也看不到意义。

  甚至比少年时候还不如。

  年幼的时候,她想能吃饱就好了。

  见到京中富贵的时候,她想要是自己也能是那贵妇人一员就好了。

  后来遇到张贯之,又遭到他母亲的冷嘲热讽,说什么只堪为妾。她一怒之下,同他断了纠缠,立誓要找一个比他更有权势的男人。

  就这样,找到了皇帝。

  到了皇宫,想法就更多了。

  刚开始要想着荣宠不衰;慢慢地转为憎恨与复仇;最后隐忍保命,以求富贵。

  折腾了十几年,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后,却又陷入那谶语之中。

  她为了避嫌,也为了留有后手,生出那些寻欢作乐之事。

  可从未想过,会因此害了张贯之。

  她这一生,算计人,也被人算计。

  利用人,也被人利用。

  杀死人......即便被人杀死也没什么,可张贯之却不该死。

  更不该,因她而死。

  她愧疚,愤怒,憎恨。

  恨那些人,更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谨慎,也恨自己不曾珍惜。

  可又有什么意义?

  又做给谁看呢?

  不在了的,已然不在了。

  她要么跟着一起去死了,要么就好好活着,给他报仇,也给他好好瞧一瞧这大雍风景。

  等来日奈何桥上再相遇,她就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了。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可门后不见一人,只是余光扫过几道身影躲去。

  下一秒,几个小孩依次从门后探出头来,冲着秦般若呵呵一笑。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个小孩,有几个胆子小的瞬间瘪了嘴,红了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还是最前面的小姑娘抹了把脸,走出门后,跟着步子一顿,又折回去将最后头的小姑娘扯出来,拿过她手里的花环,嗲声嗲气道:“后山最好看的鲜花,送给贵人姐姐。”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杏黄色衣裙,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黑得发亮,对上女人的视线,似乎羞涩似的连忙低下头去。

  秦般若原本板着的脸渐渐笑了起来,冲着她招手道:“都过来。”

  那些孩子一个看一个,一个推一个的往前凑了上来。

  离得近了,菱白上前一步若有若无地护住秦般若。

  秦般若摆了摆手:“无妨,这些孩子没有坏心思。”

  菱白拧了拧眉,退到一侧。

  秦般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简单地和人打过交道,尤其是这些孩子各个心思澄澈,乖巧伶俐,稍微逗弄一下就脸红得厉害,再逗弄得狠了,就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瞪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模样。

  秦般若却就此得了趣味,专门以欺负这些孩子为乐子,把人逗弄哭了,又千方百计地把人哄好。

  宗垣在一旁瞧着也不制止,反而常常三言两语将人欺负得更凶。

  清平盛世,如意太平。

  她最想要的也不过如此。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