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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福双忙拉着芸儿,带丫鬟婆子们退下。

  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月臣眉宇间霜意略重,布满血丝的眸中泛起一丝涟漪,晦暗不明。

  他看着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缓缓开口,语气犹如一张绷紧的弓:“一个月了,还没消气?”

  白雪菡咬住唇,紧紧攥着衣角:“你们兄弟的事,我不掺和了,请二爷饶过我,别再拿我作筏子。”

  “我拿你作筏子……是他跟你说的?”

  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地上铺的虎皮石出神,仿佛这样便能隔绝一切。

  谢月臣唇角微勾,脸色却比方才更冷:“他的话你倒信。”

  白雪菡道:“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不肯放过他一丝神态,咬牙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告诉我,为什么要换了我和婉儿?”

  他静默良久,竟像是真的在细思她的话。

  半晌,却听谢月臣道:“好奇。”

  白雪菡一怔。

  “我想知道,究竟是我看走了眼,还是兄长看走了眼。”

  他缓缓吐出残忍的语句:“好奇你会不会爱上我,所以换了……如今看来,我当初并没有错看你。”

  白雪菡浑身战栗起来。

  多荒唐,她日日对着的枕边人,心里竟是这样想的。

  她的婚姻大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

  谢月臣令她感到愤怒,更觉得恐惧……

  他怎能将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因为他的一场游戏,她的一生几乎都改变了。

  谢月臣竟还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只是因为他好奇。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控制自己不再动手,白雪菡两只手紧紧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

  “多谢你告诉我。”她低声道。

  谢月臣走近她,轻轻用手拨动她的发丝,耐着性子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如今可以回去了。”

  白雪菡打开他的手。

  谢月臣微微一愣。

  “二爷做到了,你已经证实我是个朝三暮四的女子,”白雪菡道,“到此为止吧,这出戏唱完了。”

  谢月臣的眸色渐渐变得晦暗,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白雪菡太了解他这副神情,谢月臣要动怒了。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紧紧抿着唇。

  此时,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君从外面赶来。

  老太君见了谢月臣,又是激动,又是皱眉:“子潜,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去见我们?我说过不许人进来,怎么让二爷进来了?”

  后半句是对下人们说的。

  寿安堂的小厮婆子们纷纷惶恐请罪。

  有胆大的硬着头皮回话:“二爷回来,我们也不敢拦。”

  “你还要说?倒会躲懒!你不敢拦,我要你做什么?拉下去先打二十板子!”

  众人吓得不敢动弹,只听那小厮哭着求饶,仍被拖了下去。

  老太君缓下心神,目光在白雪菡和谢月臣之间打转。

  白雪菡被她看得低下头。

  只听谢月臣道:“祖母安好,我一路风尘未曾修整,故不敢先请安。”

  老太君闻言,冷笑起来:“你……好得很!你不回罗浮轩更衣,反倒跑来这里,我先前跟你说的话,你全忘了?”

  谢月臣冷静道:“雪儿打扰祖母太久,我先带她回去。”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

  在这府上,还没有人敢这样当众驳她的面子,唯有这个孙子,每每让她下不来台。

  老太君想要出言拒绝。

  转念一想,又念及他两个毕竟是夫妻。

  谢月臣回来,总要有个人照顾。

  府里为了谢旭章,已使他们夫妻分离许久,只怕谢月臣心中已生了不满。

  如今想开口阻止,却不知该如何阻止了。

  老太君只得看着他:“你若缺人伺候,我把我的丫鬟给你一个,开了脸放在屋里。”

  “我要带我的夫人回去。”

  谢月臣眸色更冷,一动不动地看着白雪菡。

  老太君手中一松,拐杖滑落在地,幸而锦绣接住了她。

  众人忙扶住她。

  院内乱作一团,正当此时,却见谢旭章匆忙走进来。

  他看见谢月臣,显然脸色一变。

  谢旭章上前扶住老太君,静静看着白雪菡,见她神情凝重,因说道:“祖母,雪菡妹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让她歇着。”

  谢月臣向丫鬟道:“去收拾夫人的东西。”

  “子潜,”老太君道,“她还是留在我这儿最好。”

  谢月臣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不耐了,眼前之人若不是祖母,他绝不会再废话。

  谢月臣走近白雪菡,低着头看她,漆黑的瞳眸中,折射出她单薄的身影。

  “我回去等你。”

  “二弟,雪菡妹妹不愿意,你何必逼她呢?”

  谢月臣闻言,缓缓看了谢旭章一眼。

  老太君见状,拉住谢旭章,正欲开口,忽听谢月臣冷声道:“我们的事,与你什么相干。”

  谢旭章脸色一变。

  老太君急道:“子潜,你……”

  “你如今大好了,也知道她是我的人,”谢月臣一字一顿道,“离她远些。”

  谢月臣心中已渐渐烧起一把怒火。

  区区一个白雪菡,谢旭章为何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当初谢旭章病重,他可以让白雪菡去照顾一下。

  谢月臣自认还是顾念手足之情的,没有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兄长的死活。

  但谢旭章如今既然能走能跑了,也知道真相了,便该自觉些避嫌。

  毕竟,白雪菡是他的。

  谢旭章闻言,冷笑道:“二弟还敢说,若非你从中作梗!雪菡妹妹早与我……”

  “罢了罢了!”老太君厉声道,“你们再吵,是想要了我的命?”

  谢旭章低下头,胸膛起伏不止。

  一时间,院中鸦雀无声。

  只听得老太君道:“只怕我早些死了,你们才舒心!你们也不用争,子潜,你只问她肯不肯跟你回去?”

  谢月臣怔了怔,低头去看白雪菡。

  只见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自然知道白雪菡是爱他的,只不过心里在跟他耍性子。

  谢月臣沉声道:“别赌气了。”

  白雪菡几乎与他同时开口:“我不想回去。”

  话音未落,谢月臣的神情霎时变得冷若冰霜。

  “你说什么?”

  “我已说过很多遍,我不想跟你回去,”白雪菡走向老太君,“老太太,您让二爷走吧。”

  “听到没有……”老太君觑着谢月臣的脸色。

  谢月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不能理解白雪菡说的话。

  老太君便对白雪菡道:“你先进去。”

  白雪菡应声去了,不再多看谢月臣一眼。

  这个人,只要站在她面前,便令她感到心痛和耻辱。

  “我一定会给你们兄弟俩交代的,只不许你们自作主张,再跑到我这里来胡闹。”

  “祖母……”谢旭章看着白雪菡的背影,神色黯淡,“既然如此,孙儿告退了。”

  老太君点头,又看向谢月臣:“我从前只知道你兄长喜欢她,没想到你也……当真如此在意那女子?”

  谢月臣怔在原地良久。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冷冷道:“祖母说笑了。”

  他岂会与谢旭章一样,为了个女子寻死觅活。

  他只不过是来找回自己的东西。

  白雪菡既是他的人,便该呆在他身边,这是天经地义的。

  谢月臣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面色更寒了几分。

  “你且去吧。”

  老太君唯恐他做出什么事来。

  幸而谢月臣只是望着那里,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

  出来时,李桂正与福双在寿安堂前等着。

  见他独自出来,福双便有些失落。

  李桂见状,小心翼翼地带人跟上谢月臣:“二爷……夫人还不回来?”

  说罢,只见谢月臣阴着脸看了他一眼,李桂便觉身上寒津津的,不敢再言语。

  谢月臣返京不久,便升了文渊阁大学士。

  国公府众人接了圣旨,举家欣然,喜不自胜,只道这一代谢家人,终于能恢复祖辈荣光了。

  林氏这厢得意之余,心中不免有了另一番计较。

  她与谢昱几番商议,终于决定奏请皇帝,让谢旭章袭爵。

  谢月臣已是前途无量。

  那这国公府的担子,便可重新交回他们的长子手中。

  左右谢旭章如今也病愈了,行动自如,那些陈年的病根慢慢调理,想来也无大碍。

  林氏将这话告诉谢旭章。

  谁料他听罢,面上非但没有欢喜之色,反而有些沉郁。

  “母亲,袭爵非我所愿,我只想做个清净闲人。”

  林氏忙道:“我和你父亲都会帮你的,好孩子,累不着你什么。子潜他自有前程,你如今也大了,身上又没有功名,这爵位不给你给谁?”

  谢旭章道:“三房也有两个兄弟。”

  “咱们是嫡系长房,”林氏因笑道,“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怎奈谢旭章不肯松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袭爵。

  急得林氏红了眼圈:“你这样,母亲如何放心得下?”

  谢旭章见状,也有些心软。

  “你自小体弱,家里上下不知操了多少心,如今我们年纪都大了,唯有让你袭爵这一个心愿……”

  林氏拭泪道。

  半晌,只听谢旭章低声道:“给我娶雪菡妹妹,我便袭爵。”

  ……

  白雪菡在梦中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彼时的她,从未与谢月臣说过话。

  但她对他印象极深。

  那是白婉儿最喜欢的表哥,常挂在嘴边:“那些人算什么?我二表哥才是真正的谢庭兰玉,全金陵城的公子加起来,也不及他半分。”

  见白雪菡听得出神,白婉儿便把手里的热茶泼到她手背上。

  白雪菡疼得抽气,却不敢言语,小手颤抖着。

  因为她若反抗,只会遭到变本加厉的毒打。

  白婉儿皱眉道:“二表哥马上就到我家来了,你可不许靠近他。”

  说罢,白婉儿去寻盛氏撒娇。

  白雪菡方得自己打了凉水浸泡伤处。

  原本雪白柔嫩的皮肤一片通红,令人心惊。

  她也是从小被徐如惠呵护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自打回了白府,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白雪菡缓过劲,自己抹掉眼泪,虽心中难受,却不能向母亲说。

  母亲的处境远比她更难,她不能再叫母亲担心了。

  白婉儿不在,她难得可以坐在廊下,撑着下巴发呆。

  白雪菡对嫡妹口中的谢家二表哥毫无兴趣。

  只是想着,若那位二哥哥来了,或许白婉儿能够收敛一些,她的日子也就不会如此难熬。

  故而,白雪菡心里竟盼着他来。

  她猜得不错。

  谢家两位哥哥来了之后,白婉儿当真变得明事理起来,不再动不动打她。

  只是白婉儿每每要找借口与谢月臣相处,总要带上白雪菡,让白雪菡陪谢旭章玩。

  白雪菡虽不愿意,但总比往日好过些,便也老老实实陪谢家大哥哥玩去了。

  与大哥哥玩时,她偶尔会撞见谢月臣投过来的视线。

  少年看起来只比她大了一两岁,却已生得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只是那眼神令人有些胆寒。

  白雪菡不敢与他对视,总是红着脸低下头。

  谢旭章则比他大三岁,也温柔许多,极爱与白雪菡说话,总是要见她。

  幸而白婉儿爱慕的并非谢旭章。

  否则白雪菡只怕会被她折磨死。

  白雪菡本该与谢月臣毫无交集,直到那一回,她落水被他救起。

  十岁的少年肩膀上因此留下了一道深长划痕,当时水面洇满了血色。

  白雪菡吓得脸色惨白,好几天夜里都做噩梦。

  她想着,究竟是救命之恩,自己总该谢谢他。

  又念及他们兄弟将要回京,来不及做太繁复的针线,便斟酌着打个络子送给他,又不显眼,又有心意,全作谢礼了。

  彼时离他二人回程,只剩下两日的功夫。

  白雪菡向心善的老嬷嬷借了丝线,日熬夜熬,终于赶出一条洛神珠色的攒心梅花络。

  她自然不敢当着白婉儿的面给他。

  白雪菡犹豫半天,直等到白婉儿回去用午膳,谢旭章也歇了中觉,方才得了自由身。

  她一路蹑手蹑脚,走到平素谢月臣练剑的竹园,果见他煮了一壶茶,正坐在竹荫下看书。

  白雪菡走近几步,他便警觉抬头,见来人是她,目光微微凝滞。

  她本就有些怕这个谢家二哥哥。

  前一夜熬得太晚,白雪菡盈水的眸子微微泛红,忍不住反复眨眼。

  见谢月臣盯着自己,她又有些害怕,不敢靠近了。

  半晌,少年似乎终于不耐烦了。

  “何事?”

  “我……我是来送这个的,”白雪菡结巴道,“多谢二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摊开掌心,把精巧的络子送到他面前。

  谢月臣顿住了,看着那条梅花络子。

  良久无言。

  白雪菡见他面无表情,似乎还皱了皱眉,心中已是慌了神。

  谢月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想来也看不上她这条络子。

  白雪菡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羞耻而泛起红晕,怯生生地将东西收回去:“做……做得不好,对不起,你就当我没来过。”

  “我是真心想谢谢你。”

  她局促地笑了一下,转身欲走。

  忽听谢月臣冷声道:“送我的东西又拿回去?”

  白雪菡一怔。

  “拿来。”

  白雪菡吓了一跳,慌忙把络子递过去。

  少年盯着她白嫩的小手看了看了一会儿,转开头,声音有些不耐:“放桌上。”

  白雪菡闻言,忙不迭将络子放到石桌上。

  被救命恩人这样嫌弃,白雪菡有些难受。

  她福身告退,走出很长一段路,仍感觉到背后的灼灼目光。

  白雪菡知道他在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怪异的东西。

  她愈觉羞惭。

  又记起平日里,白婉儿总说有许多女孩不自量力,倾慕于他。

  白雪菡虽还不甚明白男女之情,却也不禁想道:“我这样做,可是叫人误会了?他若以为我痴心妄想,倒没趣了。”

  越想越无地自容,逃也似的离了竹园。

  虽事隔经年,如今梦到,竟恍惚如昨日之事。

  白雪菡蓦地睁眼,看见通透的月光映着青纱帐幔,愣了半晌。

  这不是她在白府的小院。

  也不是罗浮轩。

  春夜里正有些凉意,她临睡前忘了关窗,月色夹着寒风泻进来。

  白雪菡被吹得清醒许多,裹紧被子,正欲唤芸儿,便见她在边上睡得正沉。

  白雪菡顿了顿,终是没有叫醒她,独自起身关了窗。

  她住进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自打上回拒绝跟谢月臣回去,他便没有再来过。

  依白雪菡对他的了解,他大约是真恼了。

  一个供他消遣愚弄的玩意儿,竟敢忤逆他的话,谢月臣必定气得不轻,从此都懒得理她了。

  如此也好……

  白雪菡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出神良久,经过这些天,心脏的钝痛已渐渐化作闷痛。

  她将拟好的文书工工整整誊抄了一遍,只等到天亮,便要去见林氏。

  谁知翌日清晨,未等白雪菡出门,林氏便先寻了过来。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谢旭章袭爵的事。

  “他一定要娶你,才肯袭爵……”

  这话林氏自己说着都觉得难以启齿,天下岂有这样荒唐的事?

  她身为婆母,竟要来劝说儿媳妇改嫁另一个儿子。

  她本没有脸来跟白雪菡提,只是实在没有主意了。

  白雪菡听罢,起初默不作声。

  林氏又道:“好孩子,你嫁进来这么久,我清楚你的品行。纵然老太太、老爷因着上回的事,对你有偏见,我也还是信得过你……若把子熹交给你,我也放心的。”

  白雪菡道:“太太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林氏闻言,面露赧色,因说道:“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可你放心,你改嫁了子熹,我们一样会待你如往昔。”

  白雪菡心下大怒。

  原来这家人,竟伦常乖舛至此!亏他们还是诗礼传家,世代簪缨,如今却连半点脸面体统都不顾了。

  怪道能养出谢月臣这般狂悖冷血之人。

  他们一家子,把她当作什么了?

  谁想娶便娶,洞房是随便换的,做了弟媳妇也能改嫁大伯。

  白雪菡道:“太太,我敬你是婆母,才坐下来听你说这些话。”

  “是,我知道你乖巧。”

  “太太也该想想,这是能说给我听的话?纵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如今出去打听打听,莫说大族人家,便是寻常百姓,也没有一个女儿侍奉两兄弟的道理!”

  白雪菡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林氏脸色大变。

  “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眼里还有半点规矩吗!”

  白雪菡闭了闭眼,念在平日里林氏待她不算差,还是放缓了语气:“太太,此话荒唐,你们莫要再提了……今日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你们家我是留不得了。”

  林氏一听这话,便知不对,忙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与二爷和离,烦请太太替我转告一声,和离书我已誊好,他只要来画押……”

  “你说什么?”

  此言便如一道惊雷劈在林氏头上。

  她来之前,满心担忧的只是如何说服白雪菡。

  她甚至已经与老太君商议过。

  满足了子熹的心愿后,再给子潜另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林氏怎么也没想到,白雪菡非但不答应嫁给子熹,竟连子潜也不要了。

  林氏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白雪菡莫不是失心疯了,多少人想嫁进国公府,嫁给谢月臣,她难道不知道吗?

  若离了谢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亲事。

  谢旭章虽然体弱多病,身上亦无官职功名,可他袭爵指日可待,亦是良配啊。

  “好孩子,莫要说气话了,我们不逼你,你且再好好想想。”

  “我并非一时之气,是真心想与二爷和离……雪菡自知鄙薄,不堪与二爷相配,还请太太成全。”

  罗浮轩内。

  福双心神不宁,自打白雪菡和芸儿走后,这院子便冷清许多。

  二爷升官之后便常住在文渊阁,总不回府。

  即便回来,也是寒着一张脸,谁见了都害怕。

  李桂亦是叫苦不迭。

  这日,李桂随谢月臣回府取东西,正巧见福双在梅林前,因说道:“这几天家里花销还够吗?”

  福双不禁委屈:“我一个人能花几个钱,你总不回来。”

  李桂忙道:“姑奶奶,并不是我不回来,实在是二爷……”

  谢月臣一天到晚住在文渊阁处理公务,弄得他也不能回家。

  福双便啐他:“你若真有心想回来,便该劝二爷去把夫人接回来,夫人在了,他自然就回来住。”

  “你当我不劝?我还未开口,爷的眼刀便先过来,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说了。”

  福双气闷,拧着他的胳膊不放,李桂连忙告饶。

  “我可不管,你这个月再不回来,往后也别回来了!这个家还像家吗?”

  话音未落,福双、李桂二人骤然僵住。

  原来谢月臣站在门后,已不知听了多久,这会子方才走出来。

  他步履不紧不慢,一双冷冽凤眸缓缓扫来,令人头皮发麻。

  李桂连忙跪下来自打嘴巴子。

  福双亦颤抖着跪下。

  谢月臣看了他们片刻,方对福双道:“我那双靴子不见了,你去替我找出来。”

  福双惶恐道:“二爷要什么靴子?”

  “青缎底,祥云纹。”

  福双回思片刻,脸色微微一变,小心翼翼道:“是夫人做的那双?年前夫人说磨破了,天气又冷,便收起来,等暖和了重新给二爷做一双……”

  谢月臣不说话了。

  李桂惊出满头冷汗,不着痕迹地推了一下福双。

  福双只得打圆场:“天气暖了,我去给二爷另外找一双出来吧。”

  “我不穿那些。”

  福双哑口无言。

  李桂忙道:“不如叫夫人回来找给二爷。”

  福双闻言皱了皱眉,正觉一头雾水,忽听谢月臣冷笑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李桂连忙跟上。

  福双道:“去哪里?”

  李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寿安堂。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爆更啦感谢的宝贝,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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