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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林氏亦觉有理:“只是不知怎么开这个口?我们去说,子潜定是不听的。”
她思来想去,又道:“不如让老爷来说他,倒还有几分余地。”
老太君道:“不好,他正在兴头上,冷不防提了这事,他拧了性,将来更难办。”
“老太太的意思是?”
“还是先瞒着他,慢慢看他态度,再说不迟。”
林氏点头,又道:“那子熹这边亲事……”
“先算好日子,不必太铺张,叫外人知道了笑话,对外只说聘了金陵老家的一位小姐,纳彩、纳吉、纳征这些都不用了,反正先前也做过。”
林氏又道:“白家那边如何交代?”
“这孩子……父亲不理她,嫡母更不必说了,只要她自个儿愿意就好,当初原也是聘给子熹的。”
话及此处,林氏脸色微微一变:“说起来……雪菡还没应呢,她还说要与子潜和离。”
老太君听罢,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年轻人不知事,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出了这个府,她哪里还有好去处?你再慢慢劝吧。”
林氏只得应下,正欲告退,忽然又被老太君叫住。
……
白雪菡茶饭不思,终日看着院里的梅林闷闷不乐。
芸儿和福双看着甚是担忧,却不知从何劝起。
是日,谢月臣从文渊阁回来用饭。
他也着实忙了两日,这才有空回来。
一进门便见白雪菡坐着看书,明明是用晚膳的时辰,却没摆饭。
谢月臣脸色一沉,因向福双等人道:“你们怎么做事的?”
福双等忙告罪,却听白雪菡道:“是我没叫传饭,与她们无关。”
福双连忙吩咐小丫鬟们摆饭。
谢月臣走进去盯着她瞧,两日不见,白雪菡仿佛又瘦了些。
她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低头避开,却被他捏着下巴扯过来。
谢月臣定定地看着她,话却是对芸儿说的:“夫人这两日吃了些什么?”
芸儿小心回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雪菡连着好几天都只吃两顿,有时甚至是一顿,而且只有半碗粳米粥。
谢月臣听罢,竟笑了。
他一袭绯色官服,腰系玉带,在窗外落霞的映照下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只是这一笑,未免太冷了些。
谢月臣掐着白雪菡的下巴,顺势将她扯进怀里,缓缓轻抚她的背。
“我喂你。”
白雪菡终于有了反应,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死死按住。
下人们摆完饭便被屏退。
福双忧心道:“二爷,夫人她……”
“滚开。”
谢月臣冷斥一声,吓得福双浑身打颤,李桂立即上前将她拉下去。
谢月臣抱着白雪菡,一手拿起食具,拣了些好克化的菜放到她面前。
白雪菡紧紧抿着唇,盯着桌面不动弹。
谢月臣见状,又舀起半勺碧香粳米饭送到她嘴边:“吃饭。”
白雪菡低下头。
谢月臣道:“或者我哺给你。”
白雪菡霎时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谢月臣也不遑多让,目光锋利如箭,似乎要直直穿进她心里。
白雪菡像被刺了一下,垂眼将嘴边的饭吃下去。
谢月臣这才收起眼神的寒光,又夹了些菜送到她眼前,白雪菡都慢慢吃了下去。
“金丝酿冬菇是你喜欢吃的,多吃些。”
白雪菡从未与他说过自己爱吃什么,她以为谢月臣从不在这些地方留心,也不知他从何得知。
如今提起来,是有意要让她难受吗?
她张口咬住他夹来的冬菇,闷声不吭地吃起来,素日喜欢吃的东西,此时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咽不下去。
未过多时,眼眶里渐渐湿润了。
越是这样,白雪菡越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下去,她知道谢月臣正在看她笑话。
他的手掌还放在她肩上,虽未用力,却充满了掌控欲和压迫感,令人无法忽视。
白雪菡吃着吃着,便滚下两滴泪,她连忙低下头装作咳嗽。
“怎么了?”谢月臣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紧,他立即放下筷子,站起来倒茶。
白雪菡一边咳嗽一边接过茶盏。
半晌,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谢月臣竟似乎放缓了语气:“慢点吃。”
白雪菡默不作声,喝完了盏中的茶水,仍不抬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红了眼。
却不想,谢月臣竟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茶盏。
白雪菡心头一跳,无处躲藏。
谢月臣盯着她通红的眼睛,面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
白雪菡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
谢月臣永远是冷淡孤傲,不可一世的。
他也会有迷茫的时候吗?
抑或许是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能活得像白雪菡这般可怜。
猛禽在残杀猎物时,也会慢慢欣赏对方是如何痛苦死去的。
白雪菡不情愿再被他这样看笑话,起身欲走,被谢月臣拉住手腕。
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喉结滚了滚,半晌,便说道:“吃不下去就不要硬吃,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白雪菡猛地推开他。
屋内静了一瞬。
“二爷不要再玩我了。”
谢月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沉了下去,眸底的晦色令人望之生寒。
白雪菡硬着头皮往外走,忽听他在身后道:“你说不玩就不玩?”
她顿住脚步,似乎被那声音里的恶意刺中了。
“你是我的人,我们洞房花烛夜鸳鸯交颈过,一切已成定局,这辈子都不会变。”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颤抖起来。
“只要你听话,我们可以像从前那般……倘若你总是这般耍性子,连我都不管你了,你该去哪里?”
“你既然这般瞧不上我,为什么不休了我?”白雪菡忍不住道,“我从来没有叫你管过我。”
谢月臣闻言,冷声道:“那枝红梅不是你让人送我的?”
白雪菡浑身一震。
“我如今也明白了,你这么闹,不过是觉得我心里看轻了你……雪儿,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心里是否看重你,是我的事。女子的本分便是相夫教子,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我岂会亏待你?”
白雪菡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你好好想清楚,再派人到文渊阁寻我。”
谢月臣冷声说罢,抬脚便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便听李桂呼喝着下人们收拾东西。
谢月臣又要走。
白雪菡跌坐在榻上,微微出神。
自谢月臣搬去文渊阁后,罗浮轩的下人们倒不再关着白雪菡。
她偶尔也能带着芸儿出去走走。
只是,先前谢月臣将她从寿安堂抢回来的事,在府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即使众人有心装傻,白雪菡也能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
她置之不理,芸儿倒是生起气来,抓了好几个嚼舌根的丫鬟去给福双惩罚。
“这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当初巴结夫人的时候,是何等嘴脸?如今说变脸就变脸。”
白雪菡失去了掌家之权,谢月臣又从府里搬出去住。
如今上下都在传,说白雪菡这回当真惹恼了谢月臣。
连老太太、太太也不帮她,只怕从此都要坐冷板凳了。
芸儿听了闲话,又是一阵生气。
白雪菡反倒安慰她:“人心如此,生气也无用。”
她经过这一遭,倒也想明白了。
当初自己执掌中馈,用尽心力操持府中事务,打理整个家族的衣食住行,自以为在这家中有一席之地,无可替代……
如今才明白,掌家之事谁都能做。
众人捧着她,只不过是看在谢月臣、老太太、太太的面子上。
芸儿听了却更难过:“二爷怎么就丢下夫人走了?他若在,那些人岂敢如此。”
这话又往白雪菡心里刺了一下,她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
芸儿见状,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自打嘴巴子:“都是我不好,又惹夫人伤心!”
“行了,”白雪菡拉住她,“我今儿想去园子里逛逛,咱们走吧。”
芸儿观她脸色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又笑着给白雪菡换衣裳梳头发。
白雪菡其实全无心思,也不在意穿了什么,梳了什么头,只由着芸儿摆弄。
主仆二人出了门,直往撷芳园去。
天气回暖,园中已有胭脂色的海棠初绽,远远看去一片绯红,晴空赤霞般艳丽,美不胜收。
白雪菡走了一会儿,忽听背后有脚步声,不由顿住。
“妹妹……”谢旭章快步跟上来。
芸儿吃了一惊,犹豫着要隔开他们。
却听谢旭章道:“我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他似乎休养了一阵,气色恢复得不错,长眸微微低垂,却神采焕发,一袭深色氅衣更衬得面若朗月,身如青松。
白雪菡道:“大爷要说的,我都听过了。”
她不愿再生事,带着芸儿便要离开。
“你想不想离开他?”
谢旭章并未直说,白雪菡与芸儿却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意思。
芸儿张了张口,惊惶无措。
白雪菡攥紧衣角,向她道:“你先下去吧。”
芸儿应声去了,远远地看着他们。
白雪菡抬眼看向谢旭章,只见他深邃的双目紧紧注视着自己。
谢旭章喉结滚动,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却只有一句:“你瘦了。”
白雪菡低声道:“大爷有话请说。”
“他让你受委屈了?”
白雪菡垂下眼,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谢旭章紧紧抿了一下唇。
白雪菡沉默半晌,颤声道:“方才大爷问我的话,是什么缘故?”
“我可以帮你,”谢旭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向祖母求过,她同意我娶你。”
“相信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白雪菡有些失落,自嘲道:“雪菡何德何能……”
“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雪菡妹妹,只要你回头,我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即使我答应,谢月臣也不会应允的。”白雪菡道。
如今她也看明白了,谢月臣全然把她当成自己的物件。
即使他不喜欢,即使他看不上,也不会允许她离开。
谢旭章闻言,却是一笑:“你还是不知道他,子潜为人最是孤傲,从不肯轻易低头。我听说他这几日没回府……你们该是吵架了吧?”
白雪菡微微一愣,只默不作声。
谢旭章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因说道:“他向来是众星捧月,这一大家子,没有不敬他怕他的,想要什么也是弹指可得……所以从不屑求人。”
的确如此。
白雪菡想起谢月臣那些貌似施舍的语气,或许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
白雪菡始终不顺着台阶下,他便将她弃之不顾。
谢旭章细细端详着她的神情,又道:“你若不信,不妨试试看,他若知道祖母让你改嫁给我,是否会出手阻止。”
不知是不是白雪菡的错觉,他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悯。
“只要你始终不肯向他服软,他是不会低头阻止的。”
白雪菡心中一颤。
“雪菡妹妹,你想离开他,便只有这个法子,难得祖母和母亲都愿意帮我们……你好好想想。”
白雪菡咬着唇,闷声不吭。
她知道谢旭章说的是可行的,只是……她真的要嫁给他吗?
白雪菡在这国公府里已经待得太累了,她不仅想离开谢月臣,也想离开这个没人把她当人看的地方。
所谓齐大非偶,她如今算是明白了。
谢旭章忽然把一个纸包塞到她手里,白雪菡愣了愣。
“我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吃蜜饯果子吗?我自己学着做了些,你也尝尝,没你做得好吃,全当尝个鲜了。”
纸包不重,白雪菡却觉得很烫手。
“大爷……”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大哥哥,像幼时那般。”
白雪菡张了张口,无力地垂下头。
谢旭章眸色微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不打紧,我总是会等你的。”
夜里,白雪菡躺在冷清的正房里,望着帐幔出神。
“夫人,今天大爷跟你说什么了?”底下守夜的芸儿道,“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
“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
芸儿笑了两声,忽道:“我有些饿了……夫人想不想吃夜宵?我去拿。”
白雪菡想了想,道:“那边桌上有个纸包,里头有蜜饯,你拿来吧。”
芸儿应声去了,拿了过来一打开,不禁道:“好香甜,夫人哪里得来的?”
白雪菡道:“给我吃一颗,你别吃光了。”
芸儿见她终于肯吃东西,连忙捧着送上去。
白雪菡尝了,脸色微微一变。
芸儿忙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白雪菡摇摇头,犹疑地看着手里的纸包。
芸儿便道:“我也尝尝。”
她取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惊道:“这与夫人做的味道一样。”
白雪菡默默看着手里的蜜饯,脑海中一片混乱。
“若不是夫人没做过这果子,我都要以为是您的手艺了。”芸儿纳闷。
白雪菡心乱如麻。
谢旭章常年卧病在床,应当是不近庖厨的。
更何况,他身子彻底康复也是最近的事,何以将她的手艺学得这般相像……
她如今才发现,自己不仅不了解谢月臣,连看谢旭章也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不透,猜不透。
罗浮轩如今门庭冷落,连雀儿都不常飞过来。
这日,芸儿见到锦绣过来,倒吃了一惊。
“锦绣姐姐,你来瞧我们夫人?”
锦绣因道:“老太太差我来请二夫人,说有要事与她商议。”
老太君上回把白雪菡叫过去,便将她禁足在寿安堂许久,如今又来……
芸儿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却也不得不进去禀报。
白雪菡听了,倒不觉得惊讶:“既如此,你服侍我更衣吧。”
“夫人不怕吗?不知道老太太又要说什么。”
白雪菡不答。
经过上回谢旭章的提点,她已经能猜到几分老太君的用意。
无非是劝她改嫁谢旭章罢了。
果不其然,白雪菡进了寿安堂便见老太君、谢昱和林氏齐聚一堂。
三人端坐着闲聊,偶有笑脸,见白雪菡进来,神色微变。
“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请安。”
谢昱见她来,便起身离开了,留下老太君与林氏跟她说话。
老太君看了看白雪菡,因笑道:“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雪菡不知。”
林氏便道:“就是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我的儿,你考虑得如何?”
白雪菡垂着眼,一言不发。
“你上回说的话,你母亲都告诉我了,”老太君屏退下人,低声道,“哪里有你这么傻的姑娘,你离了国公府,要到哪里去?回金陵找你父亲和嫡母?快休提那话了,我们看顾了你大半年,便是你舍得出去吃苦,我们也舍不得你走。”
“雪菡自进府,多亏老太太和太太提点照顾。老太太有命,本不敢违,只是……”
“只是什么?”
白雪菡道:“大爷、二爷皆乃人中龙凤,自当另择绝妙佳偶,我命小福薄,恐不相配。”
老太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你这孩子,如何这般固执。”
林氏见状,忙向白雪菡道:“哪里来的傻话!你进门这么久,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上下没有不称赞的,老太太看重你,才会让你去照顾子熹。”
白雪菡看了看林氏的笑脸,又抬头望向老太君。
只见对方面色平淡,那双深邃而苍老的眸子里仍能看出几分精明强干的神采。
听说这位老太太年轻时执掌中馈,亦是才干双全,智谋过人。
林氏见白雪菡仍不开口,又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老太君道:“只怕她是舍不得子潜。”
白雪菡一怔,旋即低声道:“雪菡不敢。”
她哪里还会舍不得,她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他。
心痛的滋味她尝过了,往后都不想再尝。
思及此处,白雪菡不免又想起谢旭章的话。
改嫁给他,当真可以离开谢月臣吗?
可是……她不愿意。
“人心都是肉做的,有什么可不承认的,你们年轻夫妻,舍不得也是有的……”
老太君微微一顿,又道:“不过你要想清楚,当初是子熹求娶你,你也是跟他议亲的。子熹未醒时,你与子潜可以相敬如宾。但他如今醒了,为了你,他们兄弟互生龃龉。这件事难保不成为子潜心中的一根刺,子潜一时不介意,难道还能一世不介意?”
这番话正说中了白雪菡的心事。
她想要离开谢月臣,并非一时之气。
谢月臣如今有兴趣耍弄她,还能给她留些体面。
倘若将来他过了这兴头,看见白雪菡,便想起与兄长的意气之争,还不知道会如何待她呢。
与其在此处虚度青春,秋扇见捐,还不如早些离开,也留住自己的尊严。
老太君见她若有所思,便道:“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吧,你们小孩家总是逞一时之气,我们是过来人,自然比你们看得明白……且不说子熹对你一往情深,便是他的性子,说句不该说的,也比子潜强上十倍,待人是最宽和不过。”
“你若跟了他,他必不会辜负你。”
芸儿守在正堂外,见白雪菡出来,忙迎上前:“老太太说什么了?”
白雪菡沉默片刻,摇头道:“先回去吧。”
老太君虽说让她回去想想,可自打这天起,隔三差五便叫白雪菡去用饭。
连带着林氏一起,二人旁敲侧击,说尽好话。
白雪菡始终不应。
起初她们还有些耐心,日子久了,老太君便有些不悦了。
时常叫了她来,便让她在一旁站规矩,自己与其他媳妇、孙媳妇说笑去。
白雪菡装病不去,林氏便给她请大夫开药,又提出要她搬去寿安堂修养。
白雪菡从前想去寿安堂住,是因为谢月臣在家。
如今他又不在,老太君又是那般,白雪菡哪里还愿意去?只得又作出病愈的模样,说自己已经好了。
时常回了罗浮轩,便两腿虚浮,若非福双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还不知道要摔出什么事。
这日,何玉嫣带着他儿子澜哥儿来请安。
老太君疼爱这个曾孙,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要跟几个孙媳妇打马吊,便让白雪菡在旁边看着澜哥儿。
林氏因说道:“还是让乳母来吧,她年轻不知事,万一磕着碰着罪过就大了。”
何玉嫣闻言,嗤笑道:“太太说得有理,嫂子未曾生育过,哪里会看孩子?”
她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不仅生下了谢家第一个曾孙,还手握掌家大权。
想到如今白雪菡的处境,何玉嫣便觉得解气,自己终于压了她一头。
“便让她看,”老太君掀起眼皮,看了白雪菡一眼,“也让她学学为妇为母之道。”
白雪菡置若罔闻,既不答应,也不反驳,只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孩子。
澜哥儿正是爱哭闹的时候,躺不了一会儿就大哭起来。
众人打马吊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闹,登时都有些烦躁。
老太君便道:“你把他抱起来走走。”
“嫂子要小心,千万别弄伤他了,否则三爷回来要找我麻烦!”何玉嫣看着她。
白雪菡犹豫半晌,说道:“我不会,让乳母过来吧,免得伤着哥儿。”
老太君打牌的动作一顿,静静看着她。
一时间,众人都敛起笑意,齐刷刷看向白雪菡。
白雪菡垂下眼,看见澜哥儿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
澜哥儿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这样抱?会扭伤他的!”何玉嫣立即站起来,或许因为太着急,语气变得相当不客气。
她隔空叫白雪菡换了几个姿势,直到澜哥儿哭声渐渐弱了,方才放心坐下来。
何玉嫣抱怨道:“嫂子也太不小心了!”
因着老太君不许她出去,所以白雪菡托着澜哥儿在屋里走了一会儿。
孩子的哭声渐渐消失,白雪菡察觉到一道微弱的目光在看自己。
她低下头,只见那孩子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老太君等人打了多久马吊,白雪菡便抱着孩子走了多久,一旦放下来,澜哥儿便哇哇大哭。
临走前,何玉嫣笑道:“多亏了嫂子替我照顾孩子,今儿手气好,赢了不少呢,改天我再来,还得劳烦嫂子。”
白雪菡道:“没有下回了。”
何玉嫣的笑僵在脸上,或许是没想到,白雪菡沦落至此还敢这么说话。
众人纷纷看过来。
林氏皱了皱眉,笑道:“她说笑呢,玉嫣千万别往心里去。”
白雪菡回了罗浮轩,便见里头灯火通明。
她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福双从里头出来,见了她,连忙迎上:“二爷回来了,明儿清明节,要带几位爷去祭祖呢。”
芸儿闻言,看向白雪菡:“夫人,你快去跟二爷说,那些人都是怎么欺负你的!”
白雪菡没有接话。
谢月臣在正屋,她便转身往后头暖阁去了。
芸儿见状,自知失言,连忙跟上去。
福双看着她们的背影微微出神,又进了正屋。
白雪菡在暖阁歇息了半晌,芸儿靠在边上替她按腿:“夫人,总这样也不好,还是得想想办法才是,老太太究竟为什么这么折腾你?”
“因为我没有应她的话。”
“什么话?”芸儿道,“不妨便应了她的,省得整天被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白雪菡疲惫地笑了笑,并不作答。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知,只要答应了老太君,她便能摆脱当下的困境。
这些人之所以这样折腾她,不过是觉得她不听话罢了。
奈何白雪菡生来是个拧性子,莫说她心底本就不乐意,便是她乐意,经过老太君这一遭,也变得不乐意了。
公府候门之家,果真不是好相与的。
“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叫人摆饭吧?”
见白雪菡沉默,芸儿猜到她是不想见谢月臣:“叫人送到暖阁来?”
白雪菡点头。
芸儿起身去喊人,便见福双掀帘子进来。
“夫人,正屋已经摆好饭了,回去用饭吧。”
芸儿看了看白雪菡的脸色,向福双道:“夫人不想回去吃。”
福双顿了顿,低声对白雪菡说:“奴婢知道夫人心里难受,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府里那些人是怎么对夫人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夫人只要还在这府中一日,二爷便是您的倚靠,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为夫人计,还是莫要为了一时之气,让那起子小人得了意。”
白雪菡透过窗子,看见被烛火照得亮堂堂的正屋。
虽然见不着里面的模样,她却仿佛能看见那个人冷峻的身影。
她知道福双是好意。
福双和芸儿其实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还与从前一样,他们夫妻吵嘴闹别扭。
唯有白雪菡心中有数,她既得知了谢月臣玩弄自己的真相,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她若此时向他低头,不仅没有半点骨气,便连自己的心也辜负了。
白雪菡叹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只是我心里乱得很。”
福双犹豫道:“今晚的饭食都是夫人爱吃的,小厨房准备了很久。”
“芸儿去帮我随便弄些吃的就行,我就不过去了。”
芸儿福身去了。
夜里,白雪菡也是在暖阁歇下的。
她白天太累,沾到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芸儿小心翼翼地吹了灯。
白雪菡睡得快,芸儿却辗转反侧,为她主子忧心,不得安眠。
芸儿犹豫许久,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出去,忽见福双喊着几个婆子丫鬟在做事。
芸儿定睛一看,又惊又叹:“我的姑奶奶,这么多好饭好菜都倒了?”
福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暖阁。
芸儿想起来白雪菡已歇了,连忙闭上嘴。
“没法子,二爷也没什么胃口,送上去的菜没动几筷子,摆了半宿,便让撤了。”
芸儿因道:“二爷可有问起夫人?”
福双面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从前二爷再冷淡,好歹也是护着夫人的,如今我却有些看不懂了。”
芸儿急得想跺脚:“我们夫人如此受罪,他竟不闻不问,难道天下男子都是这般薄幸?若如此,真不知道嫁人有什么好的!”
一语未了,忽想起眼前的福双亦为人妇,芸儿便红了脸:“好姐姐,我不是说你。”
福双笑道:“行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脾气。”
芸儿与她聊了几句,便打算回去守夜了,忽又留意到正屋灯火通明。
“这么晚了,里头还不歇着?”
福双也不明白:“李桂说二爷最近忙得很,许是有要事吧。”
翌日便是清明节。
白雪菡醒得早,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原来是林氏派人来传她了。
芸儿道:“太太让夫人过去,说是今天事多,人手安排不过来,叫夫人帮忙呢……哼,这会子她们又这副样子了。”
白雪菡本不愿去,但见那传话小丫头衣衫单薄,怯生生的着实可怜,便让芸儿拿件旧衣服给她穿,又让她在外间等自己梳洗。
白雪菡换了身素白的绫袄,下着天水碧马面裙,又让芸儿梳了个轻巧的发髻,粉黛不施。
望之鬓发如云,身若扶柳,一张芙蓉秀面纯净中透着几分清艳。
只是看着虚弱了些。
“夫人要不要用些胭脂?”
白雪菡道:“不必,她们若见我气色好,岂不更要折腾我了。”
芸儿点头称是,跟着白雪菡走出去。
方到院中,忽遇见出门的谢月臣。
白雪菡脚步一顿,浑身僵直。
他一身月白鹤纹祭服,身姿俊逸非凡,行止如风,正快步迈向外头,猛然见到白雪菡,脚步忽然停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月臣眼底有些血丝,俊美的面孔冷硬中略带疲惫,仿佛一夜未眠。
后头紧跟着的李桂险些摔跤,见了白雪菡连忙笑着问安。
白雪菡微微点头,垂下眼睛。
周围的空气似乎焦灼起来,白雪菡敏锐地察觉到,谢月臣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只要与他同处一地,白雪菡便觉得心里难受,只想快些出去。
可谢月臣站在院门口,正好堵在她的去路。
白雪菡攥紧手,低着头想从他身旁穿过去,忽听谢月臣开了口。
“去哪儿?”
他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白雪菡紧紧抿住唇,闷声不吭地走过去。
碧色裙带与他的衣角轻轻擦过,几乎是落荒而逃。
白雪菡又记起他离开前说的话。
谢月臣要她忘掉听到的一切,本分做他的妻子,这样,他或许会施舍几分怜悯给她。
可她做不到。
走到半路,芸儿纳闷道:“夫人,你看那丫头怎么走路还哆嗦。”
白雪菡正心神不安,闻言回头一看,只见那丫满面惊恐地跟着她们。
“怎么了?”
小丫头摇摇头,不敢说。
芸儿佯怒道:“你在夫人面前哭丧着脸给谁看?老实说,究竟怎么了?”
那丫鬟连忙解释,原来她跟在白雪菡身后出来时,被谢月臣吓着了。
她年纪太小,没见过谢月臣几次,只是本能地恐惧他身上那种森冷的寒意。
再加上白雪菡当众不理睬谢月臣,这便让她更加害怕了。
白雪菡听罢倒笑了,叹道:“你放心,他不会迁怒你的。”
弘毅阁内,林氏携两个侄媳妇,正忙上忙下打点。
清明祭是府里的大事,谢昱已带着谢月臣等一众子侄前往家庙。
府内的女眷们也要准备祭宴,安排内宅值守。
林氏年轻时做这些事也算井井有条。
如今年纪上来了,身子又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未免松懈些,便没有提前预备。
谁料何玉嫣和凌淑也毫无准备。
凌淑自然是个不知事的。
何玉嫣往年倒是经手过,可惜今年有了澜哥儿,产后又未曾歇息好,终究分身乏术。
到了这日,众人竟乱作一团,林氏只得把下人们叫来弘毅阁,亲自安排。
林氏正头晕着,白雪菡便来了,她如蒙大赦:“雪菡,你来料理料理,我且歇歇去,若有什么事,你只管跟你弟媳妇商量。”
说罢,她便由丫鬟扶着走了,让白雪菡坐到上首。
何玉嫣见状,心中不忿,只是不好发作。
白雪菡看得出来,也不与她多费口舌,三下五除二安排好下人,又命各处的大丫鬟和嬷嬷轮流当值。
“四弟妹便管厨房和各处的祭品采买,凡有动用公账的花销,你都斟酌过再批。”
凌淑点头:“是。”
“三弟妹管各处巡值,每隔两个时辰,亲自看一遍。婆子丫鬟偷懒倒是其次,最要防吃酒赌钱,若有这个,你当场便发落了。”
何玉嫣听罢,冷笑一声:“最麻烦的活儿都给我们了,嫂子做什么?”
“我要坐堂料理家事,不然换弟妹来?”白雪菡缓缓道,“你若应付得了,也不用我来了。”
“你……”
何玉嫣犹不死心,看了一眼凌淑,又道:“为何让我去巡值?四弟妹就可以坐着管事。”
凌淑闻言红了脸,忙道:“要不我跟你换吧……”
“不必。”白雪菡道。
她看了看何玉嫣,因说道:“澜哥儿喜欢被人抱着走路,如此,三弟妹便可以一边抱孩子一边做事了。”
何玉嫣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禁怒火中烧:“你这是公报私仇!”
白雪菡点头道:“我便如此,你若看不惯,自去与太太说,别让我管事。”
何玉嫣自然不可能去说。
林氏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做事的人,岂会为了一个侄媳妇,去说亲儿媳的不是?
她咬紧牙关,恨透了白雪菡:“只愿嫂嫂永远这般得意。”
“借你吉言。”
入夜后吃过祭席,偏房的子孙们便陆陆续续离开。
只留下府内几位爷,被老太君叫到寿安堂,跟着一起吃祭酒。
“没有外人在,也不必忌讳,你们只在屏风外坐着就行。”
“是。”
老太君携女眷们坐在里间,谢昱则与谢月臣兄弟几人坐在屏风外。
偶尔说句闲话,彼此都听得见。
白雪菡知道谢月臣和谢旭章都在外头,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她也能瞧见谢月臣刚直的背影。
她垂下眼,静静坐着,老太君等人如何玩笑,她也未插一句话。
“雪菡怎么一声不吭?”老太君忽道,“我听你母亲说,今天多亏了你,府里的事才办好了。”
白雪菡道:“老太太谬赞,只是做些杂事罢了。”
老太君见她还是这副样子,唇边的笑意冷了许多,半晌忽然又开口。
这句话却令在坐众人皆变了脸色。
“你自然是能干的,来日去了子熹身边,我们也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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