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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雨水打在脸上, 似要将所有的心火都扑灭,恨不得褪下一层皮,让皮肉之苦盖过心底抓不到碰不着的剧痛。

  胡葚到底还是窝在阿兄身边待到了天亮。

  身上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想就这么算了, 所有的挣扎与不舍通通不去想, 就这样陪着阿兄。

  他们从同一个人的身体中降生, 最后就应该蜷缩在一起、死在同一处。

  但她没死成,或许是天女对她的惩罚,不该让她死的太过轻松简单, 亦或许是天女对她女儿的怜悯,不该让她尚在襁褓就失了娘亲。

  胡葚挣扎着爬了起来,拉起阿兄的手臂, 用尽全力将他拽到背上,半背半拖地带着他走向高处, 好能让天女的圣光照耀在他身上。

  阿兄生得比她高很多, 也比她重不少,死人的身子本就又硬又凉,阿兄的面颊贴在她脖颈,让她连自欺欺人哄着自己他还活着都做不到。

  草地上被阿兄的鞋尖拖拽出两条痕迹,当她将人放倒的时候, 发觉他一只长靴落在了不远处, 她跑过去捡回来,再要给阿兄穿上时,却发觉他的足衣褪了一半, 半卡在足心处。

  阿兄总是这样,年少时不喜欢穿足衣,后来见她也跟着学, 自己觉得没给她打个好样子,怕她一个姑娘家受凉伤身,后来先是以身作则,又是好好看着她

  但他像舍不得那点布料一样,足衣都很短,有时候走的急,系带也系得不严实,最后又要来跟她抱怨,足衣不跟脚总往靴子里褪,走起路来不舒服,他一个大统领也不能当众脱靴子。

  所以呢?

  他这次跑的时候,足衣是不是也不跟脚,硌得不舒服,才让他跑的这么慢,没能逃过二王子手下的弯刀,没能跑来找她。

  胡葚终于有些想哭了,唇在颤、喘入肺腑的气在颤,最后连带着给他系带子穿靴子时,手都在颤。

  泪砸下来的时候没有征兆,让她都来不及抬袖去擦,只得砸在阿兄身边的草地上。

  她就说嘛,早该给他做几双长些的足衣才是。

  胡葚哽咽着,艰难俯身下去,最后贴了贴阿兄的面颊,视线又在这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上好好看一遍,这才起身去寻些漂亮的花,带回来铺在他身上。

  娘亲当年故去的时候,尸骨都没能留下,烧成灰烬后挑了一天风向南吹的时候,将灰烬洒了出去。

  但南梁不是阿兄的家,北魏斡亦更不是,只有她跟阿兄在一起的地方才算是家,可他们现在要分开了,她带不走他,只能将他留在这里。

  她想,要牢牢记着这里,等她死后要回来这,跟阿兄死在一起。

  *

  回到副营地时,纥奚陡已经等了她许久,见着她身上背着阿兄常用的弓,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胡葚先问他:“咱们能去哪呢?”

  虽说二王子被打的一路向东,但副营地这里还有兵,他早晚有一日会过来收拢,她是阿兄唯一的妹妹,她的结局不是被一刀毙命,就是被某个人收入帐中。

  所有女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稀奇。

  斡亦更不能去,当初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没有回去的必要,如此看来,剩下的竟只有南梁。

  显然阿兄生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纥奚陡与她对视了一眼,说了个确定的答案:“去南梁。”

  胡葚点点头,去找了卓丽,从她那里把女儿接回来,又讨了些干粮,即刻便向南走。

  南梁于她而言是阿兄口中的梦,是娘亲言语里勾出来的仙境。

  人要成仙是很难的,所以从仙境落入凡间的娘亲至死没能回去,所以阿兄死在了急于登仙的路上。

  但她没想过,去南梁会这样简单。

  一双腿,一口吃食,一直不停地走下去,走上几天几夜,也就到了。

  当她亲眼所见时,有些失望。

  南梁不是什么仙境,有的只是普通的村落,普通的山石,还有普通的人。

  但南梁是容不下异族人的,尤其是长久住在边境受战乱影响之人,他们看不得北魏的装扮,看到她的辫子、她的衣裙,所有人的视线便都带有敌意。

  到南梁很简单,但在南梁活下去很难,没有办法,她只能跟纥奚陡躲到山上去,靠野菜果腹,直到纥奚陡给她抢来了一套中原女子的衣裙,她才觉得有在这里活下去的盼头。

  但纥奚陡不可能一直陪着她,终

  有要分别的时候,他的兄弟、让他奉献忠诚的将领皆死在了二王子手上,男子血性让他将所有仇恨都揽了下来。

  分别时他将所有的吃食都留给了她,还给她留下了不知从何处抢来的钱袋子:“胡葚阿妹,你阿兄的仇我替你来报,你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这是你阿兄对你的嘱托。”

  胡葚握着烫手的钱袋,觉得此刻所有的、对钱袋主人的愧疚都是虚伪的,她直面自己的自私,将钱袋紧紧握在手中,重重应了一声:“好。”

  与纥奚陡分开后,她想下山去寻一处容身之所,但好难,她没有一技之长,若是在草原,她能靠着阿兄猎些东西来吃,但在中原不行。

  她不会织布,不会刺绣,因带个孩子更没法去做奴仆,她想起谢锡哮说的中原会有人家里请奶娘,可单论她不明不白的身份,就没有人会雇佣她。

  更何况奶娘是大户人家才会请的,她挨家挨户问过去,没有将她撵走的人家告诉她,正经人家请奶娘,是从家中媳妇有孕开始便已经挑好了人,没有半路请旁人的道理。

  有好心人看她可怜,会给她一口饭吃,也有不三不四的混混想要欺辱她,但中原人于她而言大多都弱得很,被她打了两顿就再不敢招惹。

  她的女儿似能感觉到她的为难一般,不似以往哭闹的那么严重,但直到有一日女儿开始哭个不停,她觉得有些不妙。

  深夜里她从庙宇里抱着孩子跑出来,寻着记忆挨家的医馆找过去,但无论她如何敲门都无人应答她。

  屏州常受草原侵扰,夜里生怕被抢,是断不敢给不熟悉的人开门的。

  胡葚心中慌乱,但真着急到这种份上,她都没有心思去恐慌,只盼着再敲一扇门,说不准就能有人救救她的女儿。

  不过她的女儿果真是得天女眷顾的,终是有一人开了门。

  是个穿青衫的清瘦男人,年岁不大,生得清俊,很是面善。

  他是听到孩子哭声才开的门,看见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时,明显怔了一瞬。

  胡葚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她一直哭个不停,肯定是生病了,她爹是中原人,求求你救救她。”

  她语气很急,她知晓屏州容不得北魏人,她只能拼命去证明她的孩子应该活下来。

  到最后她只能重复道:“她爹是中原人,真的是中原人。”

  男人身形被她扯得晃了晃,但却并没有生气,开口时说的是安抚她的话:“别急,先进来。”

  胡葚面上失了血色,赶紧迈步进了屋中,由他指引将孩子放在了小榻上。

  男人解开包着孩子的薄褥,在孩子身上抚了抚,又摸了摸脉,而后拿出银针来挑了几个地方扎进去。

  胡葚对这种治疗的法子很是紧张不安,但她知晓不能影响大夫,大夫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但男人似是察觉出了她的不自在,开口安抚她:“她年岁太小不好吃药,施针治得快些。”

  胡葚点点头,抚着狂跳的心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哭闹终于停了下来,男人将银针收好,拢了拢衣衫,示意她先坐下来,而后给她倒了杯热茶。

  他回身坐在了她的对面,缓声开口:“不是什么大的病症,是……奶水的事。”

  胡葚紧张望向他,摇曳的烛火将男人映得面容更为温和,让她敢于开口:“可我有在好好吃东西,也没碰重盐。”

  男人轻轻摇头:“不止要注意那些,你的心绪也很重要,身随心动,总归是有影响的,小孩子脾胃最是虚弱,你做娘的也要多注意,少忧心。”

  胡葚将头低垂下来,不言语。

  这种事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屋中陷入安静,她觉得她应该走了,想开口问问诊金,可她身上的银钱也没剩太多,她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面前男人先出了声。

  “孩子的爹呢?”顿了顿,他似是觉得问这个有些不妥,但仔细看了看她,到底还是开了口,“你说他爹是中原人,所以,你来自草原,对吗?”

  胡葚紧张地攥了攥手指,不敢回答这个话。

  但她的沉默似叫男人误会了,或许一个孤身带着孩子的异族女子,孩子的生父与她而言又是个异族人,很容易便会让人想到她遭受了什么不好的事。

  男人轻叹一口气:“抱歉,我没有冒犯之意,姑娘,你现在住在何处,这孩子身上似起了疹子,所以我担心……”

  他话没说完,但胡葚已经反应了过来其中意思。

  小孩子的身子很娇嫩,她能住的地方,她的女儿未必能经守得住,破庙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若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很容易让她的女儿再生病。

  她唇角动了动:“城东的荒庙。”

  男人一怔:“我记得,那里有些乞丐。”

  胡葚点点头:“是,但被我撵走了。”

  男人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诧异看了看她:“你?”

  一个姑娘家吗?她一个人对上那些似地痞般的乞丐?

  旋即他失笑一声,似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娘会些防身之术,如此很好,但那种地方不能再住,姑娘合该早寻出路才是。”

  胡葚紧绷的脊背因无力而弯下:“可我寻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我有力气,能干活,但我是女子,做重活的不愿要我,我带着孩子,也没有一技之长。”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似是牵动了男人的恻隐之心,顿了顿,他开口问她:“姑娘可识字?”

  “认识一些,但不会写。”

  男人点点头:“我身子不好,这铺子也正缺一个抓药煎药的帮工,只是工钱不多,但能供给吃住,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我这药铺里帮工。”

  胡葚诧异抬眸,看着面前人不似做伪的模样,只觉被这意外之喜砸得晕眩,也顾不得初次相交是否要多留个心眼,忙不迭应下:“愿意,自然是愿意!”

  *

  胡葚带着孩子在药铺里面住下,约莫住了小十日,将这里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离。

  男人姓贺名怀舟,骆州人,虚长她几岁,因发妻亡故悲痛难忍,才离了家到这屏州来,在这里开了这间铺子一年多,这段时日南梁与北魏打了起来,他也曾去做过军医。

  他人很好,平日里看诊常不收银钱,当然那日也没收她的银钱,就是他身子确实不好,或许真是上天见不得好人长命,以至于他身子不好到平日里做不得什么重活,甚至不好到碾药都艰难。

  原本也确实是要招一个帮工来,但铺子生意算不得好,银钱太少也雇佣不来,她来了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平日来药铺的人不多,倒是能叫她慢慢熟悉那些她认识的药名,看懂似鬼画符的药方。

  直到七月初,街上突然吵闹了起来。

  她正坐在正堂中学着辨认药材分拣,竟突然有石子砸到了屋中,她被吓了一跳,只以为是外面有闹人的孩子,正要去驱赶,这才发现街道两旁每隔几步便站了个看热闹的人。

  朝着街道正中看去,只见一囚车被重兵看守缓慢而来,囚车之中坐着一人,高大的身子艰难蜷缩其中,鬓角墨发凌乱,衬得他面色格外的苍白,乌沉的双眸亦是空洞,即便是被人泄愤般用石子砸过去,却仍旧连躲都不躲。

  胡葚的心猛跳了好几下。

  谢锡哮怎么会在这?又怎么到了这囚车里去的?

  或许是她从来没上街上看过热闹,以至于她此刻站在门前久久不动,引了贺怀舟的注意。

  他缓步走到门前,亦是看见了外面的光景,开口与她道:“那是谢将军,听说通敌叛降,陛下传了圣旨,将他押送入京都审问。”

  胡葚瞳眸骤缩:“可他不是

  已经证明了吗?”

  她亲眼看到的,他的弟弟代他杀子证身。

  是弟弟代劳无用吗?还是被人发现了,那襁褓里包着的根本不是孩子?

  囚车缓缓向前,正路过药铺的门口。

  谢锡哮似有所感般朝着她的位置缓缓转头,胡葚心头一紧,赶紧缩回了铺子里。

  贺怀舟却是在听闻她的话时一怔:“你也听说了吗?也是,你是来自草原,他是在草原杀子以证清名,你能听说也不意外。”

  胡葚抬手抚着狂跳的心,想起他做过军医,急忙问他:“那为何还要审他?”

  贺怀舟沉默一瞬:“这种事,沾染了便难以自辩,所有从北魏回来的人,逃回去的也好、放归的也罢,所有人都说他先通敌以至战败,后降敌为北魏可汗效力,他人证物证皆没有,杀子也不过是态度,但只这一个态度又如何辩驳?”

  他轻轻叹一口气,似是叹英才陨落般道:“可惜,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也不会让他如今处境这样被动。”

  胡葚脑中嗡嗡作响,分明已经到了夏末,但指尖仍旧控制不住地发凉。

  贺怀舟的话似敲在了她心口,让她整个人被灭顶的愧疚掩埋。

  是,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他也能多一个办法转圜。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甚至心中没有半分的犹豫,便选择继续藏在铺子里,不去掺和到这件事之中。

  他此番回京会是怎样的结果,她不知晓,但她知道她若是站出来,那便是害了她的女儿。

  她的生死不要紧,但若是她死了,她的女儿怎么办?没人护着的姑娘,活得会比小郎君更危险、更痛苦。

  亦或者叫旁人查出了她女儿才是谢锡哮的孩子,叫他们再一次杀子证身吗?

  胡葚低垂下头来,只觉得魂魄都似被烈火烹烤,让她自责又痛苦,脑海之中浮现谢锡哮在囚车之中的狼狈,他的模样没比当初到北魏时好多少。

  她闭了闭眼,恨不得将整个人缩得一小再小。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

  谢锡哮回京月余,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之中。

  论审讯手段,北魏太过直白,还是中原更为细究,能寻出许多煎熬人的法子,叫人生不如死。

  喻太傅到牢狱之中时,他浑身都是血,身上已没了一块好皮。

  他倚在墙壁上,京都的秋日湿凉,背脊贴着墙壁合该是不好受的,但身上向他传来痛意的地方太多,这点不好受已经让他可以忽视。

  头顶小小的栏杆能将外面为数不多的天光投进来,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艰难抬头,充血的双眸看向牢房立着的人。

  喻太傅面色沉沉,看见他这副模样时,不由得蹙起眉头,袖中的手攥得紧了紧。

  有的人想逼他松口,手段已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说。”

  是谢锦鸣带的话,将他唤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御前奔走,以盼能将人从牢狱之中带出来。

  他想,这番急着叫他过来,或许是想到了新办法要相商。

  谢锡哮大口喘了两口气,将喉咙处的腥甜咽下去:“叨扰太傅,是我的不是,但我想见太傅,并非是为公事,而是私事,我想了很久,唯太傅一人能帮我。”

  喻太傅眉心蹙起。

  竟是连谢锦鸣都信不过的事。

  谢锡哮稍稍抬头,受刑至今他皆没什么心绪起伏,或许是早有预料,亦或许是在北魏早已习惯,但此刻他眼底却似有怅然。

  “太傅,我有孩子了。”

  喻太傅语塞,眉心蹙得更紧,但还是道:“恭喜。”

  “但他死了,尸骨无存,仅剩襁褓。”

  “嗯,节哀。”

  谢锡哮习惯他的寡言,太傅为数不多的话,小半留在了朝堂,大半都留在了妻女小妹身上。

  他闭了闭眼:“为人父,合该为他立一个衣冠冢,但我出不去,此事不好叫人代劳,不过我想,可以先为他起一个牌位受香火。”

  喻太傅沉默一瞬:“谢家应当不会同意他入宗祠。”

  谢锡哮:“牌位,要小叶楠木的最好。”

  喻太傅不说话了。

  谢锡哮继续道:“描字的金墨要徽墨。”

  喻太傅抬手按了按眉心。

  “嗯,这些便够了,有劳再为我带个篆刀,我亲自来刻。”

  谢锡哮阖上双眸,所剩不多的力气叫他难再开口,事实上每说一句,他的心肺都似被牵扯的发疼。

  心底的涩苦混着不明不白的恨意在翻涌。

  可笑的是,他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能让她在外逍遥?而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连收元宝纸钱都难。

  若他有命能活着出去,他要抓住她,一定要。

  -

  作者有话说:谢锡哮·依旧是人皮子沉浸式要东西

  ps:今天依旧是为小羊哀痛的一天,祭奠小羊第二天,决定与螺蛳粉联手消灭小羊对家——邪恶牛肉卷(其实是当初是要买羊肉卷的,结果超市大哥给我装错了,回家才发现)

  看很多人为哥哥的死难过,上一章的时候我还没觉得咋样,这一章写的我也有点难过,但我越是有这种情绪我就越慌张

  因为经常阎王爷上线写死人的都知道,作者写的时候自己感天动地尤其是那种给自己写的哇哇哭的,那写出来的玩意儿就全是干巴巴的自嗨,同理,开新书的时候觉得要搞个大的,最后的结果都是扑个惨的,这给我自己写性情了这不完犊子了吗……

  算啦,这章也为了哥哥来44个红包叭(红包都是系统随即揪的),下章时间大法直接五年后,贺怀舟算是男1.5,跟女主没有感情,纯搭伙过日子,有早逝白月光,下章直接死,以后靠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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